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迥性至孝,色养不怠。身虽在外,所得四时甘脆,必先荐奉,然后敢尝。大长公主年高多病,迥往在京师,每退朝参候起居,忧悴形于容色。大长公主每为之和颜进食,以宁迥心。太祖知其至性,征迥入朝,以慰其母意。遣大鸿胪郊劳,仍赐迥衮冕之服。蜀人思之,立碑颂德。孝闵践阼,进位柱国大将军。又以迥有平蜀之功,同霍去病冠军之义,封宁蜀公。进蜀公,爵邑万户。 宣帝即位,以迥为大前疑,出为相州总管。宣帝崩,隋文帝辅政,以迥望位夙重,惧为异图,乃令迥子魏安公惇赍诏书以会葬征迥。寻以郧公韦孝宽代迥为总管。迥以隋文帝当权,将图篡夺,遂谋举兵,留惇而不受代。隋文帝又使候正破六汗裒诣迥喻旨,密与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书,令为之备。迥闻之,杀长史及裒。乃集文武士庶,登城北楼而令之曰 :“杨坚以凡 庸之才,藉后父之势,挟幼主而令天下,威福自己,赏罚无章,不臣之迹,暴于行路。吾居将相,与国舅甥,同休共戚,义由一体。先帝处吾于此,本欲寄以安危。今欲与卿等纠合义勇,匡国庇人,进可以享荣名,退可以终臣节。卿等以为何如?”于是众咸从命,莫不感激。乃自称大总管,承制署置官司。于时赵王招已入朝,留少子在国,迥又奉以号令。迥弟子勤,时为青州总管,亦从迥。迥所管相、卫、黎、毛、洺、贝、赵、冀、瀛、沧,勤所统青、胶、光、莒诸州,皆从之。众数十万。荥州刺史邵公宇文冑、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东潼州刺史曹孝达,各据州以应迥。迥又北结高宝宁以通突厥;南连陈人,许割江、淮之地。 隋文帝于是征兵讨迥,即以韦孝宽为元帅。惇率众十万入武德,军于沁东。孝宽等诸军隔水相持不进。隋文帝又遣高颎驰驿督战。惇布兵二十里,麾军小却,欲待孝宽军半度击之。孝宽因其小却,鸣鼓齐进,惇大败。孝宽乘胜进至邺。迥与子惇、佑等又悉其卒十三万,陈于城南。迥别统万人,皆绿巾锦袄,号曰黄龙兵。勤率众五万,自青州赴迥,以三千骑先到。迥旧习军旅,虽老犹被甲临阵。其麾下千兵,皆关中人,为之力战。孝宽等军失利而却。邺中士女,观者如堵。高颎与李询整阵,先犯观者,因其扰而乘之。迥大败,遂入邺。迥走保北城,孝宽纵兵围之。李询、贺楼子干以其属先登。迥上楼,射杀数人,乃自杀。勤、惇等东走,并追获之。余众,月余皆斩之。 迥末年衰耄,惑于后妻王氏,而诸子多不睦。以开府、小御正崔达拏为长史,余委任亦多用齐人。达拏文士,无筹略,举措多失纲纪,不能有所匡救。迥自起兵至败,六十八日。 武德中,迥从孙库部员外郎耆福上表,请改葬。朝议以迥 忠于周室,有诏许之。 王谦字敕万,太保雄之子也。性恭谨,无他才能。以父功,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孝闵践祚,治右小武伯。雄从晋公护东讨,为齐人所毙。朝议以谦父殒身行阵,特加殊宠,乃授谦柱国大将军。以情礼未终,固辞不拜。高祖手诏夺情,袭爵庸公,邑万户。(后)〔从〕皇太子讨吐谷浑,力战有功。是时高祖东征,谦又力战,进上柱国、益州总管。 时〔隋文帝秉政〕,谦令司录贺若昂奉表诣阙 。昂还,具陈京师事势。谦以世受国恩,将图匡复,遂举兵,署官司。所管益、潼、新、始、龙、邛、青、泸、戎、宁、汶、陵、遂、合、楚、资、眉、普十八州及嘉、渝、临、渠、蓬、隆、通、兴、武、庸十州之人多从之。总管长史乙弗虔、益州刺史达奚惎劝谦据险观变。隆州刺史〔高〕阿(史)那瑰为谦画三策曰:“公亲率精锐,直指散关,蜀人知公有勤王之节,必当各思效命,此上策也;出兵梁、汉,以顾天下,此中策也;坐守剑南,发兵自卫,此下策也 。”谦参用其中下之策。 梁睿未至大剑,谦遣兵镇始州。隋文即以睿为行军元帅,便发利、凤、文、秦、成诸州兵讨之。达奚惎、乙弗虔等众十万攻利州。闻睿至,众溃。睿乘其弊,纵兵深入。惎、虔密使诣睿,请为内应以赎罪。谦不知之,并令守成都。谦先无筹略,承藉父勋,遂居重任。初谋举兵,咸以地有江山之险,进可以立功,退可以自守。且任用多非其才。及闻睿兵奄至,惶惧,乃自率众迎战。又以惎、虔之子为左右军。行数十里,军皆叛。谦以二十骑奔新都,县令王宝斩之,传首京师。惎、虔以成都降,隋文以其首谋,斩之。〔高〕阿(史)那瑰亦诛。 司马消难字道融,河内温人。父子如,为齐神武佐命,位至尚书令。消难幼聪惠,微涉经史,好自矫饰,以求名誉。起 家著作郎。子如既当朝贵,消难亦爱宾客。邢子才、王元景、魏收、陆卬、崔赡等皆游其门。寻拜驸马都尉、光禄卿,出为北豫州刺史。 齐文宣末年,昏虐滋甚。消难既惧祸及,常有自全之谋,曲意抚纳,颇为百姓所附。属文宣在并,驿召其弟上党王涣,涣惧于屠害,遂斩使者东奔。数日间搜捕邺中,邺中大扰。后竟获于济州。涣之初走,朝士私相谓曰 :“今上党亡叛,似赴成皋。若与司马北豫州连谋,必为国患 。”此言遂达于文宣,文宣颇疑之。消难惧,密令所亲裴藻间行入关,请举州来附。晋公护遣达奚武、杨忠迎之,消难遂与武俱入朝。授大将军、荥阳公。从高祖东伐,迁大后丞。纳女为静帝后。寻出为(交)州总管。 隋文帝辅政,消难既闻蜀公迥不受代,遂欲与迥合势,亦举兵应之。以开府田广等为腹心,杀总管长史侯莫陈杲、郧州刺史蔡泽等四十余人。所管郧、随、温、应(士)〔土〕、顺、沔、环、岳九州,鲁山、甑山、沌阳、应城、平靖、武阳、上明、(须)〔涢〕水八镇,并从之。使其子泳质于陈以求援。隋文帝命襄州总管王谊为元帅,发荆襄兵以讨之。八月,消难闻谊军将至,夜率其麾下,归于陈。陈宣帝以为都督安(赵)〔随〕九州八镇、车骑将军、司空、随公。 初,杨忠之迎消难,结为兄弟,情好甚笃。隋文每以叔礼事之。及陈平,消难至京,特免死,配为乐户。经二旬放免。犹被旧恩,特蒙引见。寻卒于家。性贪淫,轻于去就。故世之言反复者,皆引消难云。其妻高氏,齐神武之女。在邺,敬重之。后入关,便相弃薄 。消难之赴(卬)〔 〕州,留高及三子在京。高言于随文曰 :“荥阳公性多变诈,今以新宠自随,必不顾妻子,愿防虑之 。”消难入陈,而高母子因此获免。 史臣曰:尉迟迥地则舅甥,职惟台衮,沐恩累叶,荷睠一时,居形胜之地,受藩维之托,颠而不扶,忧责斯在。及主威云谢,鼎业将迁,九服移心,三灵改卜,遂能志存赴蹈,投袂称兵。忠君之勤未宣,违天之祸便及。校其心,翟义、葛诞之俦欤。 周书卷四十二 列传第三十四   萧撝 萧世怡 萧圆肃萧大圜 宗懔 刘璠 柳霞 萧撝字智遐,兰陵人也。梁武帝弟安成王秀之子也。性温裕,有仪表。年十二,入国学,博观经史,雅好属文。在梁,封永丰县侯,邑一千户。初为给事中,历太子洗马、中舍人。东魏遣李谐、卢元明使于梁,梁武帝以撝辞令可观,令兼中书侍郎,受币于宾馆。寻迁黄门侍郎。出为宁远将军、宋宁宋兴二郡守,转轻车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守。 及侯景作乱,武陵王纪承制授撝使持节、忠武将军。又迁平北将军、散骑常侍,领益州刺史军防事。纪称尊号于成都,除侍中、中书令,封秦郡王,邑三千户,给鼓吹一部。纪率众东下,以撝为(中)〔尚〕书令、征西大将军 、都督益梁秦潼安泸青戎宁华信渠万江新邑楚义十八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守成都。又令梁州刺史杨干运守潼州。 太祖知蜀兵寡弱,遣大将军尉迟迥总众讨之。及迥入剑阁,干运以州降。蜀中因是大骇,无复抗拒之志。迥长驱至成都,撝见兵不满万人,而仓库空竭,军无所资,遂为城守之计。迥围之五旬,撝屡遣其将出城挑战,多被杀伤。外援虽至,又为 迥所破。语在迥传。撝遂请降,迥许之。撝于是率文武于益州城北,共迥升坛,歃血立盟,以城归国。 魏恭帝元年,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归善县公,邑一千户。孝闵帝践阼,进爵黄台郡公,增邑一千户。武成中,世宗令诸文儒于麟趾殿校定经史,仍撰世谱,撝亦预焉。寻以母老,兼有疾疹,五日番上,便隔晨昏,请在外著书。有诏许焉。保定元年,授礼部中大夫。又以撝有归款之功,别赐食多陵县五百户,收其租赋。 三年,出为上州刺史。为政仁恕,以礼让为本。尝至元日,狱中所有囚系,悉放归家,听三日,然后赴狱。主者固执不可。撝曰 :“昔王长、虞延见称前史,吾虽寡德,窃怀景行。导民以信,方自此始。以之获罪,弥所甘心,幸勿虑也 。”诸囚荷恩,并依限而至。吏民称其惠化。秩满当还,部民李漆等三百余人上表,乞更留两载。诏虽弗许,甚嘉美之。 及撝入朝,属置露门学。高祖以撝与唐瑾、元伟、王褒等四人俱为文学博士。撝以母老,表请归养私门,曰 :“臣闻出忠入孝,理深人纪;昏定晨省,事切天经。伏惟陛下握镇临朝,垂衣御宇,孝治天下,仁覃草木。是以微臣冒陈至愿。臣母妾褚年过养礼,乞解今职,侍奉私庭。伏愿天慈,特垂矜许。臣披款归朝,十有六载,恩深海岳,报浅涓埃。肆师掌礼,竟无称职;淅隈督察,空妨能官。方辞违阙庭,屏迹闾里,低佪系慕,恋悚兼深。”高祖未许,诏曰:“开府梁之宗英,今则任等三事。所谓楚虽有材,周实用之。方藉谋猷,匡朕不逮。然进思尽忠,退安侍养者,义在公私兼济。岂容全欲狥己,亏此至公,乖所望也 。”寻以母忧去职。 天和六年,授少保。建德元年,转少傅。后改封蔡阳郡公,增邑通前三千四百户。二年卒,时年五十九。高祖举哀于正武 殿,赐谷麦三百石、布帛三百匹,赠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少傅、益新始信四州诸军事、益州刺史,谥曰襄。撝善草隶,名亚于王褒。算数医方,咸亦留意。所着诗赋杂文数万言,颇行于世。子济嗣。 济字德成,少仁厚,颇好属文。萧纪承制,授贞威将军、蜀郡太守,迁东中郎将。从纪东下。至巴东,闻迥围成都,纪命济率所部赴援。比至,撝已降。仍从撝入朝。孝闵帝践阼,除中外府记室参军。后至蒲阳郡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萧世怡,梁武帝弟鄱阳王恢之子也。以名犯太祖讳,故称字焉。幼而聪慧,颇涉经史。梁大同元年,封丰城县侯,邑五百户。除给事中,转太子洗马。寻入直殿省,转太子中舍人。出为持节、仁威将军、谯州刺史。及侯景为乱,路由城下,袭而陷之,世怡遂被执。寻遁逃得免,至于江陵。 梁元帝承制授侍中。及平侯景,以世怡为兼太宰、太常卿,与中卫长史乐子云拜谒山陵。承圣二年,授使持节、平西将军、临川内史。既以陆纳据湘川,道路拥塞,改授平南将军、桂阳内史。未至郡,属于谨平江陵,遂随兄修在郢州。及修卒,即以世怡为刺史。湘州刺史王琳率舟师袭世怡,世怡以州输琳。时陈武帝执政,征为侍中。世怡疑而不就,乃奔于齐。除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寻出为永州刺史。 保定四年,晋公护东伐,大将军权景宣略地河南。世怡闻豫州刺史王士良已降,遂来归款。五年,拜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义兴郡公,邑一千三百户。天和二年,授蔡州刺史。政存简惠,不尚苛察,深为吏民所安。三年,卒于州。赠本官、加并洛永三州刺史。子子宝嗣。 子宝美风仪,善谈笑,年未弱冠,名重一时。隋文帝辅政,引为丞相府典签,深被识遇。开皇中,官至吏部侍郎。后坐事 被诛。 萧圆肃字明恭,梁武帝之孙,武陵王纪之子也。风度淹雅,敏而好学。纪称尊号,封宜都郡王,邑三千户,除侍中、宁远将军。纪率兵下峡,令萧撝守成都,以圆肃为之副。及尉迟迥至,圆肃与撝俱降。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封安化县公,邑一千户。 世宗初,进封棘城郡公,增邑一千户。以圆肃有归款之勋,别赐食思君县五百户,收其租赋。保定三年,除畿伯中大夫。五年,拜咸阳郡守。圆肃宽猛相济,甚有政绩。天和四年,迁陵州刺史,寻诏令随卫国公直镇襄阳,遂不之部。 建德三年,授太子少傅,增邑九百户。圆肃以任当师傅,调护是职。乃作少傅箴曰: 惟王建国,辨方正位。左史记言,右史记事。莫不援立太子,为皇之贰。是以易称明两,礼云上嗣。东序养德,震方主器。束发就学,宵雅更肄。朝读百篇,乙夜乃寐。爱日惜力,寸阴无弃。视膳再饭,寝门三至。小心翼翼,大孝蒸蒸。谋谟计虑,问对疑丞。安乐必敬,无忘战兢。夫天道益谦,人道恶盈。汉嗣不绝乎驰道,魏储回环于邺城。前史攸载,后世扬名。三善既备,万国以贞。姬周长久,实赖元良。嬴秦短祚,诚由少阳。虽卜年七百,有德过历而昌 ;数世万(一),无德不及而亡。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光副皇极,永固洪基。观德审谕,授告职司。太子见而悦之,致书劳问。 六年,授丰州刺史,增邑通前三千七百户。寻进位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宣政元年,入为司宗中大夫,俄授洛州刺史。大象末,进位大将军。隋开皇初,授贝州刺史。以母老请归就养,隋文帝许之。四年,卒,时年四十六。有文集十卷,又撰时人诗笔为文海四十卷,广堪十卷,淮海乱离志四卷,行于世。 萧大圜字仁显,梁简文帝之子也。幼而聪敏,神情俊悟。年四岁,能诵三都赋及孝经、论语。七岁居母丧,便有成人之性。梁大宝元年,封乐梁郡王,邑二千户,除宣惠将军、丹阳尹。属侯景肆虐,简文见弒,大圜潜遁获免。明年,景平,大圜归建康。时既丧乱之后,无所依托,乃寓居善觉佛寺。人有以告王僧辩者。僧辩乃给船饩,得往江陵。梁元帝见之甚悦,赐以越衫胡带等。改封晋熙郡王,邑二千户,除宁远将军、琅邪彭城二郡太守。 时梁元帝既有克复之功,而大圜兄汝南王大封等犹未通谒。梁元帝性既忌刻,甚恨望之。乃谓大圜曰 :“汝两兄久不出,汝可以意召之 。”大圜即日晓谕两兄,相继出谒,元帝乃安之。大圜以世多故,恐谗愬生焉,乃屏绝人事。门客左右不过三两人,不妄游狎。兄姊之间,止笺疏而已。恒以读诗、礼、书、易为事。元帝尝自问五经要事数十条,大圜辞约指明,应答无滞。元帝甚叹美之。因曰 :“昔河间好学,尔既有之,临淄好文,尔亦兼之。然有东平为善,弥高前载,吾重之爱之,尔当效焉 。”及于谨军至,元帝乃令大封充使请和,大圜副焉,其实质也。出至军所,信宿,元帝降。 魏恭帝二年,客长安,太祖以客礼待之。保定二年,诏曰:“梁汝南王萧大封、晋熙王萧大圜等,梁国子孙,宜存优礼,式遗茅土,寔允旧章。大封可封晋陵县公,大圜封始宁县公,邑各一千户 。”寻加大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并赐田宅、奴婢、牛马、粟帛等。俄而开麟趾殿,招集学士。大圜预焉。梁武帝集四十卷,简文集九十卷,各止一本,江陵平后,并藏秘合。大圜既入麟趾,方得见之。乃手写二集,一年并毕。识者称叹之。 大圜深信因果,心安闲放。尝言之曰: 拂衣褰裳,无吞舟之漏网;挂冠悬节,虑我志之未从。傥获展禽之免,有美慈明之进。如蒙北叟之放,实胜济南之征。其故何哉?夫闾阎者有优游之美,朝廷者有簪佩之累,盖由来久矣。留侯追踪于松子,陶朱成术于辛文,良有以焉。况乎智不逸群,行不高物,而欲辛苦一生,何其僻也。 岂如知足知止,萧然无累。北山之北,弃绝人间,南山之南,超踰世网。面修原而带流水,倚郊甸而枕平皋,筑蜗舍于丛林,构环堵于幽薄。近瞻烟雾,远睇风云。藉纤草以荫长松,结幽兰而援芳桂。仰翔禽于百仞,俯泳鳞于千浔。果园在后,开窗以临花卉;蔬圃居前,坐檐而看灌甽。二顷以供饘粥,十亩以给丝麻。侍儿五三,可充纴织;家僮数四,足代耕耘。沽酪牧羊,协潘生之志;畜鸡种黍,应庄叟之言。获菽寻泛氏之书,露葵征尹君之录。烹羔豚而介春酒,迎伏腊而候岁时。披良书,探至赜,歌纂纂,唱乌乌,可以娱神,可以散虑。有朋自远,扬搉古今。田畯相过,剧谈稼穑。斯亦足矣,乐不可支。永保性命,何畏忧责。岂若蹙足入绊,申脰就羁,游帝王之门,趋宰衡之势。不知飘尘之少选,宁觉年祀之斯须。万物营营,靡存其意,天道昧昧,安可问哉。 嗟乎!人生若浮云朝露,宁俟长绳系景,寔不愿之。执烛夜游,惊其迅迈。百年何几,擎跽曲拳,四时如流,俛眉蹑足。出处无成,语默奚当。非直丘明所耻,抑亦宣尼耻之。 建德四年,除滕王逌友。逌尝问大圜曰 :“吾闻湘东王作梁史,有之乎?余传乃可抑扬,帝纪奚若?隐则非实,记则攘羊。”对曰:“言者之妄也。如使有之,亦不足怪。昔汉明为世祖纪,章帝为显宗纪,殷鉴不远,足为成例。且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彰于四海,安得而隐之?如有不彰,亦安得而不隐?盖子为父隐,直在其中;讳国之恶,抑又礼也 。”逌乃大笑。 其后大军东讨,攻拔晋州。或问大圜曰 :“齐遂克不?”对曰 :“高欢昔以晋州肇基伪迹,今本既拔矣,能无亡乎。所谓以此始者必以此终也 。”居数日,齐氏果灭。闻者以为知言。宣政元年,增邑通前二千二百户。隋开皇初,拜内史侍郎,出为西河郡守。寻卒。 大圜性好学,务于著述。撰梁旧事三十卷,寓记三卷、士丧仪注五卷、要决两卷,并文集二十卷。大封位至开府仪同三司。大象末,为陈州刺史。 宗懔字符懔,南阳涅阳人也。八世祖承,永嘉之乱,讨陈敏有功,封柴桑县侯,除宜都郡守。寻卒官,子孙因居江陵。父高之,梁山阴令。 懔少聪敏,好读书,昼夜不倦。语辄引古事,乡里呼为小儿学士。梁普通六年,举秀才,以不及二宫元会,例不对策。及梁元帝镇荆州,谓长史刘之遴曰 :“贵乡多士,为举一有意少年 。”之遴以懔应命。即日引见,令兼记室。尝夕被召宿省,使制龙川庙碑,一夜便就,诘朝呈上。梁元帝叹美之。及移镇江州,以懔为刑狱参军,兼掌书记。历临汝、建成、广晋三县令。遭母忧去职。哭辄呕血,两旬之内,绝而复苏者三。每有群乌数千,集于庐舍,候哭而来,哭止而去。时论称之,以为孝感所致。 梁元帝重牧荆州,以懔为别驾、江陵令。及帝即位,擢为尚书侍郎。又手诏曰 :“昔扶柳开国,止曰故人,西乡胙土,本由宾客。况事涉勋庸,而无爵赏?尚书侍郎宗懔,亟有帷幄之谋,诚深股肱之寄。从我于迈,多历岁时。可封信安县侯,邑一千户 。”累迁吏部郎中、五兵尚书、吏部尚书。初侯景平后,梁元帝议还建业,唯懔劝都渚宫,以其乡里在荆州故也。 及江陵平,与王褒等入关。太祖以懔名重南土,甚礼之。 孝闵帝践阼,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世宗即位,又与王褒等在麟趾殿刊定群书。数蒙宴赐。保定中卒,年六十四。有集二十卷,行于世。 刘璠字宝义,沛国沛人也。六世祖敏,以永嘉丧乱,徙居广陵。父臧,性方正,笃志好学,居家以孝闻。梁天监初,为著作郎。 璠九岁而孤,居丧合礼。少好读书,兼善文笔。年十七,为上黄侯萧晔所器重。范阳张绾,梁之外戚,才高口辩,见推于世。以晔之懿贵,亦假借之。璠年少未仕,而负才使气,不为之屈。绾尝于新渝侯坐,因酒后诟京兆杜骞曰:“寒士不逊。”璠厉色曰 :“此坐谁非寒士?”璠本意在绾,而晔以为属己,辞色不平。璠曰:“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也!”遂拂衣而去。晔辞谢之,乃止。后随晔在淮南,璠母在建康遘疾,璠弗之知。尝忽一日举身楚痛,寻而家信至,云其母病。璠即号泣戒道,绝而又苏。当身痛之辰,即母死之日也。居丧毁瘠,遂感风气。服阕后一年,犹杖而后起,及晔终于毗陵,故吏多分散,璠独奉晔丧还都,坟成乃退。梁简文时在东宫,遇晔素重,诸不送者皆被劾责,唯璠独被优赏。解褐王国常侍,非其好也。 璠少慷慨,好功名,志欲立事边城,不乐随牒平进。会宜丰侯萧循出为北徐州刺史,即请为其轻车府主簿,兼记室参军,又领刑狱。循为梁州,除信武府记室参军,领南郑令。又板为中记室,补华阳太守。属侯景度江,梁室大乱,循以璠有才略,甚亲委之。时寇难繁兴,未有所定。璠乃喟然赋诗以见志。其末章曰 :“随会平王室,夷吾匡霸功。虚薄无时用,徒然慕昔风 。”循开府,置佐史,以璠为谘议参军,仍领记室。梁元帝承制,授树功将军、镇西府谘议参军。赐书曰 :“邓禹文学,尚或执戈;葛洪书生,且云破贼。前修无远,属望良深 。”梁 元帝寻又以循绍鄱阳之封,且为雍州刺史,复以璠为循平北府司马。 及武陵王纪称制于蜀,以璠为中书侍郎,屡遣召璠,使者八返,乃至蜀。又以为黄门侍郎,令长史刘孝胜深布腹心。使工画陈平度河归汉图以遗之。璠苦求还。中记室韦登私曰:“殿下忍而蓄憾,足下不留,将(至)〔致〕大祸 。脱使盗遮于葭萌,则卿殆矣。孰若共构大厦,使身名俱美哉 。”璠正色曰:“卿欲缓颊于我耶?我与府侯,分义已定。岂以宠辱夷险,易其心乎?丈夫立志,当死生以之耳。殿下方布大义于天下,终不逞志于一人 。”纪知必不为己用,乃厚其赠而遣之。临别,纪又解其佩刀赠璠曰 :“想见物思人。”璠对曰:“敢不奉扬威灵,克剪奸宄 。”纪于是遣使就拜循为益州刺史,封随郡王,以璠为循府长史,加蜀郡太守。 还至白马西,属达奚武军已至南郑,璠不得入城,遂降于武。太祖素闻其名,先诫武曰:“勿使刘璠死也。”故武先令璠赴阙。璠至,太祖见之如旧。谓仆射申徽曰 :“刘璠佳士,古人何以过之。”徽曰:“昔晋主灭吴,利在二陆。明公今平梁汉,得一刘璠也 。”时南郑尚拒守未下,达奚武请屠之,太祖将许焉,唯令全璠一家而已。璠乃请之于朝,太祖怒而不许。璠泣而固请,移时不退。柳仲礼侍侧曰:“此烈士也。”太祖曰:“事人当如此 。”遂许之。城竟获全,璠之力也。 太祖既纳萧循之降,又许其反国。循至长安累月,未之遣也。璠因侍宴,太祖曰:“我于古谁比?”对曰:“常以公命世英主,汤、武莫逮;今日所见,曾齐桓、晋文之不若 。”太祖曰:“我不得比汤、武,望与伊、周为匹,何桓、文之不若乎?”对曰:“齐桓存三亡国,晋文不失信于伐原。”语未终,太祖抚掌曰:“我解尔意,欲激我耳。”于是即命遣循。循请与璠俱还, 太祖不许。以璠为中外府记室,寻迁黄门侍郎、仪同三司。 尝卧疾居家,对雪兴感,乃作雪赋以遂志云。其词曰: 天地否闭,凝而成雪。应乎玄冬之辰,在于冱寒之节。苍云暮同,严风晓别。散乱徘徊,雰霏皎洁。违朝阳之暄煦,就陵阴之惨烈。 若乃雪山峙于流沙之右,雪宫建于碣石之东。混二仪而并色,覆万有而皆空。埋没河山之上,笼罩寰宇之中。日驭潜于蒙泛,地险失于华、嵩。既夺朱而成素,实矫异而为同。 始飘飖而稍落,遂纷糅而无穷。萦回兮琐散,暠皓兮溟蒙。绥绥兮飒飒,瀌瀌兮沨沨。因高兮累仞,藉少兮成丰。晓分光而映净,夜合影而通胧。似北荒之明月,若西昆之阆风。 尔乃凭集异区,遭随所适。遇物沦形,触途湮迹。何净秽之可分,岂高卑之能择。体不常消,质无定白。深谷夏凝,小山春积。偶仙宫而为绛,值河滨而成赤。广则弥纶而交四海,小则淅沥而缘间隙。浅则不过二寸,大则平地一尺。乃为五谷之精,寔长众川之魄。大壑所以朝宗,洪波资其消释。家有赵王之璧,人聚汉帝之金。既藏牛而没马,又冰木而凋林。已堕白登之指,实怆黄竹之心。楚客埋魂于树里,汉使迁饥于海阴。毙云中之狡兽,落海上之惊禽。庚辰有七尺之厚,甲子有一丈之深。无复垂霙与云合,唯有变白作泥沉。 本为白雪唱,翻作白头吟。吟曰:昔从天山来,忽与狂风阅。逆河阴而散漫,望衡阳而委绝。朝朝自消尽,夜夜空凝结。徒云雪之可赋,竟何赋之能雪。 初,萧循在汉中与萧纪笺及答国家书、移襄阳文,皆璠之辞也。 世宗初,授内史中大夫,掌纶诰。寻封平阳县子,邑九百户。在职清白简亮,不合于时,左迁同和郡守。璠善于抚御, 莅职未期,生羌降附者五百余家。前后郡守多经营以致赀产,唯璠秋毫无所取,妻子并随羌俗,食麦衣皮,始终不改。洮阳、洪和二郡羌民,常越境诣璠讼理焉。其德化为他界所归仰如此。蔡公广时镇陇右,嘉璠善政。及迁镇陕州,欲取璠自随,羌人乐从者七百人。闻者莫不叹异。陈公纯作镇陇右,引为总管府司录,甚礼敬之。天和三年卒,时年五十九。着梁典三十卷,有集二十卷,行于世。子祥嗣。 祥字休征。幼而聪慧,占对俊辩,宾客见者,皆号神童。事嫡母以至孝闻。其伯父黄门郎璆有名江左,在岭南,闻而奇之,乃令名祥字休征。后以字行于世。年十岁能属文,十二通五经。解褐梁宜丰侯主簿,迁记室参军。 江陵平,随例入国。齐公宪以其善于词令,召为记室。府中书记,皆令掌之。寻授都督,封汉安县子,食邑七百户,转从事中郎。宪进爵为王,以休征为王友。俄除内史上士。高祖东征,休征陪侍帷幄。平齐露布,即休征之文也。累迁车骑大将军、仪同大将军。寻以去官,领万年令,未期月,转长安令。频宰二县,颇获时誉。大象二年,卒于官,时年四十七。 初,璠所撰梁典始就,未及刊定而卒。临终谓休征曰:“能成我志,其在此书乎。”休征(始)〔治〕定缮写,勒成一家,行于世。 柳霞字子升,河东解人也。曾祖卓,晋汝南太守,始自本郡徙居襄阳。祖叔珍,宋员外散骑常侍、义阳内史。父季远,梁临川王谘议参军、宜都太守。霞幼而爽迈,神彩嶷然,髫岁便有成人之量。笃好文学,动合规矩。其世父庆远特器异之。谓霞曰:“吾昔逮事伯父太尉公,尝语吾云:“我昨梦汝登一楼,楼甚峻丽,吾以坐席与汝 。汝后名宦必达,恨吾不及见耳。”吾向聊复昼寝,又梦将昔时座席还以赐汝。汝之官位,当复及 吾。特宜勉励,以应嘉祥也 。”梁西昌侯深藻镇雍州,霞时年十二,以民礼修谒,风仪端肃,进止详雅。深藻美之,试遣左右践霞衣裾,欲观其举措。霞徐步稍前,曾不顾眄。庐陵王续为雍州刺史,辟霞为主簿。起家平西邵陵王纶府法曹参军,仍转外兵,除尚书工部郎。谢举时为仆射,引霞与语,甚嘉之。顾谓人曰 :“江汉英灵,见于此矣。” 岳阳王萧詧莅雍州,选为治中,寻迁别驾。及察于襄阳承制,授霞吏部郎、员外散骑常侍。俄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赐爵闻喜县公。寻进位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及萧詧践帝位于江陵,以襄阳归于我。 霞乃辞察曰 :“陛下中兴鼎运,龙飞旧楚。臣昔因幸会,早奉名节,理当以身许国,期之始终。自晋氏南迁,臣宗族盖寡。从祖太尉、世父仪同、从父司空,并以位望隆重,遂家于金陵。唯留先臣,独守坟柏。常诫臣等,使不违此志。今襄阳既入北朝,臣若陪随銮跸,进则无益尘露,退则有亏先旨。伏愿曲垂照鉴,亮臣此心 。”察重违其志,遂许之。因留乡里,以经籍自娱。 太祖、世宗频有征命,霞固辞以疾。及察殂,霞举哀,行旧君之服。保定中又征之,霞始入朝。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霍州诸军事、霍州刺史。霞导民务先以德,再三不用命者,乃微加贬异,示之耻而已。其下感而化之,不复为过。咸曰;“我君仁惠如此,其可欺乎!”天和中,卒,时年七十二。宣政初,赠金、安二州刺史。 霞有志行。初为州主簿,其父卒于扬州,霞自襄阳奔赴,六日而至。哀感行路,毁瘁殆不可识。后奉丧泝江西归,中流风起,舟中之人,相顾失色。霞抱棺号恸,愬天求哀,俄顷之间,风浪止息。其母尝乳间发疽,医云 :“此病无可救之理, 唯得人吮脓,或望微止其痛 。”霞应声即吮,旬日遂瘳。咸以为孝感所致。性又温裕,略无喜愠之容。弘奖名教,未尝论人之短。尤好施与,家无余财。临终遗诫薄葬,其子等并奉行之。有十子,靖、庄最知名。 靖字思休。少方雅,博览坟籍。梁大同末,释褐武陵王国左常侍,转法曹行参军。大定初,除尚书度支郎,迁正员郎。随霞入朝,授大都督,历河南、德广二郡守。靖雅达政事,所居皆有治术,吏民畏而爱之。然性爱闲素,其于名利澹如也。及秩满还,便有终焉之志。 隋文帝践极,特诏征之,靖遂以疾固辞。优游不仕,闭门自守,所对惟琴书而已。足不历园庭,殆将十载。子弟等奉之,若严君焉。其有过者,靖必下帷自责,于是长幼相率拜谢于庭,靖然后见之,勖以礼法。乡里亦慕而化之。或有不善者,皆曰:“唯恐柳德广知也 。”时论方之王烈。前后总管到官,皆亲至靖家问疾,遂以为故事。秦王俊临州,赉以几杖,并致衣物。靖唯受几杖,余并固辞。其为当时所重如此。开皇中,以寿终。庄字思敬。器量贞固,有经世之才。初仕梁,历中书舍人、尚书右丞、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中、鸿胪太府卿。入隋,位至开府仪同三司、给事黄门侍郎、饶州刺史。 史臣曰:萧撝、世怡、圆肃、大圜并有梁之令望也。虽羁旅异国,而终享荣名。非有兹基,夙怀文质,亦何能至于此乎。方武陵拥众东下,任撝以萧何之事,君臣之道既笃,家国之情亦隆。金石不足比其心,河山不足盟其誓。及魏安之至城下,旬日而智力俱竭。委金汤而不守,举庸蜀而来王。若乃见机而作,诚有之矣。守节没齿,则未可焉。 宗懔干局才辞见称于梁元之世。逮乎俘囚楚甸,播越秦中,属太祖思治之辰,遇世宗好士之日,在朝不预政事,就列纔忝 戎章。岂怀道图全,优游卒岁,将用与不用,留滞当年乎?梁氏据有江东,五十余载。挟策纪事,勒成不朽者,非一家焉。刘璠学思通博,有著述之誉,虽传疑传信,颇有详略,而属辞比事,足为清典。盖近代之佳史欤。 柳霞立身之道,进退有节。观其眷恋坟陇,其孝可移于朝廷;尽礼旧主,其忠可事于新君。夫能推此类以求贤,则知人几于易矣。 〔毅〕(有)〔第〕二女即唐太穆皇后。武德元年,诏赠司空、穆总管荆郢硖夔复沔岳沅(沣)〔澧〕鄂十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封杞国公。并追赠贤,金迁房直均五州诸军事、金州刺史,袭杞国公。又追赠贤子绍宣秦州刺史,并袭贤爵。绍宣无子,仍以绍宣兄孝宣子德藏为嗣。 于翼字文若,太师、燕公谨之子。美风仪,有识度。年十一,尚太祖女平原公主,拜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平县公,邑一千户。大统十六年,进爵郡公,加大都督,领太祖帐下左右,禁中宿卫。迁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武卫将军。谨平江陵,所赠得军实,分给诸子。翼一无所取,唯简赏口内名望子弟有士风者,别待遇之。太祖闻之,特赐奴婢二百口,翼固辞不受。寻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建,除左宫伯。 孝闵帝践阼,出为渭州刺史。翼兄寔先莅此州,颇有惠政。 翼又推诚布信,事存宽简,夷夏感悦,比之大小冯君焉。时吐谷浑入寇河右,凉鄯河三州咸被攻围,使来告急。秦州都督遣翼赴援,不从。寮属咸以为言。翼曰 :“攻取之术,非夷俗所长。此寇之来,不过抄掠边牧耳。安能顿兵城下,久事攻围!掠而无获,势将自走。劳师以往,亦无所及。翼揣之已了,幸勿复言 。”居数日问至,果如翼所策。贺兰祥讨吐谷浑,翼率州兵先锋深入。以功增邑一千二百户。寻征拜右宫伯。 世宗雅爱文(士)〔史〕,立麟趾学,在朝有艺业者,不限贵贱,皆预听焉。乃至萧撝、王褒等与卑鄙之徒同为学士。翼言于帝曰 :“萧撝,梁之宗子;王褒,梁之公卿。今与趋走同侪,恐非尚贤贵爵之义 。”帝纳之,诏翼定其班次,于是有等差矣。 世宗崩,翼与晋公护同受遗诏,立高祖。保定元年,徙军司马。三年,改封常山(县)〔郡 〕公,邑二千九百户。天和初,迁司会中大夫,增邑通前三千七百户。三年,皇后阿史那氏至自突厥,高祖行亲迎之礼,命翼总司仪制。狄人虽蹲踞无节,然咸惮翼之礼法,莫敢违犯。遭父忧去职,居丧过礼,为时辈所称。寻有诏,起令视事。高祖又以翼有人伦之鉴,皇太子及诸王等相傅以下,并委翼选置。其所擢用,皆民誉也,时论佥谓得人。迁大将军,总中外宿卫兵事。 晋公护以帝委翼腹心,内怀猜忌。转为小司徒,加拜柱国。虽外示崇重,实疏斥之。及诛护,帝召翼,遣往河东取护子中山公训,仍代镇蒲州。翼曰 :“冢宰无君陵上,自取诛夷。元恶既除,余孽宜殄。然皆陛下骨肉,犹谓疏不间亲。陛下不使诸王而使臣异姓,非直物有横议,愚臣亦所未安 。”帝然之,乃遣越王盛代翼。 先是,与齐陈二境,各修边防,虽通聘好,而每岁交兵。 然一彼一此,不能有所克获。高祖既亲万机,将图东讨,诏边城镇,并益储偫,加戍卒。二国闻之,亦增修守御。翼谏曰:“宇文护专制之日,兴兵至洛,不战而败,所丧实多。数十年委积,一朝麋散。虽为护无制胜之策,亦由敌人之有备故也。且疆埸相侵,互有胜败,徒损兵储,非策之上者。不若解边严,减戎防,继好息民,敬待来者。彼必(善 )〔喜〕于通和,懈而少备,然后出其不意,一举而山东可图。若犹习前踪,恐非荡定之计 。”帝纳之。 建德二年,出为安随等六州五防诸军事、安州总管。时属大旱,涢水绝流。旧俗,每逢亢阳,祷白兆山祈雨。高祖先禁群祀,山庙已除。翼遣主簿祭之,即日澍雨沾洽,岁遂有年。民庶感之,聚会歌舞,颂翼之德。 四年,高祖将东伐,朝臣未有知者,遣纳言卢韫等前后乘驿,三诣翼问策焉。翼赞成之。及军出,诏翼率荆、楚兵二万,自宛、叶趣襄城,大将军张光洛、郑恪等并隶焉。旬日下齐一十九城。所部都督,辄入民村,即斩以徇。由是百姓欣悦,赴者如归。属高祖有疾,班师,翼亦旋镇。 五年,转陕熊等七州十六防诸军事、宜阳总管。翼以宜阳地非襟带,请移镇于陕。诏从之,仍除陕州刺史,总管如旧。其年,大军复东讨,翼自陕入九曲,攻拔造涧等诸城,径到洛阳。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开门出降,河南九州三十镇,一时俱下。襄城民庶等喜复见翼,并壶浆塞道。寻即除洛怀等九州诸军事、河阳总管。 寻徙豫州总管,给兵五千人、马千疋以之镇,并配开府及仪同等二十人。仍敕河阳、襄州、安州、荆州(泗)州总管内有武干者,任翼征牒,不限多少。仪同以下官爵,承制先授后闻。陈将鲁天念久围光州,闻翼到汝南,望风退散。霍州蛮首 田元显,负险不宾,于是,送质请附。陈将任蛮奴悉众攻显,显立栅拒战,莫有异心。及翼还朝,元显便叛。其得殊俗物情,皆此类也。 大象初,征拜大司徒。诏翼巡长城,立亭鄣。西自鴈门,东至碣石,创新改旧,咸得其要害云。仍除幽定七州六镇诸军事、幽州总管。先是,突厥屡为寇掠,居民失业。翼素有威武,兼明斥候,自是不敢犯塞,百姓安之。 及尉迟迥据相州举兵,以书招翼。翼执其使,并书送之。于时隋文帝执政,赐翼杂缯一千五百段、粟麦一千五百石,并珍宝服玩等,进位上柱国,封任国公,增邑通前五千户,别食任城县一千户,收其租赋。翼又遣子让通表劝进,并请入朝。隋文帝许之。 开皇初,拜太尉。或有告翼,云往在幽州欲同尉迟迥者,隋文召致(凊)〔清〕室,遣理官按验。寻以无实见原,仍复本位。三年五月,薨。赠本官、加蒲晋怀绛邵汾六州诸军事、蒲州刺史,谥曰穆。 翼性恭俭,与物无竞,常以满盈自戒,故能以功名终。 子玺,官至上大将军、军司马、黎阳郡公。玺弟诠,上仪同三司、吏部下大夫、常山公。诠弟让,仪同三司。 尉迟迥之举兵也,河西公李贤弟穆为并州总管,亦执迥子送之。 李穆字显庆,少明敏,有度量。太祖入关,便给事左右,深被亲遇。穆亦小心谨肃,未尝懈怠。太祖嘉之,遂处以腹心之任,出入卧内,当时莫与为比。及侯莫陈悦害贺拔岳,太祖自夏州赴难,而悦党史归据原州,犹为悦守。太祖令侯莫陈崇轻骑袭之。穆先在城中,与兄贤、远等据城门应崇,遂擒归。以功授都督。从迎魏孝武,封永平县子,邑三百户。擒窦泰, 复弘农,并有战功。沙苑之捷,穆又言于太祖曰 :“高欢今日已丧胆矣,请速逐之,则欢可擒也 。”太祖不听。论前后功,进爵为公。 河桥之战,太祖所乘马中流矢惊逸,太祖坠于地,军中大扰。敌人追及之,左右皆奔散,穆乃以策抶太祖,因大骂曰:“尔曹主何在?尔独住此!”敌人不疑是贵人也,遂舍之而过。穆以马授太祖,遂得俱免。是日微穆,太祖已不济矣。自是恩盼更隆。擢授武卫将军,加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武)安〔武〕郡公,增邑一千七百户。前后赏赐,不可胜计。久之,太祖美其志节,乃叹曰 :“人之所贵,唯身命耳,李穆遂能轻身命之重,济孤于难。虽复加之以爵位,赏之以玉帛,未足为报也 。”乃特赐铁券,恕以十死。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初,穆授太祖以骢马,其后中厩有此色马者,悉以赐之。又赐穆世子惇安乐郡公,姊一人为郡君,余姊妹并为县君,兄弟子侄及缌麻以上亲并舅氏,皆沾厚赐。其见褒崇如此。 从解玉壁围,拜安定国中尉。寻授同州刺史,入为太仆卿。征江陵功,封一子长城县侯,邑千户。寻进位大将军,赐姓拓拔氏。俄除原州刺史,又以贤子为平高郡守,远子为平高县令,并加鼓吹。穆自以叔侄一家三人,皆牧宰乡里,恩遇过隆,固辞不拜。太祖不许。后转雍州刺史,入为小冢宰。孝闵帝践阼,增邑通前三千七百户,又别封一子为县伯。穆请回封贤子孝轨,许之。 及远子植谋害晋公护,植诛死,穆亦坐除名。时植弟基任淅州刺史,例合从坐。穆频诣护,请以子惇、怡等代基死,辞理酸切,闻者莫不动容。护矜之,遂特免基死。 世宗即位,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安武 郡公、直州刺史。武成二年,拜少保。保定二年,进位大将军。三年,从随公杨忠东伐。还,拜小司徒,迁柱国大将军,别封一子郡公,邑二千户。五年,迁大司空。天和二年,进封申国公,邑五千户,旧爵回授一子。建德元年,迁太保。寻出为原州总管。四年,高祖东征,令穆率兵三万,别攻轵关及河北诸县,并破之。后以帝疾班师,弃而不守。六年,进位上柱国,除并州总管。时东夏再平,人情尚扰,穆镇之以静,百姓怀之。 大象元年,迁大左辅,总管如旧。二年,加太傅,仍总管。及尉迟迥举兵,穆子荣欲应之。穆弗听曰 :“周德既衰,愚智共悉。天时若此,吾岂能违天 。”乃遣使谒隋文帝,并上十三环金带,盖天子之服也,以微申其意。时迥子谊为朔州刺史,亦执送京师。迥令其所署行台韩长业攻陷潞州,执刺史赵威,署城民郭子胜为刺史。穆遣兵讨之,获子胜。隋文帝嘉之,以穆劳效同破邺城第一勋,加三转,听分授其二子荣、才及兄贤子孝轨。荣及才并仪同大将军,孝轨进开府仪同大将军。又别封子雄为密国公,邑三千户。 穆长子惇,字士宇。大统四年,以穆功赐爵安平县侯,寻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进爵为公。太祖令功臣世子并与略阳公游处,惇于时辈之中,特被引接。每有遐方服玩,异域珍奇,无不班锡。俄(受)〔授〕小武伯,进爵安乐郡公。天和三年,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凤州刺史。卒于位。赠大将军、原灵豳三州刺史。 史臣曰:窦炽仪表魁梧,器识雄远。入参朝政,则嘉谋以陈;出总蕃条,则惠政斯洽。窦毅忠肃奉上,温恭接下,茂实彰于本朝,义声扬于殊俗。并以国华民望,论道当官,荣映一时,庆流来叶。及炽迟疑劝进,有送故之心,虽王公恨恨,何以加此。 语曰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然则效忠之迹或殊,处臣之理斯一,榷言指要,其维致命乎。是以典午擅朝,葛公休为之投袂;新都篡盗,翟仲文所以称兵。及东郡诛夷,竟速汉朝之祸;淮南覆败,无救魏室之亡。而烈士贞臣,赴蹈不已,岂忠义所感,视死如归者欤。于、李之送往事居,有曲于此。翼既功臣之子,地即姻亲;穆乃早着勋庸,深寄肺腑。并兼文武之任,荷累世之恩,理宜与存与亡,同休同戚。加以受扞城之托,总戎马之权,势力足以勤王,智能足以卫难。乃宴安宠禄,曾无释位之心;报使献诚,但务随时之义。弘名节以高贵,岂所望于二公。若舍彼天时,征诸人事,显庆起晋阳之甲,文若发幽蓟之兵,协契岷峨,约从漳滏,北控沙漠,西指崤函,则成败之数,未可量也。   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讳泰,字黑獭,代武川人也。其先出自炎帝神农氏,为黄帝所灭,子孙遯居朔野。有葛乌菟者,雄武多算略,鲜卑慕之,奉以为主,遂总十二部落,世为大人。其后曰普回,因狩得玉玺三纽,有文曰皇帝玺,普回心异之,以为天授。其俗谓天曰宇,谓君曰文,因号宇文国,并以为氏焉。 普回子莫那,自阴山南徙,始居辽西,是曰献侯,为魏舅生之国。九世至侯豆归,为慕容晃所灭。其子陵仕燕,拜驸马都尉,封玄菟公。魏道武将攻中山,陵从慕容宝御之。宝败,陵率甲骑五百归魏,拜都牧主,赐爵安定侯。天兴初,徙豪杰于代都,陵随例迁武川焉。陵生系,系生韬,并以武略称。韬生肱。 肱任有侠有气干。正光末,沃野镇人破六汗拔陵作乱,远近多应之。其伪署王卫可孤徒党最盛,肱乃纠合乡里斩可孤,其众乃散。后避地中山,遂陷于鲜于修礼。修礼令肱还统其部众。后为定州军所破,殁于阵。武成初,追尊曰德皇帝。太祖,德皇帝之少子也。母曰王氏,孕五月,夜梦抱子升 ·天,纔不至而止。 寤而告德皇帝,德皇帝喜曰:“虽不至天,贵亦极矣。”生而有黑气如盖,下覆其身。及长,身长八尺,方颡广额,美须髯,发长委地,垂手过膝,背有黑子,宛转若龙盘之形,面有紫光,人望而敬畏之。少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业,轻财好施,以交结贤士大夫。 少随德皇帝在鲜于修礼军。及葛荣杀修礼,太祖时年十八,荣遂任以将帅。太祖知其无成,与诸兄谋欲逃避,计未行,会尔朱荣擒葛荣,定河北,太祖随例迁晋阳。荣以太祖兄弟雄杰,惧或异己,遂托以他罪,诛太祖第三兄洛生,复欲害太祖。太祖自理家冤,辞旨慷慨,荣感而免之,益加敬待。 孝昌二年,燕州乱,太祖始以统军从荣征之。先是,北海王颢奔梁,梁人立为魏主,令率兵入洛。魏孝庄帝出居河内以 避之。荣遣贺拔岳讨颢,仍迎孝庄帝。 太祖与岳有旧,乃以别将从岳。及孝庄帝反正,以功封宁都子,邑三百户,迁镇远将军、步兵校尉。 万俟丑奴作乱关右,孝庄帝遣尔朱天光及岳等讨之,太祖遂从岳入关,先锋破伪行台尉迟菩萨等。及平丑奴,定陇右,太祖功居多,迁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增邑三百户,加直阁将军,行原州事。时关陇寇乱,百姓凋残,太祖抚以恩信,民皆悦服。咸喜曰:“早值宇文使君,吾等岂从逆乱。”太祖尝从数骑于野,忽闻箫鼓之音,以问从人,皆云莫之闻也。 普泰二年,尔朱天光东拒齐神武,留弟显寿镇长安。秦州刺史侯莫陈悦为天光所召,将军众东下。岳知天光必败,欲留悦共图显寿,而计无所出。太祖谓岳曰 :“今天光尚迩,悦未有二心,若以此事告之,恐其惊惧,然悦虽为主将,不能制物,若先说其众,必人有留心。进失尔朱之期,退恐人情变动,乘 ·此说悦,事无不遂 。”岳大喜,即令太祖入悦军说之,悦遂不行。乃相率袭长安,令太祖轻骑为前锋。太祖策显寿怯懦,闻诸军将至,必当东走,恐其远遁,乃倍道兼行。 显寿果已东走,追至华山,擒之。 太昌元年,岳为关西大行台,以太祖为左丞,领岳府司马,加散骑常侍。事无巨细,皆委决焉。 齐神武既破尔朱,遂专朝政。太祖请往观之。既至并州,齐神武问岳军事,太祖口对雄辩,齐神武以为非常人,欲留之。太祖诡陈忠款,乃得反命,遂星言就道。齐神武果遣追之,至关,不及。太祖还谓岳曰 :“高欢非人臣也。逆谋所以未发者,惮公兄弟耳。然凡欲立大功,匡社稷,未有不因地势,总英雄,而能克成者也。侯莫陈悦本实庸材,遭逢际会,遂叨任委,既无忧国之心,亦不为高欢所忌。但为之备,图之不难。今费也头控弦之骑不下一万,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胜兵之士三千余人,及灵州刺史曹泥,并恃其僻远,常怀异望。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户口富实,未奉朝风。今若移军近陇,扼其要害,示之以威,服之以德,即可收其士马,以实吾军。西辑氐羌,北抚沙塞,还军长安,匡辅魏室,此桓文举也 。”岳大悦,复遣太祖诣阙请事,密陈其状。魏帝深纳之。加太祖武卫将军,还令报岳。 岳遂引军西次平凉,谋于其众曰 :“夏州邻接寇贼,须加绥抚,安得良刺史以镇之?”众皆曰 :“宇文左丞即其人也。”岳曰:“左丞吾之左右手也,如何可废。”沉吟累日,乃从众议。于是表太祖为使持节、武卫将军、夏州刺史。太祖至州,伊利望风款附,而曹泥犹通使于齐神武。 魏永熙三年春正月,岳欲讨曹泥,遣都督赵贵至夏州与太祖计事。太祖曰 :“曹泥孤城阻远,未足为忧。侯莫陈悦怙众 密迩,贪而无信,必将为患,愿早图之 。”岳不听,遂与悦俱讨泥。二月,至于河曲,岳果为悦所害。其士众散还平凉,唯大都督赵贵率部曲收岳尸还营。于是三军未有所属,诸将以都督寇洛年最长,相与推洛以总兵事。洛素无雄略,威令不行,乃谓诸将曰 :“洛智能本阙,不宜统御,近者迫于群议,推相摄领,今请避位,更择贤材。”于是赵贵言于众曰:“元帅忠公尽节,暴于朝野,勋业未就,奄罹凶酷。岂唯国丧良宰,固亦众无所依。必欲纠合同盟,复雠雪耻,须择贤者,总统诸军。举非其人,则大事难集,虽欲立忠建义,其可得乎。窃观宇文夏州,英姿不世,雄谟冠时,远迩归心,士卒用命。加以法令齐肃,赏罚严明,真足恃也。今若告丧,必来赴难,因而奉之,则大事集矣 。”诸将皆称善。乃命赫连达驰至夏州,告太祖曰:“侯莫陈悦不顾盟誓,弃恩背德,贼害忠良,群情愤惋,控告无所。公昔居管辖,恩信着闻,今无小无大,咸愿推奉。众之思公,引日成岁,愿勿稽留,以慰众望也 。”太祖将赴之,夏州吏民咸泣请曰:“闻悦今在(永)〔水〕洛,去平凉不远。若已有贺拔公之众,则图之实难。愿且停留,以观其变 。”太祖曰 :“悦既害元帅,自应乘势直据平凉,而反趑趄,屯兵水洛,吾知其无能为也。且难得易失者时也,不俟终日者几也,今不早赴,将恐众心自离 。”都督弥姐元进规欲应悦,密图太祖。事发,斩之。 太祖乃率帐下轻骑,驰赴平凉。时齐神武遣长史侯景招引岳众,太祖至安定,遇之,谓景曰 :“贺拔公虽死,宇文泰尚存,卿何为也?”景失色,对曰 :“我犹箭耳,随人所射,安能自裁 。”景于此即还。太祖至平凉,哭岳甚恸。将士且悲且喜曰 :“宇文公至,无所忧矣。” 于时,魏孝武帝将图齐神武,闻岳被害,遣武卫将军元毗 宣旨慰劳,追岳军还洛阳。毗到平凉,会诸将已推太祖。侯莫陈悦亦被敕追还,悦既附齐神武,不肯应召。太祖谓诸将曰:“侯莫陈悦枉害忠良,复不应诏命,此国之大贼,岂可容之!”乃命诸军戒严,将以讨悦。 及元毗还,太祖表于魏帝曰 :“臣前以故关西大都督臣岳,竭诚奉国,横罹非命,三军丧气,朝野痛惜。都督寇洛等,衔冤茹戚,志雪雠耻。以臣昔同幕府,苦赐要结。臣便以今月十四日,轻来赴军,当发之时,已有别表,既为众情所逼,权掌兵事。诏召岳军入京,此乃为国良策。但高欢之众,已至河东,侯莫陈悦犹在水洛。况此军士多是关西之人,皆恋乡邑,不愿东下。今逼以上命。悉令赴关,悦蹑其后,欢邀其前,首尾受敌,其势危矣。臣殒身王事,诚所甘心,恐败国殄人,所损更大。乞少停缓,更思后图,徐事诱导,渐就东引 。”太祖志在讨悦,而未测朝旨,且兵众未集,假此为词。因与元毗及诸将刑牲盟誓,同奖王室。 初,贺拔岳营于河曲,有军吏独行,忽见一老翁,须眉皓素,谓之曰 :“贺拔岳虽复据有此众,然终无所成。当有一宇文家从东北来,后必大盛 。”言讫不见。此吏恒与所亲言之,至是方验。 魏帝诏太祖曰 :“贺拔岳既殒,士众未有所归,卿可为大都督,即相统领。知欲渐就东下,良不可言。今亦征侯莫陈悦士马入京。若其不来,朕当亲自致罚。宜体此意,不过淹留。”太祖又表曰 :“侯莫陈悦违天逆理,酷害良臣,自以专戮罪重,不恭诏命,阻兵水洛,强梁秦陇。臣以大宥既班,忍抑私憾,频问悦及都督可朱浑元等归阙早晚,而悦并维絷使人,不听反报。观其指趣,势必异图。臣正为此,未敢自拔。兼顺众情,乞少停缓。”太祖乃与悦书责之曰:顷者正光之末,天下沸腾, 尘飞河朔,雾塞荆沔。故将军贺拔公攘袂勃起,志宁宇县。授戈南指,拯皇灵于已坠;拥旄西迈,济百姓于沦胥。西顾无忧,繄公是赖。勋茂赏隆,遂征关右。此乃行路所知,不籍一二谈也。 君实名微行薄,本无远量。故将军降迁高之志,笃汇征之理,乃申启朝廷,荐君为陇右行台。朝议以君功名阙然,未之许也。遂频烦请谒,至于再三。天子难违上将,便相听许。是亦遐迩共知,不复烦之翰墨。纵使木石为心,犹当知感;况在生灵,安能无愧。加以王室多故,高氏专权,主上虚心,寄隆晋郑。君复与故将军同受密旨,屡结盟约,期于毕力,共匡时难。而貌恭心狠,妒胜嫉贤,口血未干,匕首已发。协党国贼,共危本朝,孤恩负誓,有腼面目。岂不上畏于天,下惭于地!吾以弱才,猥当藩牧,蒙朝廷拔擢之恩,荷故将军国士之遇。闻问之日,魂守惊驰。便陈启天朝,暂来奔赴,众情所推,遂当戎重。比有敕旨,召吾还阙,亦有别诏,令君入朝。虽操行无闻,而年齿已宿。今日进退,唯君是视。君若督率所部,自山陇东迈,吾亦总勒师徒,北道还阙。共追廉、蔺之迹,同慕寇、贾之风。如其首鼠两端,不时奉诏,专戮违旨,国有常刑,枕戈坐甲,指日相见。幸图利害,无贻噬脐。 悦既惧太祖谋己,诈为诏书与秦州刺史万俟普拨,令与悦为党援。普拨疑之,封诏以呈太祖。太祖表之曰 :“臣自奉诏总平凉之师,责重忧深,不遑启处。训兵秣马,唯思竭力。前以人恋本土,侯莫陈悦窥窬进退,量度且宜住此。今若召悦授以内官,臣列旆东辕,匪朝伊夕。朝廷若以悦堪为边扞,乞处以瓜、凉一藩。不然,则终致猜虞,于事无益。” 初,原州刺史史归为岳所亲任,河曲之变,反为悦守。悦遣其党王伯和、成次安将兵二千人助归镇原州。太祖遣都督侯 莫陈崇率轻骑一千袭归,擒之,并获次安、伯和等,送于平凉。太祖表崇行原州事。万俟普拨又遣其将叱干保洛领二千骑来从军。 三月,太祖进军至原州。众军悉集,谕以讨悦之意,士卒莫不怀愤。太祖乃表曰 :“臣闻誓死酬恩,覆宗报主,人伦所急,赴蹈如归。自大都督臣岳殁后,臣频奉诏还阙,秣马戒途,志不俟旦。直以督将已下,咸称贺拔公视我如子,今雠耻未报,亦何面目以处世间,若得一雪冤酷,万死无恨。且悦外附强臣,内违朝旨。臣今上思逐恶之志,下遂节士之心,冀仗天威,为国除害。小违大顺,实在兹辰。克定之后,伏待斧钺。” 夏四月,引兵上陇,留兄子导为都督,镇原州。太祖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大悦。识者知其有成。军出木峡关,大雨雪,平地二尺。太祖知悦怯而多猜,乃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悦果疑其左右有异志者,左右亦不安,众遂离贰。闻大军且至,退保略阳,留一万余人据守水洛。太祖至水洛,命围之,城降。太祖即率轻骑数百趣略阳,以临悦军,悦大惧,乃召其部将议之。皆曰“此锋不可当 ”,劝悦退保上邽以避之。时南秦州刺史李弼亦在悦军,乃间道遣使,请为内应。其夜,悦出军,军中自惊溃,将卒或相率来降。太祖纵兵奋击,大破之。虏获万余人,马八千疋。悦与其子弟及麾下数十骑遁走。太祖曰:“悦本与曹泥应接,不过走向灵州 。”乃令原州都督导邀其前,都督贺拔颍等追其后。导至牵屯山追及悦,斩之。太祖入上邽,收悦府库,财物山积,皆以赏士卒,毫厘无所取。左右窃一银镂瓮以归,太祖知而罪之,即(割)〔剖〕赐将士,众大悦。时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其民所执,举州骚扰。宕昌羌梁(企)〔仚〕定引吐谷浑寇金城。渭州及南秦州氐、羌连结,所在蜂起。南岐至于瓜、鄯,跨州据郡者,不可胜数。太祖乃令李弼 镇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恶蚝镇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浑元还镇渭州,卫将军赵贵行秦州事。征豳、泾、东秦、岐四州粟以给军。 齐神武闻秦陇克捷,乃遣使于太祖,甘言厚礼,深相倚结。太祖拒而不纳。时齐神武已有异志,故魏帝深仗太祖。乃征二千骑镇东雍州,助为声援,仍令太祖稍引军而东。太祖乃遣大都督梁御率步骑五千镇河、渭合口,为图河东之计。太祖之讨悦也,悦遣使请援于齐神武,神武使其都督韩轨将兵一万据蒲阪,而雍州刺史贾显送船与轨,请轨兵入关。太祖因梁御之东,乃逼召显赴军。御遂入雍州。 魏帝遣著作郎姚幼瑜持节劳军,进太祖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承制封拜,使持节如故。于是以寇洛为泾州刺史,李弼为秦州刺史,前略阳郡守张献为南岐州刺史。卢待伯拒代,遣轻骑袭擒之,待伯自杀。时魏帝方图齐神武,又遣征兵。太祖乃令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率轻骑一千赴洛。进授太祖兼尚书仆射、关西大行台,余官封如故。太祖乃传檄方镇曰:盖闻阴阳递用,盛衰相袭,苟当百六,无间三五。皇家创历,陶铸苍生,保安四海,仁育万物。运距孝昌,屯沴屡起,陇、冀骚动,燕、河狼顾。虽灵命重启,荡定有期,而乘衅之徒,因生羽翼。 贼臣高欢,器识庸下,出自舆皂,罕闻礼义,直以一介鹰犬,效力戎行,腼冒恩私,遂阶荣宠。不能竭诚尽节,专挟奸回,乃劝尔朱荣行兹篡逆。及荣以专政伏诛,世隆以凶党外叛,欢苦相敦勉,令取京师。又劝吐万儿复为弒虐,暂立建明,以令天下,假推普泰,欲窃威权。并归废斥,俱见酷害。于是称兵河北,假讨尔朱,亟通表奏,云取谗贼。既行废黜,遂将篡弒。以人望未改,恐鼎镬交及,乃求宗室,权允人心。天方与 魏,必将有主,翊戴圣明,诚非欢力。而欢阻兵安忍,自以为功。广布腹心,跨州连郡,端揆禁闼,莫非亲党。皆行贪虐,窫窳生人。而旧将名臣,正人直士,横生疮痏,动挂网罗。故武卫将军伊琳,清贞刚毅,禁旅攸属;直阁将军鲜于康仁,忠亮骁杰,爪牙斯在:欢收而戮之,曾 闻奏。司空高干,是其党与,每相影响,谋危社稷。但以奸志未从,恐先泄漏,乃密白朝廷,使杀高干,方哭对其弟,称天子横戮。孙腾、任祥,欢之心膂,并使入居枢近,伺国间隙,知欢逆谋将发,相继逃归,欢益加抚待,亦无陈白。 然欢入洛之始,本有奸谋。令亲人蔡囗作牧河、济,厚相恩赡,以为东道主人。故关西大都督、清水公贺拔岳,勋德隆重,兴亡攸寄,欢好乱乐祸,深相忌毒,乃与侯莫陈悦阴图陷害。幕府以受律专征,便即讨戮。欢知逆状已露,稍怀旅距,遂遣蔡囗拒代,令窦泰佐之。又遣侯景等云向白马,辅世珍等径趣石济,高隆之、疋娄昭等屯据壶关,韩轨之徒拥众蒲阪。于是上书天子,数论得失,訾毁乘舆,威侮朝廷。藉此微庸,冀兹大宝。溪壑可盈,祸心不测。或言径赴荆楚,开疆于外;或言分诣伊洛,取彼谗人;或言欲来入关,与幕府决战。今圣明御运,天下清夷,百寮师师,四隩来暨。人尽忠良,谁为君侧?而欢威福自己,生是乱阶,缉构南箕,指鹿为马,包藏凶逆,伺我神器。是而可忍,孰不可容! 幕府折冲宇宙,亲当受脤,锐师百万,彀骑千群,裹粮坐甲,唯敌是俟,义之所在,糜躯匪恡。况频有诏书,班告天下,称欢逆乱,征兵致伐。今便分命将帅,应机进讨。或趣其要害,或袭其窟宅,电绕蛇击,雾合星罗。而欢违负天地,毒被人鬼,乘此扫荡,易同俯拾。欢若渡河,稍逼宗庙,则分命诸将,直取并州,幕府躬自东辕,电赴伊洛;若固其巢穴,未敢发动, 亦命群帅,百道俱前,轘裂贼臣,以谢天下。 其州镇郡县,率土人黎,或州乡冠冕,或勋庸世济,并宜舍逆归顺,立效军门。封赏之科,已有别格。凡百君子,可不勉欤。 太祖谓诸将曰 :“高欢虽智不足而诈有余,今声言欲西,其意在入洛。吾欲令寇洛率马步万余,自泾州东引;王罴率甲士一万,先据华州。欢若西来,王罴足得抗拒;如其入洛,寇洛即袭汾晋。吾便速驾,直赴京邑。使其进有内顾之忧,退有被蹑之势。一举大定,此为上策 。”众咸称善。 秋七月,太祖帅众发自高平,前军至于弘农。而齐神武稍逼京邑,魏帝亲总六军,屯于河桥,令左卫元斌之、领军斛斯椿镇武牢,遣使告太祖。太祖谓左右曰 :“高欢数日行八九百里,晓兵者所忌,正须乘便击之。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决战,方缘津据守。且长河万里,扞御为难,若一处得度,大事去矣 。”即以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自蒲阪济,趣并州。遣大都督李贤将精骑一千赴洛阳。 会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协,斌之遂弃椿还,绐帝云 :“高欢兵至。” 七月丁未,帝遂从洛阳率轻骑入关,太祖备仪卫奉迎,谒见东阳驿。太祖免冠泣涕谢曰 :“臣不能式遏寇虐,遂使乘舆迁幸。请拘司败,以正刑书 。”帝曰: “公之忠节,曝于朝野。朕以不德,负乘致寇。今日相见,深用厚颜。责在朕躬,无劳谢也 。”乃奉帝都长安。披草莱,立朝廷,军国之政,咸取太祖决焉。仍加授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进封略阳郡公,别置二尚书,随机处分,解尚书仆射,余如故。太祖固让,诏敦谕,乃(授)〔受〕。初,魏帝在洛阳,许以冯翊长公主配太祖,未及结纳,而帝西迁。至是, 诏太祖尚之,拜驸马都尉。 八月,齐神武袭陷潼关,侵华阴。太祖率诸军屯霸上以待之。齐神武留其将薛瑾守关而退。太祖乃进军讨瑾,虏其卒七千,还长安,进位丞相。 冬十月,齐神武推魏清河王亶子善见为主,徙都于邺,是为东魏。 十一月,遣仪同李虎与李弼、赵贵等讨曹泥于灵州,虎引河灌之。明年,泥降,迁其豪帅于咸阳。 闰十二月,魏孝武帝崩。太祖与群公定策,尊立魏南阳王宝炬为嗣,是为文皇帝。   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讳泰,字黑獭,代武川人也。其先出自炎帝神农氏,为黄帝所灭,子孙遯居朔野。有葛乌菟者,雄武多算略,鲜卑慕之,奉以为主,遂总十二部落,世为大人。其后曰普回,因狩得玉玺三纽,有文曰皇帝玺,普回心异之,以为天授。其俗谓天曰宇,谓君曰文,因号宇文国,并以为氏焉。 普回子莫那,自阴山南徙,始居辽西,是曰献侯,为魏舅生之国。九世至侯豆归,为慕容晃所灭。其子陵仕燕,拜驸马都尉,封玄菟公。魏道武将攻中山,陵从慕容宝御之。宝败,陵率甲骑五百归魏,拜都牧主,赐爵安定侯。天兴初,徙豪杰于代都,陵随例迁武川焉。陵生系,系生韬,并以武略称。韬生肱。 肱任有侠有气干。正光末,沃野镇人破六汗拔陵作乱,远近多应之。其伪署王卫可孤徒党最盛,肱乃纠合乡里斩可孤,其众乃散。后避地中山,遂陷于鲜于修礼。修礼令肱还统其部众。后为定州军所破,殁于阵。武成初,追尊曰德皇帝。太祖,德皇帝之少子也。母曰王氏,孕五月,夜梦抱子升 ·天,纔不至而止。 寤而告德皇帝,德皇帝喜曰:“虽不至天,贵亦极矣。”生而有黑气如盖,下覆其身。及长,身长八尺,方颡广额,美须髯,发长委地,垂手过膝,背有黑子,宛转若龙盘之形,面有紫光,人望而敬畏之。少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业,轻财好施,以交结贤士大夫。 少随德皇帝在鲜于修礼军。及葛荣杀修礼,太祖时年十八,荣遂任以将帅。太祖知其无成,与诸兄谋欲逃避,计未行,会尔朱荣擒葛荣,定河北,太祖随例迁晋阳。荣以太祖兄弟雄杰,惧或异己,遂托以他罪,诛太祖第三兄洛生,复欲害太祖。太祖自理家冤,辞旨慷慨,荣感而免之,益加敬待。 孝昌二年,燕州乱,太祖始以统军从荣征之。先是,北海王颢奔梁,梁人立为魏主,令率兵入洛。魏孝庄帝出居河内以 避之。荣遣贺拔岳讨颢,仍迎孝庄帝。 太祖与岳有旧,乃以别将从岳。及孝庄帝反正,以功封宁都子,邑三百户,迁镇远将军、步兵校尉。 万俟丑奴作乱关右,孝庄帝遣尔朱天光及岳等讨之,太祖遂从岳入关,先锋破伪行台尉迟菩萨等。及平丑奴,定陇右,太祖功居多,迁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增邑三百户,加直阁将军,行原州事。时关陇寇乱,百姓凋残,太祖抚以恩信,民皆悦服。咸喜曰:“早值宇文使君,吾等岂从逆乱。”太祖尝从数骑于野,忽闻箫鼓之音,以问从人,皆云莫之闻也。 普泰二年,尔朱天光东拒齐神武,留弟显寿镇长安。秦州刺史侯莫陈悦为天光所召,将军众东下。岳知天光必败,欲留悦共图显寿,而计无所出。太祖谓岳曰 :“今天光尚迩,悦未有二心,若以此事告之,恐其惊惧,然悦虽为主将,不能制物,若先说其众,必人有留心。进失尔朱之期,退恐人情变动,乘 ·此说悦,事无不遂 。”岳大喜,即令太祖入悦军说之,悦遂不行。乃相率袭长安,令太祖轻骑为前锋。太祖策显寿怯懦,闻诸军将至,必当东走,恐其远遁,乃倍道兼行。 显寿果已东走,追至华山,擒之。 太昌元年,岳为关西大行台,以太祖为左丞,领岳府司马,加散骑常侍。事无巨细,皆委决焉。 齐神武既破尔朱,遂专朝政。太祖请往观之。既至并州,齐神武问岳军事,太祖口对雄辩,齐神武以为非常人,欲留之。太祖诡陈忠款,乃得反命,遂星言就道。齐神武果遣追之,至关,不及。太祖还谓岳曰 :“高欢非人臣也。逆谋所以未发者,惮公兄弟耳。然凡欲立大功,匡社稷,未有不因地势,总英雄,而能克成者也。侯莫陈悦本实庸材,遭逢际会,遂叨任委,既无忧国之心,亦不为高欢所忌。但为之备,图之不难。今费也头控弦之骑不下一万,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胜兵之士三千余人,及灵州刺史曹泥,并恃其僻远,常怀异望。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户口富实,未奉朝风。今若移军近陇,扼其要害,示之以威,服之以德,即可收其士马,以实吾军。西辑氐羌,北抚沙塞,还军长安,匡辅魏室,此桓文举也 。”岳大悦,复遣太祖诣阙请事,密陈其状。魏帝深纳之。加太祖武卫将军,还令报岳。 岳遂引军西次平凉,谋于其众曰 :“夏州邻接寇贼,须加绥抚,安得良刺史以镇之?”众皆曰 :“宇文左丞即其人也。”岳曰:“左丞吾之左右手也,如何可废。”沉吟累日,乃从众议。于是表太祖为使持节、武卫将军、夏州刺史。太祖至州,伊利望风款附,而曹泥犹通使于齐神武。 魏永熙三年春正月,岳欲讨曹泥,遣都督赵贵至夏州与太祖计事。太祖曰 :“曹泥孤城阻远,未足为忧。侯莫陈悦怙众 密迩,贪而无信,必将为患,愿早图之 。”岳不听,遂与悦俱讨泥。二月,至于河曲,岳果为悦所害。其士众散还平凉,唯大都督赵贵率部曲收岳尸还营。于是三军未有所属,诸将以都督寇洛年最长,相与推洛以总兵事。洛素无雄略,威令不行,乃谓诸将曰 :“洛智能本阙,不宜统御,近者迫于群议,推相摄领,今请避位,更择贤材。”于是赵贵言于众曰:“元帅忠公尽节,暴于朝野,勋业未就,奄罹凶酷。岂唯国丧良宰,固亦众无所依。必欲纠合同盟,复雠雪耻,须择贤者,总统诸军。举非其人,则大事难集,虽欲立忠建义,其可得乎。窃观宇文夏州,英姿不世,雄谟冠时,远迩归心,士卒用命。加以法令齐肃,赏罚严明,真足恃也。今若告丧,必来赴难,因而奉之,则大事集矣 。”诸将皆称善。乃命赫连达驰至夏州,告太祖曰:“侯莫陈悦不顾盟誓,弃恩背德,贼害忠良,群情愤惋,控告无所。公昔居管辖,恩信着闻,今无小无大,咸愿推奉。众之思公,引日成岁,愿勿稽留,以慰众望也 。”太祖将赴之,夏州吏民咸泣请曰:“闻悦今在(永)〔水〕洛,去平凉不远。若已有贺拔公之众,则图之实难。愿且停留,以观其变 。”太祖曰 :“悦既害元帅,自应乘势直据平凉,而反趑趄,屯兵水洛,吾知其无能为也。且难得易失者时也,不俟终日者几也,今不早赴,将恐众心自离 。”都督弥姐元进规欲应悦,密图太祖。事发,斩之。 太祖乃率帐下轻骑,驰赴平凉。时齐神武遣长史侯景招引岳众,太祖至安定,遇之,谓景曰 :“贺拔公虽死,宇文泰尚存,卿何为也?”景失色,对曰 :“我犹箭耳,随人所射,安能自裁 。”景于此即还。太祖至平凉,哭岳甚恸。将士且悲且喜曰 :“宇文公至,无所忧矣。” 于时,魏孝武帝将图齐神武,闻岳被害,遣武卫将军元毗 宣旨慰劳,追岳军还洛阳。毗到平凉,会诸将已推太祖。侯莫陈悦亦被敕追还,悦既附齐神武,不肯应召。太祖谓诸将曰:“侯莫陈悦枉害忠良,复不应诏命,此国之大贼,岂可容之!”乃命诸军戒严,将以讨悦。 及元毗还,太祖表于魏帝曰 :“臣前以故关西大都督臣岳,竭诚奉国,横罹非命,三军丧气,朝野痛惜。都督寇洛等,衔冤茹戚,志雪雠耻。以臣昔同幕府,苦赐要结。臣便以今月十四日,轻来赴军,当发之时,已有别表,既为众情所逼,权掌兵事。诏召岳军入京,此乃为国良策。但高欢之众,已至河东,侯莫陈悦犹在水洛。况此军士多是关西之人,皆恋乡邑,不愿东下。今逼以上命。悉令赴关,悦蹑其后,欢邀其前,首尾受敌,其势危矣。臣殒身王事,诚所甘心,恐败国殄人,所损更大。乞少停缓,更思后图,徐事诱导,渐就东引 。”太祖志在讨悦,而未测朝旨,且兵众未集,假此为词。因与元毗及诸将刑牲盟誓,同奖王室。 初,贺拔岳营于河曲,有军吏独行,忽见一老翁,须眉皓素,谓之曰 :“贺拔岳虽复据有此众,然终无所成。当有一宇文家从东北来,后必大盛 。”言讫不见。此吏恒与所亲言之,至是方验。 魏帝诏太祖曰 :“贺拔岳既殒,士众未有所归,卿可为大都督,即相统领。知欲渐就东下,良不可言。今亦征侯莫陈悦士马入京。若其不来,朕当亲自致罚。宜体此意,不过淹留。”太祖又表曰 :“侯莫陈悦违天逆理,酷害良臣,自以专戮罪重,不恭诏命,阻兵水洛,强梁秦陇。臣以大宥既班,忍抑私憾,频问悦及都督可朱浑元等归阙早晚,而悦并维絷使人,不听反报。观其指趣,势必异图。臣正为此,未敢自拔。兼顺众情,乞少停缓。”太祖乃与悦书责之曰:顷者正光之末,天下沸腾, 尘飞河朔,雾塞荆沔。故将军贺拔公攘袂勃起,志宁宇县。授戈南指,拯皇灵于已坠;拥旄西迈,济百姓于沦胥。西顾无忧,繄公是赖。勋茂赏隆,遂征关右。此乃行路所知,不籍一二谈也。 君实名微行薄,本无远量。故将军降迁高之志,笃汇征之理,乃申启朝廷,荐君为陇右行台。朝议以君功名阙然,未之许也。遂频烦请谒,至于再三。天子难违上将,便相听许。是亦遐迩共知,不复烦之翰墨。纵使木石为心,犹当知感;况在生灵,安能无愧。加以王室多故,高氏专权,主上虚心,寄隆晋郑。君复与故将军同受密旨,屡结盟约,期于毕力,共匡时难。而貌恭心狠,妒胜嫉贤,口血未干,匕首已发。协党国贼,共危本朝,孤恩负誓,有腼面目。岂不上畏于天,下惭于地!吾以弱才,猥当藩牧,蒙朝廷拔擢之恩,荷故将军国士之遇。闻问之日,魂守惊驰。便陈启天朝,暂来奔赴,众情所推,遂当戎重。比有敕旨,召吾还阙,亦有别诏,令君入朝。虽操行无闻,而年齿已宿。今日进退,唯君是视。君若督率所部,自山陇东迈,吾亦总勒师徒,北道还阙。共追廉、蔺之迹,同慕寇、贾之风。如其首鼠两端,不时奉诏,专戮违旨,国有常刑,枕戈坐甲,指日相见。幸图利害,无贻噬脐。 悦既惧太祖谋己,诈为诏书与秦州刺史万俟普拨,令与悦为党援。普拨疑之,封诏以呈太祖。太祖表之曰 :“臣自奉诏总平凉之师,责重忧深,不遑启处。训兵秣马,唯思竭力。前以人恋本土,侯莫陈悦窥窬进退,量度且宜住此。今若召悦授以内官,臣列旆东辕,匪朝伊夕。朝廷若以悦堪为边扞,乞处以瓜、凉一藩。不然,则终致猜虞,于事无益。” 初,原州刺史史归为岳所亲任,河曲之变,反为悦守。悦遣其党王伯和、成次安将兵二千人助归镇原州。太祖遣都督侯 莫陈崇率轻骑一千袭归,擒之,并获次安、伯和等,送于平凉。太祖表崇行原州事。万俟普拨又遣其将叱干保洛领二千骑来从军。 三月,太祖进军至原州。众军悉集,谕以讨悦之意,士卒莫不怀愤。太祖乃表曰 :“臣闻誓死酬恩,覆宗报主,人伦所急,赴蹈如归。自大都督臣岳殁后,臣频奉诏还阙,秣马戒途,志不俟旦。直以督将已下,咸称贺拔公视我如子,今雠耻未报,亦何面目以处世间,若得一雪冤酷,万死无恨。且悦外附强臣,内违朝旨。臣今上思逐恶之志,下遂节士之心,冀仗天威,为国除害。小违大顺,实在兹辰。克定之后,伏待斧钺。” 夏四月,引兵上陇,留兄子导为都督,镇原州。太祖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大悦。识者知其有成。军出木峡关,大雨雪,平地二尺。太祖知悦怯而多猜,乃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悦果疑其左右有异志者,左右亦不安,众遂离贰。闻大军且至,退保略阳,留一万余人据守水洛。太祖至水洛,命围之,城降。太祖即率轻骑数百趣略阳,以临悦军,悦大惧,乃召其部将议之。皆曰“此锋不可当 ”,劝悦退保上邽以避之。时南秦州刺史李弼亦在悦军,乃间道遣使,请为内应。其夜,悦出军,军中自惊溃,将卒或相率来降。太祖纵兵奋击,大破之。虏获万余人,马八千疋。悦与其子弟及麾下数十骑遁走。太祖曰:“悦本与曹泥应接,不过走向灵州 。”乃令原州都督导邀其前,都督贺拔颍等追其后。导至牵屯山追及悦,斩之。太祖入上邽,收悦府库,财物山积,皆以赏士卒,毫厘无所取。左右窃一银镂瓮以归,太祖知而罪之,即(割)〔剖〕赐将士,众大悦。时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其民所执,举州骚扰。宕昌羌梁(企)〔仚〕定引吐谷浑寇金城。渭州及南秦州氐、羌连结,所在蜂起。南岐至于瓜、鄯,跨州据郡者,不可胜数。太祖乃令李弼 镇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恶蚝镇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浑元还镇渭州,卫将军赵贵行秦州事。征豳、泾、东秦、岐四州粟以给军。 齐神武闻秦陇克捷,乃遣使于太祖,甘言厚礼,深相倚结。太祖拒而不纳。时齐神武已有异志,故魏帝深仗太祖。乃征二千骑镇东雍州,助为声援,仍令太祖稍引军而东。太祖乃遣大都督梁御率步骑五千镇河、渭合口,为图河东之计。太祖之讨悦也,悦遣使请援于齐神武,神武使其都督韩轨将兵一万据蒲阪,而雍州刺史贾显送船与轨,请轨兵入关。太祖因梁御之东,乃逼召显赴军。御遂入雍州。 魏帝遣著作郎姚幼瑜持节劳军,进太祖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承制封拜,使持节如故。于是以寇洛为泾州刺史,李弼为秦州刺史,前略阳郡守张献为南岐州刺史。卢待伯拒代,遣轻骑袭擒之,待伯自杀。时魏帝方图齐神武,又遣征兵。太祖乃令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率轻骑一千赴洛。进授太祖兼尚书仆射、关西大行台,余官封如故。太祖乃传檄方镇曰:盖闻阴阳递用,盛衰相袭,苟当百六,无间三五。皇家创历,陶铸苍生,保安四海,仁育万物。运距孝昌,屯沴屡起,陇、冀骚动,燕、河狼顾。虽灵命重启,荡定有期,而乘衅之徒,因生羽翼。 贼臣高欢,器识庸下,出自舆皂,罕闻礼义,直以一介鹰犬,效力戎行,腼冒恩私,遂阶荣宠。不能竭诚尽节,专挟奸回,乃劝尔朱荣行兹篡逆。及荣以专政伏诛,世隆以凶党外叛,欢苦相敦勉,令取京师。又劝吐万儿复为弒虐,暂立建明,以令天下,假推普泰,欲窃威权。并归废斥,俱见酷害。于是称兵河北,假讨尔朱,亟通表奏,云取谗贼。既行废黜,遂将篡弒。以人望未改,恐鼎镬交及,乃求宗室,权允人心。天方与 魏,必将有主,翊戴圣明,诚非欢力。而欢阻兵安忍,自以为功。广布腹心,跨州连郡,端揆禁闼,莫非亲党。皆行贪虐,窫窳生人。而旧将名臣,正人直士,横生疮痏,动挂网罗。故武卫将军伊琳,清贞刚毅,禁旅攸属;直阁将军鲜于康仁,忠亮骁杰,爪牙斯在:欢收而戮之,曾 闻奏。司空高干,是其党与,每相影响,谋危社稷。但以奸志未从,恐先泄漏,乃密白朝廷,使杀高干,方哭对其弟,称天子横戮。孙腾、任祥,欢之心膂,并使入居枢近,伺国间隙,知欢逆谋将发,相继逃归,欢益加抚待,亦无陈白。 然欢入洛之始,本有奸谋。令亲人蔡囗作牧河、济,厚相恩赡,以为东道主人。故关西大都督、清水公贺拔岳,勋德隆重,兴亡攸寄,欢好乱乐祸,深相忌毒,乃与侯莫陈悦阴图陷害。幕府以受律专征,便即讨戮。欢知逆状已露,稍怀旅距,遂遣蔡囗拒代,令窦泰佐之。又遣侯景等云向白马,辅世珍等径趣石济,高隆之、疋娄昭等屯据壶关,韩轨之徒拥众蒲阪。于是上书天子,数论得失,訾毁乘舆,威侮朝廷。藉此微庸,冀兹大宝。溪壑可盈,祸心不测。或言径赴荆楚,开疆于外;或言分诣伊洛,取彼谗人;或言欲来入关,与幕府决战。今圣明御运,天下清夷,百寮师师,四隩来暨。人尽忠良,谁为君侧?而欢威福自己,生是乱阶,缉构南箕,指鹿为马,包藏凶逆,伺我神器。是而可忍,孰不可容! 幕府折冲宇宙,亲当受脤,锐师百万,彀骑千群,裹粮坐甲,唯敌是俟,义之所在,糜躯匪恡。况频有诏书,班告天下,称欢逆乱,征兵致伐。今便分命将帅,应机进讨。或趣其要害,或袭其窟宅,电绕蛇击,雾合星罗。而欢违负天地,毒被人鬼,乘此扫荡,易同俯拾。欢若渡河,稍逼宗庙,则分命诸将,直取并州,幕府躬自东辕,电赴伊洛;若固其巢穴,未敢发动, 亦命群帅,百道俱前,轘裂贼臣,以谢天下。 其州镇郡县,率土人黎,或州乡冠冕,或勋庸世济,并宜舍逆归顺,立效军门。封赏之科,已有别格。凡百君子,可不勉欤。 太祖谓诸将曰 :“高欢虽智不足而诈有余,今声言欲西,其意在入洛。吾欲令寇洛率马步万余,自泾州东引;王罴率甲士一万,先据华州。欢若西来,王罴足得抗拒;如其入洛,寇洛即袭汾晋。吾便速驾,直赴京邑。使其进有内顾之忧,退有被蹑之势。一举大定,此为上策 。”众咸称善。 秋七月,太祖帅众发自高平,前军至于弘农。而齐神武稍逼京邑,魏帝亲总六军,屯于河桥,令左卫元斌之、领军斛斯椿镇武牢,遣使告太祖。太祖谓左右曰 :“高欢数日行八九百里,晓兵者所忌,正须乘便击之。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决战,方缘津据守。且长河万里,扞御为难,若一处得度,大事去矣 。”即以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自蒲阪济,趣并州。遣大都督李贤将精骑一千赴洛阳。 会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协,斌之遂弃椿还,绐帝云 :“高欢兵至。” 七月丁未,帝遂从洛阳率轻骑入关,太祖备仪卫奉迎,谒见东阳驿。太祖免冠泣涕谢曰 :“臣不能式遏寇虐,遂使乘舆迁幸。请拘司败,以正刑书 。”帝曰: “公之忠节,曝于朝野。朕以不德,负乘致寇。今日相见,深用厚颜。责在朕躬,无劳谢也 。”乃奉帝都长安。披草莱,立朝廷,军国之政,咸取太祖决焉。仍加授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进封略阳郡公,别置二尚书,随机处分,解尚书仆射,余如故。太祖固让,诏敦谕,乃(授)〔受〕。初,魏帝在洛阳,许以冯翊长公主配太祖,未及结纳,而帝西迁。至是, 诏太祖尚之,拜驸马都尉。 八月,齐神武袭陷潼关,侵华阴。太祖率诸军屯霸上以待之。齐神武留其将薛瑾守关而退。太祖乃进军讨瑾,虏其卒七千,还长安,进位丞相。 冬十月,齐神武推魏清河王亶子善见为主,徙都于邺,是为东魏。 十一月,遣仪同李虎与李弼、赵贵等讨曹泥于灵州,虎引河灌之。明年,泥降,迁其豪帅于咸阳。 闰十二月,魏孝武帝崩。太祖与群公定策,尊立魏南阳王宝炬为嗣,是为文皇帝。 周书卷四十五 列传第三十七   儒林 卢诞 卢光沉重 樊深 熊安生 乐逊 自书契之兴,先哲可得而纪者,莫不备乎经传。若乃选君德于列辟,观遗烈于风声,帝莫高于尧、舜,王莫显于文、武。是以圣人祖述其道,垂文于六学;宪章其教,作范于百王。自兹以降,三微骤迁,五纪递袭,损益异术,治乱殊涂。秦承累世之基,任刑法而殄灭;汉无尺土之业,崇经术而长久。雕虫是贵,魏道所以陵夷;玄风既兴,晋纲于焉大坏。考九流之殿最,校四代之兴衰,正君臣,明贵贱,美教化,移风俗,莫尚于儒。故皇王以之致刑措而反淳朴,贤达以之镂金石而雕竹素。儒之时义大矣哉! 自有魏道消,海内版荡,彝伦攸斁,戎马生郊。先王之旧章,往圣之遗训,扫地尽矣。 及太祖受命,雅好经术。求阙文于三古,得至理于千载,黜魏、晋之制度,复姬旦之茂典。卢景宣学通群艺,修五礼之缺;长孙绍远才称洽闻,正六乐之坏。由是朝章渐备,学者向风。世宗纂历,敦尚学艺。内有崇文之观,外重成均之职。握素怀鈆重席解颐之士,间出于朝廷;圆冠方领执经负笈之生, 着录于京邑。济济焉足以踰于向时矣。洎高祖保定三年,乃下诏尊太傅燕公为三老。帝于是服衮冕,乘碧辂,陈文物,备礼容,清跸而临太学。袒割以食之,奉觞以酳之。斯固一世之盛事也。其后命輶轩以致玉帛,征沉重于南荆。及定山东,降至尊而劳万乘,待熊生以殊礼。是以天下慕向,文教远覃。衣儒者之服,挟先王之道,开黉舍延学徒者比肩;励从师之志,守专门之业,辞亲戚甘勤苦者成市。虽遗风盛业,不逮魏、晋之辰,而风移俗变,抑亦近代之美也。 其儒者自有别传及终于隋之中年者,则不兼录。自余撰于此篇云。 卢诞,范阳涿人也,本名恭祖。曾祖晏,博学善隶书,有名于世。仕燕为给事黄门侍郎、营丘成周二郡守。祖寿,太子洗马。燕灭入魏,为鲁郡守。父叔仁,年十八,州辟主簿。举秀才,除员外郎。以亲老,乃辞归就养。父母既殁,哀毁六年,躬营坟垄,遂有终焉之志。魏景明中,被征入洛,授威远将军、武贲中郎将,非其好也。寻除镇远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并称疾不朝。乃出为幽州司马,又辞归乡里。当时咸称其高尚焉。 诞幼而通亮,博学有词彩。郡辟功曹,州举秀才,不行。起家侍御史,累迁辅国将军、太中大夫、幽州别驾、北豫州都督府长史。时刺史高仲密以州归朝,朝廷遣大将军李远率军赴援,诞与文武二千余人奉候大军。以功授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固安县伯,邑五百户。寻加散骑侍郎,拜给事黄门侍郎。魏帝诏曰 :“经师易求,人师难得。朕诸儿稍长,欲令卿为师 。”于是亲幸晋王第,敕晋王以下,皆拜之于帝前。因赐名曰诞。加征东将军、散骑常侍。太祖又以诞儒宗学府,为当世所推,乃拜国子祭酒。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恭帝二年,除秘书监。后以疾卒。 卢光字景仁,小字伯,范阳公辩之弟也。性温谨,博览群书,精于三礼,善阴阳,解钟律,又好玄言。孝昌初,释褐司空府参军事,稍迁明威将军、员外侍郎。及魏孝武西迁,光于山东立义,遥授大都督、晋州刺史、安西将军、银青光禄大夫。 大统六年,携家西入。太祖深礼之,除丞相府记室参军,赐爵范阳县伯。俄拜行台郎中,专掌书记。十年,改封安息县伯,邑五百户。迁行台右丞,出为华州长史,寻征拜将作大匠。魏废帝元年,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除京兆郡守,迁侍中。六官建,授小匠师下大夫,进授开府仪同三司、匠师中大夫,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转工部中大夫。大司马贺兰祥讨吐谷浑,以光为长史,进爵燕郡公。武成二年,诏光监营宗庙,既成,增邑四百户。出为虞州刺史,寻治陕州总管府长史。重论讨浑之功,增邑并前一千九百户。天和二年卒,时年六十二。高祖少时,尝受业于光,故赠赙有加恒典。赠少傅。谥曰简。 旋光性崇佛道,至诚信敬。尝从太祖狩于檀台山。时猎围既合,太祖遥指山上谓群公等曰:“公等有所见不?”咸曰:“无所见。”光独曰:“见一桑门。”太祖曰 :“是也。”即解围而还。令光于桑门立处造浮图,掘基一丈,得瓦钵、锡杖各一。太祖称叹,因立寺焉。及为京兆,而郡舍先是数有妖怪,前后郡将无敢居者。光曰 :“吉凶由人,妖不妄作 。”遂入居之。未几,光所乘马忽升厅事,登床南首而立;又食器无故自破。光并不以介怀。其精诚守正如此。撰道德经章句,行于世。子贲嗣。大象中,开府仪同大将军。 沉重字德厚,吴兴武康人也。性聪悟,有异常童。弱岁而孤,居丧合礼。及长,专心儒学,从师不远千里,遂博览群书,尤明诗、礼及左氏春秋。梁大通三年,起家王国常侍。梁武帝欲高置学官,以崇儒教。中大通四年,乃革选,以重补国子助 教。大同二年,除五经博士。梁元帝之在藩也,甚叹异之。及即位,乃遣主书何武迎重西上。及江陵平,重乃留事梁主萧詧,除中书侍郎,兼中书舍人。累迁员外散骑侍郎、廷尉卿,领江陵令。还拜通直散骑常侍、都官尚书,领羽林监。察又令重于合欢殿讲周礼。 高祖以重经明行修,乃遣宣纳上士柳裘至梁征之。仍致书曰: 皇帝问梁都官尚书沉重。观夫八圣六君,七情十义,殊方所以会轨,异代于是率由。莫不趣大顺之遥涂,履中和之盛致。及青缃起焰,素篆从风,文逐世疏,义随运舛,大礼存于玉帛之间,至乐形于钟鼓之外。虽分蛇、聚纬,郁郁之辞盖阙;当涂、典午,抑抑之旨无闻。有周开基,爰踪圣哲,拯苍生之已沦,补文物之将坠。天爵具修,人纪咸理。 朕寅奉神器,恭惟宝阙。常思复礼殷周之年,迁化唐虞之世。惧三千尚乖于治俗,九变未协于移风。欲定画一之文,思杜二家之说。知卿学冠儒宗,行标士则。卞宝复润于荆阴,随照更明于汉浦。是用寤寐增劳,瞻望轸念。爰致束帛之聘,命翘车之招。所望凤举鸿翻,俄而萃止。明斯隐滞,合彼异同。上庠弗坠于微言,中经罔阙于逸义。近取无独善之讥,远应有兼济之美。可不盛欤。昔申涪鲐背,方辞东国;公孙黄发,始造西京。遂使道为艺基,功参治本。今者一征,谅兼其二。若居形声而去影响,尚迷邦而忘观国,非所谓也。又敕襄州总管、卫公直敦喻遣之,在途供给,务从优厚。保定末,重至于京师。诏令讨论五经,并校定钟律。天和中,复于紫极殿讲三教义。朝士、儒生、桑门、道士至者二千余人。重辞义优洽,枢机明辩,凡所解释,咸为诸儒所推。六年,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露门博士。仍于露门馆为皇太子讲论。 建德末,重自以入朝既久,且年过时制,表请还梁。高祖优诏答之曰 :“开府汉南杞梓,每轸虚衿;江东竹箭,亟疲延首。故束帛聘申,蒲轮征伏。加以梁朝旧齿,结绶三世,沐浴荣光,祗承宠渥,不忘恋本,深足嘉尚。而楚材晋用,岂无先哲。方事求贤,义乖来肃 。”重固请,乃许焉。遣小司门上士杨(注)〔汪〕送之。梁主萧岿拜重散骑常侍、太常卿 。大象二年,来朝京师。开皇三年,卒,年八十四。隋文帝遣舍人萧 子宝祭以少牢,赠使持节、上开府仪同三司、许州刺史。 重学业该博,为当世儒宗。至于阴阳图纬,道经释典,靡不毕综。又多所撰述,咸得其指要。其行于世者,周礼义三十一卷、仪礼义三十五卷、礼记义三十卷、毛诗义二十八卷、丧服经义五卷、周礼音一卷、仪礼音一卷、礼记音二卷、毛诗音二卷。 樊深字文深,河东猗氏人也。早丧母,事继母甚谨。弱冠好学,负书从师于三河,讲习五经,昼夜不倦。魏永安中,随军征讨,以功除荡寇将军,累迁伏波、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尝读书见吾丘子,遂归侍养。 魏孝武西迁,樊、王二姓举义,为东魏所诛。深父保周、叔父欢周并被害。深因避难,坠崖伤足,绝食再宿。于后遇得一箪饼,欲食之;然念继母年老患痹,或免虏掠,乃弗食。夜中匍匐寻母,偶得相见,因以馈母。还复遁去,改易姓名,游学于汾、晋之间,习天文及算历之术。后为人所告,囚送河东。 属魏将韩轨长史张曜重其儒学,延深至家,因是更得逃隐。 太祖平河东,赠保周南郢州刺史,欢周仪同三司。深归葬其父,负土成坟。寻而于谨引为其府参军,令在馆教授子孙。除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迁开府属,转从事中郎。谨拜司空,以深为谘议。大统十五年,行下邽县事。 太祖置学东馆,教诸将子弟,以深为博士。深经学通赡,每解书,尝多引汉、魏以来诸家义而说之。故后生听其言者,不能晓悟。皆背而讥之曰:“樊生讲书多门户,不可解。”然儒者推其博物。性好学,老而不怠。朝暮还往,常据鞍读书,至马惊坠地,损折支体,终亦不改。后除国子博士,赐姓万纽于氏。六官建,拜大学助教,迁博士,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天和二年,迁县伯中大夫,加开府仪同三司。建德元年,表乞骸骨,诏许之。朝廷有疑议,常召问焉。后以疾卒。 深既专经,又读诸史及苍雅、篆籀、阴阳、卜筮之书。学虽博赡,讷于辞辩,故不为当时所称。撰孝经、丧服问疑各一卷,撰七经异同说三卷、义(经)〔纲〕略论并(月)〔目〕录三十一卷,并行于世。 熊安生字植之,长乐阜城人也。少好学,励精不倦。初从陈达受三传,又从房虬受周礼,并通大义。后事徐遵明,服膺历年。东魏天平中,受礼于李宝鼎。遂博通五经。然专以三礼教授。弟子自远方至者,千余人。乃讨论图纬,捃摭异闻,先儒所未悟者,皆发明之。齐河清中,阳休之特奏为国子博士。 时朝廷既行周礼,公卿以下多习其业,有宿疑礩滞者数十条,皆莫能详辨。天和三年,齐请通好,兵部尹公正使焉。与齐人语及周礼,齐人不能对。乃令安生至宾馆与公正言。公正有口辩,安生语所未至者,便撮机要而骤问之。安生曰 :“礼义弘深,自有条贯。必欲升堂睹奥,宁可汩其先后。但能留意,当为次第陈之 。”公正于是具问所疑,安生皆为一一演说,咸究其根本。公正深所嗟服,还,具言之于高祖。高祖大钦重之。 及高祖入邺,安生遽令扫门。家人怪而问之,安生曰:“周帝重道尊儒,必将见我矣 。”俄而高祖幸其第,诏不听拜,亲执其手,引与同坐。谓之曰:“朕未能去兵,以此为愧。”安生 曰 :“黄帝尚有阪泉之战,况陛下龚行天罚乎。” 高祖又曰 :“齐氏赋役繁兴,竭民财力。朕救焚拯溺,思革其弊。欲以府库及三台杂物散之百姓,公以为何如?”安生曰 :“昔武王克商,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陛下此诏,异代同美 。”高祖又曰 :“朕何如武王?”安生曰 :“武王伐纣,县首白旗;陛下平齐,兵不血刃。愚谓圣略为优 。”高祖大悦,赐帛三百匹、米三百石、宅一区,并赐象笏及九环金带,自余什物称是。又诏所司给安车驷马,随驾入朝,并敕所在供给。 至京,敕令于大乘佛寺参议五礼。宣政元年,拜露门学博士、下大夫,其时年已八十余。寻致仕,卒于家。 安生既学为儒宗,当时受其业擅名于后者,有马荣伯、张黑奴、窦士荣、孔笼、刘焯、刘炫等,皆其门人焉。所撰周礼义疏二十卷、礼记义疏四十卷、孝经义疏一卷,并行于世。 乐逊字遵贤,河东猗氏人也。年在幼童,便有成人之操。弱冠,为郡主簿。魏正光中,闻硕儒徐遵明领徒赵、魏,乃就学孝经、丧服、论语、诗、书、礼、易、左氏春秋大义。寻而山东寇乱,学者散逸,逊于扰攘之中,犹志道不倦。永安中,释褐安西府长流参军。大统七年,除子都督。九年,太尉李弼请逊教授诸子。既而太祖盛选贤良,授以守令。相府户曹柳敏、行台郎中卢光、河东郡丞辛粲相继举逊,称有牧民之才。弼请留不遣。十六年,加授建忠将军、左中郎将,迁辅国将军、中散大夫、都督,历弼府西合祭酒、功曹谘议参军。 魏废帝二年,太祖召逊教授诸子。在馆六年,与诸儒分授经业。逊讲孝经、论语、毛诗及服虔所注春秋左氏传。魏恭帝二年,授太学助教。孝闵帝践阼,以逊有理务材,除秋官府上士。其年,治太学博士,转治小师氏下大夫。自谯王俭以下,并束修行弟子之礼。逊以经术教授,甚有训导之方。及卫公直 镇蒲州,以逊为直府主簿,加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 武成元年六月,以霖雨经时,诏百官上封事。逊陈时宜一十四条,其五条切于政要。 其一,崇治方,曰:窃惟今之在官者,多求清身克济,不至惠民爱物。何者?比来守令年期既促,岁责有成。盖谓猛济为贤,未甚优养。此政既代,后者复然。夫政之于民,过急则刻薄,伤缓则弛慢。是以周失舒缓,秦败急酷。民非赤子,当以赤子遇之。宜在舒疾得衷,不使劳扰。顷承魏之衰政,人习逋违。先王朝宪备行,民咸识法。但可宣风正俗,纳民轨训而已。自非军旅之中,何用过为迫切。至于兴邦致治,事由德教,渐以成之,非在仓卒。窃谓姬周盛德,治兴文、武,政穆成、康。自斯厥后,不能无事。昔申侯将奔,楚子诲之曰“无适小国”。言以政狭法峻,将不汝容。敬仲入齐,称曰“幸若获宥,及于宽政”。然关东诸州,沦陷日久,人在涂炭,当慕息肩。若不布政优优,闻诸境外,将何以使彼劳民,归就乐土。 其二,省造作,曰:顷者魏都洛阳,一时殷盛,贵势之家,各营第宅,车服器玩,皆尚奢靡。世逐浮竞,人习浇薄,终使祸乱交兴,天下丧败。比来朝贡,器服稍华,百工造作,务尽奇巧。臣诚恐物逐好移,有损政俗。如此等事,颇宜禁省。记言“无作淫巧,以荡上心”。传称“宫室崇侈,民力雕弊”。汉景有云 :“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功者也 。”以二者为饥寒之本源矣。然国家非为军戎器用、时事要须而造者,皆徒费功力,损国害民。未如广劝农桑,以衣食为务,使国储丰积,大功易举。 其三,明选举,曰:选曹赏录勋贤,补拟官爵,必宜与众共之,有明扬之授。使人得尽心,如睹白日。其材有升降,其功有厚薄,禄秩所加,无容不审。即如州郡选置,犹集乡闾, 况天下选曹,不取物〔望。若方〕州〔列〕郡,自可内除。此外付曹铨者,既非机事,何足可密。人生处世,以荣禄为重,修身履行,以纂身为名。然逢时既难,失时为易。其选置之日,宜令众心明白,然后呈奏。使功勤见知,品物称悦。 其四,重战伐,曰:魏祚告终,天睠在德。而高洋称僭,先迷未败,拥逼山东,事切肘腋。譬犹棋劫相持,争行先后。若一行非当,或成彼利。诚应舍小营大,先保封域,不宜贪利在边,轻为兴动。捷则劳兵分守,败则所损已多。国家虽强,洋不受弱。诗云:“德则不竞,何惮于病!”唯德可以庇民,非恃强也。夫力均势敌,则进德者胜。君子道长,则小人道消。故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彼行暴戾,我则宽仁。彼为刻薄,我必惠化。使德泽旁流,人思有道。然后观衅而作,可以集事。 其五,禁奢侈,曰:按礼,人有贵贱,物有等差,使用之有节,品类之有度。马后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所以率下也。季孙相三君矣,家无衣帛之妾,所以励俗也。比来富贵之家,为意稍广,无不资装婢隶,作车后容仪,服饰华美,昡曜街衢。仍使行者辍足,路人倾盖。论其输力公家,未若介冑之士;然其坐受优赏,自踰攻战之人。纵令不惜功费,岂不有亏厥德。必有储蓄之余,孰与务恤军士。鲁庄公有云 :“衣食所安,不敢爱也,必以分人 。”诗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皆所以取人力也。 又陈事上议之徒,亦应不少,当有上彻天听者。未闻是非。陛下虽念存物议,欲尽天下之情,而天下之情犹为未尽。何者?取人受言,贵在显用。若纳而不显,是而不用,则言之者或寡矣。 保定二年,以训导有方,频加赏赐。迁遂伯中大夫,授骠 骑将军、大都督。四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五年,诏鲁公赟、毕公贤等,俱以束修之礼,同受业焉。天和元年,岐州刺史、陈公纯举逊为贤良。五年,逊以年在悬车,上表致仕,优诏不许。于是赐以粟帛及钱等,授湖州刺史,封安邑县子,邑四百户。民多蛮左,未习儒风。逊劝励生徒,加以课试,数年之间,化洽州境。蛮俗生子,长大多与父母别居。逊每加劝导,多革前弊。在任数载,频被褒锡。秩满还朝,拜皇太子谏议,复在露门教授皇子,增邑一百户。宣政元年,进位上仪同大将军。大象初,进爵崇业郡公,增邑通前二千户,又为露门博士。二年,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出为汾阴郡守。逊以老病固辞,诏许之。乃改授东扬州刺史,仍赐安车、衣服及奴婢等。又于本郡赐田十顷。儒者以为荣。隋开皇元年,卒于家,年八十二。赠本官,加蒲、陕二州刺史。逊性柔谨,寡于交游。立身以忠信为本,不自矜尚。每在众中,言论未尝为人之先。学者以此称之。所着孝经、论语、毛诗、左氏春秋序论十余篇。又着春秋序义,通贾、服说,发杜氏违,辞理并可观。 史臣曰:前世通六艺之士,莫不兼达政术,故云拾青紫如地芥。近代守一经之儒,多暗于时务,故有贫且贱之耻。虽通塞有命,而大抵皆然。 尝论之曰:夫金之质也至刚,铸之可以成器;水之性也柔弱,壅之可以坏山。况乎肖天地之貌,含五常之德,朱蓝易染,熏莸可变,固以随邹俗而好长缨,化齐风而贵紫服。若乃进趣矜尚,中庸之常情;高秩厚礼,上智之所欲。是以两汉之朝,重经术而轻律令。其聪明特达者,咸励精于专门。以通贤之质,挟黼藻之美,大则必至公卿,小则不失守令。近代之政,先法令而后经术。其沉默孤微者,亦笃志于章句,以先王之道,饰 腐儒之姿,达则不过侍讲训冑,穷则终于弊衣箪食。由斯言之,非两汉栋梁之所育,近代薪樗之所产哉,盖好尚之道殊,遭遇之时异也。 史臣每闻故老,称沉重所学,非止六经而已。至于天官、律历、阴阳、纬候,流略所载,释老之典,靡不博综,穷其幽赜。故能驰声海内,为一代儒宗。虽前世徐广、何承天之俦,不足过也。 周书卷三十二 列传第二十四   申徽 陆通 弟逞 柳敏 卢柔 唐瑾 申徽字世仪,魏郡人也。六世祖钟,为后赵司徒。冉闵末,中原丧乱,钟子邃避地江左。曾祖爽仕宋,位雍州刺史。祖隆道,宋北兖州刺史。父明仁,郡功曹,早卒。 徽少与母居,尽心孝养。及长,好经史。性审慎,不妄交游。遭母忧,丧毕,乃归于魏。元颢入洛,以元邃为东徐州刺史,邃引徽为主簿。颢败,邃被槛车送洛阳,故吏宾客并委去,唯徽送之。及邃得免,乃广集宾友,叹徽有古人风。寻除太尉府行参军。 孝武初,徽以洛阳兵难未已,遂间行入关见文帝。文帝与语,奇之,荐之于贺拔岳。岳亦雅相敬待,引为宾客。文帝临夏州,以徽为记室参军,兼府主簿。文帝察徽沉密有度量,每事信委之。乃为大行台郎中。时军国草创,幕府务殷,四方书檄,皆徽之辞也。以迎孝武功,封博平县子,本州大中正。大统初,进爵为侯。四年,拜中书舍人,修起居注。河桥之役,大军不利,近侍之官,分散者众,徽独不离左右。魏帝称叹之。 十年,迁给事黄门侍郎。 先是,东阳王元荣为瓜州刺史,其女婿刘彦随焉。及荣死,瓜州首望表荣子康为刺史,彦遂杀康而取其位。属四方多难,朝廷不遑问罪,因授彦刺史。频征不奉诏,又南通吐谷浑,将图叛逆。文帝难于动众,欲以权略致之。乃以徽为河西大使,密令图彦。徽轻以五十骑行,既至,止于宾馆。彦见徽单使,不以为疑。徽乃遣一人微劝彦归朝,以揣其意。彦不从。徽又使赞成其住计,彦便从之,遂来至馆。徽先与瓜州豪右密谋执彦,遂叱而缚之。彦辞无罪。徽数之曰 :“君无尺寸之功,滥居方岳之重。恃远背诞,不恭贡职,戮辱使人,轻忽诏命。计君之咎,实不容诛。但授诏之日,本令相送归阙,所恨不得申明罚以谢边远耳 。”于是宣诏慰劳吏人及彦所部,复云大军续至,城内无敢动者。使还,迁都官尚书。 十二年,瓜州刺史成庆为城人张保所杀,都督令狐延等起义逐保,启请刺史。以徽信洽西土,拜假节、瓜州刺史。徽在州五稔,俭约率下,边人乐而安之。十六年,征兼尚书右仆射,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废帝二年,进爵为公,正右仆射,赐姓宇文氏。 徽性勤敏,凡所居官,案牍无大小,皆亲自省览。以是事无稽滞,吏不得为奸。后虽历公卿,此志不懈。出为襄州刺史。时南方初附,旧俗,官人皆通饷遗。徽性廉慎,乃画杨震像于寝室以自戒。及代还,人吏送者数十里不绝。徽自以无德于人,慨然怀愧,因赋诗题于清水亭。长幼闻之,竞来就读。递相谓曰 :“此是申使君手迹 。”并写诵之。 明帝以御正任总丝纶,更崇其秩为上大夫,员四人,号大御正,又以徽为之。历小司空、少保,出为荆州刺史,入为小司徒、小宗伯。天和六年,上疏乞骸骨,诏许之。薨,赠泗州 刺史,谥曰章。 子康嗣。位泸州刺史,司织下大夫、上开府。康弟敦,汝南郡守。敦弟静,齐安郡守。静弟处,上开府、同昌县侯。卒。陆通字仲明,吴郡人也。曾祖载,从宋武帝平关中,军还,留载随其子义真镇长安,遂没赫连氏。魏太武平赫连氏,载仕魏任中山郡守。父政,性至孝。其母吴人,好食鱼,北土鱼少,政求之常苦难。后宅侧忽有泉出而有鱼,遂得以供膳。时人以为孝感所致,因谓其泉为孝鱼泉。初从尔朱天光讨伐,及天光败,归文帝。文帝为行台,以政为行台左丞、原州长史,赐爵中都县伯。大统中,卒。 通少敦敏好学,有志节。幼从在河西,遂逢寇难,与政相失。通乃自拔东归,从尔朱荣。荣死,又从尔朱兆。及尔朱氏灭,乃入关。文帝时在夏州,引为帐内督。顷之,贺拔岳为侯莫陈悦所害,时有传(兵)〔岳〕军府已亡散者,文帝忧之,通以为不然。居数日,问至,果如所策。自是愈见亲礼,遂昼夜陪侍,家人罕见其面。通虽处机密,愈自恭谨,文帝以此重之。后以迎孝武功,封都昌县伯。大统元年,进爵为侯。从禽窦泰,复弘农。沙苑之役,力战有功。 又从解洛阳围。军还,属赵青雀反于长安,文帝将讨之,以人马疲弊,不可速行。又谓青雀等一时陆梁,不足为虑。乃云 :“我到长安,但轻骑临之,必当面缚 。”通进曰 :“青雀等既以大军不利,谓朝廷倾危,同恶相求,遂成反乱。然其逆谋久定,必无迁善之心。且其诈言大军败绩,东寇将至,若以轻骑往,百姓谓为信然,更沮兆庶之望。大兵虽疲弊,精锐犹多。以明公之威,率思归之众,以顺讨逆,何虑不平 。”文帝深纳之,因从平青雀。录前后功,进爵为公,徐州刺史。以寇难未平,留不之部。与于谨讨刘平伏,加大都督。 从文帝援玉壁,进仪同三司。 九年,高仲密以地来附,通从若干惠战于邙山,众军皆退,唯惠与通率所部力战。至夜中乃阴引还,敌亦不敢逼。进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仆卿,赐姓步六孤氏,进爵绥德郡公。周孝闵践阼,拜小司空。保定五年,累迁大司寇。 通性柔谨,虽久处列位,常清慎自守。所得禄赐,尽与亲故共之,家无余财。常曰 :“凡人患贫而不贵,不患贵而贫也。”建德元年,转大司马。其年薨。通弟逞。 逞字季明。初名彦,字世雄。魏文帝常从容谓之曰 :“尔既温裕,何因乃字世雄?且为世之雄,非所宜也。于尔兄弟,又复不类 。”遂改焉。逞少谨密,早有名誉。兄通先以军功别受茅土,乃让父爵中都县伯,令逞袭之。起家羽林监、文帝内亲信。时辈皆以骁勇自达,唯逞独兼文雅。文帝由此加礼遇焉。大统十四年,参大丞相府军事,寻兼记室。保定初,累迁吏部中大夫,历(藩)〔蕃〕部、御伯中大夫,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徙授司宗中大夫,转军司马。逞干识详明,历任三府,所在着绩。朝廷嘉之,进爵为公。 天和三年,齐遣侍中斛斯文略、中书侍郎刘逖来聘。初修邻好,盛选行人。诏逞为使主,尹公正为副以报之。逞美容止,善辞令,敏而有礼,齐人称焉。还届近畿,诏令路车(饰)〔仪〕服,郊迎而入。时人荣之。四年,除京兆尹。都界有豕生数子,经旬而死。其家又有豮,遂乳养之,诸豚赖之以活。时论以逞仁政所致。俄迁司会中大夫,出为河州刺史。 晋公护雅重其才,表为中外府司马,赖委任之。寻复为司会,兼纳言,迁小司马。及护诛,坐免官。顷之,起为纳言。又以疾不堪剧任,乃除宜州刺史。故事,刺史奉辞,例备卤簿。逞以时属农要,奏请停之。武帝深嘉焉,诏遂其所请,以彰雅 操。逞在州有惠政,吏人称之。东宫初建,授太子太保。卒,赠大将军。子操嗣。 柳敏字白泽,河东解县人,晋太常纯之七世孙也。父懿,魏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汾州刺史。 敏九岁而孤,事母以孝闻。性好学,涉猎经史,阴阳卜筮之术,靡不习焉。年未弱冠,起家员外散骑侍郎。累迁河东郡丞。朝议以敏之本邑,故有此授。敏虽统御乡里,而处物平允,甚得时誉。 及文帝克复河东,见而器异之,乃谓之曰 :“今日不喜得河东,喜得卿也 。”即拜丞相府参军事。俄转户曹参军,(掌)〔兼〕记室。每有四方宾客,恒令接之,爰及吉凶礼仪,亦令监综。又与苏绰等修撰新制,为朝廷政典。迁礼部郎中,封武城县子,加帅都督,领本乡兵。俄进大都督。遭母忧,居丧旬日之间,鬓发半白。寻起为吏部郎中。毁瘠过礼,杖而后起。文帝见而叹异之,特加廪赐。及尉迟迥伐蜀,以敏为行军司马。军中筹略,并以委之。益州平,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迁尚书,赐姓宇文氏。六官建,拜礼部中大夫。 孝闵帝践阼,进爵为公,又除河东郡守,寻复征拜礼部。出为郢州刺史,甚得物情。及将还朝,夷夏士人感其惠政,并赍酒肴及土产候之于路。敏乃从他道而还。复拜礼部。后改礼部为司宗,仍以敏为之。 敏操履方正,性又恭勤,每日将朝,必夙兴待旦。又久处台阁,明练故事 ,近(议)〔仪〕或乖先典者,皆按据旧章,刊正取中。迁小宗伯,监修国史。转小司马,又监修律令。进位大将军,出为鄜州刺史,以疾不之部。武帝平齐,进爵武德郡公。敏自建德以后,寝疾积年,武帝及宣帝并亲幸其第问疾焉。 开皇元年,进位上大将军、太子太保。其年卒。赠五州诸军事、晋州刺史。临终诫其子等,丧事所须,务从简约。其子等并涕泣奉行。少子昂。 昂字千里,幼聪颖有器识,干局过人。武帝时,为内史中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赐爵文城郡公。当途用事,百寮皆出其下。昂竭诚献替,知无不为,谦虚自处,未尝骄物。时论以此重之。武帝崩,受遗辅政。稍被宣帝疏,然不离本职。隋文帝为丞相,深自结纳。文帝以为大宗伯。拜日,遂得偏风,不能视事。文帝受禅,疾愈,加上开府,拜潞州刺史。昂见天下无事,上表请劝学行礼。上览而善之,优诏答昂。自是天下州县皆置博士习礼焉。昂在州甚有惠政。卒官。子调嗣。 卢柔字子刚。少孤,为叔母所养,抚视甚于其子。柔尽心温凊,亦同己亲。宗族叹重之。性聪敏,好学,未弱冠,解属文,但口吃不能持论。颇使酒诞节,为世所讥。司徒、临淮王彧见而器之,以女妻焉。 及魏孝武与齐神武有隙,诏贺拔胜出牧荆州,柔谓因此可着功绩,遂从胜之荆州。以柔为大行台郎中,掌书记。军中机务,柔多预之。及胜为太保,以柔为掾,加冠军将军。孝武后召胜引兵赴洛,胜以问柔。曰 :“高欢托晋阳之甲,意实难知。公宜席卷赴都,与决胜负,存没以之,此忠之上策也。若北阻鲁阳,南并旧楚,东连兖、豫,西接关中,带甲十万,观衅而动,亦中策也。举三荆之地,通款梁国,可以身免,功名去矣。策之下者 。”胜轻柔年少,笑而不应。 及孝武西迁,东魏遣侯景袭穰,胜败,遂南奔梁。柔亦从之。胜频表梁求归,武帝览表,嘉其辞彩。既知柔所制,因遣舍人劳问,并遗缣锦。后与胜俱还,行至襄阳,齐神武惧胜西入,遣侯景以轻骑邀之。胜及柔惧,乃弃船山行,赢粮冒险, 经数百里。时属秋霖,徒侣冻馁,死者太半。至丰阳界,柔迷失道,独宿僵木之下,寒雨衣湿,殆至于死。 大统二年,至长安。封容城县男,邑二百户。太祖重其才,引为行台郎中,加平东将军,除从事中郎,与苏绰对掌机密。时沙苑之后,大军屡捷,汝、颍之间,多举义来附。书翰往反,日百余牒。柔随机报答,皆合事宜。进爵为子,增邑三百户,除中书舍人。迁司农少卿,转郎,兼著作,撰起居注。后拜黄门侍郎。文帝知其贫,解衣赐之。魏废帝元年,加军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中书监。 孝闵帝践阼,拜小内史,迁内史大夫,进位开府。卒于位。所作诗颂碑铭檄表启行于世者数十篇。子恺嗣。恺字长仁。涉猎经史,有当世干能。起家齐王记室。历吏部、内史上士,礼部下大夫。寻为聘陈副使。大象初,拜东京吏部下大夫。 唐瑾字附璘。父永。性温恭,有器量,博涉经史,雅好属文。身长八尺二寸,容貌甚伟。年十七,周文闻其名,乃贻永书曰 :“闻公有二子:曰陵,从横多武略;瑾,雍容富文雅。可并遣入朝,孤欲委以文武之任 。”因召拜尚书员外郎、相府记室参军事。军书羽檄,瑾多掌之。从破沙苑,战河桥,并有功,封姑臧县子。累迁尚书右丞、吏部郎中。于时魏室播迁,庶务草创,朝章国典,瑾并参之。迁户部尚书,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 时燕公于谨勋高望重,朝野所属。白文帝,言瑾学行兼修,愿与之同姓,结为兄弟,庶子孙承其余论,有益义方。文帝叹异者久之,更赐瑾姓(万)〔万〕纽于氏。瑾乃深相结纳,敦长幼之序;谨亦庭罗子孙,行弟侄之敬。其为朝望所宗如此。进爵临淄县伯,转吏部尚书。铨综衡流,雅有人伦之鉴。以父忧去职,寻起令视事。时六尚书皆一时之秀,周文自谓得人, 号为六俊。然瑾尤见器重。 于谨南伐江陵,以瑾为元帅府长史。军中谋略,多出瑾焉。江陵既平,衣冠仕伍,并没为仆隶。瑾察其才行,有片善者,辄议免之,赖瑾获济者甚众。时论多焉。及军还,诸将多因虏掠,大获财物。瑾一无所取,唯得书两车,载之以归。或白文帝曰:“唐瑾大有辎重,悉是梁朝珍玩。”文帝初不信之,然欲明其虚实,密遣使检阅之,唯见坟籍而已。乃叹曰 :“孤知此人来二十许年,明其不以利干义。向若不令检视,恐常人有投杼之疑,所以益明之耳。凡受人委任,当如此也 。”论平江陵功,进爵为公。 六官建,授礼部中大夫,出为蔡州刺史 。历(柘)〔拓〕州、硖州,所在皆有德化,人吏称之。转荆州总管府长史。入为吏部中大夫,历御正、纳言中大夫。曾未十旬,遂迁四职,搢绅以为荣。久之,除司宗中大夫,兼内史。寻卒于位。赠小宗伯,谥曰方。 瑾性方重,有风格。退朝休(暇)〔假〕,恒着衣冠以对妻子。遇迅雷风烈,虽闲夜宴寝,必起,冠带端笏危坐。又好施与,家无余财,所得禄赐,常散之宗族。其尤贫者,又割膏腴田宇以赈之。所留遗子孙者,并硗埆之地。朝野以此称之。撰新仪十篇。所着赋颂碑诔二十余万言。孙大智嗣。 瑾次子令则,性好篇章,兼解音律,文多轻艳,为时人所传。天和中,以齐驭下大夫使于陈。大象中,官至乐部下大夫。仕隋,位太子左庶子。皇太子勇废,被诛。 周书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三   尉迟迥 王谦 司马消难 尉迟迥字薄居罗,代人也。其先,魏之别种,号尉迟部,因而姓焉。父俟兜,性弘裕,有鉴识,尚太祖姊昌乐大长公主,生迥及纲。俟兜病且卒,呼二子,抚其首曰 :“汝等并有贵相,但恨吾不见尔,各宜勉之。” 迥少聪敏,美容仪。及长,有大志,好施爱士。稍迁大丞相帐内都督。尚魏文帝女金明公主,拜驸马都尉。从太祖复弘农,破沙苑,皆有功。累迁尚书左仆射,兼领军将军。迥通敏有干能,虽任兼文武,颇允时望。太祖以此深委仗焉。后拜大将军。 侯景之渡江,梁元帝时镇江陵,既以内难方殷,请修邻好。其弟武陵王纪,在蜀称帝,率众东下,将攻之。梁元帝大惧,乃移书请救,又请伐蜀。太祖曰 :“蜀可图矣。取蜀制梁,在兹一举 。”乃与群公会议,诸将多有异同。唯迥以为纪既尽锐东下,蜀必空虚,王师临之,必有征无战。太祖深以为然,谓迥曰:“伐蜀之事,一以委汝,计将安出?”迥曰:“蜀与中国隔绝百有余年,恃其山川险阻,不虞我师之至。宜以精甲锐骑,星夜袭之。平路则倍道兼行,险途则缓兵渐进,出其不意,冲 其腹心。蜀人既骇官军之临速,必望风不守矣 。”于是乃令迥督开府元珍、乙弗亚、(万)俟吕陵始、叱奴兴、綦连〔雄〕、宇文升等六军,甲士一万二千,骑万疋,伐蜀。以魏废帝二年春,自散关由固道出白马,趣晋寿,开平林旧道。前军临剑阁,纪安州刺史乐广,以州先降。纪梁州刺史杨干运时镇潼州,又降。六月,迥至潼州,大飨将士,引之而西。纪益州刺史萧撝不敢战,遂婴城自守。进军围之。初,纪至巴郡,闻迥来侵,遣谯淹回师,为撝外援。迥分遣元珍、乙弗亚等以轻骑破之,遂降。撝前后战数十合,皆为迥所破。撝与纪子宜都王肃,及其文武官属,诣军门请见,迥以礼接之。其吏人等,各令复业。唯收僮隶及储积以赏将士。号令严肃,军无私焉。诏迥为大都督、益潼等十八州诸军事、益州刺史。以平蜀功,封一子为公。自剑阁以南,得承制封拜及黜陟。迥乃明赏罚,布恩威,绥缉新邦,经略未附,夷夏怀而归之。 迥性至孝,色养不怠。身虽在外,所得四时甘脆,必先荐奉,然后敢尝。大长公主年高多病,迥往在京师,每退朝参候起居,忧悴形于容色。大长公主每为之和颜进食,以宁迥心。太祖知其至性,征迥入朝,以慰其母意。遣大鸿胪郊劳,仍赐迥衮冕之服。蜀人思之,立碑颂德。孝闵践阼,进位柱国大将军。又以迥有平蜀之功,同霍去病冠军之义,封宁蜀公。进蜀公,爵邑万户。 宣帝即位,以迥为大前疑,出为相州总管。宣帝崩,隋文帝辅政,以迥望位夙重,惧为异图,乃令迥子魏安公惇赍诏书以会葬征迥。寻以郧公韦孝宽代迥为总管。迥以隋文帝当权,将图篡夺,遂谋举兵,留惇而不受代。隋文帝又使候正破六汗裒诣迥喻旨,密与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书,令为之备。迥闻之,杀长史及裒。乃集文武士庶,登城北楼而令之曰 :“杨坚以凡 庸之才,藉后父之势,挟幼主而令天下,威福自己,赏罚无章,不臣之迹,暴于行路。吾居将相,与国舅甥,同休共戚,义由一体。先帝处吾于此,本欲寄以安危。今欲与卿等纠合义勇,匡国庇人,进可以享荣名,退可以终臣节。卿等以为何如?”于是众咸从命,莫不感激。乃自称大总管,承制署置官司。于时赵王招已入朝,留少子在国,迥又奉以号令。迥弟子勤,时为青州总管,亦从迥。迥所管相、卫、黎、毛、洺、贝、赵、冀、瀛、沧,勤所统青、胶、光、莒诸州,皆从之。众数十万。荥州刺史邵公宇文冑、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东潼州刺史曹孝达,各据州以应迥。迥又北结高宝宁以通突厥;南连陈人,许割江、淮之地。 隋文帝于是征兵讨迥,即以韦孝宽为元帅。惇率众十万入武德,军于沁东。孝宽等诸军隔水相持不进。隋文帝又遣高颎驰驿督战。惇布兵二十里,麾军小却,欲待孝宽军半度击之。孝宽因其小却,鸣鼓齐进,惇大败。孝宽乘胜进至邺。迥与子惇、佑等又悉其卒十三万,陈于城南。迥别统万人,皆绿巾锦袄,号曰黄龙兵。勤率众五万,自青州赴迥,以三千骑先到。迥旧习军旅,虽老犹被甲临阵。其麾下千兵,皆关中人,为之力战。孝宽等军失利而却。邺中士女,观者如堵。高颎与李询整阵,先犯观者,因其扰而乘之。迥大败,遂入邺。迥走保北城,孝宽纵兵围之。李询、贺楼子干以其属先登。迥上楼,射杀数人,乃自杀。勤、惇等东走,并追获之。余众,月余皆斩之。 迥末年衰耄,惑于后妻王氏,而诸子多不睦。以开府、小御正崔达拏为长史,余委任亦多用齐人。达拏文士,无筹略,举措多失纲纪,不能有所匡救。迥自起兵至败,六十八日。 武德中,迥从孙库部员外郎耆福上表,请改葬。朝议以迥 忠于周室,有诏许之。 王谦字敕万,太保雄之子也。性恭谨,无他才能。以父功,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孝闵践祚,治右小武伯。雄从晋公护东讨,为齐人所毙。朝议以谦父殒身行阵,特加殊宠,乃授谦柱国大将军。以情礼未终,固辞不拜。高祖手诏夺情,袭爵庸公,邑万户。(后)〔从〕皇太子讨吐谷浑,力战有功。是时高祖东征,谦又力战,进上柱国、益州总管。 时〔隋文帝秉政〕,谦令司录贺若昂奉表诣阙 。昂还,具陈京师事势。谦以世受国恩,将图匡复,遂举兵,署官司。所管益、潼、新、始、龙、邛、青、泸、戎、宁、汶、陵、遂、合、楚、资、眉、普十八州及嘉、渝、临、渠、蓬、隆、通、兴、武、庸十州之人多从之。总管长史乙弗虔、益州刺史达奚惎劝谦据险观变。隆州刺史〔高〕阿(史)那瑰为谦画三策曰:“公亲率精锐,直指散关,蜀人知公有勤王之节,必当各思效命,此上策也;出兵梁、汉,以顾天下,此中策也;坐守剑南,发兵自卫,此下策也 。”谦参用其中下之策。 梁睿未至大剑,谦遣兵镇始州。隋文即以睿为行军元帅,便发利、凤、文、秦、成诸州兵讨之。达奚惎、乙弗虔等众十万攻利州。闻睿至,众溃。睿乘其弊,纵兵深入。惎、虔密使诣睿,请为内应以赎罪。谦不知之,并令守成都。谦先无筹略,承藉父勋,遂居重任。初谋举兵,咸以地有江山之险,进可以立功,退可以自守。且任用多非其才。及闻睿兵奄至,惶惧,乃自率众迎战。又以惎、虔之子为左右军。行数十里,军皆叛。谦以二十骑奔新都,县令王宝斩之,传首京师。惎、虔以成都降,隋文以其首谋,斩之。〔高〕阿(史)那瑰亦诛。 司马消难字道融,河内温人。父子如,为齐神武佐命,位至尚书令。消难幼聪惠,微涉经史,好自矫饰,以求名誉。起 家著作郎。子如既当朝贵,消难亦爱宾客。邢子才、王元景、魏收、陆卬、崔赡等皆游其门。寻拜驸马都尉、光禄卿,出为北豫州刺史。 齐文宣末年,昏虐滋甚。消难既惧祸及,常有自全之谋,曲意抚纳,颇为百姓所附。属文宣在并,驿召其弟上党王涣,涣惧于屠害,遂斩使者东奔。数日间搜捕邺中,邺中大扰。后竟获于济州。涣之初走,朝士私相谓曰 :“今上党亡叛,似赴成皋。若与司马北豫州连谋,必为国患 。”此言遂达于文宣,文宣颇疑之。消难惧,密令所亲裴藻间行入关,请举州来附。晋公护遣达奚武、杨忠迎之,消难遂与武俱入朝。授大将军、荥阳公。从高祖东伐,迁大后丞。纳女为静帝后。寻出为(交)州总管。 隋文帝辅政,消难既闻蜀公迥不受代,遂欲与迥合势,亦举兵应之。以开府田广等为腹心,杀总管长史侯莫陈杲、郧州刺史蔡泽等四十余人。所管郧、随、温、应(士)〔土〕、顺、沔、环、岳九州,鲁山、甑山、沌阳、应城、平靖、武阳、上明、(须)〔涢〕水八镇,并从之。使其子泳质于陈以求援。隋文帝命襄州总管王谊为元帅,发荆襄兵以讨之。八月,消难闻谊军将至,夜率其麾下,归于陈。陈宣帝以为都督安(赵)〔随〕九州八镇、车骑将军、司空、随公。 初,杨忠之迎消难,结为兄弟,情好甚笃。隋文每以叔礼事之。及陈平,消难至京,特免死,配为乐户。经二旬放免。犹被旧恩,特蒙引见。寻卒于家。性贪淫,轻于去就。故世之言反复者,皆引消难云。其妻高氏,齐神武之女。在邺,敬重之。后入关,便相弃薄 。消难之赴(卬)〔 〕州,留高及三子在京。高言于随文曰 :“荥阳公性多变诈,今以新宠自随,必不顾妻子,愿防虑之 。”消难入陈,而高母子因此获免。 史臣曰:尉迟迥地则舅甥,职惟台衮,沐恩累叶,荷睠一时,居形胜之地,受藩维之托,颠而不扶,忧责斯在。及主威云谢,鼎业将迁,九服移心,三灵改卜,遂能志存赴蹈,投袂称兵。忠君之勤未宣,违天之祸便及。校其心,翟义、葛诞之俦欤。 周书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三   尉迟迥 王谦 司马消难 尉迟迥字薄居罗,代人也。其先,魏之别种,号尉迟部,因而姓焉。父俟兜,性弘裕,有鉴识,尚太祖姊昌乐大长公主,生迥及纲。俟兜病且卒,呼二子,抚其首曰 :“汝等并有贵相,但恨吾不见尔,各宜勉之。” 迥少聪敏,美容仪。及长,有大志,好施爱士。稍迁大丞相帐内都督。尚魏文帝女金明公主,拜驸马都尉。从太祖复弘农,破沙苑,皆有功。累迁尚书左仆射,兼领军将军。迥通敏有干能,虽任兼文武,颇允时望。太祖以此深委仗焉。后拜大将军。 侯景之渡江,梁元帝时镇江陵,既以内难方殷,请修邻好。其弟武陵王纪,在蜀称帝,率众东下,将攻之。梁元帝大惧,乃移书请救,又请伐蜀。太祖曰 :“蜀可图矣。取蜀制梁,在兹一举 。”乃与群公会议,诸将多有异同。唯迥以为纪既尽锐东下,蜀必空虚,王师临之,必有征无战。太祖深以为然,谓迥曰:“伐蜀之事,一以委汝,计将安出?”迥曰:“蜀与中国隔绝百有余年,恃其山川险阻,不虞我师之至。宜以精甲锐骑,星夜袭之。平路则倍道兼行,险途则缓兵渐进,出其不意,冲 其腹心。蜀人既骇官军之临速,必望风不守矣 。”于是乃令迥督开府元珍、乙弗亚、(万)俟吕陵始、叱奴兴、綦连〔雄〕、宇文升等六军,甲士一万二千,骑万疋,伐蜀。以魏废帝二年春,自散关由固道出白马,趣晋寿,开平林旧道。前军临剑阁,纪安州刺史乐广,以州先降。纪梁州刺史杨干运时镇潼州,又降。六月,迥至潼州,大飨将士,引之而西。纪益州刺史萧撝不敢战,遂婴城自守。进军围之。初,纪至巴郡,闻迥来侵,遣谯淹回师,为撝外援。迥分遣元珍、乙弗亚等以轻骑破之,遂降。撝前后战数十合,皆为迥所破。撝与纪子宜都王肃,及其文武官属,诣军门请见,迥以礼接之。其吏人等,各令复业。唯收僮隶及储积以赏将士。号令严肃,军无私焉。诏迥为大都督、益潼等十八州诸军事、益州刺史。以平蜀功,封一子为公。自剑阁以南,得承制封拜及黜陟。迥乃明赏罚,布恩威,绥缉新邦,经略未附,夷夏怀而归之。 迥性至孝,色养不怠。身虽在外,所得四时甘脆,必先荐奉,然后敢尝。大长公主年高多病,迥往在京师,每退朝参候起居,忧悴形于容色。大长公主每为之和颜进食,以宁迥心。太祖知其至性,征迥入朝,以慰其母意。遣大鸿胪郊劳,仍赐迥衮冕之服。蜀人思之,立碑颂德。孝闵践阼,进位柱国大将军。又以迥有平蜀之功,同霍去病冠军之义,封宁蜀公。进蜀公,爵邑万户。 宣帝即位,以迥为大前疑,出为相州总管。宣帝崩,隋文帝辅政,以迥望位夙重,惧为异图,乃令迥子魏安公惇赍诏书以会葬征迥。寻以郧公韦孝宽代迥为总管。迥以隋文帝当权,将图篡夺,遂谋举兵,留惇而不受代。隋文帝又使候正破六汗裒诣迥喻旨,密与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书,令为之备。迥闻之,杀长史及裒。乃集文武士庶,登城北楼而令之曰 :“杨坚以凡 庸之才,藉后父之势,挟幼主而令天下,威福自己,赏罚无章,不臣之迹,暴于行路。吾居将相,与国舅甥,同休共戚,义由一体。先帝处吾于此,本欲寄以安危。今欲与卿等纠合义勇,匡国庇人,进可以享荣名,退可以终臣节。卿等以为何如?”于是众咸从命,莫不感激。乃自称大总管,承制署置官司。于时赵王招已入朝,留少子在国,迥又奉以号令。迥弟子勤,时为青州总管,亦从迥。迥所管相、卫、黎、毛、洺、贝、赵、冀、瀛、沧,勤所统青、胶、光、莒诸州,皆从之。众数十万。荥州刺史邵公宇文冑、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东潼州刺史曹孝达,各据州以应迥。迥又北结高宝宁以通突厥;南连陈人,许割江、淮之地。 隋文帝于是征兵讨迥,即以韦孝宽为元帅。惇率众十万入武德,军于沁东。孝宽等诸军隔水相持不进。隋文帝又遣高颎驰驿督战。惇布兵二十里,麾军小却,欲待孝宽军半度击之。孝宽因其小却,鸣鼓齐进,惇大败。孝宽乘胜进至邺。迥与子惇、佑等又悉其卒十三万,陈于城南。迥别统万人,皆绿巾锦袄,号曰黄龙兵。勤率众五万,自青州赴迥,以三千骑先到。迥旧习军旅,虽老犹被甲临阵。其麾下千兵,皆关中人,为之力战。孝宽等军失利而却。邺中士女,观者如堵。高颎与李询整阵,先犯观者,因其扰而乘之。迥大败,遂入邺。迥走保北城,孝宽纵兵围之。李询、贺楼子干以其属先登。迥上楼,射杀数人,乃自杀。勤、惇等东走,并追获之。余众,月余皆斩之。 迥末年衰耄,惑于后妻王氏,而诸子多不睦。以开府、小御正崔达拏为长史,余委任亦多用齐人。达拏文士,无筹略,举措多失纲纪,不能有所匡救。迥自起兵至败,六十八日。 武德中,迥从孙库部员外郎耆福上表,请改葬。朝议以迥 忠于周室,有诏许之。 王谦字敕万,太保雄之子也。性恭谨,无他才能。以父功,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孝闵践祚,治右小武伯。雄从晋公护东讨,为齐人所毙。朝议以谦父殒身行阵,特加殊宠,乃授谦柱国大将军。以情礼未终,固辞不拜。高祖手诏夺情,袭爵庸公,邑万户。(后)〔从〕皇太子讨吐谷浑,力战有功。是时高祖东征,谦又力战,进上柱国、益州总管。 时〔隋文帝秉政〕,谦令司录贺若昂奉表诣阙 。昂还,具陈京师事势。谦以世受国恩,将图匡复,遂举兵,署官司。所管益、潼、新、始、龙、邛、青、泸、戎、宁、汶、陵、遂、合、楚、资、眉、普十八州及嘉、渝、临、渠、蓬、隆、通、兴、武、庸十州之人多从之。总管长史乙弗虔、益州刺史达奚惎劝谦据险观变。隆州刺史〔高〕阿(史)那瑰为谦画三策曰:“公亲率精锐,直指散关,蜀人知公有勤王之节,必当各思效命,此上策也;出兵梁、汉,以顾天下,此中策也;坐守剑南,发兵自卫,此下策也 。”谦参用其中下之策。 梁睿未至大剑,谦遣兵镇始州。隋文即以睿为行军元帅,便发利、凤、文、秦、成诸州兵讨之。达奚惎、乙弗虔等众十万攻利州。闻睿至,众溃。睿乘其弊,纵兵深入。惎、虔密使诣睿,请为内应以赎罪。谦不知之,并令守成都。谦先无筹略,承藉父勋,遂居重任。初谋举兵,咸以地有江山之险,进可以立功,退可以自守。且任用多非其才。及闻睿兵奄至,惶惧,乃自率众迎战。又以惎、虔之子为左右军。行数十里,军皆叛。谦以二十骑奔新都,县令王宝斩之,传首京师。惎、虔以成都降,隋文以其首谋,斩之。〔高〕阿(史)那瑰亦诛。 司马消难字道融,河内温人。父子如,为齐神武佐命,位至尚书令。消难幼聪惠,微涉经史,好自矫饰,以求名誉。起 家著作郎。子如既当朝贵,消难亦爱宾客。邢子才、王元景、魏收、陆卬、崔赡等皆游其门。寻拜驸马都尉、光禄卿,出为北豫州刺史。 齐文宣末年,昏虐滋甚。消难既惧祸及,常有自全之谋,曲意抚纳,颇为百姓所附。属文宣在并,驿召其弟上党王涣,涣惧于屠害,遂斩使者东奔。数日间搜捕邺中,邺中大扰。后竟获于济州。涣之初走,朝士私相谓曰 :“今上党亡叛,似赴成皋。若与司马北豫州连谋,必为国患 。”此言遂达于文宣,文宣颇疑之。消难惧,密令所亲裴藻间行入关,请举州来附。晋公护遣达奚武、杨忠迎之,消难遂与武俱入朝。授大将军、荥阳公。从高祖东伐,迁大后丞。纳女为静帝后。寻出为(交)州总管。 隋文帝辅政,消难既闻蜀公迥不受代,遂欲与迥合势,亦举兵应之。以开府田广等为腹心,杀总管长史侯莫陈杲、郧州刺史蔡泽等四十余人。所管郧、随、温、应(士)〔土〕、顺、沔、环、岳九州,鲁山、甑山、沌阳、应城、平靖、武阳、上明、(须)〔涢〕水八镇,并从之。使其子泳质于陈以求援。隋文帝命襄州总管王谊为元帅,发荆襄兵以讨之。八月,消难闻谊军将至,夜率其麾下,归于陈。陈宣帝以为都督安(赵)〔随〕九州八镇、车骑将军、司空、随公。 初,杨忠之迎消难,结为兄弟,情好甚笃。隋文每以叔礼事之。及陈平,消难至京,特免死,配为乐户。经二旬放免。犹被旧恩,特蒙引见。寻卒于家。性贪淫,轻于去就。故世之言反复者,皆引消难云。其妻高氏,齐神武之女。在邺,敬重之。后入关,便相弃薄 。消难之赴(卬)〔 〕州,留高及三子在京。高言于随文曰 :“荥阳公性多变诈,今以新宠自随,必不顾妻子,愿防虑之 。”消难入陈,而高母子因此获免。 史臣曰:尉迟迥地则舅甥,职惟台衮,沐恩累叶,荷睠一时,居形胜之地,受藩维之托,颠而不扶,忧责斯在。及主威云谢,鼎业将迁,九服移心,三灵改卜,遂能志存赴蹈,投袂称兵。忠君之勤未宣,违天之祸便及。校其心,翟义、葛诞之俦欤。 周书卷十九 列传第十一   达奚武 子震 侯莫 陈顺豆卢宁 宇文贵 杨忠 王雄 达奚武字成兴,代人也。祖眷,魏怀荒镇将。父长,汧城镇将。 武少倜傥,好驰射,为贺拔岳所知。岳征关右,引为别将,武遂委心事之。以战功拜羽林监、子都督。及岳为侯莫陈悦所害,武与赵贵收岳尸归平凉,同翊戴太祖。从平悦,除中散大夫、都督,封须昌县伯,邑三百户。魏孝武入关,授直寝,转大丞相府中兵参军。大统初,出为东秦州刺史,加散骑常侍,进爵为公。 齐神武与窦泰、高敖曹三道来侵,太祖欲并兵击窦泰,诸将多异议,唯武及苏绰与太祖意同,遂擒之。齐神武乃退。太祖进图弘农,遣武从两骑觇候动静,武与其候骑遇,即便交战,斩六级,获三人而反。齐神武趣沙苑,太祖复遣武觇之。武从三骑,皆衣敌人衣服。至日暮,去营百步,下马潜听,得其军号。因上马历营,若警夜者,有不如法者,往往挞之。具知敌之情状,以告太祖。太祖深嘉焉。遂从破之。除大都督,进爵高阳郡公,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四年,太祖援洛阳,武率骑一千为前锋。至谷城,与李弼破莫多娄贷文。进至河桥,武又力战,斩其司徒高敖曹。迁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为北雍州刺史。复战邙山,时大军不利,齐神武乘胜进至陕。武率兵御之,乃退。久之,进位大将军。 十七年,诏武率兵三万,经略汉川。梁将杨贤以武兴降,梁深以白马降,武分兵守其城。梁梁州刺史、宜丰侯萧循固守南郑,武围之数旬,循乃请服,武为解围。会梁武陵王萧纪遣其将杨干运等将兵万余人救循,循于是更据城不出。恐援军之至,表里受敌,乃简精骑三千,逆击干运于白马,大破之。干运退走。武乃陈蜀军俘级于城下。循知援军被破,乃降,率所部男女三万口入朝,自剑以北悉平。明年,武振旅还京师。朝议初欲以武为柱国,武谓人曰:“我作柱国,不应在元子孝前。”固辞不受。以大将军出镇玉壁。武乃量地形胜,立乐昌、胡营、新城三防。齐将高苟子以千骑攻新城,武邀击之,悉虏其众。孝闵帝践阼,拜柱国、大司寇。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举州来附,诏武与杨忠迎消难以归。武成初,转大宗伯,进封郑国公,邑万户。齐将斛律敦侵汾、绛,武以万骑御之,敦退。武筑柏壁城,留开府权严、薛羽生守之。 保定三年,迁太保。其年,大军东伐。随公杨忠引突厥自北道,武以三万骑自东道,期会晋阳。武至平阳,后期不进,而忠已还,武尚未知。齐将斛律明月遗武书曰 :“鸿鹤已翔于寥廓,罗者犹视于沮泽也 。”武览书,乃班师。出为同州刺史。明年,从晋公护东伐。时尉迟迥围洛阳,为敌所败。武与齐王宪于邙山御之。至夜,收军。宪欲待明更战,武欲还,固争未决。武曰 :“洛阳军散,人情骇动。若不因夜速还,明日欲归不得。武在军旅久矣,备见形势。大王少年未经事,岂可将数 营士众,一旦弃之乎 。”宪从之,遂全军而返。天和三年,转太傅。 武贱时,奢侈好华饰。及居重位,不持威仪,行常单马,左右止一两人而已。外门不施戟,恒昼掩一扉。或谓武曰:“公位冠群后,功名盖世,出入仪卫,须称具瞻,何轻率若是?”武曰 :“子之言,非吾心也。吾在布衣,岂望富贵,不可顿忘畴昔。且天下未平,国恩未报,安可过事威容乎 。”言者惭而退。 武之在同州也,时属天旱,高祖敕武祀华岳,岳庙旧在山下,常所祷祈。武谓僚属曰 :“吾备位三公,不能燮理阴阳,遂使盛农之月,久绝甘雨,天子劳心,百姓惶惧。忝寄既重,忧责实深。不可同于众人,在常祀之所,必须登峰展诚,寻其灵奥 。”岳既高峻,千仞壁立,岩路崄绝,人迹罕通。武年踰六十,唯将数人,攀藤援枝,然后得上。于是稽首祈请,陈百姓恳诚。晚不得还,即于岳上藉草而宿。梦见一白衣人来,执武手曰 :“快辛苦,甚相嘉尚 。”武遂惊觉,益用祗肃。至旦,云雾四起,俄而澍雨,远近沾洽。高祖闻之,玺书劳武曰:“公年尊德重,弼谐朕躬。比以阴阳愆序,时雨不降,命公求祈,止言庙所。不谓公不惮危险,遂乃远陟高峰。但神道聪明,无幽不烛,感公至诚,甘泽斯应。闻之嘉赏,无忘于怀。今赐公杂彩百疋,公其善思嘉猷,匡朕不逮。念坐而论道之义,勿复更烦筋力也。” 武性贪吝,其为大司寇也,在库有万钉金带,当时宝之,武因入库,乃取以归。主者白晋公护,以武勋,不彰其过,因而赐之。时论深鄙焉。五年十月,薨,年六十七。赠太傅、十五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桓。子震嗣。 震字猛略。少骁勇,便骑射,走及奔马,膂力过人。大统 初,起家员外散骑常侍。太祖尝于渭北校猎,时有兔过太祖前,震与诸将竞射之,马倒而坠,震足不倾踬,因步走射之,一发中兔。顾马纔起,遂回身腾上。太祖喜曰:“非此父不生此子!”赐武杂彩一百段。十六年,封昌邑县公,一千户。累迁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世宗初,拜仪同、〔司〕右中大夫,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普宁县公 。武(平)〔成〕初,进爵广平郡公,除华州刺史。震虽生自膏腴,少习武艺,然导民训俗,颇有治方。秩满还朝,为百姓所恋。 保定四年,大军东讨,诸将皆奔退,震与敌交战,军遂独全。天和元年,进位大将军,率众征稽胡,破之。六年,拜柱国。建德初,袭爵郑国公,出为金州总管、十一州九防诸军事、金州刺史。四年,从高祖东伐,为前三军总管。五年,又从东伐,率步骑一万守统军川,攻克义宁、乌苏二镇,破并州。进位上柱国。仍从平邺,赐妾二人、女乐一部及珍玩等,拜大宗伯。震父尝为此职,时论荣之。宣政中,出为原州总管、三州二镇诸军事、原州刺史。寻罢归。隋开皇初,薨于家。 震弟惎,车骑将军、渭南县子。大象末,为益州刺史,与王谦据蜀起兵。寻败,被诛。 侯莫陈顺,太保、梁国公崇之兄也。少豪侠,有志度。初事尔朱荣为统军,后从贺拔胜镇井陉。武泰初,讨葛荣,平邢杲,征韩娄,皆有功。拜轻车将军、羽林监。又从破元颢,进宁朔将军、越骑校尉。普泰元年,除持节、征西将军,封木门县子,邑三百户。寻加散骑常侍、千牛备身、卫将军、合内大都督。从魏孝武入关。顺与太祖同里闬,素相友善,且其弟崇先在关中,太祖见之甚欢。乃进爵彭城郡公,邑一千户。 大统元年,拜卫尉卿,授仪同三司。及梁仚定围逼河州, 以顺为大都督,与赵贵讨破之,即行河州事。后从太祖破沙苑,以功增邑千户。 四年,魏文帝东讨,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留镇长安。时赵青雀反,盟及惠达奉魏太子出次渭北。顺于渭桥与贼战,频破之,贼不敢出。魏文帝还,亲执顺手曰 :“渭桥之战,卿有殊力 。”便解所服金镂玉梁带赐之。 南岐州氐苻安寿自号太白王,攻破武都,州郡骚动。复以顺为大都督,往讨之。而贼屯兵要险,军不得进。顺乃设反间,离其腹心;立信赏,诱其徒属。安寿知势穷迫,遂率部落一千家,赴军款附。时顺弟崇又封彭城郡公,封顺河间郡公。明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行西夏州事、安平郡公。十六年,拜大将军,出为荆州总管、山南道五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孝闵帝践阼,拜少师,进位柱国。其年薨。 豆卢宁字永安,昌黎徒何人。其先本姓慕容氏,前燕之支庶也。高祖胜,以燕。皇始初,归魏,授长乐郡守,赐姓豆卢氏,或云避难改焉。父长,柔玄镇将,有威重,见称于时。武成初,以宁着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保、涪陵郡公。 宁少骁果,有志气,身长八尺,美容仪,善骑射。永安中,以别将随尔朱天光入关,加授都督。又以破万俟丑奴功,赐爵灵寿县男。尝与梁仚定遇于平凉川,相与肄射。乃于百步悬莎草以射之,七发五中。定服其能,赠遗甚厚。天光败后,侯莫陈悦反,太祖讨悦,宁与李弼率众归太祖。 魏孝武西迁,以奉迎勋,封河阳县伯,邑五百户。大统元年,除前将军,进爵为侯,增邑三百户。迁显州刺史、显州大中正。寻拜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进爵为公,增邑五百户。授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从太祖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除武卫大将军,兼大都督。寻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增邑 八百户。拜北华州刺史,在州未几,以廉平著称。加散骑常侍。七年,从于谨破稽胡帅刘平伏于上郡。及梁仚定反,以宁为军司,监陇右诸军事。贼平,进位侍中、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九年,从太祖迎高仲密,与东魏战于邙山,迁左卫将军,进爵范阳郡公,增邑四百户。十六年,拜大将军。羌帅傍乞铁(忽)〔匆〕及郑五丑等反叛,宁率众讨平之 。魏恭帝二年,改封武阳郡公,迁尚书右仆射。梁将王琳遣其将侯方儿、潘纯陀寇江陵,宁与蔡佑、郑永等讨之,方儿等遁走。三年,武兴氐及固(查)〔道〕氐魏大王等 ,相应反叛,宁复讨平之。孝闵帝践阼,授柱国大将军。武成初,出为同州刺史。复督诸军讨稽胡郝阿保、刘桑德等,破之。军还,迁大司寇,进封楚国公,邑万户,别食盐亭县一千户,收其租赋。保定四年,授岐州刺史。属大兵东讨,宁舆疾从军。五年,薨于同州,时年六十六。赠太保、同鄜等十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昭。 初宁未有子,养弟永恩子绩。及生子赞,亲属皆请赞为嗣。宁曰:“兄弟之子,犹子也,吾何择焉。”遂以绩为世子。世以此称之。及宁薨,绩袭爵,少历显位,大象末,上柱国、利州总管。赞以宁勋,建德初,赐爵华阳县侯。累迁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武阳郡公。 永恩少有识度,为时辈所称。初随宁事侯莫陈悦,后与宁俱归太祖,授殄寇将军。以迎魏孝武功,封新兴县伯,邑五百户。屡逢征讨,皆有功,拜龙骧将军、中散大夫。大统八年,除直寝、右亲信都督,寻转都督,加通直散骑常侍。十六年,拜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废帝元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二年,出为成州刺史。魏恭帝元年,进爵龙(来)〔支〕县侯。三年,大将军、安政公史宁随突厥可汗入吐谷浑,令永恩率骑五千镇河、鄯二州,以为边防。孝闵 帝践祚,授鄯州刺史,改封沃野县公,增邑一千户。寻转陇右总管府长史。武成元年,迁都督利沙文三州诸军事、利州刺史。时文州蛮叛,永恩率兵击破之。保定元年,入为司会中大夫。二年,复出为陇右总管府长史。宁以佐命元勋封楚国公,请以先封武阳郡三千户益沃野之封,诏许焉。又增邑并前四千五百户。寻卒官,年四十八。赠少保、幽冀等五州诸军事、幽州刺史。谥曰敬。子通嗣。 宇文贵字永贵,其先昌黎大棘人也。徙居夏州。父莫豆干。保定中,以贵着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傅、夏州刺史、安平郡公。贵母初孕贵,梦有老人抱一儿授之曰 :“赐尔是子,俾寿且贵 。”及生,形类所梦,故以永贵字之。 贵少从师受学,尝辍书叹曰 :“男儿当提剑汗马以取公侯,何能如先生为博士也!”正光末,破六汗拔陵围夏州,刺史源子雍婴城固守,以贵为统军救之。前后数十战,军中咸服其勇。后送子雍还,贼帅叱干麒麟、薛崇礼等处处屯聚,出兵邀截,贵每奋击,辄破之。除武骑常侍。又从子雍讨葛荣,军败奔邺,为荣所围。贼屡来攻,贵每缒而出战,贼莫敢当其锋。然凶徒寔繁,围久不解。贵乃于地道潜出,北见尔朱荣,陈贼兵势,荣深纳之。因从荣擒葛荣于滏口,加别将。又从元天穆平邢杲,转都督。元颢入洛,贵率乡兵从尔朱荣焚河桥,力战有功。加征虏将军,封革融县侯,邑一千户。除郢州刺史,入为武卫将军、(关)〔合〕内大都督。 从魏孝武西迁,进爵化政郡公。大统初,迁右卫将军。贵善骑射,有将率才。太祖又以宗室,甚亲委之。三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与独孤信入洛阳。 东魏颍州(刺)〔长〕史贺若统据颍川来降,东魏遣其将尧雄、赵育、是云宝率众二万攻颍。贵自洛阳率步骑二千救之, 军次阳翟。雄等已度马桥,去颍川三十里,东魏行台任祥又率众四万余,与雄合。诸将咸以彼众我寡,不可争锋。贵曰:“兵机倚伏,固不可以常理论。古人能以寡制众者,皆由预睹成败,决必然之策耳。吾虽闇于成事,然谓进与贺若合势,为计之上者。请为诸军说之。尧雄等必以为颍川孤危,势非其敌,又谓吾寡弱独进,若悉力以攻颍,必指掌可破。既陷颍川,便与任祥军合,同恶相济,为害更甚。吾今屯兵阳翟,便是入其数内。若贺若一陷,吾辈坐此何为。进据颍川,有城可守。雄见吾入城,出其不意,进则狐疑,退则不可。然后与诸军尽力击之,何往不克。愿勿疑也 。”遂入颍川。雄等稍前,贵率千人背城为陈,与雄合战,贵马中流矢,乃短兵步斗。士众用命。雄大败轻走,赵育于陈降,获其辎重,俘万余人,尽放令还。任祥闻雄败,遂不敢进。寻而仪同怡峰率骑五百赴贵,贵乘胜逼祥。祥退保宛陵,追及之。会日暝,结陈相持。明旦合战,俘斩甚多。祥军既败,是云宝亦降。 师还。魏文帝在天游园,以金卮置侯上,命公卿射中者,即以赐之。贵一发而中。帝笑曰:“由基之妙,正当尔耳。”进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历夏岐二州刺史。十六年,迁中外府左长史,进位大将军。 宕昌王梁弥定为宗人獠甘所逐,来奔。又有羌酋傍乞铁匆因梁仚定反后,据有渠株川,拥种类数千家,与渭州民郑五丑扇惑诸羌同反,凭险置栅者十余所。太祖令贵与豆卢宁、史宁讨之。贵等擒斩铁匆及五丑。史宁又别击獠甘,破之,乃纳弥定。并于渠株川置岷州。朝廷美其功,遂于粟阪立碑,以纪其绩。 魏废帝初,出为岐州刺史。二年,授大都督、兴西盖等六州诸军事、兴州刺史。先是兴州氐反,自贵至州,人情稍定。 贵表请于梁州置屯田,数州丰足。三年,诏贵代尉迟迥镇蜀。时隆州人开府李光赐反于盐亭,与其党帛玉成、寇食堂、谯淹、蒲皓、马术等攻围隆州。州人李祏亦聚众反,开府张遁举兵应之。贵乃命开府叱奴兴救隆州,又令开府成亚击祏及遁。势蹙遂降,执送京师。除都督益潼等八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就加小司徒。先是蜀人多劫盗,贵乃召任侠杰健者,署为游军二十四部,令其督捕,由是颇息。 孝闵帝践阼,进位柱国,拜御正中大夫。武成初,与贺兰祥讨吐谷浑。军还,进封许国公,邑万户。旧爵回封一子。迁大司空,治小冢宰,历大司徒,迁太保。 贵好音乐,耽弈碁,留连不倦。然好施爱士,时人颇以此称之。保定之末,使突厥迎皇后。天和二年,还至张掖,薨。赠太傅,谥曰穆。 子善嗣。历位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柱国、洛州刺史。以罪免,寻复本官,除大宗伯。大象末,进位上柱国。善弟忻,少以父军功赐爵化政郡公。骁勇绝伦,有将帅才略。大象末,位至上柱国,进封英国公。忻弟恺,少好学,颇解属文,杂艺多通,尤精巧思。亦以父军功赐爵双泉县伯。寻袭祖爵安平郡公。起家右侍上士,稍迁御正中大夫。保定中,位至上开府。是云宝、赵育既至,初并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宝后累迁至大将军、都督凉甘瓜州诸军、凉州刺史,赐爵洞城郡公。世宗时,吐谷浑侵逼凉州,宝与战不利,遂殁于阵。 杨忠,弘农华阴人也。小名奴奴。高祖元寿,魏初,为武川镇司马,因家于神武树颓焉。祖烈,龙骧将军、太原郡守。父祯,以军功除建远将军。属魏末丧乱,避地中山,结义徒以讨鲜于修礼,遂死之。保定中,以忠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保、兴城郡公。 忠美髭髯,身长七尺八寸,状貌瑰伟,武艺绝伦,识量沉深,有将帅之略。年十八,客游泰山。会梁兵攻郡,陷之,遂被执至江左。在梁五年,从北海王颢入洛,除直合将军。颢败,尔朱度律召为帐下统军。及尔朱兆以轻骑自并州入洛阳,忠时预焉。赐爵昌县伯,拜都督,又别封小黄县伯。从独孤信破梁下溠戍,平南阳,并有功。 及齐神武举兵内侮,忠时随信在洛,遂从魏孝武西迁,进爵为侯。仍从平潼关,破回洛城。除安西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东魏荆州刺史辛纂据穰城,忠从独孤信讨之,纂战败退走。信令忠与都督康洛儿、元长生为前驱,驰至其城,叱门者曰:“今大军已至,城中有应,尔等求活,何不避走!”门者尽散 。忠与洛儿、长生乘城而入,弯弓大呼,纂兵卫百余人莫之敢御,斩纂以徇,城中慑服。居半岁,以东魏之逼,与信奔梁。梁武帝深奇之,以为(大)〔文〕德主帅、关外侯。 大统三年,与信俱归阙。太祖召居帐下。尝从太祖狩于龙门,忠独当一猛兽,左挟其腰,右拔其舌。太祖壮之。北台谓猛兽为“揜于 ”,因以字之。从擒窦泰,破沙苑。迁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进爵襄城县公。河桥之役,忠与壮士五人力战守桥,敌人遂不敢进。以功除左光禄大夫、云州刺史,兼大都督。又与李远破黑水稽胡,并与怡峰解玉壁围,转洛州刺史。邙山之战,先登陷陈。除大都督,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追封母盖氏为北海郡君。寻除都督朔燕显蔚四州诸军事、朔州刺史,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及东魏围颍川,蛮帅(日)〔田〕柱清据险为乱,忠率兵讨平之。时侯景渡江,梁武丧败,其西义阳郡守马伯符以下溠城降。朝廷因之,将经略汉、沔,乃授忠都督三荆二襄二广南雍平信随江二郢淅十五州诸军事,镇穰城。以伯符为乡导,攻梁齐兴 郡及昌州,皆克之。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虽称藩附,而尚有贰心。忠自樊城观兵于汉滨,易旗递进,实骑二千,察登楼望之,以为三万也,惧而服焉。 梁司州刺史柳仲礼留其长史马岫守安陆,自率兵骑一万寇襄阳。初,梁竟陵郡守孙暠以其郡来附,太祖命大都督符贵往镇之。及仲礼至,暠乃执贵以降。仲礼又进遣其将王叔孙与暠同守。太祖怒,乃令忠帅众南伐。攻梁随郡,克之,获其守将桓和。所过城戍,望风请服。忠乃进围安陆。仲礼闻随郡陷,恐安陆不守,遂驰归赴援。诸将恐仲礼至则安陆难下,请急攻之。忠曰 :“攻守势殊,未可卒拔。若引日劳师,表里受敌,非计也。南人多习水军,不闲野战。仲礼回师在近路,吾出其不意,以奇兵袭之,彼怠我奋,一举必克,则安陆不攻自拔,诸城可传檄而定也 。”于是选骑二千,衔枚夜进,遇仲礼于淙头。忠亲自陷陈,擒仲礼,悉俘其众。马岫以安陆降,王叔孙斩孙暠,以竟陵降,皆如忠所策。梁元帝遣使送子方略为质,并送载书,请魏以石城为限,梁以安陆为界。乃旋师。进爵陈留郡公。 十七年,梁元帝逼其兄邵陵王纶。纶北度,与其前西陵郡守羊思达要随、陆土豪段珍宝、夏侯珍洽,合谋送质于齐,欲来寇掠。汝南城主李素,纶故吏也,开门纳焉。梁元帝密报太祖,太祖乃遣忠督众讨之。诘旦陵城,日昃而克。擒萧纶,数其罪而杀之;并获其安乐侯昉,亦杀之。初,忠之擒柳仲礼,遇之甚厚。仲礼至京师,乃谮忠于太祖,言其在军大取金宝珍玩等。太祖欲覆按之,惜其功高,乃出忠。忠忿恚,悔不杀仲礼。故至此获纶等,并加戮焉。忠间岁再举,尽定汉东之地。宽以御众,甚得新附之心。 魏恭帝初,赐姓普六如氏,行同州事。及于谨伐江陵,忠 为前军,屯江津,遏其走路。梁人束刃于象鼻以战,忠射之,二象反走。及江陵平,朝廷立萧詧为梁(王)〔主〕,令忠镇穰城以为掎角之势。别讨沔曲诸蛮,皆克之。 孝闵帝践阼,入为小宗伯。齐人寇东境,忠出镇蒲阪。及司马消难请降,忠与柱国达奚武援之。于是共率骑士五千,人兼马一疋,从间道驰入齐境五百里。前后遣三使报消难而皆不反命。去〔北〕豫州三十里,武疑有变,欲还。忠曰 :“有进死,无退生 。”独以千骑夜趋城下,四面峭绝,徒闻击柝之声。武亲来,麾数百骑以西。忠勒余骑不动,候门开而入,乃驰遣召武。时齐镇城伏敬远勒甲士二千人据东陴,举烽严警。武惮之,不欲保城,乃多取财帛,以消难及其属先归。忠以三千骑为殿,到洛南,皆解鞍而卧。齐众来追,至于洛北。忠谓将士曰:“但饱食,今在死地,贼必不敢渡水当吾锋。”齐兵阳若渡水,忠驰将击之,齐兵不敢逼,遂徐引而还。武叹曰 :“达奚武自是天下健儿,今日服矣 !”进位柱国大将军。武成元年,进封随国公,邑万户,别食竟陵县一千户,收其租赋。寻治御正中大夫。 保定二年,迁大司空。时朝议将与突厥伐齐,公卿咸曰:“齐氏地半天下,国富兵强。若从漠北入并州,极为险阻,且大将斛律明月未易可当。今欲探其巢窟,非十万不可 。”忠独曰:“师克在和不在众,万骑足矣。明月竖子,亦何能为。”三年,乃以忠为元帅,大将军杨纂、李穆、王杰、尔朱敏及开府元寿、田弘、慕容延等十余人皆隶焉。又令达奚武帅步骑三万,自南道而进,期会晋阳。忠乃留敏据什贲,游兵河上。忠出武川,过故宅,祭先人,飨将士,席卷二十余镇。齐人守陉岭之隘,忠纵奇兵奋击,大破之。又留杨纂屯灵丘为后拒。突厥木汗可汗控(也)〔地〕头可汗、步(虽)〔离〕可汗等,以十万 骑来会。四年正月朔,攻晋阳。是时大雪数旬,风寒惨烈,齐人乃悉其精锐,鼓噪而出。突厥震骇,引上西山不肯战。众皆失色。忠令其众曰:“事势在天,无以众寡为意。”乃率七百人步战,死者十四五。以武后期不至,乃班师。齐人亦不敢逼。突厥于是纵兵大掠,自晋阳至(栾)〔平〕城七百余里 ,人畜无孑遗,俘斩甚众。高祖遣使迎劳忠于夏州。及至京师,厚加宴赐。高祖将以忠为太傅,晋公护以其不附己,难之,乃拜总管泾(幽)〔豳〕灵云盐显六州诸军事、泾州刺史。 是岁,大军又东伐,晋公护出洛阳,令忠出沃野以应接突厥。时军粮既少,诸将忧之,而计无所出。忠曰 :“当权以济事耳 。”乃招诱稽胡诸首领,咸令在坐。使王杰盛军容,鸣鼓而至。忠阳怪而问之。杰曰 :“大冢宰已平洛阳,天子闻银、夏之间生胡扰动,故使杰就公讨之 。”又令突厥使者驰至而告曰 :“可汗更入并州,留兵马十余万在长城下,故遣问公,若有稽胡不服,欲来共公破之 。”坐者皆惧,忠慰喻而遣之。于是诸胡相率归命,馈输填积。属晋公护先退,忠亦罢兵还镇。又以政绩可称,诏赐钱三十万、布五百疋、谷二千斛。 天和三年,以疾还京。高祖及晋公护屡临视焉。寻薨,年六十二,赠太保、同朔等十三州诸军事、同州刺史,本官如故。谥曰桓。子坚嗣。 弟整,建德中,开府、陈留郡公,从高祖平齐,殁于并州。以整死王事,诏其子智积袭其官爵。整弟(惠)〔慧〕,大象末,大宗伯、竟陵县公。(惠)〔慧〕弟嵩,以忠勋,赐爵兴城郡公,早卒。嵩弟达,亦以忠勋,爵周郡公。 王雄字胡布头,太原人也。父仑以雄(杰)着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傅、安康郡公。 雄仪貌魁梧,少有谋略。永安末,从贺拔岳入关,除征西 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魏孝武西迁,授都督,封临贞县伯,邑五百户。大统初,进爵为公,增邑二百户。拜武卫将军,加骠骑将军,增邑八百户,进大都督。寻拜仪同三司,增邑三百户。迁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出为岐州刺史。进爵武威郡公,进位大将军,行同州事。十七年,雄率军出子午谷,围梁上津、魏兴。明年,克之,以其地为东梁州。寻而复叛,又令雄讨之。魏恭帝元年,赐姓可频氏。孝闵帝践阼,授少傅,增邑二千户,进位柱国大将军。武成初,进封庸国公,邑万户。寻出为泾州总管诸军事、泾州刺史。 保定四年,从晋公护东征。雄在涂遇病,乃自力而进。至邙山,与齐将斛律明月接战。雄驰马冲之,杀三人,明月退走,雄追之。明月左右皆散,矢又尽,惟余一奴一矢在焉。雄按矛不及明月者丈余,曰:“惜尔不杀得,但任尔见天子。”明月乃射雄,中额,抱马退走,至营而薨。时年五十八。赠使持节、太保、同华等二十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忠。子谦嗣,自有传。 史臣曰:太祖接丧乱之际,乘战争之余,发迹平凉,抚征关右。于时外虞孔炽,内难方殷,羽檄交驰,戎轩屡驾。终能荡清逋孽,克固鸿基。虽禀筭于庙谟,实责成于将帅。达奚武等并兼资勇略,(感)〔咸〕会风云。或效绩中权,或立功方面,均分休戚,同济艰难。可谓国之爪牙,朝之御侮者也。而武协规太祖,得隽小(间)〔关〕,周瑜赤壁之谋,贾诩乌巢之策,何能以尚。一言兴邦,斯近之矣。 周书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四   周惠达 冯景 杨宽兄穆俭 柳庆 子机 周惠达字怀文,章武文安人也。父信,少仕州郡,历乐乡、平舒、平成三县令,皆以廉能称。 惠达幼有志操,好读书,美容貌,进退可观,见者莫不重之。魏齐王萧宝夤为瀛州刺史,召惠达及河间冯景同在合中,甚礼之。及宝夤还朝,惠达随入洛阳。领军元釜势倾海内,惠达尝因宝夤与釜言论,釜叹重之,于座遗惠达衣物。孝昌初,魏临淮王彧北讨,以惠达为府长流参军。及万俟丑奴等构乱,萧宝夤西征,惠达复随入关。宝夤后与贼战不利,退还,仍除雍州刺史,令惠达使洛阳。未还,而宝夤反谋闻于京师。有司以惠达是其行人,将执之。乃私驰还,至潼关,遇大使杨侃。侃谓惠达曰:“萧氏逆谋已成,何为故入兽口?”惠达曰:“萧王为左右所误,今往,庶其改图 。”及至,宝夤反形已露,不可弥缝,遂用惠达为光禄勋、中书舍人。宝夤既败,人悉逃散,唯惠达等数人从之。宝夤语惠达曰 :“人生富贵,左右咸言尽节,及遭厄难,乃知岁寒也。” 贺拔岳获宝夤送洛,留惠达为府祭酒,给其衣马,即与参 议。岳为关中大行台,以惠达为从事中郎。尝使至洛,魏孝武与惠达语及世难。惠达陈天下事势,述岳有诚节,唯以忧国定乱为事。言辞激切,帝甚嘉之。及还,具以白岳。岳曰 :“人生于天,受命于君,岂有利人荣禄,而不忧其祸难?卿之所奏,实获吾心 。”自是更被亲礼。岳每征讨,恒命惠达居守。又转岳府属。 岳为侯莫陈悦所害,悦得惠达,欲官之。惠达辞以疾,不见许,乃遁入汉阳之麦积崖。悦平,惠达归于太祖,即用秦州司马,安辑陇右。及太祖为大都督总管兵起雍,复以惠达为府司马,便委任焉。魏孝武诏太祖尚冯翊长公主,以惠达为长史,赴洛阳奉迎。至潼关,遇孝武已西,即令惠达先。太祖谓惠达曰 :“昔周之东迁,晋郑是依。今乘舆播越,降临关右,吾虽猥当其任,而才愧昔人。卿宜戮力,共成功业,以取富贵也。”对曰 :“惠达宦游有年,属明公一匡之运,富贵之事,非所敢望。但愿明公威德加于天下,惠达得效其尺寸,则志愿毕矣。”太祖为大将军、大行台,以惠达为行台尚书、大将军府司马,封文安县子,邑三百户。太祖出镇华州,留惠达知后事。于时既承丧乱,庶事多阙。惠达营造戎仗,储积食粮,简阅士马,以济军国之务,时甚赖焉。为安东将军,拜太子少傅,进爵为伯,增邑三百户。寻除中书令,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九百户,加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 四年,兼尚书右仆射。其年,太祖与魏文帝东征,惠达辅魏太子居守,总留台事。惠达前后辞让,帝手诏答曰 :“西顾无忧,唯公是属。萧、寇之重,深所寄怀 。”及邙山失律,人情骇动。赵青雀率东人据长安子城反,惠达奉太子出渭桥北以御之。军还,青雀等伏诛。拜吏部尚书。久之,复为右仆射。自关右草创,礼乐缺然。惠达与礼官损益旧章,至是仪轨 稍备。魏文帝因朝奏乐,顾谓惠达曰:“此卿之功也。”寻拜仪同三司。 惠达虽居显职,性谦退,善下人,尽心勤公,进拔良士。以此人皆敬而附之。十年,薨。子题嗣。隋开皇初,以惠达着绩前代,追封萧国公。 冯景字长明,少与惠达同志相友 。延(景)〔昌〕中,梁人寇抄徐、扬,景谓萧宝夤曰 :“今梁寇凭凌,朝廷思靖边之将。王若能先驱效命,非唯雪家国之耻,亦是保身之长策也。”宝夤深然之。及宝夤为大都督,以景为功曹参军。后为右仆射,引景入省,领尚书都令史。正光中,宝夤为关西大行台,又假景陵江将军,领大行台都令史,从宝夤征讨。宝夤将举兵反,景固谏,不从。 新_浪_大_话_春_秋_论_坛_制_作 宝夤败后,景还洛。朝廷先闻景有谏言,故免之。除奉车都尉。汝阳王元叔昭为陇右大行台,启景为行台郎中。贺拔岳为大都督,又以景为从事中郎。太祖平侯莫陈悦,除景洛阳郡守,寻兼行台左丞,留守原州。魏孝武西迁,封高阳县伯,邑三百户。迁散骑常侍、行台尚书,加瀛州刺史。大统初,行泾州事。后以疾卒。 免_费_资_料_不_得_用_于_赢_利 杨宽字景仁,弘农华阴人也。祖恩,魏镇远将军、河间内史。父钧,博学强识,举秀才,拜大理平,转廷尉正。累迁,历洛阳令、左中郎将(军)、华州大中正、河南尹、廷尉卿、安北将军、七兵尚书、北道大行台、恒州刺史、怀朔镇将(军),卒于镇。赠侍中、司空公,追封临贞县伯,谥曰恭。 宽少有大志,每与诸儿童游处,必择高大之物而坐之,见者咸异焉。及长,颇解属文,尤尚武艺。弱冠,除奉朝请。属钧出镇恒州,请从展效,乃改授将军、高阙戍主。时茹茹既乱,其主阿那瑰来奔,魏帝遣使纳之,诏钧率兵卫送。宽亦从,以 功拜行台郎中。时北边贼攻围镇城,钧卒,城民等推宽守御。寻而城陷,宽乃北走茹茹。后讨镇贼,破之,宽始得还朝。 魏广阳王深与宽素相委昵,深犯法得罪,宽被逮捕。魏孝庄时为侍中,与宽有旧,藏之于宅,遇赦得免。除宗正丞。北海王颢少相器重,时为大行台,北征葛荣,欲启宽为左右丞,与参谋议。宽辞以孝庄厚恩未报,义不见利而动。颢未之许。颢妹婿李神轨谓颢曰 :“杨宽义士也,匹夫犹不可夺志,况义士乎。王今强之以行,亦恐不为人用 。”颢乃止。孝庄践阼,拜通直散骑侍郎,领河南尹丞,行洛阳令。 邢杲反,宽以都督从太宰、上党王元天穆讨平之。就拜通直散骑常侍。师未还,属元颢自梁入洛,孝庄出居河内。天穆惧,计无所出,集诸将谋之。宽曰: “吴人轻跳,非王之敌。况悬军深入,师老兵疲,强弩之末,何能为也。愿径取成皋,会兵伊洛,戮带定襄,于是乎在。此事易同摧朽,王何疑焉 。”天穆然之,乃引军趣成皋,令宽与尔朱能为后拒。寻以众议不可,乃回赴石济。宽夜行失道,后期。诸将咸言 :“宽少与北海周旋,今不来矣 。”天穆答曰:“杨宽非轻于去就者也,其所逗留,必有他故。吾当为诸君保明之 。”语讫,候骑白宽至。天穆抚髀而笑曰 :“吾固知其必来 。”遽出帐迎之,握其手曰 :“是所望也 。”即给牛三十头、车五乘、绵绢一十五车、羊五十口。与天穆俱谒孝庄于太行,拜散骑常侍、安东将军。仍为都督,从平河内,进围北中。 时梁将陈庆之为颢兵守北门,天穆驻马围外,遣宽至城下说庆之。宽先自称姓名,然后与语,备陈利害,劝令早降。庆之不答。久之,乃曰 :“贤兄抚军在此,颇欲相见 。”宽答曰:“仆兄既力屈(凶)〔王〕威,迹沦逆党 ,人臣之理,何烦相见。向所以先申姓名者,岂不知兄在彼乎。直以信不见疑,忠 为令德耳。仆之昆季,幸不待言。但当议良图,自求多福。”天穆闻之,谓左右曰:“杨宽大异人,何至不惜形便如此。”自是弥敬重之。孝庄反正,拜中军将军、太府卿、华州大中正,封澄城县伯,邑三百户。 尔朱荣被诛,其从弟世隆等拥部曲烧城门,出据河桥,还逼京师。进宽镇北将军、使持节、大都督,随机扞御。世隆谓宽曰:“岂忘太宰相知之深也?”宽答曰:“太宰见爱以礼,人臣之交耳。今日之事,事君常节 。”世隆北走,宽追至河内。俄而尔朱兆陷洛阳,囚执孝庄帝。宽还洛不可,遂自成皋奔梁。至建业,闻孝庄帝弒崩,宽发哀尽礼。梁武义之,待之甚厚。寻而礼送还朝。至下邳,尔朱仲远启复宽官爵,留为大行台吏部尚书。 孝武初,改授散骑常侍、骠骑将军、给事黄门侍郎,监内典书事。时夏州戍兵数千人据兖州反,诏宽兼侍中,节度诸军讨平之。中尉綦俊与宽有宿憾,诬以他罪,劾之。孝武谓侍臣等曰:“杨宽清直,朕极知其无罪,但不能杜法官之奏耳。”事下廷尉,寻得申释。又除黄门侍郎,兼武卫将军。孝武与齐神武有隙,遂召募骑勇,广增宿卫。以宽为合内大都督,专总禁旅。从孝武入关,兼吏部尚书。录从驾勋,进爵华山郡公,邑一千二百户。大统初,迁车骑大将军、太子太傅、仪同三司。三年,使茹茹,迎魏文悼后。还,拜侍中、都督泾州诸军事、泾州刺史。五年,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东雍州诸军事、东雍州刺史,即本州也。十年,转河州刺史。十六年,兼大丞相府司马。 朝议欲经略汉川,而梁宜丰侯萧循固守南郑。十七年,宽从大将军达奚武讨之。梁武陵王萧纪遣将杨干运率兵万余人救循,武令宽督开府王杰、贺兰愿德等邀击之。军至白马,与干 运合战,破之,俘斩数千人。军还,除南豳州刺史。魏废帝初,入为尚书左仆射、将作大监,坐事免。魏恭帝二年,除廷尉卿。世宗初,拜大将军,增邑一千二百户。从贺兰祥讨吐谷浑,破之,别封宜阳县公,邑一千户。除小冢宰,转御正中大夫。武成二年,诏宽与麟趾学士参定经籍。 宽性通敏,有器识。频牧数州,号为清简。历居台阁,有当官之誉。然与柳庆不协,欲按成其罪,时论颇以此讥之。保定元年,除总管梁兴等十九州诸军事、梁州刺史。其年,薨于州。赠华陕虞上潞五州刺史。谥曰元。子纪嗣。大象末,官至上仪同大将军、虞部下大夫。 宽二兄,穆、俭。穆字绍叔。魏永安中,除华州别驾。孝武末,宽请以澄城县伯让穆,诏许之。仍拜中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除车骑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卒于家。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 俭字景则。伟容仪,有才行。魏正始中,起家侍御史,加奉朝请,迁员外散骑侍郎。孝昌中,除镇远将军、顿丘太守。未及述职,元颢启请随军。建义初,兼给事黄门侍郎、左将军、太府少卿。元颢入洛,授抚军将军。孝庄反正,废于家。寻拜散骑常侍、都督颍州诸军事、颍州刺史。建明中,加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孝武初,除卫将军、北雍州刺史。政尚宽惠,夷夏安之。孝武西迁,除侍中、骠骑将军。大统初,以本官行东秦州事,加使持节、当州大都督。从破齐神武于沙苑,封夏阳县侯,邑八百户。七年,领大丞相府谘议参军,出为都督东雍华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八年,卒于家。赠本官,谥曰静。 柳庆字更兴,解人也。五世祖恭,仕后赵,为河东郡守。后以秦、赵丧乱,乃率民南徙,居于汝、颍之间,故世仕江表。 祖縃,宋同州别驾,宋安郡守。父僧习,齐奉朝请。魏景明中,与豫州刺史裴叔业据州归魏。历北地、颍川二郡守、扬州大中正。 庆幼聪敏,有器量。博涉群书,不治章句。好饮酒,闲于占对。年十三,因曝书,僧习谓庆曰 :“汝虽聪敏,吾未经特试 。”乃令庆于杂赋集中取赋一篇,千有余言,庆立读三遍,便即诵之,无所遗漏。时僧习为颍川郡,地接都畿,民多豪右。将选乡官,皆依倚贵势,竞来请托。选用未定。僧习谓诸子曰:“权贵请托,吾并不用。其使欲还,皆须有答。汝等各以意为吾作书也。”庆乃具书草云:“下官受委大邦,选吏之日,有能者进,不肖者退。此乃朝廷恒典。”僧习读书,叹曰:“此儿有意气,丈夫理当如是 。”即依庆所草以报。起家奉朝请。庆出后第四叔,及遭父忧,议者不许为服重。庆泣而言曰 :“礼者盖缘人情,若于出后之家,更有苴斩之服,可夺此从彼。今四叔薨背已久,情事不追。岂容夺礼,乖违天性!”时论不能抑,遂以苫块终丧。既葬,乃与诸兄负土成坟。服阕,除中坚将军。魏孝武将西迁,除庆散骑侍郎,驰传入关。庆至高平见太祖,共论时事。太祖即请奉迎舆驾,仍命庆先还复命。时贺拔胜在荆州,帝屏左右谓庆曰 :“高欢已屯河北,关中兵既未至,朕欲往荆州,卿意何如?”庆对曰 :“关中金城千里,天下之强国也。宇文泰忠诚奋发,朝廷之良臣也。以陛下之圣明,仗宇文泰之力用,进可以东向而制群雄,退可以闭关而固天府。此万全之计也。荆州地非要害,众又寡弱,外迫梁寇,内拒欢党,斯乃危亡是惧,宁足以固鸿基?以臣断之,未见其可。”帝深纳之。 及帝西迁,庆以母老不从。独孤信之镇洛阳,乃得入关。除相府东合祭酒,领记室,转户曹参军。八年,迁大行台郎中, 领北华州长史。十年,除尚书都兵,郎中如故,并领记室。 时北雍州献白鹿,群臣欲草表陈贺。尚书苏绰谓庆曰:“近代以来,文章华靡,逮于江左,弥复轻薄。洛阳后进,祖述不已。相公柄民轨物,君职典文房,宜制此表,以革前弊 。”庆操笔立成,辞兼文质。绰读而笑曰 :“枳橘犹自可移,况才子也 。”寻以本官兼雍州别驾。 广陵王元欣,魏之懿亲。其甥孟氏,屡为匈横。或有告其盗牛。庆捕推得实,趣令就禁。孟氏殊无惧容,乃谓庆曰:“今若加以桎梏,后复何以脱之?”欣亦遣使辨其无罪。孟氏由此益骄。庆于是大集僚吏,盛言孟氏依倚权戚,侵虐之状。言毕,便令笞杀之。此后贵戚敛手,不敢侵暴。 有贾人持金二十斤,诣京师交易,寄人停止。每欲出行,常自执管钥。无何,缄闭不异而失之。谓主人所窃,郡县讯问,主人遂自诬服。庆闻而叹之,乃召问贾人曰:“卿钥恒置何处?”对曰 :“恒自带之 。”庆曰 :“颇与人同宿乎?”曰:“无。”“与人同饮乎?”曰 :“日者曾与一沙门再度酣宴,醉而昼寝。”庆曰:“主人特以痛自诬,非盗也。彼沙门乃真盗耳。”即遣吏逮捕沙门,乃怀金逃匿。后捕得,尽获所失之金。十二年,改三十六曹为十二部,诏以庆为计部郎中,别驾如故。 有胡家被劫,郡县按察,莫知贼所,邻近被囚系者甚多。庆以贼徒既众,似是乌合,既非旧交,必相疑阻,可以诈求之。乃作匿名书多牓官门曰 :“我等共劫胡家,徒侣混杂,终恐泄露。今欲首,惧不免诛。若听先首免罪,便欲来告 。”庆乃复施免罪之牓。居二日,广(阳)〔陵〕王欣家奴面缚自告牓下。因此推穷,尽获党与。庆之守正明察,皆此类也。每叹曰:“昔于公断狱无私,辟高门可以待封。傥斯言有验,吾其庶几乎。”十三年,封清河县男,邑二百户,兼尚书右丞,摄计部。十四 年,正右丞。 太祖尝怒安定国臣王茂,将杀之,而非其罪。朝臣咸知,而莫敢谏。庆乃进曰 :“王茂无罪,奈何杀之?”太祖愈怒,声色甚厉,谓庆曰 :“王茂当死,卿若明其无罪,亦须坐之。”乃执庆于前。庆辞气不挠,抗声曰 :“窃闻君有不达者为不明,臣有不争者为不忠。庆谨竭愚诚,实不敢爱死,但惧公为不明之君耳。愿深察之 。”太祖乃悟而赦茂,已不及矣。太祖默然。明日,谓庆曰 :“吾不用卿言,遂令王茂冤死。可赐茂家钱帛,以旌吾过 。”寻进爵为子,增邑三百户。十五年,加平南将军。十六年,太祖东讨,以庆为大行台右丞,加抚军将军。还转尚书右丞,加通直散骑常侍。魏废帝初,除民部尚书。 庆威仪端肃,枢机明辨。太祖每发号令,常使庆宣之。天性抗直,无所回避。太祖亦以此深委仗焉。二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恭帝初,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转左仆射,领著作。六官建,拜司会中大夫。孝闵帝践阼,赐姓宇文氏,进爵平齐县公,增邑通前一千五百户。晋公护初摄政,欲引为腹心。庆辞之,颇忤旨。又与杨宽有隙,及宽参知政事,庆遂见疏忌,出为万州刺史。世宗寻悟,留为雍州别驾,领京兆尹。武成二年,除宜州刺史。庆自为郎,迄于司会,府库仓储,并其职也。及在宜州,宽为小冢宰,乃囚庆故吏,求其罪失。按验积六十余日,吏或有死于狱者,终无所言,唯得剩锦数匹。时人服其廉慎。保定三年,又入为司会。 先是,庆兄桧为魏兴郡守,为贼黄宝所害。桧子三人,皆幼弱,庆抚养甚笃。后宝率众归朝,朝廷待以优礼。居数年,桧次子雄亮白日手刃宝于长安城中。晋公护闻而大怒,执庆及诸子侄皆囚之。让庆曰 :“国家宪纲,皆君等所为。虽有私怨, 宁得擅杀人也!”对曰:“庆闻父母之雠不同天,昆弟之雠不同国。明公以孝治天下,何乃责于此乎 。”护愈怒,庆辞色无所屈,卒以此免。天和元年十二月薨。时年五十,赠鄜绥丹三州刺史,谥曰景。子机嗣。 机字匡时,少有令誉,风仪辞令,为当世所推。历小纳言、开府仪同三司、司宗中大夫。大象中,御正上大夫、华州刺史。机弟弘,字匡道,少聪颖,亦善草隶,博涉群书,辞彩雅赡。与弘农杨素为莫逆之交。解巾中外府记室参军。建德初,除内史上士,历小宫尹、御正上士。陈遣王偃民来聘,高祖令弘劳之。偃民谓弘曰 :“来日,至于蓝田,正逢滋水暴长,所赍国信,溺而从流。今所进者,假之从吏。请勒下流人,见为追寻此物也。”弘曰:“昔淳于之献空笼,前史称以为美。足下假物而进,讵是陈君之命乎 。”偃民惭不能对。高祖闻而嘉之,尽以偃民所进之物赐弘,(乃)〔仍〕令报聘。占对详敏,见称于时。使还,拜内史都上士,迁御正下大夫。寻卒于官,时年三十一。高祖甚惜之。赠晋州刺史。杨素诔之曰 :“山阳王弼,风流长逝。颍川荀粲,零落无时。修竹夹池,永绝梁园之赋;长杨映沼,无复洛川之文 。”其为士友所痛惜如此。有文集行于世。 庆三兄,鷟、虬、桧,虬、桧并自有传。鷟好学,善属文。魏临淮王记室参军事。早卒。子带韦,字孝孙。深沉有度量,少好学。身长八尺三寸,美风仪,善占对。韩贤素为洛州刺史,召为主簿。后与诸父归朝,太祖辟为参军。 时侯景作乱江右,太祖令带韦使江、郢二州,与梁邵陵、南平二王通好。行至安州,值假宝等反,带韦乃矫为太祖书以抚安之,并即降附。既至郢,见邵陵 ,具申太祖意 。邵陵即(时)〔使〕随带韦报命 。以奉使称旨,授转辅国将军、中散 大夫。 十七年,太祖遣大将军达奚武经略汉川,以带韦为治行台左丞,从军南讨。时梁宜丰侯萧循守南郑,武攻之未拔。乃令带韦入城说循曰 :“足下所固者险,所恃者援,所守者民。今王师深入栈道,长驱汉川,此则所凭之险不足固也;武兴陷没于前,白马破亡于后,自余川谷酋豪,路阻而不敢进,此则所望之援不可恃也;夫顾亲戚,惧诛夷,贪荣慕利,此生人常也,今大兵总至,长围四合,戮逃亡以劝安居,赏先降以招后服,人人怀转祸之计,家家图安堵之谋,此则所部之民不可守也。且足下本朝丧乱,社稷无主,尽忠将何所托,死节不足成名,窃为足下不取也。仆闻贤者相时而动,智者因变立功。当今为足下计者,莫若肉袒军门,归命下吏,免生民于涂炭,全发肤于孝道。必当纡青拖紫,裂土分珪,名重当时,业光后嗣。岂若进退无据,身名俱灭者哉 。”循然之,后乃降。 周书卷十一 列传第三   晋荡公护叱罗协冯迁 晋荡公护字萨保,太祖之兄邵惠公颢少子也。幼方正有志度,特为德皇帝所爱,异与诸兄。年十一,惠公薨,隋诸父在葛荣军中。容败,迁晋阳。太祖之入关也,护以年小不从。普泰初,自晋阳至平凉,时年十七。太祖诸子并幼,遂委护以家务,内外不严而肃。太祖尝叹曰 :“此儿志度类我。” 及出临夏州,留护事贺拔岳。岳之被害,太祖至平凉,以护为都督。从征侯莫陈悦,破之。后以迎魏帝功,封水池县伯,邑五百户。大统初,加通直散骑常侍、征虏将军。以预定乐勋,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户。从太祖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战河桥,并有功。迁镇东将军、大都督。八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邙山之役,护率众先锋,为敌人所围,都督侯伏侯龙恩挺身扞御,方得免。是时,赵贵等军亦退,太祖遂班师。护坐免官,寻复本位。十二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封中山公,增邑四百户。十五年,出镇河东,迁大将军。与于谨征江陵,护率轻骑为先锋,昼夜兼行,乃遣裨将攻梁临边 城镇,并拔之。并擒其候骑,进兵径至江陵城下。城中不意兵至,惶窘失图。护又遣骑二千断江津,收舟舰以待。大军之至,围而克之。以功封子会为江陵公。初,襄阳蛮帅向天保等万有余落,恃险作梗。及师还,护率军讨平之。初行六官,拜小司空。 太祖西巡至牵屯山,遇疾,驰驿召护。护至泾州见太祖,而太祖疾已绵笃。谓护曰 :“吾形容若此,必是不济。诸子幼小,寇贼未宁,天下之事,属之于汝,宜勉力以成吾志 。”护涕泣奉命。行至云阳而太祖崩。护秘之,至长安乃发丧。时嗣子冲弱,强寇在近,人情不安。护纲纪内外,抚循文武,于是众心乃定。先是,太祖常云“我得胡力 ”。当时莫晓其旨,至是,人以护字当之。寻拜柱国。太祖山陵毕,护以天命有归,遣人讽魏帝,遂行禅代之事。 孝闵帝践阼,拜大司马,封晋国公,邑一万户。赵贵、独孤信等谋袭护,护因贵入朝,遂执之,党与皆伏诛。拜大冢宰。时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等,在太祖之朝,久居权要。见护执政,恐不见容。乃密要宫伯乙弗凤、张光洛、贺拔提、元进等为腹心,说帝曰 :“护诛(朝)〔赵〕贵以来,威权日盛,谋臣宿将,争往附之,大小政事,皆决于护。以臣观之,将不守臣节,恐其滋蔓,愿早图之 。”帝然其言。凤等又曰 :“以先王之圣明,犹委植、恒以朝政,今若左提右挈,何向不成。且晋公常云我今夹辅陛下,欲行周公之事。臣闻周公摄政七年,然后复子明辟,陛下今日,岂能七年若此乎。深愿不疑 。”帝愈信之。数将武士于后园讲习,为执缚之势。 护微知之,乃出植为梁州刺史,恒为潼州刺史,欲遏其谋。后帝思植等,每欲召之。护谏曰 :“天下至亲,不过兄弟。若兄弟自构嫌隙,他人何易可亲。太祖以陛下富于春秋,顾命托 臣以后事。臣既情兼家国,寔愿竭其股肱。若使陛下亲览万机,威加四海,臣死之日,犹生之年。但恐除臣之后,奸回得逞其欲,非唯不利陛下,亦恐社稷危亡。臣所以勤勤恳恳,干触天威者,但不负太祖之顾托,保安国家之鼎祚耳。不意陛下不照愚臣款诚,忽生疑阻。且臣既为天子兄,复为国家宰辅,知更何求而怀冀望。伏愿陛下有以明臣,无惑谗人之口 。”因泣涕,久之乃止。帝犹猜之。 凤等益惧,密谋滋甚。遂克日将召群公入燕,执护诛之。光洛具以其前后谋告护,护乃召柱国贺兰祥、小司马尉迟纲等,以凤谋告之。祥等并劝护废帝。时纲总领禁兵,护乃遣纲入宫,召凤等议事,及出,以次执送护第。因罢散宿卫兵,遣祥逼帝,幽于旧邸。于是召诸公卿毕集,护流涕谓曰 :“先王起自布衣,躬亲行阵,勤劳王业,三十余年。寇贼未平,奄弃万国。寡人地则犹子,亲受顾命。以略阳公既居正嫡,与公等立而奉之,革魏兴周,为四海主。自即位以来,荒淫无度,昵近群小,疏忌骨肉,大臣重将,咸欲诛夷。若此谋遂行,社稷必致倾覆。寡人若死,将何面目以见先王。今日宁负略阳,不负社稷尔。宁都公年德兼茂,仁孝圣慈,四海归心,万方注意。今欲废昏立明,公等以为如何?”群臣咸曰: “此公之家事,敢不惟命是听 。”于是斩凤等于门外,并诛植、恒等。寻亦弒帝。迎世宗于岐州而立之。 二年,拜太师,赐辂车冕服。封子至为崇业郡公。初改雍州刺史为牧,以护为之,并赐金石之乐。武成元年,护上表归政,帝许之。军国大事尚委于护。帝性聪睿,有识量,护深惮之。有李安者,本以鼎俎得宠于护,稍被升擢,位至膳部下大夫。至是,护乃密令安因进食于帝,加以毒药。帝遂寝疾而崩。护立高祖,百官总己以听于护。 自太祖为丞相,立左右十二军,总属相府。太祖崩后,皆受护处分,凡所征发,非护书不行。护第屯兵禁卫,盛于宫阙。事无巨细,皆先断后闻。保定元年,以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令五府总于天官。或有希护旨,云周公德重,鲁立文王之庙,以护功比周公,宜用此礼。于是诏于同州晋国第,立德皇帝别庙,使护祭焉。三年,诏曰 :“大冢宰晋国公,智周万物,道济天下,所以克成我帝业,安养我苍生。况亲则懿昆,任当元辅,而可同班群品,齐位众臣!自今诏诰及百司文书,并不得称公名,以彰殊礼 。”护抗表固让。 初,太祖创业,即与突厥和亲,谋为掎角,共图高氏。是年,乃遣柱国杨忠与突厥东伐。破齐长城,至并州而还。期后年更举,南北相应。齐主大惧。先是,护母阎姬与皇第四姑及诸戚属,并没在齐,皆被幽絷。护居宰相之后,每遣间使寻求,莫知音息。至是,并许还朝,且请和好。四年,皇姑先至。齐主以护既当权重,乃留其母,以为后图。仍令人为阎作书报护曰: 天地隔塞,子母异所,三十余年,存亡断绝,肝肠之痛,不能自胜。想汝悲思之怀,复何可处。吾自念十九入汝家,今已八十矣。既逢丧乱,备尝艰阻。恒冀汝等长成,得见一日安乐。何期罪衅深重,存没分离。吾凡生汝辈三男三女,今日目下,不睹一人。兴言及此,悲缠肌骨。赖皇齐恩恤,差安衰暮。又得汝杨氏姑及汝叔母纥干、汝嫂刘新妇等同居,颇亦自适。但为微有耳疾,大语方闻。行动饮食,幸无多恙。今大齐圣德远被,特降鸿慈,既许归吾于汝,又听先致音耗。积稔长悲,豁然获展。此乃仁侔造化,将何报德! 汝与吾别之时,年尚幼小,以前家事,或不委曲。昔在武川镇生汝兄弟,大者属鼠,次者属兔,汝身属蛇。鲜于修礼起 日,吾之阖家大小,先在博陵郡住。相将欲向左人城,行至唐河之北,被定州官军打败。汝祖及二叔,时俱战亡。汝叔母贺拔及儿元宝,汝叔母纥干及儿菩提,并吾与汝六人,同被擒捉入定州城。未几间,将吾及汝送与元宝掌。贺拔、纥干,各别分散。宝掌见汝云:“我识其祖翁,形状相似。”时宝掌营在唐城内。经停三日,宝掌所掠得男夫、妇女,可六七十人,悉送向京。吾时与汝同被送限。至定州城南,夜宿同乡人姬库根家。茹茹奴望见鲜于修礼营火,语吾云:“我今走向本军。”既至营,遂告吾辈在此。明旦日出,汝叔将兵邀截,吾及汝等,还得向营。汝时年十二,共吾并乘马随军,可不记此事缘由也?于后,吾共汝在受阳住。时元宝、菩提及汝姑儿贺兰盛洛,并汝身四人同学。博士姓成,为人严恶,(凌)〔汝〕等四人谋欲加害。吾共汝叔母等闻之,各捉其儿打之。唯盛洛无母,独不被打。其后尔朱天柱亡岁,贺拔阿斗泥在关西,遣人迎家累。时汝叔亦遣奴来富迎汝及盛洛等。汝时着绯绫袍、银装带,盛洛着紫织成缬通身袍、黄绫里,并乘骡同去。盛洛小于汝,汝等三人并呼吾作“阿摩敦”。如此之事,当分明记之耳。今又寄汝小时所着锦袍表一领,至宜检看,知吾含悲戚多历年祀。 属千载之运,逢大齐之德,矜老开恩,许得相见。一闻此言,死犹不朽,况如今者,势必聚集。禽兽草木,母子相依,吾有何罪,与汝分离,今复何福,还望见汝。言此悲喜,死而更苏。世间所有,求皆可得,母子异国,何处可求。假汝贵极王公,富过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飘然千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蹔见,不得一日同处,寒不得汝衣,饥不得汝食,汝虽穷荣极盛,光耀世间,汝何用为?于吾何益?吾今日之前,汝既不得申其供养,事往何论。今日以后,吾之残命,唯系于汝,尔戴天履地,中有鬼神,勿云冥昧而可欺负。 汝杨氏姑,今虽炎暑,犹能先发。关河阻远,隔绝多年,书依常体,虑汝致惑,是以每存款质,兼亦载吾姓名。当识此理,不以为怪。 护性至孝,得书,悲不自胜,左右莫能仰视。报书曰:区宇分崩,遭遇灾祸,违离膝下,三十五年。受形禀气,皆知母子,谁同萨保,如此不孝!宿殃积戾,唯应赐钟,岂悟网罗,上婴慈母。但立身立行,不负一物,明神有识,宜见哀怜。而子为公侯,母为俘隶,热不见母热,寒不见母寒,衣不知有无,食不知饥饱,泯如天地之外,无由暂闻。昼夜悲号,继之以血,分怀冤酷,终此一生,死若有知,冀奉见于泉下尔。不谓齐朝解网,惠以德音,摩敦、四姑,并许矜放。初闻此旨,魂爽飞越,号天叩地,不能自胜。四姑即蒙礼送,平安入境,以今月十八日于河东拜见。遥奉颜色,崩动肝肠。但离绝多年,存亡阻隔,相见之始,口未忍言,唯叙齐朝宽弘,每存大德。云与摩敦虽处宫禁,常蒙优礼,今者来邺,恩遇弥隆。矜哀听许摩敦垂敕,曲尽悲酷,备述家事。伏读未周,五情屠割。书中所道,无事敢忘。摩敦年尊,又加忧苦,常谓寝膳贬损,或多遗漏;伏奉论述,次第分明。一则以悲,一则以喜。当乡里破败之日,萨保年已十余岁,邻曲旧事,犹自记忆;况家门祸难,亲戚流离,奉辞时节,先后慈训,刻肌刻骨,常缠心腑。天长丧乱,四海横流。太祖乘时,齐朝抚运,两河、三辅,各值神机。原其事迹,非相负背。太祖升遐,未定天保,萨保属当犹子之长,亲受顾命。虽身居重任,职当忧责,至于岁时称庆,子孙在庭,顾视悲摧,心情断绝,胡颜履戴,负媿神明。霈然之恩,既以沾洽,爱敬之至,施及傍人。草木有心,禽鱼感泽,况在人伦,而不铭戴。有家有国,信义为本,伏度来期,已应有日。一得奉见慈颜,永毕生愿。生死肉骨,岂过今恩, 负山戴岳,未足胜荷。二国分隔,理无书信,主上以彼朝不绝子母之恩,亦赐许奉答。不期今日,得通家问,伏纸呜咽,言不宣心。蒙寄萨保别时所留锦袍表,年岁虽久,宛然犹识,抱此悲泣。至于拜见,事归忍死,知复何心! 齐朝不即发遣,更令与护书,要护重报,往返再三,而母竟不至。朝议以其失信,令有司移齐曰: 夫有义则存,无信不立,山岳犹轻,兵食非重。故言誓弗违,重耳所以享国;祝史无媿,随会所以为盟。未有司牧生民,君临有国,可以忘义而多食言者也。自数属屯夷,时钟圮隔,皇家亲戚,沦陷三纪。仁姑、世母,望绝生还。彼朝以去夏之初,德音爰发,已送仁姑,许归世母。乃称烦暑,指克来秋。谓其信必由衷,嘉言无爽。今落木戒候,冰霜行及,方为世母虚设诡词,未议言归,更征酬答。子女玉帛,既非所须,保境宁民,又云匪报。详观此意,全乖本图。爱人以礼,岂为姑息。要子责诚,质亲求报,实伤和气,有悖天经。我之周室,太祖之天下也,焉可捐国顾家,殉名亏实!不害所养,斯曰仁人。卧鼓潜锋,孰非深计。若令迭争尺寸,两竞锥刀,瓦震长平,则赵分为二;兵出函谷,则韩裂为三。安得犹全,谓无损益。大冢宰位隆将相,情兼家国,衔悲茹血,分毕冤魂,岂意噬指可寻,倚门应至。徒闻善始,卒无令终,百辟震惊,三军愤惋。不为孝子,当作忠臣。去岁北军深入,数俘城下。虽曰班师,余功未遂。今兹马首南向,更期重入。晋人角之,我之职矣。闻诸道路,早已戒严,非直北拒,又将南略。傥欲自送,此之愿也。如或婴城,未能求敌,诘朝请见,与君周旋。为惠不终,祇增深怨。爱亲无慢,垂训尼父;矜恤穷老,贻则周文。环玦之义,事不由此,自应内省,岂宜有间。 移书未送而母至。举朝庆悦,大赦天下。护与母睽隔多年, 一旦聚集,凡所资奉,穷极华盛。每四时伏腊,高祖率诸亲戚,行家人之礼,称觞上寿。荣贵之极,振古未闻。 是年也,突厥复率众赴期。护以齐氏初送国亲,未欲即事征讨,复虑失信蕃夷,更生边患。不得已,遂请东征。九月,诏曰 :“神若轩皇,尚云三战;圣如姬武,且曰一戎。弧矢之威,干戈之用,帝王大器,谁能去兵。太祖丕受天明,造我周室,日月所照,罔不率从。高氏乘衅跋扈,窃有并、冀,世济其恶,腥秽彰闻。皇天震怒,假手突厥,驱略汾晋,扫地无遗。季孟势穷,伯珪日蹙,坐待灭亡,鉴之愚智。故突厥班师,仍屯彼境,更集诸部,倾国齐至,星流电击,数道俱进,期在仲冬,同会并、邺。大冢宰晋公,朕之懿昆,任隆伊、吕,平一宇宙,惟公是属。朕当亲执斧钺,庙庭祗受。有司宜勒众军,量程赴集。进止迟速,委公处分 。”于是征二十四军及左右厢散隶、及秦陇巴蜀之兵、诸蕃国之众二十万人。十月,帝于庙庭授护斧钺。出军至潼关,乃遣柱国尉迟迥率精兵十万为前锋,大将军权景宣率山南之兵出豫州,少师杨摽出轵关。护连营渐进,屯军弘农。迥攻围洛阳。柱国齐公宪、郑国公达奚武等营于邙山。 护性无戎略,且此行也,又非其本心。故师出虽久,无所克获。护本令堑断河阳之路,遏其救兵,然后同攻洛阳,使其内外隔绝。诸将以为齐兵必不敢出,唯斥候而已。值连日阴雾,齐骑直前,围洛之军,一时溃散。唯尉迟迥率数十骑扞敌,齐公宪又督邙山诸将拒之,乃得全军而返。权景宣攻克豫州,寻以洛阳围解,亦引军退。杨摽于轵关战没。护于是班师。以无功,与诸将稽首请罪,帝弗之责也。 天和二年,护母薨,寻有诏起令视事。四年,护巡历北边城镇,至灵州而还。五年,又诏曰 :“光宅曲阜,鲁用郊天之 乐;地处参墟,晋有大搜之礼。所以言时计功,昭德纪行。使持节、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将军、大冢宰晋国公,体道居贞,含和诞德,地居戚右,才表栋隆。国步艰难,寄深夷险,皇纲缔构,事均休戚。故以迹冥殆庶,理契如仁。今文轨尚隔,方隅犹阻,典策未备,声名多阙,宜赐轩悬之乐,六佾之舞。” 新_浪_大_话_春_秋_论_坛_制_作 护性甚宽和,然暗于大体。自恃建立之功,久当权轴。凡所委任,皆非其人。兼诸子贪残,僚属纵逸,恃护威势,莫不蠹政害民。上下相蒙,曾无疑虑。高祖以其暴慢,密与卫王直图之。 七年三月十八日,护自同州还。帝御文安殿,见护讫,引护入含仁殿朝皇太后。先是帝于禁中见护,常行家人之礼。护谒太后,太后必赐之坐,帝立侍焉。至是护将入,帝谓之曰:“太后春秋既尊,颇好饮酒。不亲朝谒,或废引进。喜怒之间,时有乖爽。比虽犯颜屡谏,未蒙垂纳。兄今既朝拜,愿更启请。”因出怀中酒诰以授护曰 :“以此谏太后 。”护既入,如帝所戒,读示太后。未讫,帝以玉珽自后击之,护踣于地。又令宦者何泉以御刀斫之。泉惶惧,斫不能伤。时卫王直先匿于户内,乃出斩之。 免_费_资_料_不_得_用_于_赢_利 初,帝欲图护,王轨、宇文神举、宇文孝伯颇豫其谋。是日,轨等并在外,更无知者。杀护讫,乃召宫伯长孙览等告之,即令收护子柱国谭国公会、大将军莒国公至、崇业公静、正平公干嘉,及干基、干光、干蔚、干祖、干威等,并柱国侯伏侯龙恩、龙恩弟大将军万寿、大将军刘勇、中外府司录尹公正、袁杰、膳部下大夫李安等,于殿中杀之。齐王宪白帝曰 :“李安出自皂隶,所典唯庖厨而已。既不预时政,未足加戮 。”高祖曰 :“公不知耳,世宗之崩,安所为也 。”十九日,诏曰: 君亲无将,将而必诛。太师、大冢宰、晋公护,地寔宗亲,义兼家国。爰初草创,同济艰难,遂任总朝权,寄深国命。不能竭其诚效,罄以心力,尽事君之节,申送往之情。朕兄故略阳公,英风秀远,神机颖悟,地居圣胤,礼归当璧。遗训在耳,忍害先加。永寻摧割,贯切骨髓 。世宗明皇帝聪明神武,〔惟几〕藏智。护内怀凶悖,外托尊崇。凡厥臣民,谁亡怨愤。朕纂承洪基,十有三载,委政师辅,责成宰司。护志在无君,义违臣节。怀兹虿毒,逞彼狼心,任情诛暴,肆行威福,朋党相扇,贿货公行,所好加羽毛,所恶生疮痏。朕约己菲躬,情存庶政。每思施宽惠下,辄抑而不行。遂使户口凋残,征赋劳剧,家无日给,民不聊生。且三方未定,边隅尚阻,疆埸待戎旗之备,武夫资扞城之力。侯伏〔侯〕龙恩、万寿、刘勇等,未效庸勋,先居上将,高门峻宇,甲第雕墙,寔繁有徒,同恶相济。民不见德,唯利是视。百姓嗷嗷,道路以目;含生业业,相顾钳口。常恐七百之基,忽焉颠坠,亿兆之命,一旦阽危,上累祖宗之灵,下负苍生之责。 今肃正典刑,护已即罪,其余凶党,咸亦伏诛。氛雾既清,遐迩同庆。朝政惟新,兆民更始。可大赦天下,改天和七年为建德元年。护世子训为蒲州刺史。其夜,遣柱国、越国公盛乘传往蒲州,征训赴京师,至同州赐死。护长史代郡叱罗协、司录弘农冯迁及所亲任者,皆除名。护子昌城公深使突厥,遣开府宇文德赍玺书就杀之。三年,诏复护及诸子先封,谥护曰荡,并改葬之。 叱罗协本名与高祖讳同,后改焉。少寒微,尝为州小吏,以恭谨见知。恒州刺史杨钧擢为从事。及魏末,六镇搔扰,客于冀州。冀州为葛荣所围,刺史以协为统军,委以守御。俄而城陷,协没于荣。荣败,事汾州刺史尔朱兆,颇被亲遇,补录 事参军。兆为天柱大将军,转司马。兆与齐神武初战不利,还上党,令协在建州督军粮。后使协至洛阳,与其诸叔计事,谋讨齐神武。兆等军败,还并州,令协治肆州刺史。兆死,遂事窦泰,泰甚礼之。泰为御史中尉,以协为治书侍御史。泰向潼关,协为监军。泰死,协亦见获。太祖以其在关岁久,授大丞相府东合祭酒、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转录事参军,迁主簿,加通直散骑常侍,摄大行台郎中,累迁相府属从事中郎。协历仕二京,详练故事。又深自克励,太祖颇委任之。然犹以其家属在东,疑其有恋本之望。及河桥战不利,协随军而还。太祖知协不贰,封冠军县男,邑二百户。寻加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九年,除直合将军、恒州大中正,加都督,进爵为伯,增邑八百户。寻迁大都督、仪同三司。 初,太祖欲经略汉中,令协行南岐州刺史,并节度东益州戎马事。魏废帝元年,即授南岐州刺史。时东益州刺史杨辟邪据州反。二年,协率所部兵讨之,军次涪水。会有氐贼一千人断道破桥。协遣仪同仇买等行前击之,贼开路,协乃领所部渐进。又有氐贼一千人邀协,协乃将兵四百人守硖道,与贼短兵接战,贼乃退避。辟邪弃城走,协追斩之,群氐皆伏。以功授开府。仍为大将军尉迟迥长史,率兵伐蜀。既入剑阁,迥令协行潼州事。 时有五城郡氐酋赵雄杰等扇动新、潼、始三州民反叛,聚结二万余人,在州南三里,隔涪水,据槐林山,置栅拒守。梓潼郡民邓朏、王令公等招诱乡邑万余人,复在州东十里,涪水北,置栅以应之。同逼州城。城中粮少,军人乏食。协抚安内外,咸无异心。遣仪同伊娄训、大都督司马裔等将步骑千余人,夜渡涪水击雄杰,一战破之。令公以雄杰败,亦弃栅走还本郡。复与邓朏等更率万余人,于郡东南隔水置栅,断绝驿路。协遣 仪同杨长乐,与司马裔等率师讨之;复遣大都督裴孟尝领百姓继进,为其声势。孟尝既至梓潼,值水涨不得即渡。而王令公、邓朏见孟尝骑少,乃将三千余人围之数重。孟尝以众寡不敌,各弃马短兵接战。从辰至午,于阵斩令公及朏等。贼徒既失渠帅,遂即散走。其徒党仍据旧栅。而孟尝方得渡水与长乐合。即勒兵攻栅,经三日,贼乃请降。此后数有反叛,协辄遣兵讨平之。 魏恭帝三年,太祖征协入朝,论蜀中事,乃赐姓宇文氏,增邑通前一千五百户。晋公护既杀孙恒、李植等,欲委腹心于司会柳庆、司宪令狐整等。庆、整并辞不堪,俱荐协。语在庆、整传。护遂征协入朝。既至,护引与同宿,深寄托之。协欣然承奉,誓以躯命自效。护大悦,以为得协之晚。即授军司马,委以兵事。寻转治御正,又授护府长史,进爵为公,增邑一千户。常在护侧,陈说时事,多被纳用。世宗知其材识庸浅,每折之。数谓之曰 :“汝何知也!”犹以护所亲任,难即屏黜,每含容之。及世宗崩,便授协司会中大夫、中外府长史。协形貌瘦小,举措褊急。既以得志,每自矜高。朝士有来请事者,辄云“汝不解,吾今教汝 ”,及其所言,多乖事衷。当时莫不笑之。 保定二年,追论平蜀功,别封一子县侯。又于蜀中食邑一千户,入其租赋之半。晋公护以协竭忠于己,每提奖之,频考上中,赏以粟帛。迁少保,转少傅,进位大将军,爵南阳郡公,兼营作副监。宫室既成,以功赐爵洛邑县公,回授一子。协既受护重委,冀得婚连帝室,乃求复旧姓叱罗氏。护为奏请,高祖许之。又进位柱国。护以协年老,许其致仕,而协贪荣,未肯告退。护诛,协除名。 建德三年,高祖以协宿齿,授仪同三司,赐爵南阳郡公, 时与论说旧事。是岁卒,年七十六。子金嗣。 冯迁字羽化。父漳,州从事。及迁官达,追赠仪同三司、陕州刺史。迁少修谨,有干能,州辟从事。魏神龟中,刺史杨钧引为中兵参军事,转定襄令,寻为并州水曹参军。所历之职,咸以勤恪著称。 及魏孝武西迁,乃弃官,与直合将军冯灵豫入关。即从魏孝武复潼关,定回洛,除给事中。后从太祖擒窦泰,复弘农,战沙苑,皆有功。授都督、龙骧将军、羽林监,封独显县伯,邑六百户。及洛阳之战,迁先登陷阵,遂中重疮,仅得不死。以功加辅国将军、军师都督,进爵为侯。久之,出为广汉郡守。时蜀土初平,人情扰动,迁政存简恕,夷俗颇安之。魏恭帝二年,就加车骑将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镇樊城。寻拜汉东郡守。 孝闵帝践阼,入为晋公护府掾,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临高县公。寻迁护府司录,进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迁性质直,小心畏慎,虽居枢要,不以势位加人。兼明练时事,善于断决。每校阅文簿,孜孜不倦,从辰逮夕,未尝休止。以此甚为护所委任。后以其朝之旧齿,欲以衣锦荣之,乃授陕州刺史,进爵隆山郡公,增邑并前二千户。迁本寒微,不为时辈所重,一旦刺举本州,唯以谦恭接待乡邑,人无怨者。复入为司录,转工部中大夫,历军司马,迁小司空。自天和已后,迁以年老,委任稍衰。及护诛,犹除名。建德末,卒于家,时年七十八。子恕,位至仪同三司、伏夷镇将、平寇县伯。护所委信者,又有朔方边平,位至大将军、军司马、护府司马。护败,亦除名。 史臣曰:仲尼有言:“可与适道,未可与权。”夫道者,率礼之谓也;权者,反经之谓也。率礼由乎正理,易以成佐世之 功;反经系乎非常,难以定匡时之业。故得其人则治,伊尹放太甲,周旦相孺子是也;不得其人则乱,新都迁汉鼎,晋氏倾魏族是也。是以先王明上下之序,圣人重君臣之分。委质同于股肱,受爵均其休戚。当其亲受顾托,位居宰衡,虽复承利剑,临沸鼎,不足以詟其虑;据帝图,君海内,不足以回其心。若斯人者,固以功与山岳争其高,名与穹壤齐其久矣。 有周受命之始,宇文护寔预艰难。及太祖崩殂,诸子冲幼,群公怀等夷之志,天下有去就之心。卒能变魏为周,俾危获乂者,护之力也。向使加之以礼让,继之以忠贞,桐宫有悔过之期,未央终天年之数,则前史所载,焉足以道哉。然护寡于学术,昵近群小,威福在己,征伐自出。有人臣无君之心,为人主不堪之事。忠孝大节也,违之而不疑;废弒至逆也,行之而无悔。终于身首横分,妻孥为戮,不亦宜乎。 周书卷三十 列传第二十二   窦炽 兄子毅 于翼 李穆 窦炽字光成,扶风平陵人也。汉大鸿胪章十一世孙。章子统,灵帝时,为雁门太守,避窦武之难,亡奔匈奴,遂为部落大人。后魏南徙,子孙因家于代,赐姓纥豆陵氏。累世仕魏,皆至大官。父略,平远将军。以炽着勋,赠少保、柱国大将军、建昌公。 炽性严明,有谋略,美须髯,身长八尺二寸。少从范阳祁忻受毛诗、左氏春秋,略通大义。善骑射,膂力过人。魏正光末,北镇扰乱,炽乃随略避地定州,因没于葛荣。荣欲官略,略不受。荣疑其有异志,遂留略于冀州,将炽及炽兄善随军。魏永安元年,尔朱荣破葛荣,炽乃将家随荣于并州。时葛荣别帅韩娄、郝长众数万人据蓟城不下,以炽为都督,从骠骑将军侯深讨之。炽手斩娄,以功拜扬烈将军。三年,除员外散骑侍郎,迁给事中。建明元年,加武厉将军。 魏孝武即位,茹茹等诸番并遣使朝贡,帝临轩宴之。有鸱飞鸣于殿前,帝素知炽善射,因欲示远人,乃给炽御箭两只,命射之。鸱乃应弦而落,诸番人咸叹异焉。帝大悦,赐帛五十疋。寻率兵随东南道行台樊子鹄追尔朱仲远,仲远奔梁。时梁 主又遣元树入寇,攻陷谯城,遂据之。子鹄令炽率骑兵击破之,封行唐县子,邑五百户。寻拜直合将军、银青光禄大夫,领华骝令,进爵上洛县伯,邑一千户。 时帝与齐神武构隙,以炽有威重,堪处爪牙之任,拜合内大都督。迁抚军将军,朱衣直合,遂从帝西迁。仍与其兄善重至城下,与武卫将军高金龙战于千秋门,败之。因入宫城,取御马四十疋并鞍勒,进之行所。帝大悦,赐炽及善骏马各二疋、驽马十疋。 大统元年,以从驾功,别封真定县公,除东豫州刺史,加卫将军。从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皆有功,增邑八百户。河桥之战,诸将退走。炽时独从两骑为敌人所追,至邙山,炽乃下马背山抗之。俄而敌众渐多,三面攻围,矢下如雨。炽骑士所执弓,并为敌人所射破,炽乃总收其箭以射之,所中人马皆应弦而倒。敌以杀伤既多,乃相谓曰 :“得此人未足为功。”乃稍引退。炽因其怠,遂突围得出。又从太保李弼讨白额稽胡,破之,除车骑将军。 高仲密以北豫州来附,炽率兵从太祖援之。至洛阳,会东魏人据邙山为阵,太祖命留辎重于瀍曲,率轻骑奋击,中军与右军大破之,悉虏其步卒。炽独追至石济而还。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增邑一千户。十三年,进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增邑通前三千九百户。出为泾州刺史,莅职数年,政号清净。改封(武)安〔武〕县公,进授大将军。 魏废帝元年,除大都督、原州刺史。炽抑挫豪右,申理幽滞,每亲巡垄亩,劝民耕桑。在州十载,甚有政绩。州城之北,有泉水焉,炽屡经游践,尝与僚吏宴于泉侧,因酌水自饮曰:“吾在此州,唯当饮水而已 。”及去职之后,人吏感其遗惠, 每至此泉者,莫不怀之。 魏恭帝元年,进爵广武郡公。属茹茹寇广武,炽率兵与柱国赵贵分路讨之。茹茹闻军至,引退。炽度河至曲伏川追及,与战,大破之,斩其酋帅郁久闾是发,获生口数千,及杂畜数万头。孝闵帝践阼,增邑二千户。武成二年,拜柱国大将军。世宗以炽前朝忠勋,望实兼重,欲独为造第。炽辞以天下未定,干戈未偃,不宜辄发徒役,世宗不许。寻而帝崩,事方得寝。保定元年,进封邓国公,邑一万户,别食资阳县一千户,收其租赋。四年,授大宗伯,随晋公护东征。天和五年,出为宜州刺史。先是,太祖田于渭北,令炽与晋公护分射走兔,炽一日获十七头,护获十一头。护耻其不及,因以为嫌。至是,炽又以高祖年长,有劝护归政之议,护恶之,故左迁焉。及护诛,征太傅。 炽既朝之元老,名位素隆,至于军国大谋,常与参议。尝有疾,高祖至其第而问之,因赐金石之药。其见礼如此。帝于大德殿将谋伐齐,炽时年已衰老,乃扼腕曰 :“臣虽朽迈,请执干橹,首启戎行。得一睹诛翦鲸鲵,廓清寰宇,省方观俗,登岳告成,然后归魂泉壤,无复余恨 。”高祖壮其志节,遂以炽第二子武当公恭为左二军总管。齐平之后,帝乃召炽历观相州宫殿。炽拜贺曰:“陛下真不负先帝矣。”帝大悦,赐奴婢三十人,及杂缯帛千疋,进位上柱国。 宣政元年,兼雍州牧。及宣帝营建东京,以炽为京洛营作大监。宫苑制度,皆取决焉。大象初,改食乐陵县,邑户如旧。隋文帝辅政,停洛阳宫作,炽请入朝。属尉迟迥举兵,炽乃移入金墉城,简练关中军士得数百人,与洛州刺史、平凉公元亨同心固守,仍权行洛州镇事。相州平,炽方入朝。属隋文帝初为相国,百官皆劝进。炽自以累代受恩,遂不肯署笺。时人高 其节。 隋文帝践极,拜太傅,加殊礼,赞拜不名。开皇四年八月,薨,时年七十八。 赠本官、冀沧瀛赵卫贝魏洛八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曰恭。 炽事亲孝,奉诸兄以悌顺闻。及其位望隆重,而子孙皆处列位,遂为当时盛族。 子茂嗣。茂有弟十三人,恭、威最知名。恭位至大将军。 从高祖平齐,封赞国公,除西兖州总管,以罪赐死。 炽兄善,以中军大都督、南城公从魏孝武西迁。后仕至太仆、卫尉卿、汾北华瀛三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永富县公。谥曰忠。子荣定嗣。起家魏文帝千牛备身。稍迁平东将军、大都督,进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历佽飞中大夫、右司卫上大夫。大象中,位至大将军。炽兄子毅。 毅字天武。父岳,早卒。及毅着勋,追赠大将军、冀州刺史。毅深沉有器度,事亲以孝闻。魏孝武初,起家为员外散骑侍郎。时齐神武擅朝,毅慨然有殉主之志。 及孝武西迁,遂从入关,封奉高县子,邑六百户,除符玺郎。从擒窦泰,复弘农,战沙苑,皆有功。拜右将军、太中大夫,进爵为侯,增邑一千户。累迁持节、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魏废帝二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进爵安武县公,增邑一千四百户。魏恭帝元年,进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改封永安县公,出为幽州刺史。孝闵帝践阼,进爵神武郡公,增邑通前五千户。保定三年,征还朝,治左宫伯,转小宗伯,寻拜大将军。 时与齐人争衡,戎车岁动,并交结突厥,以为外援。在太祖之时,突厥已许纳女于我,齐人亦甘言重币,遣使求婚。狄 固贪婪,便欲有悔。朝廷乃令杨荐等累使结之,往反十余,方复前好。至是,虽期往逆,犹惧改图。以毅地兼勋戚,素有威重,乃命为使。及毅之至,齐使亦在焉。突厥君臣,犹有贰志。毅抗言正色,以大义责之,累旬乃定,卒以皇后归。朝议嘉之,别封成都县公,邑一千户,进位柱国。出为同州刺史,迁蒲州总管,徙金州总管,加授上柱国,入为大司马。隋开皇初,拜定州总管。累居藩镇,咸得民和。二年,薨于州,年六十四。赠襄郢等六州刺史,谥曰肃。毅性温和,每以谨慎自守,又尚太祖第五女襄阳公主,特为朝廷所委信。虽任兼出入,未尝有矜惰之容,时人以此称焉。子贤嗣。 贤字托贤,志业通敏,少知名。天和二年,策拜神武国世子。宣政元年,授使持节仪同大将军。隋开皇中,袭爵神武公,除迁州刺史。 周书卷十三 列传第五   文闵明 武宣诸子 文帝十三子。姚夫人生世宗,后宫生宋献公震,文元皇后生孝闵皇帝,文宣皇后叱奴氏生高祖、卫剌王直,达步干妃生齐王宪,王姬生赵僭王招,后宫生谯孝王俭、陈惑王纯、越野王盛、代奰王达、冀康公通、滕闻王逌。齐炀王别有传。宋献公震,字弥俄突。幼而敏达,年十岁,诵孝经、论语、毛诗。后与世宗俱受礼记、尚书于卢诞。大统十六年,封武邑公,二千户。尚魏文帝女,其年薨。保定元年,追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少师、大司马、大都督、青徐等十州诸军事、青州刺史;进封宋国公,增邑并前一万户。无子,以世宗第三子寔为嗣。寔字干辩,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大象中,为大前疑。寻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卫剌王直,字豆罗突。魏恭帝三年,封秦郡公,邑一千户。武成初,出镇蒲州,拜大将军,进卫国公,邑万户 。保定初,为雍州牧,寻进位柱国,转大司空,出为(梁)〔襄〕州总管。天和中,陈湘州刺史华皎举州来附,诏直督绥德公陆通、大将军田弘、权景宣、元定等兵赴援,与陈将淳于量、吴明彻等战于沌口。直军不利,元定遂投江南。直坐免官。 直高祖母弟,性浮诡,贪狠无赖。以晋公护执政,遂贰于帝而昵护。及沌口还,愠于免黜,又请帝除之,冀得其位。帝夙有诛护之意,遂与直谋之。及护诛,帝乃以齐王宪为大冢宰。直既乖本望,又请为大司马,意欲总知戎马,得擅威权。帝揣知其意,谓之曰 :“汝兄弟长幼有序,宁可反居下列也?”乃以直为大司徒。 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初,高祖以直第为东宫,更使直自择所居。直历观府署,无称意者,至废陟屺佛寺,欲居之。齐王宪谓直曰:“弟儿女成长,理须宽博,此寺褊小,讵是所宜。”直曰:“一身尚不自容,何论儿女!”宪怪而疑之。直尝从帝校猎而乱行,帝怒,对众挞之。自是愤怨滋甚。及帝幸云阳宫,直在京师,举兵反,攻肃章门。司武尉迟运闭门拒守,直不得入。语在运传。直遂遁走,追至荆州,获之,免为庶人,囚于别宫。寻而更有异志,遂诛之,及其子贺、贡、塞、响、贾、秘、津、干理、干璪、干悰等十人,国除。 赵僭王招,字豆卢突。幼聪颖,博涉群书,好属文。学庾信体,词多轻艳。魏恭帝三年,封正平郡公,邑一千户。武成初,进封赵国公,邑万户。保定中,拜为柱国,出为益州总管。建德元年,授大司空,转大司马。三年,进爵为王,除雍州牧。四年,大军东讨,招为后三军总管。五年,又从高祖东伐,率步骑一万出华谷,攻齐汾州。及并州平,进位上柱国。东夏底定,又为行军总管,与齐王讨稽胡。招擒贼帅刘没铎,斩之,胡寇平。宣政中,拜太师。大象元年五月,诏以洺州襄国郡邑万户为赵。招出就国。二年,宣帝不豫,征招及陈、越、代、滕五王赴阙。比招等至而帝已崩。 隋文帝辅政,加招等殊礼,入朝不趋,剑履上殿。隋文帝将迁周鼎,招密欲图之,以匡社稷。乃邀隋文帝至第,饮于寝 室。招子员、贯及妃弟鲁封、所亲人史冑,皆先在左右,佩刀而立。又藏兵刃于帷席之间,后院亦伏壮士。隋文帝从者多在合外,唯杨弘、元冑、冑弟威及陶彻坐于户侧。招屡以佩刀割瓜啖隋文帝,隋文帝未之疑也。元冑觉变,扣刀而入。招乃以大觞亲饮冑酒,又命冑向厨中取浆。冑不为之动。滕王逌后至,隋文帝降阶迎之,元冑因得耳语曰 :“形势大异,公宜速出。”隋文帝共逌等就坐,须臾辞出。后事觉,陷以谋反。其年秋,诛招及其子德广公员、永康公贯、越携公干铣、弟干铃、干铿等,国除。招所着文集十卷,行于世。 谯孝王俭,字侯幼突。武成初,封谯国公,邑万户。天和中,拜大将军,寻迁柱国,出为益州总管。建德三年,进爵为王。五年,东伐,以本官为左一军总管,攻永固城,拔之。进平并、邺,拜大冢宰。是岁,稽胡反,诏俭为行军总管,与齐王宪讨之。有胡帅自号天柱者,据守河东,俭攻破之,斩首三千级。宣政元年二月,薨。子干恽嗣。大定中,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陈惑王纯,字堙智突。武成初,封陈国公,邑万户。保定中,除岐州刺史,加开府仪同三司。使于突厥迎皇后,拜大将军。寻进位柱国,出为秦州总管,转陕州总管,督鴈门公田弘拔齐宜阳等九城。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四年,大军东伐,纯为前一军总管。以帝寝疾,班师。五年,大军复东讨,诏纯为前一军,率步军二万守千里径。并州平,进位上柱国,即拜并州总管。宣政中,除雍州牧,迁太傅。大象元年五月,以济南郡邑万户为陈。纯出就国。二年,朝京师。时隋文帝专政,翦落宗枝,遂害纯,并世子谦及弟扈公让、让弟议等,国除。越野王盛,字立久突。武成初,封越国公,邑万户。天和中,进爵为王。四年,大军伐齐,盛为后一军总管。五年,大 军又东讨,盛率所领,拔齐高显等数城。并州平,进位上柱国。从平邺,拜相州总管。宣政元年,入为大冢宰。汾州稽胡帅刘(爱)〔受〕逻干反,诏盛率诸军讨平之 。大象元年,迁大前疑,转太保。其年,诏以丰州武当、安富二郡邑万户为越。盛出就国。二年,朝京师。其秋,为隋文帝所害,并其子忱、悰、恢、懫、忻等五人,国除。 代奰王达,字度斤突。性果决,善骑射。武成初,封代国公,邑万户。天和元年,拜大将军、右宫伯,拜左宗卫。建德初,进位柱国,出为荆淮等十四州十防诸军事、荆州刺史。在州有政绩,高祖手敕褒美之。所管沣州刺史蔡泽黩货被讼,赃状分明。以其世着勋庸,不可加戮;若曲法贷之,又非奉上之体。乃令所司,精加按劾,密表奏之。事竟得释,终亦不言。其处事周慎如此。 达雅好节俭,食无兼膳,侍姬不过数人,皆衣绨衣。又不营资产,国无储积。左右尝以为言,达从容应之曰 :“君子忧道不忧贫,何烦于此 。”三年,进爵为王。出为益州总管。高祖东伐,以为右一军总管。齐淑妃冯氏,尤为齐后主所幸,齐平见获,帝以达不迩声色,特以冯氏赐之。宣帝即位,进位上柱国。大象元年,拜大右弼。其年,诏以潞州上党郡邑万户为代。达出就国。二年,朝京。其年冬,为隋文帝所害,及其世子执、弟蕃国公转等,国除。 冀康公通,字屈率突。武成初,封冀国公,邑万户。天和六年十月,薨。子绚嗣。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大象中,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滕闻王逌,字尔固突。少好经史,解属文。武成初,封滕国公,邑万户。天和末,拜大将军。建德初,进位柱国。三年,进爵为王。六年,为行军总管,与齐王宪征稽胡。逌破其渠帅 穆友等,斩首八千级。还,除河阳总管。宣政元年,进位上柱国。其年,伐陈,诏逌为元帅,节度诸军事。大象元年五月,诏以荆州新野郡邑万户为滕。逌出就国。二年,朝京。其年冬,为隋文帝所害,并子怀德公佑、佑弟箕国公裕、弟礼禧等,国除。逌所着文章,颇行于世。 孝闵帝一男。陆夫人生纪厉王康。 纪厉王康,字干定。保定初,封纪国公,邑万户。建德三年,进爵为王。仍出为总管利始等五州、大小剑二防诸军事、利州刺史。康骄矜无轨度,信任僚佐卢奕等,遂缮修戎器,阴有异谋。司录裴融谏止之,康不听,乃杀融。五年,诏赐康死。子湜嗣。大定中,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明帝三男。徐妃生毕剌王贤,后宫生酆王贞、宋王寔。毕剌王贤,字干阳。保定四年,封毕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出为华州刺史,迁荆州总管,进位柱国。宣政中,入为大司空。大象初,进位上柱国、雍州牧、太师。明年,宣帝崩。贤性强济,有威略。虑隋文帝倾覆宗社,言颇泄漏,寻为所害,并其子弘义、恭道、树娘等,国除。 酆王贞,字干雅。初封酆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大象初,为大冢宰。后为隋文帝所害,并子济阴郡公德文,国除。武帝生七男。李皇后生宣帝、汉王赞,厍汗姬生秦王贽、 曹王允,冯姬生道王充,薛世妇生蔡王兑,郑姬生荆王元。汉王赞,字干依。初封汉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仍柱国。大象末,隋文帝辅政,欲顺物情,乃进上柱国、右大丞相。外示尊崇,寔无综理。及诸方略定,又转太师。寻为隋文帝所害,并其子淮阳公道德、弟道智、道义等,国除。 秦王贽,字干信。初封秦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上柱国、大冢宰、大右弼。寻为隋文帝所害,并其子忠诚公靖智、 弟靖仁等,国除。 曹王允,字干仕。初封曹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 道王充,字干仁。建德六年,封王。 蔡王兑,字干俊。建德六年,封王。 荆王元,字干仪。宣政元年,封王。元及兑、充、允等并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宣帝三子。朱皇后生静皇帝,王姬生邺王(衍)〔衎〕,皇 甫姬生郢王术。 邺王(衍)〔衎〕,大象二年,封王。郢王术,大象二年,封王 。与(衍)〔衎〕并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史臣曰:昔贤之议者,咸云以周建五等,历载八百;秦立郡县,二世而亡。虽得失之迹可寻,是非之理互起,而因循莫变,复古未闻。良由着论者溺于贵达,司契者难于易业,详求适变之道,未穷于至当也。尝试论之:夫皇王迭兴,为国之道匪一;贤圣间出,立德之指殊涂。斯岂故为相反哉,亦云治而已矣。何则?五等之制,行于商周之前;郡县之设,始于秦汉之后。论时则浇淳理隔,易地则用舍或殊。譬犹干戈日用,难以成垓下之业;稷嗣所述,不可施成周之朝。是知因时制宜者,为政之上务也;观民立教者,经国之长策也。且夫列封疆,建侯伯,择贤能,置牧守,循名虽曰异轨,责实抑亦同归。盛则与之共安,衰则与之共患。共安系乎善恶,非礼义无以敦风;共患寄以存亡,非甲兵不能靖乱。是以齐、晋帅礼,鼎业倾而复振;温、陶释位,王纲弛而更张。然则周之列国,非一姓也,晋之群臣,非一族也,岂齐、晋强于列国,温、陶贤于群臣者哉,盖势重者易以立功,权轻者难以尽节故也。由此言之,建侯置守,乃古今之异术;兵权势位,盖安危之所阶乎。 太祖之定关右,日不暇给,既以人臣礼终,未遑藩屏之事。晋荡辅政,爰树其党,宗室长幼,并据势位,握兵权,虽海内谢隆平之风,而国家有盘石之固矣。高祖克翦芒刺,思弘政术,惩专朝之为患,忘维城之远图,外崇宠位,内结猜阻。自是配天之基,潜有朽壤之墟矣。宣皇嗣位,凶暴是闻,芟刈先其本枝,削黜遍于公族。虽复地惟叔父,亲则同生,文能附众,武能威敌,莫不谢卿士于当年,从侯服于下国。号为千乘,势侔匹夫。是以权臣乘其机,谋士因其隙,迁龟鼎速于俯拾,歼王侯烈于燎原。悠悠邃古,未闻斯酷。岂非摧枯振朽,易为力乎。向使宣皇采姬、刘之制,览圣哲之术,分命贤戚,布于内外,料其轻重,间以亲疏,首尾相持,远近为用。使其势位也足以扶危,其权力也不能为乱。事业既定,侥幸自息。虽使卧赤子,朝委裘,社稷固以久安,亿兆可以无患矣。何后族之地,而势能窥其神器哉。   建德四年春正月戊辰,以柱国枹罕公辛威为宁州总管,太原公王康为襄州总管。初置营军器监。壬申,诏曰 :“今阳和布气,品物资始,敬授民时,义兼敦劝。诗不云乎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刺史守令,宜亲劝农,百司分番,躬自率导。事非机要,并停至秋。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所在量加赈恤。逋租悬调,兵役残功,并宜蠲免 。”癸酉,行幸同州。 二月丙戌朔,日有蚀之。辛卯,改置宿卫官员。己酉,柱国、广德公李意有罪免。 三月丙辰,遣小司寇淮南公元(卫)〔伟〕、纳言伊娄谦使于齐。郡县各省主簿一人。丙寅,至自同州。甲戌,以柱国、赵王招为雍州牧。 夏四月甲午,柱国、燕国公于寔有罪免。丁酉,初令上书者并为表,于皇太子以下称启。 六月,诏东南道四总管内,自去年以来新附之户,给复三年。 秋七月丙辰,行幸云阳宫。己未,禁五行大布钱不得出入关,布泉钱听入而不听出。丁卯,至自云阳宫。甲戌,陈遣使 来聘。 丙子,召大将军以上于大德殿,帝曰 :“太祖神武膺运,创造王基,兵威所临,有征无战。唯彼伪齐,犹怀跋扈。虽复戎车屡驾,而大勋未集。朕以寡昧,纂承鸿绪,往以政出权宰,无所措怀。自亲览万机,便图东讨。恶衣菲食,缮甲治兵,数年已来,战备稍足。而伪主昏虐,恣行无道,伐暴除乱,斯实其时。今欲数道出兵,水陆兼进,北拒太行之路,东扼黎阳之险。若攻拔河阴,兖、豫则驰檄可定。然后养锐享士,以待其至。但得一战,则破之必矣。王公以为何如?”群臣咸称善。丁丑,诏曰: 高氏因时放命,据有汾、漳,擅假名器,历年永久。朕以亭毒为心,遵养时晦,遂敦聘好,务息黎元。而彼怀恶不悛,寻事侵轶,背言负信,窃邑藏奸。往者军下宜阳,衅由彼始;兵兴汾曲,事非我先。此获俘囚,礼送相继;彼所拘执,曾无一反。加以淫刑妄逞,毒赋繁兴,齐、鲁轸殄悴之哀,幽、并启来苏之望。既祸盈恶稔,众叛亲离,不有一戎,何以大定。今白藏在辰,凉风戒节,厉兵诘暴,时事惟宜。朕当亲御六师,龚行天罚。庶凭祖宗之灵,潜资将士之力,风驰九有,电扫八纮。可分命众军,指期进发。以柱国陈王纯为前一军总管,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前二军总管,郑国公达奚震为前三军总管,越王盛为后一军总管,周昌公侯莫陈琼为后二军总管,赵王招为后三军总管,齐王宪率众二万趣黎阳,随国公杨坚、广宁侯薛回舟师三万自渭入河,柱国梁国公侯莫陈芮率众一万守太行道,申国公李穆帅众三万守河阳道,常山公于翼帅众二万出陈、汝。壬午,上亲率六军,众六万,直指河阴。 八月癸卯,入于齐境。禁伐树践苗稼,犯者以军法从事。丁未,上亲率诸军攻河阴大城,拔之。进攻子城,未克。上有 疾。 九月辛酉夜,班师,水军焚舟而退。齐王宪及于翼、李穆等所在克捷,降拔三十余城,皆弃而不守。唯以王药城要害,令仪同三司韩正守之。正寻以城降齐。 戊寅,至自东伐。己卯,以华州刺史、毕王贤为荆州总管。 冬十月戊子,初置上柱国、上大将军官,改开府仪同三司为开府仪同大将军,仪同三司为仪同大将军,又置上开府、上仪同官。甲午,行幸同州。 闰月,齐将尉相贵寇大宁,延州总管王庆击走之。以柱国齐王宪、蜀国公尉迟迥为上柱国,柱国代王达为益州总管,大司寇荥阳公司马消难为梁州总管。诏诸畿郡各举贤良。 十一月己亥,改置司内官员。 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庚午,至自同州。丙子,陈遣使来聘。 是岁,岐、宁二州民饥,开仓赈给。 五年春正月癸未,行幸同州。辛卯,行幸河东涑川,集关中、河东诸军校猎。 甲午,还同州。丁酉,诏曰 :“朕克己思治,而风化未弘。永言前古,载怀夕惕。可分遣大使,周省四方,察讼听谣,问民恤隐。其狱犴无章,侵渔黎庶,随事究验,条录以闻。若政绩有施,治纲克举;及行宣圭荜,道着丘园:并须捡审,依名腾奏。其鳏寡孤独,寔可哀矜,亦宜赈给,务使周赡 。”废布泉钱。戊申,初令铸钱者绞,其从者远配为民。 二月辛酉,遣皇太子赟巡抚西土,仍讨吐谷浑,戎事节度,并宜随机专决。 三月庚子,月犯东井第一星。壬寅,至自同州。文宣皇后服再期,戊申,祥。 夏四月乙卯,行幸同州。开府、清河公宇文神举攻拔齐陆浑等五城。 五月壬辰,至自同州。 六月戊申朔,日有食之。辛亥,祠太庙。丙辰,利州总管、纪王康有罪,赐死。丁巳,行幸云阳宫。月掩心后星。庚午,荧惑入舆鬼。 秋七月乙未,京师旱。 八月戊申,皇太子伐吐谷浑,至伏俟城而还。乙卯,至自云阳宫。乙丑,陈遣使来聘。 九月丁丑,大醮于正武殿,以祈东伐。 冬十月,帝谓群臣曰 :“朕去岁属有疹疾,遂不得克平逋寇。前入贼境,备见敌情,观彼行师,殆同儿戏。又闻其朝政昏乱,政由群小,百姓嗷然,朝不谋夕。天与不取,恐贻后悔。若复同往年,出军河外,直为抚背,未扼其喉。然晋州本高欢所起之地,镇摄要重,今往攻之,彼必来援,吾严军以待,击之必克。 然后乘破竹之势,鼓行而东,足以穷其窟穴,混同文轨。”诸将多不愿行。帝曰: “几者事之微,不可失矣。若有沮吾军者,朕当以军法裁之。” 己酉,帝总戎东伐。以越王盛为右一军总管,杞国公亮为右二军总管,随国公杨坚为右三军总管,谯王俭为左一军总管,大将军窦(泰)〔恭〕为左二军总管 ,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总管,齐王宪、陈王纯为前军。庚戌,荧惑犯太微上将。 戊午,岁星犯太陵。癸亥,帝至晋州,遣齐王宪率精骑二万守雀鼠谷,陈王纯步骑二万守千里径,郑国公达奚震步骑一万守统军川,大将军韩明步骑五千守齐子岭,(焉)〔乌〕氏公 尹升步骑五千守(钟)鼓〔钟〕镇,凉城公辛韶步骑五千守蒲津关,柱国、赵王招步骑一万自华谷攻齐汾州诸城,柱国宇文盛步骑一万守汾水关。遣内史王谊监六军,攻晋州城。帝屯于汾曲。齐王宪攻洪洞、永安二城,并拔之。是夜,虹见于晋州城上,首向南,尾入紫微宫,长十余丈。帝每日自汾曲赴城下,亲督战,城中惶窘。庚午,齐行台左丞侯子钦出降。壬申,齐晋州刺史崔景嵩守城北面,夜密遣使送款,上开府王轨率众应之。未明,登城鼓噪,齐众溃,遂克晋州,擒其城主特进、开府、海昌王尉相贵,俘甲士八千人,送关中。 甲戌,以上开府梁士彦为晋州刺史,加授大将军,留精兵一万以镇之。又遣诸军徇齐诸城镇,并相次降款。 十一月己卯,齐主自并州率众来援。帝以其兵新集,且避之,乃诏诸军班师,遣齐王宪为后拒。是日,齐主至晋州,宪不与战,引军度汾。齐主遂围晋州,昼夜攻之。齐王宪屯诸军于涑水,为晋州声援。河东地震。癸巳,至自东伐。献俘于太庙。甲午,诏曰 :“伪齐违信背约,恶稔祸盈,是以亲总六师,问罪汾、晋。 兵威所及,莫不摧殄,贼众危惶,乌栖自固。暨元戎反旆,方来聚结,游魂境首,尚敢趑趄。朕今更率诸军,应机除剪。”丙申,放齐诸城镇降人还。丁酉,帝发京师。壬寅,度河,与诸军合。 十二月戊申,次于晋州。初,齐攻晋州,恐王师卒至,于城南穿堑,自乔山属于汾水。庚戌,帝帅诸军八万人,置阵东西二十余里。帝乘常御马,从数人巡阵处分,所至辄呼主帅姓名以慰勉之。将士感见知之恩,各思自厉。将战,有司请换马。帝曰 :“朕独乘良马何所之?”齐主亦于堑北列阵。申后,齐人填堑南引。帝大喜,勒诸军击之,齐人便退。齐主与其麾下 数十骑走还并州。齐众大溃,军资甲仗,数百里间,委弃山积。辛亥,帝幸晋州,仍率诸军追齐主。诸将固请还师,帝曰:“纵敌患生。卿等若疑,朕将独往 。”诸将不敢言。甲寅,齐主遣其丞相高阿那肱守高壁。帝麾军直进,那肱望风退散。丙辰,师次介休,齐将韩建业举城降,以为上柱国,封郇国公。丁巳,大军次并州,齐主留其从兄安德王延宗守并州,自将轻骑走邺。 是日,诏〔齐王公以下〕曰: 〔夫树之以君,司牧黔首,盖以除其苛慝,恤其患害。朕君临万国,志清四海,思济一世之人,寘之仁寿之域。嗟彼齐赵,独为匪民,乃睠东顾,载深长想。伪主凉德早闻,丑声夙着,酒色是耽,盘游是悦。阉竖居阿衡之任,胡〕人寄喉唇之重。栋梁骨鲠,翦为仇雠;狐、赵绪余,降成皁隶。民不见德,唯虐是闻。朕怀兹漏网,置之度外,正欲各静封疆,共纾民瘼故也。 尔之主相,曾不是思,欲构厉阶,反贻其梗。我之率土,咸求倳刃,帷幄献兼弱之谋,爪牙奋干戈之勇,赢粮坐甲,若赴私雠。是以一鼓而定晋州,再举而摧逋丑。伪丞相高阿那肱驱逼余烬,窃据高壁;伪定南王韩建业作守介休,规相抗拟。聊示兵威,应时崩溃,那肱则单马宵遁,建业则面缚军和,尔之逃卒,所知见也。 若其怀远以德,则尔难以德绥;处邻以义,则尔难以义服。且天与不取,道家所忌,攻昧侮亡,兵之上术。朕今亲驭群雄,长驱宇内,六军舒旆,万队启行。势与雷电争威,气逐风云齐举。王师所次,已达近郊,望岁之民,室家相庆,来苏之后,思副厥诚。伪主若妙尽人谋,深达天命,牵羊道左,衔璧辕门,当惠以焚榇之恩,待以列侯之礼。伪将相王公已下,衣冠士民 之族,如有深识事宜,建功立效,官荣爵赏,各有加隆。若下愚不移,守迷莫改,则委之执宪,以正刑书。嗟尔庶士,胡宁自弃。或我之将卒,逃彼逆朝,无问贵贱,皆从荡涤。善求多福,无贻后悔。玺书所至,咸使闻知。 自是齐之将帅,降者相继。封其特进、开府贺拔伏恩为郜国公,其余官爵各有差。 戊午,高延宗僭即伪位,改年德昌。己未,军次并州。庚申,延宗拥兵四万出城抗拒,帝率诸军合战,齐人退,帝乘胜逐北,率千余骑入东门,诏诸军绕城置阵。至夜,延宗率其众排阵而前,城中军却,人相蹂践,大为延宗所败,死伤略尽。齐人欲闭门,以阍下积尸,扉不得阖。帝从数骑,崎岖危险,仅得出门。 至明,率诸军更战,大破之,擒延宗,并州平。壬戌,诏曰: 昔天厌水运,龙战于野,两京圮隔,四纪于兹。朕垂拱岩廊,君临宇县,相邠民于海内,混楚弓于天下,一物失所,有若推沟。方欲德绥未服,义征不譓。 伪主高纬,放命燕齐,怠慢典刑,俶扰天纪,加以背惠怒邻,弃信忘义。朕应天从物,伐罪吊民,一鼓而荡平阳,再举而摧勍敌。伪署王公,相继道左。高纬智穷数屈,逃窜草间。伪安德王高延宗扰攘之间,遂窃名号,与伪齐昌王莫多娄敬显等,收合余烬,背城抗敌。王威既振,鱼溃鸟离,破竹更难,建瓴非易,延宗众散,解甲军门。根本既倾,枝叶自霣,幽青海岱,折简而来,冀北河南,传檄可定。八纮共贯,六合同风,方当偃伯灵台,休牛桃塞,无疆之庆,非独在余。 汉皇约法,除其苛政,姬王轻典,刑彼新邦。思覃惠泽,被之率土,新旧臣民,皆从荡涤。可大赦天下。高纬及王公以 下,若释然归顺,咸许自新。诸亡入伪朝,亦从宽宥。官荣次序,依例无失。其齐伪制令,即宜削除。邹鲁缙绅,幽并骑士,一介可称,并宜铨录。百年去杀,虽或难希,期月有成,庶几可勉。 丙寅,出齐宫中金银宝器珠翠丽服及宫女二千人,班赐将士。以柱国赵王招、陈王纯、越王盛、杞国公亮、梁国公侯莫陈芮、庸国公王谦、北平公寇绍、郑国公达奚震并为上柱国。封齐王宪子安城郡公质为河间王,大将军广化公丘崇为潞国公,神水公姬愿为原国公,广业公尉迟运为卢国公。诸有功者,封授各有差。 癸酉,帝率六军趣邺。以上柱国、陈王纯为并州总管。 六年春正月乙亥,齐主传位于其太子恒,改年承光,自号为太上皇。壬辰,帝至邺。齐主先于城外掘堑竖栅。癸巳,帝率诸军围之,齐人拒守,诸军奋击,大破之,遂平邺。齐主先送其母并妻子于青州,及城陷,乃率数十骑走青州。遣大将军尉迟勤率二千骑追之。是战也,于阵获其齐昌王莫多娄敬显。帝责之曰: “汝有死罪者三:前从并走邺,携妾弃母,是不孝;外为伪主戮力,内实通启于朕,是不忠;送款之后,犹持两端,是不信。如此用怀,不死何待 。”遂斩之。 是日,西方有声如雷者一。 甲午,帝入邺城。齐任城王湝先在冀州,齐主至河,遣其侍中斛律孝卿送传国玺禅位于湝。孝卿未达,被执送邺。诏去年大赦班宣未及之处,皆从赦例。封齐开府、洛州刺史独孤永业为应国公。丙申,以上柱国、越王盛为相州总管。己亥,诏曰 :“自晋州大阵至于平邺,身殒战场者,其子即授父本官。”尉迟勤擒齐主及其太子恒于青州。 庚子,诏曰 :“伪齐之末,奸佞擅权,滥罚淫刑,动挂罗网,伪右丞相、咸阳王故斛律明月,伪侍中、特进、开府故崔季舒等七人,或功高获罪,或直言见诛。朕兵以义动,翦除凶暴,表闾封墓,事切下车。宜追赠谥,并窆措。其见存子孙,各随荫叙录。家口田宅没官者,并还之。” 辛丑,诏曰 :“伪齐叛涣,窃有漳滨,世纵淫风,事穷雕饰。或穿池运石,为山学海;或层台累构,概日凌云。以暴乱之心,极奢侈之事,有一于此,未或弗亡。朕菲食薄衣,以弘风教,追念生民之费,尚想力役之劳。方当易兹弊俗,率归节俭。其东山、南园及三台可并毁撤。瓦木诸物,凡入用者,尽赐下民。山园之田,各还本主。” 二月丙午,论定诸军功勋,置酒于齐太极殿,会军士以上,班赐有差。丁未,齐主至,帝降自阼阶,以宾主之礼相见。高湝在冀州拥兵未下,遣上柱国、齐王宪与柱国、随公杨坚率军讨平之。齐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叛入突厥。齐诸行台州镇悉降,关东平。合州五十五,郡一百六十二,县三百八十五,户三百三十万二千五百二十八,口二千万六千(六)百八十六。乃于河阳、幽、青、南兖、豫、徐、北朔、定并置总管府,相、并二总管各置宫及六府官。 癸丑,诏曰 :“无侮茕独,事显前书;哀彼矜人,惠流往训。伪齐末政,昏虐寔繁,灾甚滔天,毒流比屋。无罪无辜,系虏三军之手;不饮不食,僵仆九逵之门。朕为民父母,职养黎人,念甚泣辜,诚深罪己。除其苛政,事属改张,宜加宽宥,兼行赈恤。自伪武平三年以来,河南诸州之民,伪齐被掠为奴婢者,不问官私 ,并宜放免。其住在淮南者,亦即听还 ,愿(往)〔住〕淮北者,可随便安置。其有癃残孤老,饥馁绝食,不能自存者,仰刺史守令及亲民长司,躬自检校。无亲属者, 所在给其衣食,务使存济。” 乙卯,帝自邺还京。丙辰,以柱国、随公杨坚为定州总管。 三月壬午,诏山东诸州,各举明经干治者二人。若奇才异术,卓尔不群者,弗拘多少。 夏四月乙巳,至自东伐。列齐主于前,其王公等并从,车轝旗帜及器物以次陈于其后。大驾布六军,备凯乐,献俘于太庙。京邑观者皆称万岁。戊申,封齐主为温国公。庚戌,大会群臣及诸蕃客于露寝。乙卯,废蒲、陕、泾、宁四州总管。己巳,祠太庙。诏曰 :“东夏既平,王道初被,齐氏弊政,余风未殄。朕劬劳万机,念存康济。恐清净之志,未形四海,下民疾苦,不能上达,寝兴轸虑,用切于怀。宜分遣使人,巡方抚慰,观风省俗,宣扬治道。有司明立条科,务在弘益。”五月丁丑,以柱国、谯王俭为大冢宰。庚辰,以上柱国杞国公亮为大司徒,郑国公达奚震为大宗伯,梁国公侯莫陈芮为大司马,柱国应国公独孤永业为大司寇,郧国公韦孝宽为大司空。辛巳,大醮于正武殿,以报功也。己丑,祠方丘。 诏曰 :“朕钦承丕绪,寝兴寅畏,恶衣菲食,贵昭俭约。上栋下宇,土阶茅屋,犹恐居之者逸,作之者劳,讵可广厦高堂,肆其嗜欲。往者,冢臣专任,制度有违,正殿别寝,事穷壮丽。非直雕墙峻宇,深戒前王,而缔构弘敞,有踰清庙。 不轨不物,何以示后。兼东夏初平,民未见德,率先海内,宜自朕始。其露寝、会义、崇信、含仁、云和、思齐诸殿等,农隙之时,悉可毁撤。雕斲之物,并赐贫民。缮造之宜,务从卑朴。”癸巳,行幸云阳宫。戊戌,诏曰:“京师宫殿,已从撤毁。并、邺二所,华侈过度,诚复作之非我,岂容因而弗革。诸堂殿壮丽,并宜除荡,甍宇杂物,分赐穷民。三农之隙,别渐营构,止蔽风雨,务在卑狭。”. 庚子,陈遣使来聘。是月,青城门无故自崩。 六月丁未,至自云阳宫。辛亥,御正武殿录囚徒。癸亥,于河州鸡鸣防置旭州,甘松防置芳州,广州防置弘州。甲子,帝东巡。丁卯,诏曰 :“同姓百世,婚姻不通,盖惟重别,周道然也。而娶妻买妾,有纳母氏之族,虽曰异宗,犹为混杂。自今以后,悉不得娶母同姓,以为〔妻〕妾。其已定未成者,即令改聘。” 秋七月己卯,封齐王宪第四子广都公负为莒国公,绍莒庄公洛生后。癸未,应州献芝草。丙戌,行幸洛州。己丑,诏山东诸州举有才者,上县六人,中县五人,下县四人,赴行在所,共论治政得失。戊戌,以上柱国、庸公王谦为益州总管。八月壬寅,议定权衡度量,颁于天下。其不依新式者,悉追停。诏曰 :“以刑止刑,世轻世重。罪不及嗣,皆有定科。杂役之徒,独异常宪,一从罪配,百世不免。罚既无穷,刑何以措。道有沿革,宜从宽典。凡诸杂户,悉放为民。配杂之科,因之永削 。”甲子,郑州献九尾狐,皮肉销尽,骨体犹具。帝曰 :“瑞应之来,必昭有德。若使五品时叙,四海和平,家识孝慈,人知礼让,乃能致此。今无其时,恐非实录 。”乃命焚之。 九月壬申,以柱国邓国公窦炽、申国公李穆并为上柱国。戊寅,初令民庶已上,唯听衣绸、绵绸、丝布、圆绫、纱、绢、绡、葛、布等九种,余悉停断。朝祭之服,不拘此例。甲申,绛州献白雀。壬辰,诏东土诸州儒生,明一经已上,并举送,州郡以礼发遣。癸卯,封上大将军、上黄公王轨为郯国公。吐谷浑遣使献方物。 冬十月戊申,行幸邺宫,戊午,改葬德皇帝于冀州。帝服缌,哭于太极殿,百官素服哭。是月,诛温国公高纬。 十一月庚午,百济遣使献方物。壬申,封皇子充为道王,兑为蔡王。癸酉,陈将吴明彻侵吕梁,徐州总管梁士彦出军与战,不利,退守徐州。遣上大将军、郯国公王轨率师讨之。是月,稽胡反,遣齐王宪率军讨平之。 诏自永熙三年七月已来,去年十月已前,东土之民,被抄略在化内为奴婢者;及平江陵之后,良人没为奴婢者:并宜放免。所在附籍,一同民伍。若旧主人犹须共居,听留为部曲及客女。 诏曰 :“正位于中,有圣通典。质文相革,损益不同。五帝则四星之象,三王制六宫之数。刘、曹已降,等列弥繁,选择遍于生民,命秩方于庶职。椒房丹地,有众如云。本由嗜欲之情,非关风化之义。朕运当浇季,思复古始,无容广集子女,屯聚宫掖。弘赞后庭,事从约简。可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自兹以外,悉宜减省。”己亥晦,日有蚀之。 初行刑书要制。持杖群强盗一匹以上,不持杖群强盗五匹以上,监临主掌自盗二十匹以上,小盗及诈伪请官物三十匹以上,正长隐五户及十丁以上、隐地三顷以上者,至死。刑书所不载者,自依律科。 十二月戊午,吐谷浑遣使献方物。己未,东寿阳土人反,率众五千袭并州城,刺史东平公宇文神举破平之。庚申,行幸并州宫。移并州军人四万户于关中。丙寅,以柱国、滕王逌为河阳总管。丁卯,以柱国、随国公杨坚为南兖州总管,上柱国、申国公李穆为并州总管。戊辰,废并州宫及六府。是月,北营州刺史高宝宁据州反。 宣政元年春正月癸酉,吐谷浑伪赵王他娄屯来降。壬午,行幸邺宫。分相州广平郡置洺州,清河郡置贝州,黎阳郡置黎 州,汲郡置卫州;分定州常山郡置恒州;分并州上党郡置潞州。辛卯,行幸怀州。癸巳,幸洛州。诏于怀州置宫。 二月甲辰,柱国、大冢宰谯王俭薨。丁巳,帝至自东巡。 乙丑,以上柱国越王盛为大冢宰,陈王纯为雍州牧。 三月戊辰,于蒲州置宫。废同州及长春二宫。壬申,突厥遣使献方物。甲戌,初服常冠。以皁纱为之,加簪而不施缨导,其制若今之折角巾也。上大将军、郯国公王轨破陈师于吕梁,擒其将吴明彻等,俘斩三万余人。丁亥,诏 :“柱国故豆卢宁征江南武陵、南平等郡,所有民庶为人奴婢者,悉依江陵放免。”壬辰,改元。 夏四月壬子,初令遭父母丧者,听终制。庚申,突厥入寇幽州,杀掠吏民。 议将讨之。 五月己丑,帝总戎北伐。遣柱国原公姬愿、东平公宇文神举等率军,五道俱入。发关中公私驴马,悉从军。癸巳,帝不豫,止于云阳宫。丙申,诏停诸军事。 六月丁酉,帝疾甚,还京。其夜,崩于乘舆。时年三十六。遗诏曰: 人肖形天地,禀质五常,修短之期,莫非命也。朕君临宇县,十有九年,未能使百姓安乐,刑措罔用,所以昧旦求衣,分宵忘寝。昔魏室将季,海内分崩,太祖扶危翼倾,肇开王业。燕赵榛芜,久窃名号。朕上述先志,下顺民心,遂与王公将帅,共平东夏。虽复妖氛荡定,而民劳未康。每一念此,如临冰谷。将欲包举六合,混同文轨。今遘疾大渐,气力稍微,有志不申,以此叹息。天下事重,万机不易。王公以下,爰及庶僚,宜辅导太子,副朕遗意。令上不负太祖,下无失为臣。朕虽瞑目九泉,无所复恨。朕平生居处,每存菲薄,非直以训子孙,亦乃 本心所好。丧事资用,须使俭而合礼,墓而不坟,自古通典。随吉即葬,葬讫公除。四方士庶,各三日哭。妃嫔以下无子者,悉放还家。谥曰武皇帝,庙称高祖。 己未,葬于孝陵。 帝沉毅有智谋。初以晋公护专权,常自晦迹,人莫测其深浅。及诛护之后,始亲万机。克己励精,听览不怠。用法严整,多所罪杀。号令恳恻,唯属意于政。群下畏服,莫不肃然。性既明察,少于恩惠。凡布怀立行,皆欲踰越古人。身衣布袍,寝布被,无金宝之饰,诸宫殿华绮者,皆撤毁之,改为土阶数尺,不施栌栱。其雕文刻镂,锦绣纂组,一皆禁断。后宫嫔御,不过十余人。劳谦接下,自强不息。以海内未康,锐情教习。至于校兵阅武,步行山谷,履涉勤苦,皆人所不堪。平齐之役,见军士有跣行者,帝亲脱靴以赐之。每宴会将士,必自执杯劝酒,或手付赐物。至于征伐之处,躬在行阵。性又果决,能断大事。故能得士卒死力,以弱制强。破齐之后,遂欲穷兵极武,平突厥,定江南,一二年间,必使天下一统,此其志也。 史臣曰:自东西否隔,二国争强,戎马生郊,干戈日用,兵连祸结,力敌势均,疆埸之事,一彼一此。高祖缵业,未亲万机,虑远谋深,以蒙养正。及英威电发,朝政惟新,内难既除,外略方始。乃苦心焦思,克己励精,劳役为士卒之先,居处同匹夫之俭。修富民之政,务强兵之术,乘雠人之有衅,顺大道而推亡。 五年之间,大勋斯集。摅祖宗之宿愤,拯东夏之阽危,盛矣哉,其有成功者也。 若使翌日之瘳无爽,经营之志获申,黩武穷兵,虽见讥于良史,雄图远略,足方驾于前王者欤。 周书卷二十 列传第十二   王盟 贺兰祥 尉迟纲叱列伏龟 阎庆 王盟字子仵,明德皇后之兄也。其先乐浪人。六世祖波,前燕太宰。祖珍,魏黄门侍郎,赠并州刺史、乐浪公。父罴,伏波将军,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 魏正光中,破六汗拔陵攻陷诸镇,盟亦为其所拥。拔陵破后,流寓中山。孝昌初,除积射将军,从萧宝夤西征。宝夤僭逆,盟遂逃匿民间,以观其变。及尔朱天光入关,盟出从之。随贺拔岳为前锋,擒万俟丑奴,平秦陇,常先登力战。拜征西将军、平秦郡守。太祖将讨侯莫陈悦,征盟赴原州以为留后大都督,镇高平。悦平,除原州刺史。 魏孝武至长安,封魏昌县公,邑一千户。大统初,复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三年,征拜司空,寻转司徒。迎魏文帝悼后于茹茹。加侍中,迁太尉。魏文帝东征,以留后大都督行雍州事,节度关中诸军。赵青雀之乱,盟与开府李虎辅魏太子出顿渭北 。事平,进爵长乐郡公 ,增邑并前二千户,赐姓拓(拔)〔王〕氏 。东魏侵汾川,围玉壁,盟以左军大都督守蒲阪。军还,迁太保。九年,进位太傅,加开府仪同三司。 盟姿度弘雅,仁而泛爱。虽位居师傅,礼冠群后,而谦恭自处,未尝以势位骄人。魏文帝甚尊重之。及有疾,数幸其第,亲问所欲。其见礼如此。大统十一年,薨,赠本官,谥曰孝定。子励,字丑兴,性忠果,有才干。年十七,从太祖入关,及太祖平秦陇,定关中,励常侍从。太祖尝谓之曰 :“为将,坐见成败者上也,被坚执锐者次也。”励曰 :“意欲兼之。”太祖大笑。寻拜平东将军、散骑常侍,赐爵梁甫县公。大统初,为千牛备身直长、领左右,出入卧内,小心谨肃。魏文帝尝曰:“王励可谓不二心之臣也 。”沙苑之役,励以都督领禁兵从太祖。励居左翼,与帐下数十人用短兵接战,当其前者,死伤甚众。励亦被伤重,遂卒于行间,时年二十六。太祖深悼焉。赠使持节、太尉、领尚书令、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追封咸阳郡公,谥曰忠武。子弼袭爵。尚魏安乐公主,官至抚军将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 励弟懋,字小兴。盟之西征,以懋尚幼,留在山东。永安中,始入关,与盟相见,遂从征伐。大统初,赐爵安平县子,授扬烈将军。从盟迎魏悼后还,拜城门校尉。魏文帝东征,以抚军将军兼太子左率,留守。俄转右率。历尚食典御、领左右、武卫将军。录前后功,进爵为公,增邑千户,迁右卫将军。于时疆埸交兵,未申丧纪,服齐斩者,并墨缞从事。及盟薨,懋上表辞位,乞终丧制。魏文帝不许。累迁大都督、散骑常侍、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左卫将军、领军将军。 懋性温和,小心敬慎。宿卫宫禁,十有余年,勤恪当官,未尝有过。魏文帝甚嘉之。废帝二年,除南岐州刺史,进爵安宁郡公,增邑并前二千户。魏恭帝二年,迁大将军、大都督。后拜小司寇。卒于官。子悦嗣。官至大将军、同州刺史,改封 济南郡公。 盟兄子显,幼而敏悟,沉静少言。初为太祖帐内都督,累迁奉车都尉、宁朔将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燕朔显蔚四州诸军事、燕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卿、凤州刺史,赐爵洛邑县公,进位大将军,卒。子谊嗣。谊倜傥有大志,深为高祖所亲委。少历显职,见重于时。位至柱国、平阳郡公。宣帝即位,进封扬国公,拜大司空。大象末,襄州总管、上柱国。 贺兰祥字盛乐。其先与魏俱起,有纥伏者,为贺兰莫何弗,因以为氏。其后有以良家子镇武川者,遂家焉。父初真,少知名,为乡闾所重。尚太祖姊建安长公主。保定二年,追赠太傅、柱国、常山郡公。 祥年十一而孤,居丧合礼。长于舅氏,特为太祖所爱。虽在戎旅,常博延儒士,教以书传。太祖初入关,祥与晋公护俱在晋阳,后乃遣使迎致之,语在护传。年十七,解褐奉朝请,加威烈将军。祥少有胆气,志在立功。寻擢补都督,恒在帐下。从平侯莫陈悦,又迎魏孝武。以前后功,封抚夷县伯,邑五百户。仍从击潼关,获东魏将薛长孺。又攻回洛城,拔之。还,拜左右直长,进爵为公,增邑并前一千三百户。大统三年,从仪同于谨攻杨氏壁,祥先登,克之。迁右卫将军,加持节、征虏将军。沙苑之役,诏祥留卫京师。后以留守功,增邑八百户。寻除镇西将军。四年,魏文帝东伐,祥领军从战河桥,以功加使持节、大都督。八年,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九年,从太祖与东魏战于邙山,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 十四年,除都督三荆南襄南雍平信江随二郢淅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进爵博陵郡公。先是,祥尝行荆州事,虽未期 月,颇有惠政,至是重往,百姓安之。由是汉南流民,襁负而至者日有千数。远近蛮夷,莫不款附。祥随机抚纳,咸得其欢心。时盛夏亢阳,祥乃亲巡境内,观政得失。见有发掘古冢,暴露骸骨者,乃谓守令曰:“此岂仁者之为政耶。”于是命所在收葬之,即日澍雨。是岁,大有年。州境先多古墓,其俗好行发掘,至是遂息。 祥虽太祖密戚,性甚清素。州境南接襄阳,西通岷蜀,物产所出,多诸珍异。时既与梁通好,行李往来,公私赠遗,一无所受。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钦其节俭,乃以竹屏风、絺绤之属及以经史赠之。祥难违其意,取而付诸所司。太祖后闻之,并以赐祥。寻被征还。 十六年,拜大将军。太祖以泾渭溉灌之处,渠堰废毁,乃命祥修造富平堰,开渠引水,东注于洛。功用既毕,民获其利。魏废帝二年,行华州事。后改华州为同州,仍以祥为刺史。寻拜尚书左仆射。六官建,授小司马。孝闵帝践祚,进位柱国,迁大司马。时晋公护执政,祥与护中表,少相亲爱,军国之事,护皆与祥参谋。及诛赵贵,废孝闵帝,祥有力焉。 武成初,吐谷浑侵凉州,诏祥与宇文贵总兵讨之。祥乃遣其军司檄吐谷浑曰:夫二气既分,三才定位,树之以君,本为黔首,岂使悖义违道,肆于民上?昔魏氏不纲,群方幅裂,豺狼横噬,龟玉已毁,喁喁黔黎,咸坠涂炭。我先皇神武应期,一匡天下,东戡南剪,无思不服。天鉴有周,世笃英圣,遂廓洪基,奄荒万宇。固则神皋西岳,险则百二犹在。卿士师师,群后率职。故知三灵之所睠集,四隩之所来苏也。 彼国世在西垂,作藩于魏。值中原政乱,遂阻皇风,首鼠两端,伺我边隙。先皇含垢藏疾,仍存聘享,欲睦之以邻好,申之以婚姻。彼国苞藏祸心,屡违盟约,外结仇雠,自贻近患, 是故往年致突厥之师也。自尔迄今,蜂虿弥毒,入我姑臧,俘我河县,芟夷我菽麦,虔刘我苍生。我皇武以止戈,文以怀远,德覃四海,化溢八荒。以彼恶稔祸盈,故命龚行九伐。武臣猛将,天张雷动,皆六郡良家,三秦精锐,挥戈擐甲,同萃龙沙。柱国、博陵公祥,贵戚重望,乃文乃武,受脤庙堂,元戎启路;太傅、燕国公(于)谨,英猷不世,应变无穷,仗旄指麾,为其谋主;柱国、化政公贵,早播威声,奇正兼设,直取龙涸,济自南河。突厥与国睦亲,同耻反道,驱引弓之民,总穹庐之众,解鞍成山,云蒸雾合。 往岁王师西伐,成都不守;桴鼓南临,江陵底定。凿空万里,辟地千都,荒服畏威,膜拜厥角。成败之机,较然可见。若能转祸为福,深识事宜,君臣相率,舆榇稽颡,则爵等显除,永蕃西服;如其徘徊危邦,觊延时漏,覆宇湮祀,良助寒心。幸思嘉谋,以图去就。 遂与吐浑广定王、钟留王等战,破之。因拔其洮阳、(共)〔洪〕和二城,以其地为洮州。抚安西土,振旅而还。进封凉国公,邑万户。保定(四)年薨,年四十八。赠使持节、太师、同岐等十二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景。 有七子,敬让璨师宽知名。敬少历显职,封化隆县侯。后袭爵凉国公,位至柱国大将军、华州刺史。让,大将军、鄜州刺史、河东郡公。璨,开府仪同三司、宜阳县公。〔建德五年,从高祖于并州,战殁,赠上大将军,追封清都郡公。师,尚世宗女,位至上仪同大将军、幽州刺史、博陵郡公。宽,开府仪同大将军、武始郡公。祥弟隆,大将军、襄乐县公。〕 隋文帝与祥有旧,开皇初,追赠上柱国。 尉迟纲字婆罗,蜀国公迥之弟也。少孤,与兄迥依托舅氏。太祖西讨关陇,迥、纲与母昌乐大长公主留于晋阳,后方入关。 从太祖征伐,常陪侍帷幄,出入卧内。后以迎魏孝武功,拜殿中将军。大统元年,授帐内都督,从仪同李虎讨曹泥,破之。又从破窦泰。以功封广宗县伯,邑五百户。仍从复弘农,克河北郡,战沙苑,皆有功。 纲骁果有膂力,善骑射。太祖甚宠之,委以心膂。河桥之战,太祖马中流矢,因而惊奔。纲与李穆等左右力战,众皆披靡,太祖方得乘马。以前后功,增邑八百户,进爵为公,仍拜平远将军、步兵校尉。八年,加通直散骑常侍、太子武卫率、前将军,转帅都督。东魏围玉壁,纲从太祖救之。九年春,太祖复与东魏战于邙山,大军不利,人心离解。纲励将士,尽心翊卫。迁大都督。十四年,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增邑三百户。俄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昌平郡公。十七年,出为华州刺史。魏废帝二年,拜大将军,兼领军将军。及帝有异谋,言颇漏泄。太祖以纲职典禁旅,使密为之备。俄而帝废,立齐王,仍以纲为中领军,总宿卫。纲兄迥率众伐蜀,纲从太祖送之于城西,见一走兔,太祖命纲射之。誓曰 :“若获此兔,必当破蜀 。”俄而纲获兔而反。太祖喜曰:“事平之日,当赏汝佳口。”及克蜀,赐纲侍婢二人。又常从太祖北狩云阳,值五鹿俱起,纲获其三。每从游宴,太祖以珍异之物令诸功臣射而取之,纲所获辄多。 孝闵帝践阼,纲以亲戚掌禁兵,除小司马。又与晋公护废帝,语在护传。世宗即位,进位柱国大将军。武成元年,进封吴国公,邑万户,除泾州总管、五州十一防诸军事、泾州刺史。是岁,大长公主薨于京师,纲去职。寻起复本官。保定元年,拜少傅。俄而授大司空。二年,出为陕州总管、七州十三防诸军事、陕州刺史。四年,晋公护东讨,乃配纲甲士,留镇京师。纲以天子在宫,必无内虑,乃请出外,顿于咸阳。大军还,纲 复归镇。天和二年,以纲政绩可称,赐帛千段、谷六千斛、钱二十万,增邑四百户。陈公纯等以皇后阿史那氏自突厥将入塞,诏征纲与大将军王杰率众迎卫于境首。三年,追论河桥之功,封一子县公,邑一千户。四年五月,薨于京师,时年五十三。赠太保、十二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武。 第三子安,以嫡嗣。大象末,位至柱国。安兄运,别有传。运弟勤,少历显位。大象末,青州总管。起兵应伯父迥,事在迥传。安弟敬,尚世宗女河南公主,位至仪同三司。 叱列伏龟字摩头陀,代郡西部人也。世为部落大人。魏初入附,遂世为第一领民酋长。至龟,容貌瑰伟,腰带十围,进止详雅,兼有武艺。嗣父业,复为领民酋长。 魏正光五年,广阳王深北征,请龟为宁朔将军,委以帐内兵事。寻除善无郡守。孝昌三年,又除别将,从长孙稚西征。以战功,累迁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后还洛,授都督,遂为齐神武所宠任,加授大都督。沙苑之败,随例来降。太祖以其豪门,解缚礼之。仍以邵惠公女妻之。大统四年,封长乐县公,邑一千户。自此常从太祖征讨,亟有战功。八年,出为北雍州刺史,加大都督。寻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十四年,征拜侍中,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除恒州刺史,增邑通前一千四百户。十七年,卒。子椿嗣。 椿字千年。世宗时,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永世县公,邑一千二百户。保定二年,授幽州刺史。天和初,除左宫伯,进位大将军。 阎庆字仁庆,河南河阴人也。曾祖善,仕魏,历龙骧将军、云州镇将,因家于云州之盛乐郡。祖提,使持节、车骑大将军、炖煌镇都大将。父进,有谋略,勇冠当时。正光中,拜龙骧将军。属卫可孤作乱,攻围盛乐。进率众拒守,绵历三载,昼夜 交战,未尝休息,以少击众,城竟获全。以功拜盛乐郡守。庆幼聪敏,重然诺,风仪端肃,望之俨然。及卫可孤侵逼盛乐,庆随父固守,颇有力焉。拜别将,稍迁轻车将军,加给事中。后以军功,拜步兵校尉、中坚将军。 既而齐神武举兵入洛,魏孝武西迁,庆谓所亲曰 :“高欢跋扈,将有篡逆之谋,岂可苟安目前,受其控制也 !”遂以大统三年,自宜阳归阙。太祖谓庆曰 :“高欢逆乱,宇内分崩,群盗竞兴,入皆徇己。卿遂能尽忠贞之节,重君臣之义,背逆归顺,舍危就安,虽古人所称,何以加也 。”即拜中坚将军、奉车都尉。河桥之役,以功拜前将军、太中大夫,迁后将军,封安次县子,邑四百户。及邙山之战,先登陷陈。拜抚军将军、大都督,进爵为伯,增邑五百户。 庆善于绥抚,士卒未休,未尝先舍,故能尽其死力,屡展勋劳。累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云州大中正,加侍中,赐姓大野氏。孝闵帝践祚,出为河州刺史,进爵石保县公,增邑千户。州居河外,地接戎夷。庆留心抚纳,颇称简惠。就拜大将军,进爵大安郡公,邑户如旧。入为小司空,除云州刺史,转宁州刺史。庆性宽和,不苛察,百性悦之。天和六年,进位柱国。晋公护母,庆之姑也。护虽擅朝,而庆未尝阿附。及护诛,高祖以此重之。 乃诏庆第十二子毗尚帝女清都公主。庆虽位望隆重,婚连帝室,常以谦慎自守,时人以此称之。建德二年,抗表致仕,优诏许焉。庆既衰老,恒婴沉痼。宣帝以其先朝耆旧,特异常伦,乃诏静帝至第问疾。赐布帛千段。医药所须,令有司供给。大象二年,拜上柱国。隋文帝践极,又令皇太子就第问疾,仍供医药之费。开皇二年薨,时年七十七。赠司空、荆谯淅湖沣 广蒙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谥曰成。 长子常,先庆卒。次子毗嗣。大象末,位至大将军。 史臣曰:中阳御历,沛邑多封侯;白水配天,南阳皆贵戚。是知阶缘近属,以取宠荣,其来尚矣。王盟等始以亲党升朝,终以才能进达,勤宣运始,位列周行。实参迹于功臣,盖弗由于恩泽也。 文帝上 周书卷二 帝纪第二    周书卷二十 列传第十二    周书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三 周书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四 周书卷二十三 列传第十五 周书卷二十四 列传第十六 周书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七 周书卷二十六 列传第十八 周书卷二十七 列传第十九 周书卷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 周书卷二十九 列传第二十一 周书卷三十 列传第二十二 周书卷三十一 列传第二十三 周书卷三十二 列传第二十四 周书卷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五 周书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六 周书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七 周书卷三十六 列传第二十八 周书卷三十七 列传第二十九 周书卷三十八 列传第三十 周书卷三十九 列传第三十一 周书卷四十 列传第三十二 周书卷四十一 列传第三十三 周书卷四十二 列传第三十四 周书卷四十三 列传第三十五 周书卷四十四 列传第三十六 周书卷四十五 列传第三十七 周书卷四十六 列传第三十八 周书卷四十七 列传第三十九 周书卷四十八 列传第四十 周书卷四十九 列传第四十一 周书卷五十 列传第四十二 周书卷七 帝纪第七 周书卷二 帝纪第二 周书卷六 帝纪第六 周书卷二十 列传第十二   王盟 贺兰祥 尉迟纲叱列伏龟 阎庆 王盟字子仵,明德皇后之兄也。其先乐浪人。六世祖波,前燕太宰。祖珍,魏黄门侍郎,赠并州刺史、乐浪公。父罴,伏波将军,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 魏正光中,破六汗拔陵攻陷诸镇,盟亦为其所拥。拔陵破后,流寓中山。孝昌初,除积射将军,从萧宝夤西征。宝夤僭逆,盟遂逃匿民间,以观其变。及尔朱天光入关,盟出从之。随贺拔岳为前锋,擒万俟丑奴,平秦陇,常先登力战。拜征西将军、平秦郡守。太祖将讨侯莫陈悦,征盟赴原州以为留后大都督,镇高平。悦平,除原州刺史。 魏孝武至长安,封魏昌县公,邑一千户。大统初,复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三年,征拜司空,寻转司徒。迎魏文帝悼后于茹茹。加侍中,迁太尉。魏文帝东征,以留后大都督行雍州事,节度关中诸军。赵青雀之乱,盟与开府李虎辅魏太子出顿渭北 。事平,进爵长乐郡公 ,增邑并前二千户,赐姓拓(拔)〔王〕氏 。东魏侵汾川,围玉壁,盟以左军大都督守蒲阪。军还,迁太保。九年,进位太傅,加开府仪同三司。 盟姿度弘雅,仁而泛爱。虽位居师傅,礼冠群后,而谦恭自处,未尝以势位骄人。魏文帝甚尊重之。及有疾,数幸其第,亲问所欲。其见礼如此。大统十一年,薨,赠本官,谥曰孝定。子励,字丑兴,性忠果,有才干。年十七,从太祖入关,及太祖平秦陇,定关中,励常侍从。太祖尝谓之曰 :“为将,坐见成败者上也,被坚执锐者次也。”励曰 :“意欲兼之。”太祖大笑。寻拜平东将军、散骑常侍,赐爵梁甫县公。大统初,为千牛备身直长、领左右,出入卧内,小心谨肃。魏文帝尝曰:“王励可谓不二心之臣也 。”沙苑之役,励以都督领禁兵从太祖。励居左翼,与帐下数十人用短兵接战,当其前者,死伤甚众。励亦被伤重,遂卒于行间,时年二十六。太祖深悼焉。赠使持节、太尉、领尚书令、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追封咸阳郡公,谥曰忠武。子弼袭爵。尚魏安乐公主,官至抚军将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 励弟懋,字小兴。盟之西征,以懋尚幼,留在山东。永安中,始入关,与盟相见,遂从征伐。大统初,赐爵安平县子,授扬烈将军。从盟迎魏悼后还,拜城门校尉。魏文帝东征,以抚军将军兼太子左率,留守。俄转右率。历尚食典御、领左右、武卫将军。录前后功,进爵为公,增邑千户,迁右卫将军。于时疆埸交兵,未申丧纪,服齐斩者,并墨缞从事。及盟薨,懋上表辞位,乞终丧制。魏文帝不许。累迁大都督、散骑常侍、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左卫将军、领军将军。 懋性温和,小心敬慎。宿卫宫禁,十有余年,勤恪当官,未尝有过。魏文帝甚嘉之。废帝二年,除南岐州刺史,进爵安宁郡公,增邑并前二千户。魏恭帝二年,迁大将军、大都督。后拜小司寇。卒于官。子悦嗣。官至大将军、同州刺史,改封 济南郡公。 盟兄子显,幼而敏悟,沉静少言。初为太祖帐内都督,累迁奉车都尉、宁朔将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燕朔显蔚四州诸军事、燕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卿、凤州刺史,赐爵洛邑县公,进位大将军,卒。子谊嗣。谊倜傥有大志,深为高祖所亲委。少历显职,见重于时。位至柱国、平阳郡公。宣帝即位,进封扬国公,拜大司空。大象末,襄州总管、上柱国。 贺兰祥字盛乐。其先与魏俱起,有纥伏者,为贺兰莫何弗,因以为氏。其后有以良家子镇武川者,遂家焉。父初真,少知名,为乡闾所重。尚太祖姊建安长公主。保定二年,追赠太傅、柱国、常山郡公。 祥年十一而孤,居丧合礼。长于舅氏,特为太祖所爱。虽在戎旅,常博延儒士,教以书传。太祖初入关,祥与晋公护俱在晋阳,后乃遣使迎致之,语在护传。年十七,解褐奉朝请,加威烈将军。祥少有胆气,志在立功。寻擢补都督,恒在帐下。从平侯莫陈悦,又迎魏孝武。以前后功,封抚夷县伯,邑五百户。仍从击潼关,获东魏将薛长孺。又攻回洛城,拔之。还,拜左右直长,进爵为公,增邑并前一千三百户。大统三年,从仪同于谨攻杨氏壁,祥先登,克之。迁右卫将军,加持节、征虏将军。沙苑之役,诏祥留卫京师。后以留守功,增邑八百户。寻除镇西将军。四年,魏文帝东伐,祥领军从战河桥,以功加使持节、大都督。八年,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九年,从太祖与东魏战于邙山,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 十四年,除都督三荆南襄南雍平信江随二郢淅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进爵博陵郡公。先是,祥尝行荆州事,虽未期 月,颇有惠政,至是重往,百姓安之。由是汉南流民,襁负而至者日有千数。远近蛮夷,莫不款附。祥随机抚纳,咸得其欢心。时盛夏亢阳,祥乃亲巡境内,观政得失。见有发掘古冢,暴露骸骨者,乃谓守令曰:“此岂仁者之为政耶。”于是命所在收葬之,即日澍雨。是岁,大有年。州境先多古墓,其俗好行发掘,至是遂息。 祥虽太祖密戚,性甚清素。州境南接襄阳,西通岷蜀,物产所出,多诸珍异。时既与梁通好,行李往来,公私赠遗,一无所受。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钦其节俭,乃以竹屏风、絺绤之属及以经史赠之。祥难违其意,取而付诸所司。太祖后闻之,并以赐祥。寻被征还。 十六年,拜大将军。太祖以泾渭溉灌之处,渠堰废毁,乃命祥修造富平堰,开渠引水,东注于洛。功用既毕,民获其利。魏废帝二年,行华州事。后改华州为同州,仍以祥为刺史。寻拜尚书左仆射。六官建,授小司马。孝闵帝践祚,进位柱国,迁大司马。时晋公护执政,祥与护中表,少相亲爱,军国之事,护皆与祥参谋。及诛赵贵,废孝闵帝,祥有力焉。 武成初,吐谷浑侵凉州,诏祥与宇文贵总兵讨之。祥乃遣其军司檄吐谷浑曰:夫二气既分,三才定位,树之以君,本为黔首,岂使悖义违道,肆于民上?昔魏氏不纲,群方幅裂,豺狼横噬,龟玉已毁,喁喁黔黎,咸坠涂炭。我先皇神武应期,一匡天下,东戡南剪,无思不服。天鉴有周,世笃英圣,遂廓洪基,奄荒万宇。固则神皋西岳,险则百二犹在。卿士师师,群后率职。故知三灵之所睠集,四隩之所来苏也。 彼国世在西垂,作藩于魏。值中原政乱,遂阻皇风,首鼠两端,伺我边隙。先皇含垢藏疾,仍存聘享,欲睦之以邻好,申之以婚姻。彼国苞藏祸心,屡违盟约,外结仇雠,自贻近患, 是故往年致突厥之师也。自尔迄今,蜂虿弥毒,入我姑臧,俘我河县,芟夷我菽麦,虔刘我苍生。我皇武以止戈,文以怀远,德覃四海,化溢八荒。以彼恶稔祸盈,故命龚行九伐。武臣猛将,天张雷动,皆六郡良家,三秦精锐,挥戈擐甲,同萃龙沙。柱国、博陵公祥,贵戚重望,乃文乃武,受脤庙堂,元戎启路;太傅、燕国公(于)谨,英猷不世,应变无穷,仗旄指麾,为其谋主;柱国、化政公贵,早播威声,奇正兼设,直取龙涸,济自南河。突厥与国睦亲,同耻反道,驱引弓之民,总穹庐之众,解鞍成山,云蒸雾合。 往岁王师西伐,成都不守;桴鼓南临,江陵底定。凿空万里,辟地千都,荒服畏威,膜拜厥角。成败之机,较然可见。若能转祸为福,深识事宜,君臣相率,舆榇稽颡,则爵等显除,永蕃西服;如其徘徊危邦,觊延时漏,覆宇湮祀,良助寒心。幸思嘉谋,以图去就。 遂与吐浑广定王、钟留王等战,破之。因拔其洮阳、(共)〔洪〕和二城,以其地为洮州。抚安西土,振旅而还。进封凉国公,邑万户。保定(四)年薨,年四十八。赠使持节、太师、同岐等十二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景。 有七子,敬让璨师宽知名。敬少历显职,封化隆县侯。后袭爵凉国公,位至柱国大将军、华州刺史。让,大将军、鄜州刺史、河东郡公。璨,开府仪同三司、宜阳县公。〔建德五年,从高祖于并州,战殁,赠上大将军,追封清都郡公。师,尚世宗女,位至上仪同大将军、幽州刺史、博陵郡公。宽,开府仪同大将军、武始郡公。祥弟隆,大将军、襄乐县公。〕 隋文帝与祥有旧,开皇初,追赠上柱国。 尉迟纲字婆罗,蜀国公迥之弟也。少孤,与兄迥依托舅氏。太祖西讨关陇,迥、纲与母昌乐大长公主留于晋阳,后方入关。 从太祖征伐,常陪侍帷幄,出入卧内。后以迎魏孝武功,拜殿中将军。大统元年,授帐内都督,从仪同李虎讨曹泥,破之。又从破窦泰。以功封广宗县伯,邑五百户。仍从复弘农,克河北郡,战沙苑,皆有功。 纲骁果有膂力,善骑射。太祖甚宠之,委以心膂。河桥之战,太祖马中流矢,因而惊奔。纲与李穆等左右力战,众皆披靡,太祖方得乘马。以前后功,增邑八百户,进爵为公,仍拜平远将军、步兵校尉。八年,加通直散骑常侍、太子武卫率、前将军,转帅都督。东魏围玉壁,纲从太祖救之。九年春,太祖复与东魏战于邙山,大军不利,人心离解。纲励将士,尽心翊卫。迁大都督。十四年,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增邑三百户。俄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昌平郡公。十七年,出为华州刺史。魏废帝二年,拜大将军,兼领军将军。及帝有异谋,言颇漏泄。太祖以纲职典禁旅,使密为之备。俄而帝废,立齐王,仍以纲为中领军,总宿卫。纲兄迥率众伐蜀,纲从太祖送之于城西,见一走兔,太祖命纲射之。誓曰 :“若获此兔,必当破蜀 。”俄而纲获兔而反。太祖喜曰:“事平之日,当赏汝佳口。”及克蜀,赐纲侍婢二人。又常从太祖北狩云阳,值五鹿俱起,纲获其三。每从游宴,太祖以珍异之物令诸功臣射而取之,纲所获辄多。 孝闵帝践阼,纲以亲戚掌禁兵,除小司马。又与晋公护废帝,语在护传。世宗即位,进位柱国大将军。武成元年,进封吴国公,邑万户,除泾州总管、五州十一防诸军事、泾州刺史。是岁,大长公主薨于京师,纲去职。寻起复本官。保定元年,拜少傅。俄而授大司空。二年,出为陕州总管、七州十三防诸军事、陕州刺史。四年,晋公护东讨,乃配纲甲士,留镇京师。纲以天子在宫,必无内虑,乃请出外,顿于咸阳。大军还,纲 复归镇。天和二年,以纲政绩可称,赐帛千段、谷六千斛、钱二十万,增邑四百户。陈公纯等以皇后阿史那氏自突厥将入塞,诏征纲与大将军王杰率众迎卫于境首。三年,追论河桥之功,封一子县公,邑一千户。四年五月,薨于京师,时年五十三。赠太保、十二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武。 第三子安,以嫡嗣。大象末,位至柱国。安兄运,别有传。运弟勤,少历显位。大象末,青州总管。起兵应伯父迥,事在迥传。安弟敬,尚世宗女河南公主,位至仪同三司。 叱列伏龟字摩头陀,代郡西部人也。世为部落大人。魏初入附,遂世为第一领民酋长。至龟,容貌瑰伟,腰带十围,进止详雅,兼有武艺。嗣父业,复为领民酋长。 魏正光五年,广阳王深北征,请龟为宁朔将军,委以帐内兵事。寻除善无郡守。孝昌三年,又除别将,从长孙稚西征。以战功,累迁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后还洛,授都督,遂为齐神武所宠任,加授大都督。沙苑之败,随例来降。太祖以其豪门,解缚礼之。仍以邵惠公女妻之。大统四年,封长乐县公,邑一千户。自此常从太祖征讨,亟有战功。八年,出为北雍州刺史,加大都督。寻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十四年,征拜侍中,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除恒州刺史,增邑通前一千四百户。十七年,卒。子椿嗣。 椿字千年。世宗时,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永世县公,邑一千二百户。保定二年,授幽州刺史。天和初,除左宫伯,进位大将军。 阎庆字仁庆,河南河阴人也。曾祖善,仕魏,历龙骧将军、云州镇将,因家于云州之盛乐郡。祖提,使持节、车骑大将军、炖煌镇都大将。父进,有谋略,勇冠当时。正光中,拜龙骧将军。属卫可孤作乱,攻围盛乐。进率众拒守,绵历三载,昼夜 交战,未尝休息,以少击众,城竟获全。以功拜盛乐郡守。庆幼聪敏,重然诺,风仪端肃,望之俨然。及卫可孤侵逼盛乐,庆随父固守,颇有力焉。拜别将,稍迁轻车将军,加给事中。后以军功,拜步兵校尉、中坚将军。 既而齐神武举兵入洛,魏孝武西迁,庆谓所亲曰 :“高欢跋扈,将有篡逆之谋,岂可苟安目前,受其控制也 !”遂以大统三年,自宜阳归阙。太祖谓庆曰 :“高欢逆乱,宇内分崩,群盗竞兴,入皆徇己。卿遂能尽忠贞之节,重君臣之义,背逆归顺,舍危就安,虽古人所称,何以加也 。”即拜中坚将军、奉车都尉。河桥之役,以功拜前将军、太中大夫,迁后将军,封安次县子,邑四百户。及邙山之战,先登陷陈。拜抚军将军、大都督,进爵为伯,增邑五百户。 庆善于绥抚,士卒未休,未尝先舍,故能尽其死力,屡展勋劳。累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云州大中正,加侍中,赐姓大野氏。孝闵帝践祚,出为河州刺史,进爵石保县公,增邑千户。州居河外,地接戎夷。庆留心抚纳,颇称简惠。就拜大将军,进爵大安郡公,邑户如旧。入为小司空,除云州刺史,转宁州刺史。庆性宽和,不苛察,百性悦之。天和六年,进位柱国。晋公护母,庆之姑也。护虽擅朝,而庆未尝阿附。及护诛,高祖以此重之。 乃诏庆第十二子毗尚帝女清都公主。庆虽位望隆重,婚连帝室,常以谦慎自守,时人以此称之。建德二年,抗表致仕,优诏许焉。庆既衰老,恒婴沉痼。宣帝以其先朝耆旧,特异常伦,乃诏静帝至第问疾。赐布帛千段。医药所须,令有司供给。大象二年,拜上柱国。隋文帝践极,又令皇太子就第问疾,仍供医药之费。开皇二年薨,时年七十七。赠司空、荆谯淅湖沣 广蒙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谥曰成。 长子常,先庆卒。次子毗嗣。大象末,位至大将军。 史臣曰:中阳御历,沛邑多封侯;白水配天,南阳皆贵戚。是知阶缘近属,以取宠荣,其来尚矣。王盟等始以亲党升朝,终以才能进达,勤宣运始,位列周行。实参迹于功臣,盖弗由于恩泽也。 文帝上 文帝下    周书卷二十 列传第十二    周书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三 周书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四 周书卷二十三 列传第十五 周书卷二十四 列传第十六 周书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七 周书卷二十六 列传第十八 周书卷二十七 列传第十九 周书卷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 周书卷二十九 列传第二十一 周书卷三十 列传第二十二 周书卷三十一 列传第二十三 周书卷三十二 列传第二十四 周书卷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五 周书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六 周书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七 周书卷三十六 列传第二十八 周书卷三十七 列传第二十九 周书卷三十八 列传第三十 周书卷三十九 列传第三十一 周书卷四十 列传第三十二 周书卷四十一 列传第三十三 周书卷四十二 列传第三十四 周书卷四十三 列传第三十五 周书卷四十四 列传第三十六 周书卷四十五 列传第三十七 周书卷四十六 列传第三十八 周书卷四十七 列传第三十九 周书卷四十八 列传第四十 周书卷四十九 列传第四十一 周书卷五十 列传第四十二 文帝下 〔毅〕(有)〔第〕二女即唐太穆皇后。武德元年,诏赠司空、穆总管荆郢硖夔复沔岳沅(沣)〔澧〕鄂十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封杞国公。并追赠贤,金迁房直均五州诸军事、金州刺史,袭杞国公。又追赠贤子绍宣秦州刺史,并袭贤爵。绍宣无子,仍以绍宣兄孝宣子德藏为嗣。 于翼字文若,太师、燕公谨之子。美风仪,有识度。年十一,尚太祖女平原公主,拜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平县公,邑一千户。大统十六年,进爵郡公,加大都督,领太祖帐下左右,禁中宿卫。迁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武卫将军。谨平江陵,所赠得军实,分给诸子。翼一无所取,唯简赏口内名望子弟有士风者,别待遇之。太祖闻之,特赐奴婢二百口,翼固辞不受。寻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建,除左宫伯。 孝闵帝践阼,出为渭州刺史。翼兄寔先莅此州,颇有惠政。 翼又推诚布信,事存宽简,夷夏感悦,比之大小冯君焉。时吐谷浑入寇河右,凉鄯河三州咸被攻围,使来告急。秦州都督遣翼赴援,不从。寮属咸以为言。翼曰 :“攻取之术,非夷俗所长。此寇之来,不过抄掠边牧耳。安能顿兵城下,久事攻围!掠而无获,势将自走。劳师以往,亦无所及。翼揣之已了,幸勿复言 。”居数日问至,果如翼所策。贺兰祥讨吐谷浑,翼率州兵先锋深入。以功增邑一千二百户。寻征拜右宫伯。 世宗雅爱文(士)〔史〕,立麟趾学,在朝有艺业者,不限贵贱,皆预听焉。乃至萧撝、王褒等与卑鄙之徒同为学士。翼言于帝曰 :“萧撝,梁之宗子;王褒,梁之公卿。今与趋走同侪,恐非尚贤贵爵之义 。”帝纳之,诏翼定其班次,于是有等差矣。 世宗崩,翼与晋公护同受遗诏,立高祖。保定元年,徙军司马。三年,改封常山(县)〔郡 〕公,邑二千九百户。天和初,迁司会中大夫,增邑通前三千七百户。三年,皇后阿史那氏至自突厥,高祖行亲迎之礼,命翼总司仪制。狄人虽蹲踞无节,然咸惮翼之礼法,莫敢违犯。遭父忧去职,居丧过礼,为时辈所称。寻有诏,起令视事。高祖又以翼有人伦之鉴,皇太子及诸王等相傅以下,并委翼选置。其所擢用,皆民誉也,时论佥谓得人。迁大将军,总中外宿卫兵事。 晋公护以帝委翼腹心,内怀猜忌。转为小司徒,加拜柱国。虽外示崇重,实疏斥之。及诛护,帝召翼,遣往河东取护子中山公训,仍代镇蒲州。翼曰 :“冢宰无君陵上,自取诛夷。元恶既除,余孽宜殄。然皆陛下骨肉,犹谓疏不间亲。陛下不使诸王而使臣异姓,非直物有横议,愚臣亦所未安 。”帝然之,乃遣越王盛代翼。 先是,与齐陈二境,各修边防,虽通聘好,而每岁交兵。 然一彼一此,不能有所克获。高祖既亲万机,将图东讨,诏边城镇,并益储偫,加戍卒。二国闻之,亦增修守御。翼谏曰:“宇文护专制之日,兴兵至洛,不战而败,所丧实多。数十年委积,一朝麋散。虽为护无制胜之策,亦由敌人之有备故也。且疆埸相侵,互有胜败,徒损兵储,非策之上者。不若解边严,减戎防,继好息民,敬待来者。彼必(善 )〔喜〕于通和,懈而少备,然后出其不意,一举而山东可图。若犹习前踪,恐非荡定之计 。”帝纳之。 建德二年,出为安随等六州五防诸军事、安州总管。时属大旱,涢水绝流。旧俗,每逢亢阳,祷白兆山祈雨。高祖先禁群祀,山庙已除。翼遣主簿祭之,即日澍雨沾洽,岁遂有年。民庶感之,聚会歌舞,颂翼之德。 四年,高祖将东伐,朝臣未有知者,遣纳言卢韫等前后乘驿,三诣翼问策焉。翼赞成之。及军出,诏翼率荆、楚兵二万,自宛、叶趣襄城,大将军张光洛、郑恪等并隶焉。旬日下齐一十九城。所部都督,辄入民村,即斩以徇。由是百姓欣悦,赴者如归。属高祖有疾,班师,翼亦旋镇。 五年,转陕熊等七州十六防诸军事、宜阳总管。翼以宜阳地非襟带,请移镇于陕。诏从之,仍除陕州刺史,总管如旧。其年,大军复东讨,翼自陕入九曲,攻拔造涧等诸城,径到洛阳。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开门出降,河南九州三十镇,一时俱下。襄城民庶等喜复见翼,并壶浆塞道。寻即除洛怀等九州诸军事、河阳总管。 寻徙豫州总管,给兵五千人、马千疋以之镇,并配开府及仪同等二十人。仍敕河阳、襄州、安州、荆州(泗)州总管内有武干者,任翼征牒,不限多少。仪同以下官爵,承制先授后闻。陈将鲁天念久围光州,闻翼到汝南,望风退散。霍州蛮首 田元显,负险不宾,于是,送质请附。陈将任蛮奴悉众攻显,显立栅拒战,莫有异心。及翼还朝,元显便叛。其得殊俗物情,皆此类也。 大象初,征拜大司徒。诏翼巡长城,立亭鄣。西自鴈门,东至碣石,创新改旧,咸得其要害云。仍除幽定七州六镇诸军事、幽州总管。先是,突厥屡为寇掠,居民失业。翼素有威武,兼明斥候,自是不敢犯塞,百姓安之。 及尉迟迥据相州举兵,以书招翼。翼执其使,并书送之。于时隋文帝执政,赐翼杂缯一千五百段、粟麦一千五百石,并珍宝服玩等,进位上柱国,封任国公,增邑通前五千户,别食任城县一千户,收其租赋。翼又遣子让通表劝进,并请入朝。隋文帝许之。 开皇初,拜太尉。或有告翼,云往在幽州欲同尉迟迥者,隋文召致(凊)〔清〕室,遣理官按验。寻以无实见原,仍复本位。三年五月,薨。赠本官、加蒲晋怀绛邵汾六州诸军事、蒲州刺史,谥曰穆。 翼性恭俭,与物无竞,常以满盈自戒,故能以功名终。 子玺,官至上大将军、军司马、黎阳郡公。玺弟诠,上仪同三司、吏部下大夫、常山公。诠弟让,仪同三司。 尉迟迥之举兵也,河西公李贤弟穆为并州总管,亦执迥子送之。 李穆字显庆,少明敏,有度量。太祖入关,便给事左右,深被亲遇。穆亦小心谨肃,未尝懈怠。太祖嘉之,遂处以腹心之任,出入卧内,当时莫与为比。及侯莫陈悦害贺拔岳,太祖自夏州赴难,而悦党史归据原州,犹为悦守。太祖令侯莫陈崇轻骑袭之。穆先在城中,与兄贤、远等据城门应崇,遂擒归。以功授都督。从迎魏孝武,封永平县子,邑三百户。擒窦泰, 复弘农,并有战功。沙苑之捷,穆又言于太祖曰 :“高欢今日已丧胆矣,请速逐之,则欢可擒也 。”太祖不听。论前后功,进爵为公。 河桥之战,太祖所乘马中流矢惊逸,太祖坠于地,军中大扰。敌人追及之,左右皆奔散,穆乃以策抶太祖,因大骂曰:“尔曹主何在?尔独住此!”敌人不疑是贵人也,遂舍之而过。穆以马授太祖,遂得俱免。是日微穆,太祖已不济矣。自是恩盼更隆。擢授武卫将军,加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武)安〔武〕郡公,增邑一千七百户。前后赏赐,不可胜计。久之,太祖美其志节,乃叹曰 :“人之所贵,唯身命耳,李穆遂能轻身命之重,济孤于难。虽复加之以爵位,赏之以玉帛,未足为报也 。”乃特赐铁券,恕以十死。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初,穆授太祖以骢马,其后中厩有此色马者,悉以赐之。又赐穆世子惇安乐郡公,姊一人为郡君,余姊妹并为县君,兄弟子侄及缌麻以上亲并舅氏,皆沾厚赐。其见褒崇如此。 从解玉壁围,拜安定国中尉。寻授同州刺史,入为太仆卿。征江陵功,封一子长城县侯,邑千户。寻进位大将军,赐姓拓拔氏。俄除原州刺史,又以贤子为平高郡守,远子为平高县令,并加鼓吹。穆自以叔侄一家三人,皆牧宰乡里,恩遇过隆,固辞不拜。太祖不许。后转雍州刺史,入为小冢宰。孝闵帝践阼,增邑通前三千七百户,又别封一子为县伯。穆请回封贤子孝轨,许之。 及远子植谋害晋公护,植诛死,穆亦坐除名。时植弟基任淅州刺史,例合从坐。穆频诣护,请以子惇、怡等代基死,辞理酸切,闻者莫不动容。护矜之,遂特免基死。 世宗即位,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安武 郡公、直州刺史。武成二年,拜少保。保定二年,进位大将军。三年,从随公杨忠东伐。还,拜小司徒,迁柱国大将军,别封一子郡公,邑二千户。五年,迁大司空。天和二年,进封申国公,邑五千户,旧爵回授一子。建德元年,迁太保。寻出为原州总管。四年,高祖东征,令穆率兵三万,别攻轵关及河北诸县,并破之。后以帝疾班师,弃而不守。六年,进位上柱国,除并州总管。时东夏再平,人情尚扰,穆镇之以静,百姓怀之。 大象元年,迁大左辅,总管如旧。二年,加太傅,仍总管。及尉迟迥举兵,穆子荣欲应之。穆弗听曰 :“周德既衰,愚智共悉。天时若此,吾岂能违天 。”乃遣使谒隋文帝,并上十三环金带,盖天子之服也,以微申其意。时迥子谊为朔州刺史,亦执送京师。迥令其所署行台韩长业攻陷潞州,执刺史赵威,署城民郭子胜为刺史。穆遣兵讨之,获子胜。隋文帝嘉之,以穆劳效同破邺城第一勋,加三转,听分授其二子荣、才及兄贤子孝轨。荣及才并仪同大将军,孝轨进开府仪同大将军。又别封子雄为密国公,邑三千户。 穆长子惇,字士宇。大统四年,以穆功赐爵安平县侯,寻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进爵为公。太祖令功臣世子并与略阳公游处,惇于时辈之中,特被引接。每有遐方服玩,异域珍奇,无不班锡。俄(受)〔授〕小武伯,进爵安乐郡公。天和三年,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凤州刺史。卒于位。赠大将军、原灵豳三州刺史。 史臣曰:窦炽仪表魁梧,器识雄远。入参朝政,则嘉谋以陈;出总蕃条,则惠政斯洽。窦毅忠肃奉上,温恭接下,茂实彰于本朝,义声扬于殊俗。并以国华民望,论道当官,荣映一时,庆流来叶。及炽迟疑劝进,有送故之心,虽王公恨恨,何以加此。 语曰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然则效忠之迹或殊,处臣之理斯一,榷言指要,其维致命乎。是以典午擅朝,葛公休为之投袂;新都篡盗,翟仲文所以称兵。及东郡诛夷,竟速汉朝之祸;淮南覆败,无救魏室之亡。而烈士贞臣,赴蹈不已,岂忠义所感,视死如归者欤。于、李之送往事居,有曲于此。翼既功臣之子,地即姻亲;穆乃早着勋庸,深寄肺腑。并兼文武之任,荷累世之恩,理宜与存与亡,同休同戚。加以受扞城之托,总戎马之权,势力足以勤王,智能足以卫难。乃宴安宠禄,曾无释位之心;报使献诚,但务随时之义。弘名节以高贵,岂所望于二公。若舍彼天时,征诸人事,显庆起晋阳之甲,文若发幽蓟之兵,协契岷峨,约从漳滏,北控沙漠,西指崤函,则成败之数,未可量也。   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讳泰,字黑獭,代武川人也。其先出自炎帝神农氏,为黄帝所灭,子孙遯居朔野。有葛乌菟者,雄武多算略,鲜卑慕之,奉以为主,遂总十二部落,世为大人。其后曰普回,因狩得玉玺三纽,有文曰皇帝玺,普回心异之,以为天授。其俗谓天曰宇,谓君曰文,因号宇文国,并以为氏焉。 普回子莫那,自阴山南徙,始居辽西,是曰献侯,为魏舅生之国。九世至侯豆归,为慕容晃所灭。其子陵仕燕,拜驸马都尉,封玄菟公。魏道武将攻中山,陵从慕容宝御之。宝败,陵率甲骑五百归魏,拜都牧主,赐爵安定侯。天兴初,徙豪杰于代都,陵随例迁武川焉。陵生系,系生韬,并以武略称。韬生肱。 肱任有侠有气干。正光末,沃野镇人破六汗拔陵作乱,远近多应之。其伪署王卫可孤徒党最盛,肱乃纠合乡里斩可孤,其众乃散。后避地中山,遂陷于鲜于修礼。修礼令肱还统其部众。后为定州军所破,殁于阵。武成初,追尊曰德皇帝。太祖,德皇帝之少子也。母曰王氏,孕五月,夜梦抱子升 ·天,纔不至而止。 寤而告德皇帝,德皇帝喜曰:“虽不至天,贵亦极矣。”生而有黑气如盖,下覆其身。及长,身长八尺,方颡广额,美须髯,发长委地,垂手过膝,背有黑子,宛转若龙盘之形,面有紫光,人望而敬畏之。少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业,轻财好施,以交结贤士大夫。 少随德皇帝在鲜于修礼军。及葛荣杀修礼,太祖时年十八,荣遂任以将帅。太祖知其无成,与诸兄谋欲逃避,计未行,会尔朱荣擒葛荣,定河北,太祖随例迁晋阳。荣以太祖兄弟雄杰,惧或异己,遂托以他罪,诛太祖第三兄洛生,复欲害太祖。太祖自理家冤,辞旨慷慨,荣感而免之,益加敬待。 孝昌二年,燕州乱,太祖始以统军从荣征之。先是,北海王颢奔梁,梁人立为魏主,令率兵入洛。魏孝庄帝出居河内以 避之。荣遣贺拔岳讨颢,仍迎孝庄帝。 太祖与岳有旧,乃以别将从岳。及孝庄帝反正,以功封宁都子,邑三百户,迁镇远将军、步兵校尉。 万俟丑奴作乱关右,孝庄帝遣尔朱天光及岳等讨之,太祖遂从岳入关,先锋破伪行台尉迟菩萨等。及平丑奴,定陇右,太祖功居多,迁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增邑三百户,加直阁将军,行原州事。时关陇寇乱,百姓凋残,太祖抚以恩信,民皆悦服。咸喜曰:“早值宇文使君,吾等岂从逆乱。”太祖尝从数骑于野,忽闻箫鼓之音,以问从人,皆云莫之闻也。 普泰二年,尔朱天光东拒齐神武,留弟显寿镇长安。秦州刺史侯莫陈悦为天光所召,将军众东下。岳知天光必败,欲留悦共图显寿,而计无所出。太祖谓岳曰 :“今天光尚迩,悦未有二心,若以此事告之,恐其惊惧,然悦虽为主将,不能制物,若先说其众,必人有留心。进失尔朱之期,退恐人情变动,乘 ·此说悦,事无不遂 。”岳大喜,即令太祖入悦军说之,悦遂不行。乃相率袭长安,令太祖轻骑为前锋。太祖策显寿怯懦,闻诸军将至,必当东走,恐其远遁,乃倍道兼行。 显寿果已东走,追至华山,擒之。 太昌元年,岳为关西大行台,以太祖为左丞,领岳府司马,加散骑常侍。事无巨细,皆委决焉。 齐神武既破尔朱,遂专朝政。太祖请往观之。既至并州,齐神武问岳军事,太祖口对雄辩,齐神武以为非常人,欲留之。太祖诡陈忠款,乃得反命,遂星言就道。齐神武果遣追之,至关,不及。太祖还谓岳曰 :“高欢非人臣也。逆谋所以未发者,惮公兄弟耳。然凡欲立大功,匡社稷,未有不因地势,总英雄,而能克成者也。侯莫陈悦本实庸材,遭逢际会,遂叨任委,既无忧国之心,亦不为高欢所忌。但为之备,图之不难。今费也头控弦之骑不下一万,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胜兵之士三千余人,及灵州刺史曹泥,并恃其僻远,常怀异望。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户口富实,未奉朝风。今若移军近陇,扼其要害,示之以威,服之以德,即可收其士马,以实吾军。西辑氐羌,北抚沙塞,还军长安,匡辅魏室,此桓文举也 。”岳大悦,复遣太祖诣阙请事,密陈其状。魏帝深纳之。加太祖武卫将军,还令报岳。 岳遂引军西次平凉,谋于其众曰 :“夏州邻接寇贼,须加绥抚,安得良刺史以镇之?”众皆曰 :“宇文左丞即其人也。”岳曰:“左丞吾之左右手也,如何可废。”沉吟累日,乃从众议。于是表太祖为使持节、武卫将军、夏州刺史。太祖至州,伊利望风款附,而曹泥犹通使于齐神武。 魏永熙三年春正月,岳欲讨曹泥,遣都督赵贵至夏州与太祖计事。太祖曰 :“曹泥孤城阻远,未足为忧。侯莫陈悦怙众 密迩,贪而无信,必将为患,愿早图之 。”岳不听,遂与悦俱讨泥。二月,至于河曲,岳果为悦所害。其士众散还平凉,唯大都督赵贵率部曲收岳尸还营。于是三军未有所属,诸将以都督寇洛年最长,相与推洛以总兵事。洛素无雄略,威令不行,乃谓诸将曰 :“洛智能本阙,不宜统御,近者迫于群议,推相摄领,今请避位,更择贤材。”于是赵贵言于众曰:“元帅忠公尽节,暴于朝野,勋业未就,奄罹凶酷。岂唯国丧良宰,固亦众无所依。必欲纠合同盟,复雠雪耻,须择贤者,总统诸军。举非其人,则大事难集,虽欲立忠建义,其可得乎。窃观宇文夏州,英姿不世,雄谟冠时,远迩归心,士卒用命。加以法令齐肃,赏罚严明,真足恃也。今若告丧,必来赴难,因而奉之,则大事集矣 。”诸将皆称善。乃命赫连达驰至夏州,告太祖曰:“侯莫陈悦不顾盟誓,弃恩背德,贼害忠良,群情愤惋,控告无所。公昔居管辖,恩信着闻,今无小无大,咸愿推奉。众之思公,引日成岁,愿勿稽留,以慰众望也 。”太祖将赴之,夏州吏民咸泣请曰:“闻悦今在(永)〔水〕洛,去平凉不远。若已有贺拔公之众,则图之实难。愿且停留,以观其变 。”太祖曰 :“悦既害元帅,自应乘势直据平凉,而反趑趄,屯兵水洛,吾知其无能为也。且难得易失者时也,不俟终日者几也,今不早赴,将恐众心自离 。”都督弥姐元进规欲应悦,密图太祖。事发,斩之。 太祖乃率帐下轻骑,驰赴平凉。时齐神武遣长史侯景招引岳众,太祖至安定,遇之,谓景曰 :“贺拔公虽死,宇文泰尚存,卿何为也?”景失色,对曰 :“我犹箭耳,随人所射,安能自裁 。”景于此即还。太祖至平凉,哭岳甚恸。将士且悲且喜曰 :“宇文公至,无所忧矣。” 于时,魏孝武帝将图齐神武,闻岳被害,遣武卫将军元毗 宣旨慰劳,追岳军还洛阳。毗到平凉,会诸将已推太祖。侯莫陈悦亦被敕追还,悦既附齐神武,不肯应召。太祖谓诸将曰:“侯莫陈悦枉害忠良,复不应诏命,此国之大贼,岂可容之!”乃命诸军戒严,将以讨悦。 及元毗还,太祖表于魏帝曰 :“臣前以故关西大都督臣岳,竭诚奉国,横罹非命,三军丧气,朝野痛惜。都督寇洛等,衔冤茹戚,志雪雠耻。以臣昔同幕府,苦赐要结。臣便以今月十四日,轻来赴军,当发之时,已有别表,既为众情所逼,权掌兵事。诏召岳军入京,此乃为国良策。但高欢之众,已至河东,侯莫陈悦犹在水洛。况此军士多是关西之人,皆恋乡邑,不愿东下。今逼以上命。悉令赴关,悦蹑其后,欢邀其前,首尾受敌,其势危矣。臣殒身王事,诚所甘心,恐败国殄人,所损更大。乞少停缓,更思后图,徐事诱导,渐就东引 。”太祖志在讨悦,而未测朝旨,且兵众未集,假此为词。因与元毗及诸将刑牲盟誓,同奖王室。 初,贺拔岳营于河曲,有军吏独行,忽见一老翁,须眉皓素,谓之曰 :“贺拔岳虽复据有此众,然终无所成。当有一宇文家从东北来,后必大盛 。”言讫不见。此吏恒与所亲言之,至是方验。 魏帝诏太祖曰 :“贺拔岳既殒,士众未有所归,卿可为大都督,即相统领。知欲渐就东下,良不可言。今亦征侯莫陈悦士马入京。若其不来,朕当亲自致罚。宜体此意,不过淹留。”太祖又表曰 :“侯莫陈悦违天逆理,酷害良臣,自以专戮罪重,不恭诏命,阻兵水洛,强梁秦陇。臣以大宥既班,忍抑私憾,频问悦及都督可朱浑元等归阙早晚,而悦并维絷使人,不听反报。观其指趣,势必异图。臣正为此,未敢自拔。兼顺众情,乞少停缓。”太祖乃与悦书责之曰:顷者正光之末,天下沸腾, 尘飞河朔,雾塞荆沔。故将军贺拔公攘袂勃起,志宁宇县。授戈南指,拯皇灵于已坠;拥旄西迈,济百姓于沦胥。西顾无忧,繄公是赖。勋茂赏隆,遂征关右。此乃行路所知,不籍一二谈也。 君实名微行薄,本无远量。故将军降迁高之志,笃汇征之理,乃申启朝廷,荐君为陇右行台。朝议以君功名阙然,未之许也。遂频烦请谒,至于再三。天子难违上将,便相听许。是亦遐迩共知,不复烦之翰墨。纵使木石为心,犹当知感;况在生灵,安能无愧。加以王室多故,高氏专权,主上虚心,寄隆晋郑。君复与故将军同受密旨,屡结盟约,期于毕力,共匡时难。而貌恭心狠,妒胜嫉贤,口血未干,匕首已发。协党国贼,共危本朝,孤恩负誓,有腼面目。岂不上畏于天,下惭于地!吾以弱才,猥当藩牧,蒙朝廷拔擢之恩,荷故将军国士之遇。闻问之日,魂守惊驰。便陈启天朝,暂来奔赴,众情所推,遂当戎重。比有敕旨,召吾还阙,亦有别诏,令君入朝。虽操行无闻,而年齿已宿。今日进退,唯君是视。君若督率所部,自山陇东迈,吾亦总勒师徒,北道还阙。共追廉、蔺之迹,同慕寇、贾之风。如其首鼠两端,不时奉诏,专戮违旨,国有常刑,枕戈坐甲,指日相见。幸图利害,无贻噬脐。 悦既惧太祖谋己,诈为诏书与秦州刺史万俟普拨,令与悦为党援。普拨疑之,封诏以呈太祖。太祖表之曰 :“臣自奉诏总平凉之师,责重忧深,不遑启处。训兵秣马,唯思竭力。前以人恋本土,侯莫陈悦窥窬进退,量度且宜住此。今若召悦授以内官,臣列旆东辕,匪朝伊夕。朝廷若以悦堪为边扞,乞处以瓜、凉一藩。不然,则终致猜虞,于事无益。” 初,原州刺史史归为岳所亲任,河曲之变,反为悦守。悦遣其党王伯和、成次安将兵二千人助归镇原州。太祖遣都督侯 莫陈崇率轻骑一千袭归,擒之,并获次安、伯和等,送于平凉。太祖表崇行原州事。万俟普拨又遣其将叱干保洛领二千骑来从军。 三月,太祖进军至原州。众军悉集,谕以讨悦之意,士卒莫不怀愤。太祖乃表曰 :“臣闻誓死酬恩,覆宗报主,人伦所急,赴蹈如归。自大都督臣岳殁后,臣频奉诏还阙,秣马戒途,志不俟旦。直以督将已下,咸称贺拔公视我如子,今雠耻未报,亦何面目以处世间,若得一雪冤酷,万死无恨。且悦外附强臣,内违朝旨。臣今上思逐恶之志,下遂节士之心,冀仗天威,为国除害。小违大顺,实在兹辰。克定之后,伏待斧钺。” 夏四月,引兵上陇,留兄子导为都督,镇原州。太祖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大悦。识者知其有成。军出木峡关,大雨雪,平地二尺。太祖知悦怯而多猜,乃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悦果疑其左右有异志者,左右亦不安,众遂离贰。闻大军且至,退保略阳,留一万余人据守水洛。太祖至水洛,命围之,城降。太祖即率轻骑数百趣略阳,以临悦军,悦大惧,乃召其部将议之。皆曰“此锋不可当 ”,劝悦退保上邽以避之。时南秦州刺史李弼亦在悦军,乃间道遣使,请为内应。其夜,悦出军,军中自惊溃,将卒或相率来降。太祖纵兵奋击,大破之。虏获万余人,马八千疋。悦与其子弟及麾下数十骑遁走。太祖曰:“悦本与曹泥应接,不过走向灵州 。”乃令原州都督导邀其前,都督贺拔颍等追其后。导至牵屯山追及悦,斩之。太祖入上邽,收悦府库,财物山积,皆以赏士卒,毫厘无所取。左右窃一银镂瓮以归,太祖知而罪之,即(割)〔剖〕赐将士,众大悦。时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其民所执,举州骚扰。宕昌羌梁(企)〔仚〕定引吐谷浑寇金城。渭州及南秦州氐、羌连结,所在蜂起。南岐至于瓜、鄯,跨州据郡者,不可胜数。太祖乃令李弼 镇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恶蚝镇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浑元还镇渭州,卫将军赵贵行秦州事。征豳、泾、东秦、岐四州粟以给军。 齐神武闻秦陇克捷,乃遣使于太祖,甘言厚礼,深相倚结。太祖拒而不纳。时齐神武已有异志,故魏帝深仗太祖。乃征二千骑镇东雍州,助为声援,仍令太祖稍引军而东。太祖乃遣大都督梁御率步骑五千镇河、渭合口,为图河东之计。太祖之讨悦也,悦遣使请援于齐神武,神武使其都督韩轨将兵一万据蒲阪,而雍州刺史贾显送船与轨,请轨兵入关。太祖因梁御之东,乃逼召显赴军。御遂入雍州。 魏帝遣著作郎姚幼瑜持节劳军,进太祖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承制封拜,使持节如故。于是以寇洛为泾州刺史,李弼为秦州刺史,前略阳郡守张献为南岐州刺史。卢待伯拒代,遣轻骑袭擒之,待伯自杀。时魏帝方图齐神武,又遣征兵。太祖乃令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率轻骑一千赴洛。进授太祖兼尚书仆射、关西大行台,余官封如故。太祖乃传檄方镇曰:盖闻阴阳递用,盛衰相袭,苟当百六,无间三五。皇家创历,陶铸苍生,保安四海,仁育万物。运距孝昌,屯沴屡起,陇、冀骚动,燕、河狼顾。虽灵命重启,荡定有期,而乘衅之徒,因生羽翼。 贼臣高欢,器识庸下,出自舆皂,罕闻礼义,直以一介鹰犬,效力戎行,腼冒恩私,遂阶荣宠。不能竭诚尽节,专挟奸回,乃劝尔朱荣行兹篡逆。及荣以专政伏诛,世隆以凶党外叛,欢苦相敦勉,令取京师。又劝吐万儿复为弒虐,暂立建明,以令天下,假推普泰,欲窃威权。并归废斥,俱见酷害。于是称兵河北,假讨尔朱,亟通表奏,云取谗贼。既行废黜,遂将篡弒。以人望未改,恐鼎镬交及,乃求宗室,权允人心。天方与 魏,必将有主,翊戴圣明,诚非欢力。而欢阻兵安忍,自以为功。广布腹心,跨州连郡,端揆禁闼,莫非亲党。皆行贪虐,窫窳生人。而旧将名臣,正人直士,横生疮痏,动挂网罗。故武卫将军伊琳,清贞刚毅,禁旅攸属;直阁将军鲜于康仁,忠亮骁杰,爪牙斯在:欢收而戮之,曾 闻奏。司空高干,是其党与,每相影响,谋危社稷。但以奸志未从,恐先泄漏,乃密白朝廷,使杀高干,方哭对其弟,称天子横戮。孙腾、任祥,欢之心膂,并使入居枢近,伺国间隙,知欢逆谋将发,相继逃归,欢益加抚待,亦无陈白。 然欢入洛之始,本有奸谋。令亲人蔡囗作牧河、济,厚相恩赡,以为东道主人。故关西大都督、清水公贺拔岳,勋德隆重,兴亡攸寄,欢好乱乐祸,深相忌毒,乃与侯莫陈悦阴图陷害。幕府以受律专征,便即讨戮。欢知逆状已露,稍怀旅距,遂遣蔡囗拒代,令窦泰佐之。又遣侯景等云向白马,辅世珍等径趣石济,高隆之、疋娄昭等屯据壶关,韩轨之徒拥众蒲阪。于是上书天子,数论得失,訾毁乘舆,威侮朝廷。藉此微庸,冀兹大宝。溪壑可盈,祸心不测。或言径赴荆楚,开疆于外;或言分诣伊洛,取彼谗人;或言欲来入关,与幕府决战。今圣明御运,天下清夷,百寮师师,四隩来暨。人尽忠良,谁为君侧?而欢威福自己,生是乱阶,缉构南箕,指鹿为马,包藏凶逆,伺我神器。是而可忍,孰不可容! 幕府折冲宇宙,亲当受脤,锐师百万,彀骑千群,裹粮坐甲,唯敌是俟,义之所在,糜躯匪恡。况频有诏书,班告天下,称欢逆乱,征兵致伐。今便分命将帅,应机进讨。或趣其要害,或袭其窟宅,电绕蛇击,雾合星罗。而欢违负天地,毒被人鬼,乘此扫荡,易同俯拾。欢若渡河,稍逼宗庙,则分命诸将,直取并州,幕府躬自东辕,电赴伊洛;若固其巢穴,未敢发动, 亦命群帅,百道俱前,轘裂贼臣,以谢天下。 其州镇郡县,率土人黎,或州乡冠冕,或勋庸世济,并宜舍逆归顺,立效军门。封赏之科,已有别格。凡百君子,可不勉欤。 太祖谓诸将曰 :“高欢虽智不足而诈有余,今声言欲西,其意在入洛。吾欲令寇洛率马步万余,自泾州东引;王罴率甲士一万,先据华州。欢若西来,王罴足得抗拒;如其入洛,寇洛即袭汾晋。吾便速驾,直赴京邑。使其进有内顾之忧,退有被蹑之势。一举大定,此为上策 。”众咸称善。 秋七月,太祖帅众发自高平,前军至于弘农。而齐神武稍逼京邑,魏帝亲总六军,屯于河桥,令左卫元斌之、领军斛斯椿镇武牢,遣使告太祖。太祖谓左右曰 :“高欢数日行八九百里,晓兵者所忌,正须乘便击之。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决战,方缘津据守。且长河万里,扞御为难,若一处得度,大事去矣 。”即以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自蒲阪济,趣并州。遣大都督李贤将精骑一千赴洛阳。 会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协,斌之遂弃椿还,绐帝云 :“高欢兵至。” 七月丁未,帝遂从洛阳率轻骑入关,太祖备仪卫奉迎,谒见东阳驿。太祖免冠泣涕谢曰 :“臣不能式遏寇虐,遂使乘舆迁幸。请拘司败,以正刑书 。”帝曰: “公之忠节,曝于朝野。朕以不德,负乘致寇。今日相见,深用厚颜。责在朕躬,无劳谢也 。”乃奉帝都长安。披草莱,立朝廷,军国之政,咸取太祖决焉。仍加授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进封略阳郡公,别置二尚书,随机处分,解尚书仆射,余如故。太祖固让,诏敦谕,乃(授)〔受〕。初,魏帝在洛阳,许以冯翊长公主配太祖,未及结纳,而帝西迁。至是, 诏太祖尚之,拜驸马都尉。 八月,齐神武袭陷潼关,侵华阴。太祖率诸军屯霸上以待之。齐神武留其将薛瑾守关而退。太祖乃进军讨瑾,虏其卒七千,还长安,进位丞相。 冬十月,齐神武推魏清河王亶子善见为主,徙都于邺,是为东魏。 十一月,遣仪同李虎与李弼、赵贵等讨曹泥于灵州,虎引河灌之。明年,泥降,迁其豪帅于咸阳。 闰十二月,魏孝武帝崩。太祖与群公定策,尊立魏南阳王宝炬为嗣,是为文皇帝。 周书卷七 帝纪第七 周书卷十四 列传第六   贺拔胜弟岳兄允念贤 贺拔胜字破胡,神武尖山人也。其先与魏氏同出阴山。有如回者,魏初为大莫弗。祖尔头,骁勇绝伦,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献文时,茹茹数为寇,北边患之。尔头将游骑深入觇候,前后以八十数,悉知虏之倚伏。后虽有寇至,不能为害。以功赐爵龙城侯。父度拔,性果毅,为武川军主。 魏正光末,沃野镇人破六汗拔陵反,南侵城邑。怀朔镇将杨钧闻度拔名,召补统军,配以一旅。其贼伪署王卫可孤徒党尤盛,既围武川,又攻怀朔。胜少有志操,善骑射,北边莫不推其胆略。时亦为军主,从度拔镇守。既围经年,而外援不至,胜乃慷慨白杨钧曰 :“城围蹙迫,事等倒悬,请告急于大军,乞师为援 。”钧许之。乃募勇敢少年十余骑,夜伺隙溃围而出。贼追及之。胜曰:“我贺拔破胡也。”贼不敢逼。至朔州,白临淮王元彧曰 :“怀朔被围,旦夕沦陷,士女延首,企望官军。大王帝室藩维,与国休戚,受任征讨,理宜唯敌是求,今乃顿 兵不进,犹豫不决。怀朔若陷,则武川随亦危矣。逆贼因兹,锐气百倍,虽有韩、白之勇,良、平之谋,亦不能为大王用也。”彧以胜辞义恳至,许以出师,还令报命。胜复突围而入,贼追之,射杀数人。至城下,大呼曰:“贺拔破胡与官军至矣。”城中乃开门纳之。钧复遣胜出觇武川,而武川已陷,胜乃驰还。怀朔亦溃,胜父子遂为贼所虏。后随度拔与德皇帝合谋,率州里豪杰舆珍、念贤、乙弗库根、尉迟真檀等,招集义勇,袭杀可孤。朝廷嘉之,未及封赏,会度拔与铁勒战没。孝昌中,追赠安远将军、肆州刺史。 初,度拔杀可孤之后,令胜驰告朔州,未反而度拔已卒。刺史费穆奇胜才略,厚礼留之,遂委其事,常为游骑。于时广阳王元深在五原,为破六汗贼所围,昼夜攻战。召胜为军主。胜乃率募二百人,开东城门出战,斩首百余级。贼遂退军数十里。广阳以贼稍却,因拔军向朔州,胜常为殿。以功拜统军,加伏波将军。又隶仆射元纂镇恒州。时有鲜于阿胡拥朔州流民,南下为寇。恒州城中人乃潜与谋,以城应之。胜与兄允弟岳相失,南投肆州。允、岳投尔朱荣。荣与肆州刺史尉庆宾构隙,引兵攻肆州。肆州陷,荣得胜,大悦曰 :“吾得卿兄弟,天下不足平也。” 胜委质事荣。时杜洛周阻兵幽、定,葛荣据有冀、瀛。荣谓胜曰 :“井陉险要,我之东门。意欲屈君镇之,未知君意如何?”胜曰 :“少逢兵乱,险阻备尝,每思效力,以报(已)〔己〕知。今蒙驱使,实所愿也 。”荣乃表胜为镇远将军、别将,领步骑五千镇井陉。孝昌末,从荣入洛,以定策立孝庄帝功,封易阳县伯,邑四百户。累迁直合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光禄大夫、抚军将军。从太宰元穆北征葛荣,为前锋大都督。战于滏口,大破之,虏获数千人。时洛周余烬韩娄 在蓟城结聚,为远近之害。复以胜为大都督,镇中山。娄素闻胜威名,竟不敢南寇。元颢入洛阳,孝庄帝出居河内。荣征胜为前军大都督,领千骑与尔朱兆自硖石度,大破颢军,擒其子领军将军冠受,及梁将陈思保等,遂前驱入洛。拜武卫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增邑六百户,进爵真定县公,迁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 及荣被诛,事起仓卒,胜复随世隆至于河桥。胜以为臣无雠君之义,遂勒所部还都谒帝。大悦,以本官假骠骑大将军、东征都督,率骑一千,会郑先护讨尔朱仲远。为先护所疑,置之营外,人马未得休息。俄而仲远兵至,与战不利,乃降之。复与尔朱氏同谋,立节闵帝。以功拜右卫将军,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左光禄大夫。 齐神武怀贰,尔朱氏将讨之。度律自洛阳引兵,兆起并州,仲远从滑台,三帅会于邺东。时胜从度律。度律与兆不平。胜以临敌构嫌,取败之道,乃与斛斯椿诣兆营和解之,反为兆所执。度律大惧,遂引军还。兆将斩胜,数之曰 :“尔杀可孤,罪一也;天柱薨后,复不与世隆等俱来,而东征仲远,罪二也。我欲杀尔久矣,今复何言?”胜曰 :“可孤作逆,为国巨患,胜父子诛之,其功不小,反以为罪,天下未闻。天柱被戮,以君诛臣,胜宁负朝廷?今日之事,生死在王。但去贼密迩,骨肉构隙,自古迄今,未有不破亡者。胜不惮死,恐王失策。”兆乃舍之。胜既得免,行百余里,方追及度律军。齐神武既克相州,兵威渐盛。于是尔朱兆及天光、仲远、度律等众十余万,阵于韩陵。兆率铁骑陷阵,出齐神武之后,将乘其背而击之。度律恶兆之骄悍,惧其陵己,勒兵不肯进。胜以其携贰,遂率麾下降于齐神武。度律军以此先退,遂大败。 太昌初,以胜为领军将军,寻除侍中。孝武帝将图齐神武, 以胜弟岳拥众关西,欲广其势援,乃拜胜为都督三荆、二郢、南襄、南雍七州诸军事,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加授南道大行台尚书左仆射。胜攻梁下溠戍,擒其戍主尹道珍等。又使人诱动蛮王文道期,率其种落归款。梁雍州刺史萧续击道期不利,汉南大骇。胜遣大都督独孤信、军司史宁。欧阳酇城。南雍州刺史长孙亮、南荆州刺史李魔怜、大都督王元轨取久山、白洎,都督拔略昶、史仵龙取义城、均口,擒梁将庄思延,获甲卒数千人。攻冯翊、安定、(冯)〔沔〕阳,并平之。胜军于樊、邓之间。梁武敕续曰 :“贺拔胜北间骁将,尔宜慎之 。”续遂城守不敢出。寻进位中书令,增邑二千户,进爵琅邪郡公。续遣柳仲礼守谷城,胜攻之未拔。属齐神武与帝有隙,诏胜引兵赴洛,至广州,犹豫未进,而帝已西迁。胜还军南阳,遣右丞(杨)〔阳〕休之奉表入关,又令府长史元颍行州事。胜自率所部,将西赴关中,进至淅阳,诏封胜太保、录尚书事。时齐神武已陷潼关,屯军华阴。胜乃还荆州。州民邓诞执元颍,北引侯景。胜至,景逆击之,胜军不利,率麾下数百骑,南奔梁。 在江表三年,梁武帝遇之甚厚。胜常乞师北讨齐神武,既不果,乃求还。梁武帝许之,亲饯于南苑。胜自是之后,每行执弓矢,见鸟兽南向者皆不射之,以申怀德之志也。既至长安,诣阙谢罪。朝廷嘉其还,乃授太师。 后从太祖擒窦泰于小关,加授中军大都督。又从太祖攻弘农。胜自陕津先渡河,东魏将高干遁,胜追获,囚之。下河北,擒郡守孙晏。崔乂。从破东魏军于沙苑,追奔至河上。仍与李弼别攻河东,略定汾、绛。增邑并前五千户。河桥之役,胜大破东魏军。太祖命胜收其降卒而还。及齐神武悉众攻玉壁,胜以前军大都督从太祖追之于汾北。又从战邙山。时太祖见齐神 武旗鼓,识之,乃募敢勇三千人,配胜以犯其军。胜适与齐神武相遇,因告之曰:“贺六浑,贺拔破胡必杀汝也。”时募士皆用短兵接战,胜持矛追齐神武数里,刃垂及之。会胜马为流矢所中,死,比副骑至,齐神武已逸去。胜叹曰 :“今日之事,吾不执弓矢者,天也 !”是岁,胜诸子在东者,皆为齐神武所害。胜愤恨,因动气疾。大统十年,薨于位。临终,手书与太祖曰 :“胜万里杖策,归身阙庭,冀望与公扫除逋寇。不幸殒毙,微志不申。愿公内先协和,顺时而动。若死而有知,犹望魂飞贼庭,以报恩遇耳 。”太祖览书,流涕久之。 胜长于丧乱之中,尤工武艺,走马射飞鸟,十中其五六。太祖每云 :“诸将对敌,神色皆动,唯贺拔公临阵如平常,真大勇也 。”自居重位,始爱坟籍。乃招引文儒,讨论义理。性又通率,重义轻财,身死之日,唯有随身兵仗及书千余卷而已。初,胜至关中,自以年位素重,见太祖不拜,寻而自悔,太祖亦有望焉。后从太祖宴于昆明池,时有双凫游于池上,太祖乃授弓矢于胜曰:“不见公射久矣,请以为欢。”胜射之,一发俱中。因拜太祖曰 :“使胜得奉神武,以讨不庭,皆如此也。”太祖大悦。自是恩礼日重,胜亦尽诚推奉焉。赠定冀等十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太宰、录尚书事,谥曰贞献。明帝二年,以胜配享太祖庙庭。 胜无子,以弟岳子仲华嗣。大统三年,赐爵樊城公。魏废帝时,为通直郎、散骑常侍,迁黄门郎,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建,拜守庙下大夫。孝闵帝践阼,袭爵琅邪公,除利州刺史。大象末,位至江陵总管。 胜兄弟三人,并以豪侠知名。兄允字阿泥,魏孝武时,位至太尉,封燕郡王,为神武所害。 岳字阿斗泥。少有大志,爱施好士。初为太学生,及长,能左右驰射,骁果绝人。不读兵书而暗与之合,识者咸异之。与父兄诛卫可孤之后,广阳王元深以岳为帐内军主。又表为强弩将军。后与兄胜俱镇恒州。州陷,投尔朱荣。荣待之甚厚,以为别将,寻为都督。每居帐下,与计事,多与荣意合,益重之。荣士马既众,遂与元天穆谋入匡朝廷。谓岳曰 :“今女主临朝,政归近习。盗贼蜂起,海内沸腾,王师屡出,覆亡相继。吾累世受恩,义同休戚。今欲亲率士马,电赴京师,内除君侧,外清逆乱。取胜之道,计将安出?”岳对曰 :“夫立非常之事,必俟非常之人。将军士马精强,位任隆重。若首举义旗,伐叛匡主,何往而不克,何向而不摧。古人云 :“朝谋不及夕,言发不俟驾 ”,此之谓矣 。”荣与天穆相顾良久,曰:“卿此言,真丈夫之志也。” 未几而魏孝明帝暴崩,荣疑有故,乃举兵赴洛。配岳甲卒二千为先驱,至河阴。荣既杀害朝士,时齐神武为荣军都督,劝荣称帝,左右多欲同之,荣疑未决 。岳乃从容进而言曰 :“将军首举义兵,共除奸逆,功勤未立,逆有此谋,可谓速祸,未见其福 。”荣寻亦自悟,乃尊立孝庄。岳又劝荣诛齐神武以谢天下。左右咸言 :“高欢虽复庸疏,言不思难,今四方尚梗,事藉武臣,请舍之,收其后效 。”荣乃止。以定策功,授前将军、太中大夫,赐爵樊城(郡)〔乡〕男 。复为荣前军都督,破葛荣于滏口。迁平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坐事免。诏寻复之。从平元颢,转左光禄大夫、武卫将军。 时万俟丑奴僭称大号,关中骚动,朝廷深以为忧。荣将遣岳讨之。岳私谓其兄胜曰 :“丑奴拥秦、陇之兵,足为勍敌。若岳往而无功,罪责立至;假令克定,恐谗愬生焉 。”胜曰:“汝欲何计自安?”岳曰 :“请尔朱氏一人为元帅,岳副贰之, 则可矣 。”胜然之,乃请于荣。荣大悦,乃以天光为使持节、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以岳为持节、假卫将军、左大都督,又以征西将军代郡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并为天光之副以讨之。时赤水蜀贼,阻兵断路。天光之众,不满二千。及军次潼关,天光有难色。岳曰 :“蜀贼草窃而已,公尚迟疑,若遇大敌,将何以战。”天光曰:“今日之事,一以相委,公宜为吾制之 。”于是进军,贼拒战于渭北,破之,获马二千疋,军威大振。 天光与岳进至雍州,荣又续遣兵至。时丑奴自率大众围岐州,遣其大行台尉迟菩萨 、仆射万俟仵同向武功 ,南渡渭水〔攻趋栅。天光使岳率千骑赴〕援。菩萨攻栅已克,还岐州。岳以轻骑八百北渡渭,擒其县令二人,获甲首四百,杀掠其民以挑。菩萨率步骑二万至渭北。岳以轻骑数十与菩萨隔水交言。岳称扬国威,菩萨自言强盛,往复数反。菩萨乃自骄踞,令省事传语岳。岳怒曰 :“我与菩萨言,卿是何人,与我对语?”省事恃隔水,应答不逊。岳举弓射之,应弦而倒。时已逼暮,于是各还。岳密于渭南傍水,分精骑数十为一处,随地形便置之。明日,自将百余骑,隔水与贼相见。岳渐前进,先所置骑随岳而进,骑既渐增,贼不复测其多少。行二十里许,至水浅可济之处,岳便驰马东出,以示奔遁。贼谓岳走,乃弃步兵,南渡渭水,轻骑追岳。岳东行十余里,依横冈设伏兵以待之。贼以路险不得齐进,前后继至,半度冈东,岳乃回与贼战,身先士卒,急击之,贼便退走。岳号令所部,贼下马者,皆不听杀。贼顾见之,便悉投马。俄而虏获三千人,马亦无遗,遂擒菩萨。仍渡渭北,降步卒万余,并收其辎重。 丑奴寻弃岐州,北走安定,置栅于平亭。天光方自雍至岐,与(兵)〔岳〕合势。军至汧、渭之间,宣言远近曰:“今气候 渐热,非征讨之时,待秋凉更图进取 。”丑奴闻之,遂以为实,分遣诸军散营农于岐州之北百里细川,使其太尉侯元进领兵五千,据险立栅。其千人以下为栅者有数处,且战且守。岳知其势分,乃密与天光严备。晡时,潜遣轻骑先行路,于后诸军尽发。昧旦,攻围元进栅,拔之,即擒元进。诸所俘执皆放之,自余诸栅悉降。岳星言径趣泾州,其刺史俟几长贵以城降。丑奴乃弃平亭而走,欲向高平。岳轻骑急追,明日,及丑奴于平凉之长坑,一战擒之。高平城中又执萧宝寅以(归)〔降〕。贼行台万俟道洛率众六千,退保牵屯山。岳攻之。道洛败,率千骑而走,追之不及,遂得入陇,投略阳贼帅王庆云。庆云以道洛骁果绝伦,得之甚喜,以为大将军。天光又与岳度陇至庆云所居水洛城。庆云、道洛频出城拒战,并擒之。余众皆降,悉坑之,死者万七千人。三秦、河、渭、瓜、凉、鄯州咸来归款。贼帅夏州人宿勤明达降于平凉,后复叛,岳又讨擒之。天光虽为元帅,而岳功效居多。加车骑将军,进爵为伯,邑二千户。寻授都督泾北豳二夏四州诸军事、泾州刺史,进爵为公。 天光入洛,使岳行雍州刺史。建明中,拜骠骑大将军,增邑五百户。普泰初,除都督二岐东秦三州诸军事、仪同三司、岐州刺史,进封清水郡公,增邑通前三千户。寻加侍中,给后部鼓吹,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兼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仍停高平。二年,加都督三雍三秦二岐二华诸军事、雍州刺史。天光将率众拒齐神武,遣问计于岳。岳报曰 :“王家跨据三方,士马殷盛,高欢乌合之众,岂能为敌。然师克在和,但愿同心戮力耳。若骨肉离隔,自相猜贰,则图存不暇,安能制人。如下官所见,莫若且镇关中,以固根本;分遣锐师,与众军合势。进可以克敌,退可以克全 。”天光不从,果败。岳率军下陇赴雍,擒天光弟显寿以应齐神武。 魏孝武即位,加关中大行台,增邑千户。永熙二年,孝武密令岳图齐神武,遂刺心血,持以寄岳,诏岳都督二雍二华二岐豳四梁三益巴二夏蔚宁泾二十州诸军事、大都督。齐神武既忌岳兄弟功名,岳惧,乃与太祖协契。语在太祖本纪。岳自诣北境,安置边防。率众趣平凉西界,布营数十里,托以牧马于原州,为自安之计。先是,费也头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斛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等,并拥众自守,至是皆款附。秦、南秦、河、渭四州刺史又会平凉,受岳节度。唯灵州刺史曹泥不应召,乃通使于齐神武。三年,岳召侯莫陈悦于高平,将讨之,令悦为前驱 。而悦受齐神武密旨图岳,〔岳〕弗之知也,而先又轻悦。悦乃诱岳入营,共论兵事,令其婿元洪景斩岳于幕中。朝野莫不痛惜之。赠侍中、太傅、录尚书、都督关中三十州诸军事、大将军、雍州刺史,谥曰武壮,葬以王礼。 子纬嗣,拜开府仪同三司。保定中,录岳旧德,进纬爵霍国公,尚太祖女。 侯莫陈悦,少随父为驼牛都尉。长于西,好田猎,便骑射。会牧子作乱,遂归尔朱荣。荣引为府长流参军,稍迁大都督。魏孝庄帝初,除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柏人县侯,邑五百户。尔朱天光西讨,荣以悦为天光右都督,本官如故。西伐克获,功亚于贺拔岳。以本将军除鄯州刺史。建明中,拜车骑大将军、渭州刺史,进爵白水郡公,增邑五百户。普泰中,除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秦州刺史。及天光赴洛,悦与岳俱下陇趣雍州,擒天光弟显寿。魏孝武初,加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陇右诸军事,仍加秦州刺史。及悦杀岳,岳众莫不服从。悦犹豫,不即抚纳,乃迁陇右。太祖勒众讨之,悦遂亡败。语在太祖本纪。悦子弟及同谋杀岳者八九人,并伏诛。唯中兵参军豆卢光走至灵州,后奔晋阳。悦自杀岳后,神情恍忽,不复如常。 恒言“我纔睡即梦见岳云:“兄欲何处去!”随逐我不相置 ”。因此弥不自安,而致破灭。 念贤字盖卢。美容质,颇涉书史。为儿童时,在学中读书,有善相者过学,诸生竞诣之,贤独不往。笑谓诸生曰 :“男儿死生富贵在天也,何遽相乎 。”少遭父忧,居丧有孝称。后以破卫可孤功,除别将。寻招慰云州高车、鲜卑等,皆降下之。除假节、平东将军,封屯留县伯,邑五百户。建义初,为大都督,镇井陉,加抚军将军、黎阳郡守。尔朱荣入洛,拜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太仆卿,兼尚书右仆射、东〔道〕行台,进爵平恩县公,增邑五百户。普泰初,除使持节、瀛州诸军事、骠骑将军、瀛州刺史。永熙中,拜第一领民酋长,加散骑常侍,行南兖州事。寻进号骠骑大将军,入为殿中尚书,加仪同三司。魏孝武欲讨齐神武,以贤为中军北面大都督,进爵安定郡公,增邑一千户,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大统初,拜太尉,出为秦州刺史,加太傅,给后部鼓吹。三年,转太师、都督河凉瓜鄯渭洮沙七州诸军事、大将军、河州刺史。久之还朝,兼录尚书事。河桥之役,贤不力战,乃先还,自是名誉颇减。五年,除都督秦渭原泾四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薨于州。谥曰昭定。贤于诸公皆为父党,自太祖以下,咸拜敬之。子华,性和厚,有长者风。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合州刺史。 史臣曰:胜、岳昆季,以勇略之姿,当驰竞之际,并邀时投隙,展效立功。始则委质尔朱,中乃结款高氏,太昌之后,即帝图高,察其所由,固非守节之士。及胜垂翅江左,忧魏室之危亡,奋翼关西,感梁朝之顾遇,有长者之风矣。终能保其荣宠,良有以焉。岳以二千之羸兵,抗三秦之勍敌,奋其智勇,克翦凶渠,杂种畏威,遐方慕义,斯亦一时之盛也。卒以勋高速祸,无备婴戮。惜哉!陈涉首事不终,有汉因而创业;贺拔 元功夙殒,太祖藉以开基。“不有所废,君何以兴”,信乎其然矣。 周书卷十八 列传第十   王罴 子庆远 王思政王罴字熊罴,京兆霸城人,汉河南尹王遵之后,世为州郡着姓。罴刚直木强,处物平当,州郡敬惮之。魏太和中,除殿中将军。先是南岐、东益氐羌反叛,王师战不利,乃令罴领羽林五千镇梁州,讨平诸贼。还,授右将军、西河内史。辞不拜。时人谓之曰 :“西河大邦,俸禄殷厚,何为致辞?”罴曰 :“京洛材木,尽出西河,朝贵营第宅者,皆有求假。如其私办,即力所不堪,若科发民间,又违法宪。以此辞耳。” 梁将曹义宗围荆州,敕罴与别将裴衍率兵赴救。遂与梁人战,大破之。于时诸方鼎沸,所在凋残。荆州新经寇难,尤藉慰抚。以罴为荆州刺史,进号抚军将军。梁复遣曹义宗众数万围荆州,堰水灌城,不没者数板。时既内外多虞,未遑救援,乃遗罴铁券,云城全当授本州刺史。城中粮尽,罴煮粥,与将士均分而食之。每出战,尝不擐甲冑,大呼曰 :“荆州城,孝文皇帝所置。天若不佑国家,使贼箭中王罴;不尔,王罴须破贼 。”屡经战阵,亦不被伤。弥历三年,义宗方退。进封霸城县公。寻迁车骑大将军、泾州刺史。未及之部,属太祖征兵为勤王之举,请前驱效命,遂为大都督,镇华州。 魏孝武西迁,拜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府。尝修州城未毕,梯在外。齐神武遣韩轨、司马子如从河东宵济袭罴,罴不之觉。比晓,轨众已乘梯入城。罴尚卧未起,闻合外汹汹有声,便袒身露髻徒跣,持一白挺,大呼而出。敌见之惊,逐至东门,左右稍集,合战破之。轨众遂投城遁走。时关中大饥,征税民间谷食,以供军费。或隐匿者,令递相告,多被篣棰,以是人有逃散。唯罴信着于人,莫有隐者,得粟不少诸州,而无怨讟。沙苑之役,齐神武士马甚盛。太祖以华州冲要,遣使劳罴,令加守备。罴语使人曰:“老罴当道卧,貆子安得过!”太祖闻而壮之。及齐神武至城下,谓罴曰 :“何不早降?”罴乃大呼曰:“此城是王罴冢,生死在此,欲死者来。”齐神武遂不敢攻。时茹茹渡河南寇,候骑已至豳州。朝廷虑其深入,乃征发士马,屯守京城,堑诸街巷,以备侵轶。左仆射周惠达召罴议之。罴不应命,谓其使曰 :“若茹茹至渭北者,王罴率乡里自破之,不烦国家兵马。何为天子城中,遂作如此惊动。由周家小儿恇怯致此 。”罴轻侮权势,守正不回,皆此类也。未几,还镇河东。 罴性俭率,不事边幅。尝有台使,罴为其设食。使乃裂其薄饼缘。罴曰 :“耕种收获,其功已深;舂爨造成,用力不少。乃尔选择,当是未饥 。”命左右撤去之。使者愕然大惭。又有客与罴食瓜,〔客削瓜〕侵肤稍厚 ,罴意嫌之。及瓜皮落地,乃引手就地,取而食之。客甚有愧色。性又严急,尝有吏挟私陈事者,罴不暇命捶扑,乃手自取鞾履,持以击之。每至享会,亲自秤量酒肉,分给将士。时人尚其均平,嗤其鄙碎。大统七年,卒于镇,赠太尉。 子庆远,弱冠以功臣子拜直合将军。先罴卒,孙述嗣。述字长述,少聪敏,有识度。年八岁,太祖见而奇之,曰: “王公有此孙,足为不朽 。”即以为镇远将军,拜太子舍人。以祖忧去职。述幼丧父,为罴所鞠养。及居丧,深合礼度。于时东西交争,金革方始,群官遭丧者,卒哭之后,皆起令视事。述请终礼制,辞理恳切。太祖令中使就视,知其哀毁,乃特许之。丧毕,袭爵扶风郡公,累迁上大将军。 王思政字思政,太原祁人。容貌魁伟,有筹策。魏正光中,解褐员外散骑侍郎。属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扰乱关右,北海王颢率兵讨之,启思政随军。军事所有谋议,并与之参详。 时魏孝武在藩,素闻其名,颢军还,乃引为宾客,遇之甚厚。及登大位,委以心膂,迁安东将军。预定策功,封祁县侯。俄而齐神武潜有异图,帝以思政可任大事,拜中军大将军、大都督,总宿卫兵。思政乃言于帝曰 :“高欢之心,行路所共知矣。洛阳四面受敌,非用武之地。关中有崤、函之固,一人可御万夫。且士马精强,粮储委积,进可以讨除逆命,退可以保据关、河。宇文夏州纠合同盟,愿立功效。若闻车驾西幸,必当奔走奉迎。藉天府之资,因已成之业,一二年间,习战阵,劝耕桑,修旧京,何虑不克 。”帝深然之。及齐神武兵至河北,帝乃西迁。进爵太原郡公。 大统之后,思政虽被任委,自以非相府之旧,每不自安。太祖曾在同州,与群公宴集,出锦罽及杂绫绢数段,命诸将樗蒱取之。物既尽,太祖又解所服金带,令诸人遍掷,曰 :“先得卢者,即与之 。”群公将遍,莫有得者。次至思政,乃敛容跪坐而自誓曰 :“王思政羇旅归朝,蒙宰相国士之遇,方愿尽心效命,上报知己。若此诚有实,令宰相赐知者,愿掷即为卢;若内怀不尽,神灵亦当明之,使不作也,便当杀身以谢所奉。”辞气慷慨,一坐尽惊。即拔所佩刀,横于膝上,揽樗蒱,拊髀掷之。比太祖止之,已掷为卢矣。徐乃拜而受。自此之后,太 祖期寄更深。 转骠骑将军。令募精兵,从独孤信取洛阳,仍共信镇之。及河桥之战,思政下马,用长矛左右横击,一击踣数人。时陷(害)〔阵〕既深,从者死尽,思政被重创闷绝 。会日暮,敌将收军。思政久经军旅,每战唯着破弊甲,敌人疑非将帅,故免。有帐下督雷五安于战处哭求思政,会其已苏,遂相得。乃割衣裹创,扶思政上马,夜久方得还。仍镇弘农。思政以玉壁地在险要,请筑城。即自营度,移镇之。迁并州刺史,仍镇玉壁。八年,东魏来寇,思政守御有备,敌人昼夜攻围,卒不能克,乃收军还。以全城功,受骠骑大将军。复命思政镇弘农。于是修城郭,起楼橹,营田农,积刍秣,凡可以守御者,皆具焉。弘农之有备,自思政始也。 十二年,加特进、荆州刺史。州境卑湿,城堑多坏。思政方命都督蔺小欢督工匠缮治之。掘得黄金三十斤,夜中密送之。至旦,思政召佐吏以金示之,曰“人臣不宜有私 ”,悉封金送上。太祖嘉之,赐钱二十万。思政之去玉壁也,太祖命举代己者,思政乃进所部都督韦孝宽。其后东魏来寇,孝宽卒能全城。时论称其知人。 十三年,侯景叛东魏,拥兵梁、郑,为东魏所攻。景乃请援乞师。当时未即应接。思政以为若不因机进取,后悔无及。即率荆州步骑万余,从鲁关向阳翟。思政入守颍川。景引兵向豫州,外称略地,乃密遣送款于梁。思政分布诸军,据景七州十二镇。太祖乃以所授景使持节、太傅、大将军、兼中书令、河南大行台、河南诸军事,回授思政。思政并让不受。频使敦喻,唯受河南诸军事。 东魏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仪同刘丰生等,率步骑十万来攻颍川。城内卧鼓偃旗,若无人者。岳恃其众,谓一战可 屠,乃四面鼓噪而上。思政选城中骁勇,开门出突。岳众不敢当,引军乱退。岳知不可卒攻,乃多修营垒。又随地势高处,筑土山以临城中。飞梯火车,昼夜攻之。思政亦作火攒,因迅风便投之土山。又以火箭射之,烧其攻具。仍募勇士,缒而出战。岳众披靡,其守土山人亦弃山而走。齐文襄更益岳兵,堰洧水以灌城。城中水泉涌溢,不可防止。悬釜而炊,粮力俱竭。慕容绍宗、刘丰生及其将慕容永珍共乘楼船以望城内,令善射者俯射城中。俄而大风暴起,船乃飘至城下。城上人以长钩牵船,弓弩乱发。绍宗穷急,投水而死。丰生浮向土山,复中矢而毙。生擒永珍。思政谓之曰 :“仆之破亡,在于晷漏。诚知杀卿无益,然人臣之节,守之以死 。”乃流涕斩之。并收绍宗等尸,以礼埋瘗。 齐文襄闻之,乃率步骑十一万来攻。自至堰下,督励士卒。水壮,城北面遂崩。水便满溢,无措足之地。思政知事不济,率左右据土山,谓之曰 :“吾受国重任,本望平难立功。精诚无感,遂辱王命。今力屈道穷,计无所出。唯当效死,以谢朝恩 。”因仰天大哭。左右皆号恸。思政西向再拜,便欲自刎。先是,齐文襄告城中人曰 :“有能生致王大将军者,封侯,重赏。若大将军身有损伤,亲近左右,皆从大戮 。”都督骆训谓思政曰 :“公常语训等,但将我头降,非但得富贵,亦是活一城人。今高相既有此言,公岂不哀城中士卒也 !”固共止之,不得引决。齐文襄遣其常侍赵彦深就土山执手申意。引见文襄,辞气慷慨,无挠屈之容。文襄以其忠于所事,礼遇甚厚。 思政初入颍川,士卒八千人,城既无外援,亦无叛者。思政常以勤王为务,不营资产。尝被赐园地,思政出征后,家人种桑果。及还,见而怒曰 :“匈奴未灭,去病辞家,况大贼未平,何事产业!”命左右拔而弃之。故身陷之后,家无畜积。 及齐受禅,以为都官尚书。子秉。 史臣曰:王罴刚峭有余,弘雅未足。情安俭率,志在公平。既而奋节危城,抗辞勍敌,梁人为之退舍,高氏不敢加兵。以此见称,信非虚。述不陨门风,亦足称也。王思政驱驰有事之秋,慷慨功名之际。及乎策名霸府,作镇颍川,设萦带之险,修守御之术,以一城之众,抗倾国之师,率疲乏之兵,当劲勇之卒,犹能亟摧大敌,屡建奇功。忠节冠于本朝,义声动于邻听。虽运穷事蹙,城陷身囚,壮志高风,亦足奋于百世矣。 周书卷四十 列传第三十二   尉迟运 王轨 宇文神举宇文孝伯 颜之仪 乐运 尉迟运,大司空、吴国公纲之子也。少强济,志在立功。魏大统十六年,以父勋封安喜县侯,邑一千户。孝闵帝践阼,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俄而帝废,朝议欲尊立世宗,乃令运奉迎于岐州。以预定策勋,进爵周城县公,增邑五百户。保定元年,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三年,从杨忠攻齐之并州,以功别封第二子端保城县侯,邑一千户。四年,出为陇州刺史。地带汧、渭,民俗难治。运垂情抚纳,甚得时誉。天和五年,入为小右武伯。六年,迁左武伯中大夫。寻加军司马,武伯如故。运既职兼文武,甚见委任。齐将斛律明月寇汾北,运从齐公宪御之,攻拔其伏龙城。进爵广业郡公,增邑八百户。 建德元年,授右侍伯,转右司卫。时宣帝在东宫,亲狎谄佞,数有罪失。高祖于朝臣内选忠谅鲠正者以匡弼之。于是以运为右宫正 。(二)年,帝幸云阳宫,又令运以本官兼司武,与长孙览辅皇太子居守。俄而卫剌王直作乱,率其党袭肃章门。览惧,走行在所。运时偶在门中,直兵奄至,不暇命左右,乃 手自阖门。直党与运争门,斫伤运手指,仅而得闭。直既不得入,乃纵火烧门。运惧火尽,直党得进,乃取宫中材木及床等以益火,更以膏油灌之,火势转炽。久之,直不得进,乃退。运率留守兵,因其退以击之,直大败而走。是日微运,宫中已不守矣。高祖嘉之,授大将军,赐以直田宅、妓乐、金帛、车马及什物等,不可胜数。 四年,出为同州、蒲津、潼关等六防诸军事、同州刺史。高祖将伐齐,召运参议。东夏底定,颇有力焉。五年,拜柱国,进爵卢国公,邑五千户。宣政元年,转司武上大夫,总宿卫军事。高祖崩于云阳宫,秘未发丧,运总侍卫兵还京师。 宣帝即位,授上柱国。运之为宫正也,数进谏于帝。帝不能纳,反疏忌之。时运又与王轨、宇文孝伯等皆为高祖所亲待,轨屡言帝失于高祖。帝谓运预其事,愈更衔之。及轨被诛,运惧及于祸,问计于宇文孝伯。语在孝伯传。寻而得出为秦州总管,秦渭等六州诸军事、秦州刺史。然运至州,犹惧不免。大象元年二月,遂以忧薨于州,时年四十一。赠大后丞、秦渭河鄯成洮文等七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谥曰(忠)〔中〕。子靖嗣。大象末,仪同大将军。 王轨,太原祁人也,小名沙门,汉司徒允之后。世为州郡冠族。累叶仕魏,赐姓乌丸氏。父光,少雄武,有将帅才略。每从征讨,频有战功。太祖知其勇决,遇之甚厚。位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原县公。 轨性质直,慷慨有远量。临事强正,人不敢干。起家事辅城公。及高祖即位,授前侍下士。俄转左侍上士,颇被识顾。累迁内史上士、内史下大夫,加授仪同三司。自此亲遇弥重,遂处腹心之任。时晋公护专政,高祖密欲图之。以轨沉毅有识度,堪属以大事,遂问以可否。轨赞成之。 建德初,转内史中大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又拜上开府 仪同大将军,封上黄县公,邑一千户,军国之政,皆参预焉。五年,高祖总戎东伐,六军围晋州。刺史崔景嵩守城北面,夜中密遣送款。诏令轨率众应之,未明,士皆登城鼓噪。齐人骇惧,因即退走。遂克晋州,擒其城主特进、海昌王尉相贵,俘甲士八千人。于是遂从平并、邺。以功进位上大将军,进爵郯国公,邑三千户。 及陈将吴明彻入寇吕梁,徐州总管梁士彦频与战不利,乃退保州城,不敢复出。明彻遂堰清水以灌之,列船舰于城下,以图攻取。诏以轨为行军总管,率诸军赴救。轨潜于清水入淮口,多竖大木,以铁锁贯车轮,横截水流,以断其船路。方欲密决其堰以毙之,明彻知之,惧,乃破堰遽退,冀乘决水之势,以得入淮。比至清口,川流已阔,水势亦衰,船舰并碍于车轮,不复得过。轨因率兵围而蹙之。唯有骑将萧摩诃以二千骑先走,得免。明彻及将士三万余人,并器械辎重,并就俘获。陈之锐卒,于是歼焉。高祖嘉之,进位柱国,仍拜徐州总管、七州十五镇诸军事。轨性严重,多谋略,兼有吕梁之捷,威振敌境。陈人甚惮之。 宣帝之征吐谷浑也,高祖令轨与宇文孝伯并从,军中进取,皆委轨等,帝仰成而已。时宫尹郑译、王端等并得幸帝。帝在军中,颇有失德,译等皆预焉。军还,轨等言之于高祖。高祖大怒,乃挞帝,除译等名,仍加捶楚。帝因此大衔之。轨又尝与小内史贺若弼言及此事,且言皇太子必不克负荷。弼深以为然,劝轨陈之。轨后因侍坐,乃谓高祖曰 :“皇太子仁孝无闻,复多凉德,恐不了陛下家事。 愚臣短暗,不足以论是非。陛下恒以贺若弼有文武奇才,识度宏远,而弼比每对臣,深以此事为虑 。”高祖召弼问之。弼乃诡对曰 :“皇太子养德春宫,未闻有过。未审陛下,何从 得闻此言?”既退,轨诮弼曰 :“平生言论,无所不道,今者对扬,何得乃尔翻覆?”弼曰 :“此公之过也。皇太子,国之储副,岂易攸言。事有蹉跌,便至灭门之祸。本谓公密陈臧否,何得遂至昌言。”轨默然久之,乃曰:“吾专心国家,遂不存私计。向者对众,良寔非宜 。”后轨因内宴上寿,又捋高祖须曰:“可爱好老公,但恨后嗣弱耳 。”高祖深以为然。但汉王次长,又不才,此外诸子并幼,故不能用其说。 及宣帝即位,追郑译等复为近侍。轨自知必及于祸,谓所亲曰 :“吾昔在先朝,寔申社稷至计。今日之事,断可知矣。此州控带淮南,邻接强寇,欲为身计,易同反掌。但忠义之节,不可亏违。况荷先帝厚恩,每思以死自效,岂以获罪于嗣主,便欲背德于先朝。止可于此待死,义不为他计。冀千载之后,知吾此心。” 大象元年,帝令内史杜虔信就徐州杀轨。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切谏,帝不纳,遂诛之。轨立朝忠恕,兼有大功,忽以无罪被戮,天下知与不知,无不伤惜。 宇文神举,太祖之族子也。高祖晋陵、曾祖求男,仕魏,位并显达。祖金殿,魏镇远将军、兖州刺史、安吉县侯。 父显和,少而袭爵,性矜严,颇涉经史,膂力绝人,弯弓数百斤,能左右驰射。魏孝武之在藩也,显和早蒙眷遇。时属多难,尝问计于显和。显和具陈宜杜门晦迹,相时而动。孝武深纳焉。及即位,擢授冠军将军、合内都督,封城阳县公,邑五百户。孝武以显和藩邸之旧,遇之甚厚。时显和所居宅隘陋,乃撤殿省,赐为寝室。其见重如此。 及齐神武专政,帝每不自安。谓显和曰 :“天下汹汹,将若之何?”对曰 :“当今之计,莫若择善而从之 。”因诵诗云: “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帝曰 :“是吾心也。”遂定入关之策。帝以显和母老,家累又多,令预为计。对曰 :“今日之事,忠孝不可并立。然臣不密则失身,安敢预为私计 。”帝怆然改容曰:“卿即我之王陵也。”迁朱衣直合、合内大都督,改封长广县公,邑一千五百户。 从帝入关。至溱水,太祖素闻其善射而未之见也。俄而水傍有一小鸟,显和射而中之。太祖笑曰:“我知卿工矣。”其后,引为帐内大都督。俄出为持节、卫将军、东夏州刺史。以疾去职,深为吏民所怀。寻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魏恭帝元年,卒,时年五十七。太祖亲临之,哀动左右。建德二年,追赠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延丹绥三州诸军事、延州刺史。 神举早岁而孤,有夙成之量。族兄安化公深器异之。及长,神情倜傥,志略英赡,眉目疏朗,仪貌魁梧。有识钦之,莫不许以远大。世宗初,起家中侍上士。世宗留意翰林,而神举雅好篇什。帝每有游幸,神举恒得侍从。保定元年,袭爵长广县公,邑二千三百户。寻授帅都督,迁大都督、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拜右大夫。四年,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治小宫伯。天和元年,迁右宫伯中大夫,进爵清河郡公,增邑一千户。高祖将诛晋公护也,神举得预其谋。建德元年,迁京兆尹。三年,出为熊州刺史。神举威名素重,齐人甚惮之。五年,攻拔齐陆浑等五城。 及高祖东伐,诏神举从军。并州平,即授并州刺史,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州既齐氏别都,控带要重。平定甫尔,民俗浇讹,豪右之家,多为奸猾。神举励精为治,示以威恩,旬月之间,远迩悦服。寻加上大将军,改封武德郡公,增邑二千户。俄进柱国大将军,改封东平郡公,增邑通前六千九百户。所部 东寿阳县土人,相聚为盗,率其党五千人,来袭州城。神举以州兵讨平之。 宣政元年,转司武上大夫。高祖亲戎北伐,令神举与原国公(如)〔姬〕愿等率兵五道俱入 。高祖至云阳,疾甚,乃班师。幽州人卢昌期、祖英伯等聚众据范阳反,诏神举率兵擒之。齐黄门侍郎卢思道亦在反中,贼平见获,解衣将伏法。神举素钦其才名,乃释而礼之,即令草露布。其待士礼贤如此。属稽胡反叛,入寇西河。神举又率众与越王盛讨平。时突厥与稽胡连和,遣骑赴救。神举以奇兵击之,突厥败走,稽胡于是款服。即授并潞肆石等四州十二镇诸军〔事〕、并州总管。 初,神举见待于高祖,遂处心腹之任。王轨、宇文孝伯等屡言皇太子之短,神举亦颇与焉。及宣帝即位,荒淫无度,神举惧及于祸,怀不自安。初定范阳之后,威声甚振。帝亦忌其名望,兼以宿憾,遂使人赍鸩酒赐之,薨于马邑。时年四十八。 神举伟风仪,善辞令,博涉经史,性爱篇章,尤工骑射。临戎对寇,勇而有谋。莅职当官,每着声绩。兼好施爱士,以雄豪自居。故得任兼文武,声彰中外。百僚无不仰其风则,先辈旧齿至于今而称之。子同嗣。位至仪同大将军。神举弟神庆,少有壮志,武艺绝伦。大象末,位至柱国、汝南郡公。 宇文孝伯字胡三,吏部安化公深之子也。其生与高祖同日,太祖甚爱之,养于第内。及长,又与高祖同学。武成元年,拜宗师上士。时年十六。孝伯性沉正謇谔,好直言。高祖即位,欲引置左右。时政在冢臣,不得专制,乃托言少与孝伯同业受经,思相启发。由是晋公护弗之猜也,得入为右侍上士,恒侍读书。 天和元年,迁小宗师,领右侍仪同。及遭父忧,诏令于服 中袭爵。高祖尝从容谓之曰 :“公之于我,犹汉高之与卢绾也。”乃赐以十三环金带。自是恒侍左右,出入卧内,朝之机务,皆得预焉。孝伯亦竭心尽力,无所回避。至于时政得失,及外间细事,皆以奏闻。高祖深委信之,当时莫与为比。及高祖将诛晋公护,密与卫王直图之。唯孝伯及王轨、宇文神举等颇得参预。护诛,授开府仪同三司,历司会中大夫、左右小宫伯、东宫左宫正。 建德之后,皇太子稍长,既无令德,唯昵近小人。孝伯白高祖曰 :“皇太子四海所属,而德声未闻。臣忝宫官,寔当其责。且春秋尚少,志业未成,请妙选正人,为其师友,调护圣质,犹望日就月将。如或不然,悔无及矣。”帝敛容曰:“卿世载鲠直,竭诚所事。观卿此言,有家风矣。”孝伯拜谢曰:“非言之难,受之难也。深愿陛下思之。”帝曰:“正人岂复过君。”于是以尉迟运为右宫正,孝伯仍为左宫正。寻拜宗师中大夫。及吐谷浑入寇,诏皇太子征之。军中之事,多决于孝伯。俄授京兆尹,入为左宫伯,转右宫伯。尝因侍坐,帝问之曰 :“我儿比来渐长进不?”答曰:“皇太子比惧天威,更无罪失。”及王轨因内宴捋帝须,言太子之不善,帝罢酒,责孝伯曰 :“公常语我,云太子无过。今轨有此言,公为诳矣。”孝伯再拜曰:“臣闻父子之际,人所难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情忍爱,遂尔结舌。”帝知其意,默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 五年,大军东讨,拜内史下大夫,令掌留台事。军还,帝曰:“居守之重,无忝战功。”于是加授大将军,进爵广陵郡公,邑三千户,并赐金帛及女妓等。 六年,复为宗师。每车驾巡幸,常令居守。其后高祖北讨,至云阳宫,遂寝疾。驿召孝伯赴行在所。帝执其手曰 :“吾自量必无济理,以后事付君 。”是夜,授司卫上大夫,总宿卫兵 马事。又令驰驿入京镇守,以备非常。 宣帝即位,授小冢宰。帝忌齐王宪,意欲除之。谓孝伯曰:“公能为朕图齐王,当以其官位相授。”孝伯叩头曰:“先帝遗诏,不许滥诛骨肉。齐王,陛下之叔父,戚近功高,社稷重臣,栋梁所寄。陛下若妄加刑戮,微臣又顺旨曲从,则臣为不忠之臣,陛下为不孝之子也 。”帝不怿,因渐疏之。乃与于智、王端、郑译等密图其事。后令智告宪谋逆,遣孝伯召宪入,遂诛之。 帝之西征也,在军有过行,郑译时亦预焉。军还,孝伯及王轨尽以白,高祖怒,挞帝数十,仍除译名。至是,译又被帝亲昵。帝既追憾被杖,乃问译曰:“我脚上杖痕,谁所为也?”译答曰:“事由宇文孝伯及王轨。”译又因说王轨捋须事。帝乃诛轨。尉迟运惧,私谓孝伯曰:“吾徒必不免祸,为之奈何?”孝伯对曰 :“今堂上有老母,地下有武帝,为臣为子,知欲何之。且委质事人,本徇名义,谏而不入,将焉逃死。足下若为身计,宜且远之 。”于是各行其志。运寻出为秦州总管。然帝荒淫日甚,诛戮无度,朝章弛紊,无复纲纪。孝伯又频切谏,皆不见从。由是益疏斥之。后稽胡反,令孝伯为行军总管,从越王盛讨平之。及军还,帝将杀之,乃托以齐王之事,诮之曰:“公知齐王谋反,何以不言?”孝伯对曰 :“臣知齐王忠于社稷,为群小媒孽,加之以罪。臣以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且先帝付嘱微臣,唯令辅导陛下,今谏而不从,寔负顾托。以此为罪,是所甘心 。”帝大惭,俛首不语。乃命将出,赐死于家。时年三十六。 及隋文帝践极,以孝伯及王轨忠而获罪,并令收葬,复其官爵。又尝谓高颎曰 :“宇文孝伯寔有周之良臣,若使此人在朝,我辈无措手处也 。”子歆嗣。颜之仪字子升,琅邪临沂人 也,晋侍中含九世孙。祖见远,齐御史治书。正色立朝,有当官之称。及梁武帝执政,遂以疾辞。寻而齐和帝暴崩,见远恸哭而绝。梁武帝深恨之,谓朝臣曰 :“我自应天从人,何预天下人事,而颜见远乃至于此 。”当时嘉其忠烈,咸称叹之。父协,以见远蹈义忤时,遂不仕进。梁元帝为湘东王,引协为其府记室参军。协不得已,乃应命。梁元帝后着怀旧志及诗,并称赞其美。 之仪幼颖悟,三岁能读孝经。及长,博涉群书,好为词赋。尝献神州颂,辞致雅赡。梁元帝手敕报曰 :“枚乘二叶,俱得游梁;应贞两世,并称文学。我求才子,鲠慰良深。” 江陵平,之仪随例迁长安。世宗以为麟趾学士,稍迁司书上士。高祖初建储宫,盛选师傅,以之仪为侍读。太子后征吐谷浑,在军有过行,郑译等并以不能匡弼坐谴,唯之仪以累谏获赏。即拜小宫尹,封平阳县男,邑二百户。宣帝即位,迁上仪同大将军、御正中大夫,进爵为公,增邑一千户。帝后刑政乖僻,昏纵日甚,之仪犯颜骤谏,虽不见纳,终亦不止。深为帝所忌。然以恩旧,每优容之。及帝杀王轨,之仪固谏。帝怒,欲并致之于法。后以其谅直无私,乃舍之。 宣帝崩,刘昉、郑译等矫遗诏,以隋文帝为丞相,辅少主。之仪知非帝旨,拒而弗从。昉等草诏署记,逼之仪连署。之仪厉声谓昉等曰 :“主上升遐,嗣子冲幼,阿衡之任,宜在宗英。方今贤戚之内,赵王最长,以亲以德,合膺重寄。公等备受朝恩,当思尽忠报国,奈何一旦欲以神器假人!之仪有死而已,不能诬罔先帝 。”于是昉等知不可屈,乃代之仪署而行之。隋文帝后索符玺,之仪又正色曰 :“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于是隋文帝大怒,命引出,将戮之,然以其民之望也,乃止。出为西疆郡守。 隋文帝践极,诏征还京师,进爵新野郡公。开皇五年,拜集州刺史。在州清静,夷夏悦之。明年代还,遂优游不仕。十年正月,之仪随例入朝。隋文帝望而识之,命引至御坐,谓之曰:“见危授命,临大节而不可夺,古人所难,何以加卿。”乃赐钱十万、米一百石。十一年冬,卒,年六十九。有文集十卷行于世。时京兆郡丞乐运亦以直言数谏于帝。 运字承业,南阳淯阳人,晋尚书令广之八世孙。祖文素,齐南郡守。父均,梁义阳郡守。 运少好学,涉猎经史,而不持章句。年十五而江陵灭,运随例迁长安。其亲属等多被籍,而运积年为人佣保,皆赎免之。又事母及寡嫂甚谨。由是以孝义闻。梁故都官郎琅邪王澄美之,为次其行事,为孝义传。性方直,未尝求媚于人。 天和初,起家夏州总管府仓曹参军,转柱国府记室参军。寻而临淄公唐瑾荐为露门学士。前后犯颜屡谏高祖,多被纳用。建德二年,除万年县丞。抑挫豪右,号称强直。高祖嘉之,特许通籍,事有不便于时者,令巨细奏闻。高祖尝幸同州,召运赴行在所。既至,高祖谓运曰 :“卿来日见太子不?”运曰:“臣来日奉辞 。”高祖曰:“卿言太子何如人?”运曰:“中人也。”时齐王宪以下,并在帝侧。高祖顾谓宪等曰:“百官佞我,皆云太子聪明睿知,唯运独云中人,方验运之忠直耳 。”于是因问运中人之状。运对曰 :“班固以齐桓公为中人,管仲相之则霸,竖貂辅之则乱。谓可与为善,亦可与为恶也 。”高祖曰:“我知之矣 。”遂妙选宫官,以匡弼之。仍超拜运京兆郡丞。太子闻之,意甚不悦。 及高祖崩,宣帝嗣位。葬讫,诏天下公除。帝及六宫,便议即吉。运上疏曰 :“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先王制礼,安可诬之。礼,天子七月而葬,以俟天下毕至。今葬期既促, 事讫便除,文轨之内,奔赴未尽;邻境远闻,使犹未至。若以丧服受吊,不可既吉更凶;如以玄冠对使,未知此出何礼。进退无据,愚臣窃所未安 。”书奏,帝不纳。 自是德政不修,数行赦宥。运又上疏曰 :“臣谨案周官曰:“国君之过市,刑人赦 。”此谓市者交利之所,君子无故不游观焉。若游观,则施惠以悦之也。尚书曰:“眚灾肆赦。”此谓过误为害,罪虽大,当缓赦之。吕刑云:“五刑之疑,有赦。”此谓(赦)〔刑〕疑从罚,罚疑从免。论语曰:“赦小过,举贤才。”谨寻经典,未有罪无轻重,溥天大赦之文 。逮兹末叶,不师古始,无益于治,未可则之。故管仲曰 :“有赦者,奔马之委辔。不赦者,痤疽之砺石。”又曰:“惠者,民之仇雠。法者,民之父母。”吴汉遗言,犹云“唯愿无赦”。王符着论,亦云“赦者非明世之所宜 ”。岂可数施非常之惠,以肆奸宄之恶乎 。”帝亦不纳,而昏暴滋甚。 运乃舆榇诣朝堂,陈帝八失。 一曰:内史御正,职在弼谐,皆须参议,共治天下。大尊比来小大之事,多独断之。尧舜至圣,尚资辅弼,比大尊未为圣主,而可专恣己心?凡诸刑罚爵赏,爰及军国大事,请参诸宰辅,与众共之。 二曰:内作色荒,古人重诫。大尊初临四海,德惠未洽,先搜天下美女,用实后宫;又诏仪同以上女,不许辄嫁。贵贱同怨,声溢朝野。请姬媵非幸御者,放还本族。欲嫁之女,勿更禁之。 三曰:天子未明求衣,日旰忘食,犹恐万机不理,天下拥滞。大尊比来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须闻奏,多附内竖。传言失实,是非可惧。事由宦者,亡国之征。请准高祖,居外听政。 四曰:变故易常,乃为政之大忌;严刑酷罚,非致治之弘规。若罚无定刑,则天下皆惧;政无常法,则民无适从。岂有削严刑之诏未及半祀,便即追改,更严前制?政令不定,乃至于是。今宿卫之官,有一人夜不直者,罪至削除;因而逃亡者,遂便籍没。此则大逆之罪,与十杖同科。虽为法愈严,恐人情愈散。一人心散,尚或可止,若天下皆散,将如之何。秦网密而国亡,汉章疏而祚永。请遵轻典,并依大律。则亿兆之民,手足有所措矣。 五曰:高祖斲雕为朴,本欲传之万世。大尊朝夕趣庭,亲承圣旨。岂有崩未逾年,而遽穷奢丽,成父之志,义岂然乎。请兴造之制,务从卑俭。雕文刻镂,一切勿营。 六曰:都下之民,徭赋稍重。必是军国之要,不敢惮劳。岂容朝夕征求,唯供鱼龙烂漫,士民从役,祇为俳优角抵。纷纷不已,财力俱竭,业业相顾,无复聊生。凡此无益之事,请并停罢。 七曰:近见有诏,上书字误者,即治其罪。假有忠谠之人,欲陈时事,尺有所短,文字非工,不密失身,义无假手,脱有舛谬,便陷严科。婴径尺之鳞,其事非易,下不讳之诏,犹惧未来,更加刑戮,能无钳口!大尊纵不能采诽谤之言,无宜杜献书之路。请停此诏,则天下幸甚。 八曰:昔桑谷生朝,殷王因之获福。今玄象垂诫,此亦兴周之祥。大尊虽减膳撤悬,未尽销谴之理。诚愿谘诹善道,修布德政,解兆民之愠,引万方之罪,则天变可除,鼎业方固。大尊若不革兹八事,臣见周庙不血食矣。帝大怒,将戮之。内史元岩绐帝曰 :“乐运知书奏必死,所以不顾身命者,欲取后世之名。陛下若杀之,乃成其名也 。”帝然之,因而获免。翌日,帝颇感悟。召运谓之曰 :“朕昨夜思卿所奏,寔是忠臣。 先皇明圣,卿数有规谏。朕既昏暗,卿复能如此 。”乃赐御食以赏之。朝之公卿,初见帝盛怒,莫不为运寒心。后见获宥,皆相贺以为幸免虎口。 内史郑译尝以私事请托运而弗之许,因此衔之。及隋文帝为丞相,译为长史,遂左迁运为广州滍阳令。开皇五年,转毛州高唐令。频历二县,并有声绩。运常愿处一谏官,从容讽议。而性讦直,为人所排抵,遂不被任用。乃发愤,录夏殷以来谏诤事,集而部之,凡六百三十九条,合四十一卷,名曰谏苑。奏上之。隋文帝览而嘉焉。 史臣曰:士有不因学艺而重,不待爵禄而贵者何?亦云忠孝而已。若乃竭力以奉其亲者,人子之行也;致身以事其君者,人臣之节也。斯固弥纶三极,囊括百代。当宣帝之在东朝,凶德方兆,王轨、宇文孝伯、神举志惟无隐,尽言于父子之间。淫刑既逞,相继夷灭。隋文之将登庸,人怀去就。颜之仪风烈懔然,正辞以明节,崎岖雷电之下,仅而获济。斯数子者,岂非社稷之臣欤。或人以为不忠,则天下莫之信也。自古以外戚而居重任,多藉一时之恩,至若尉迟运者,可谓位以才升,爵由功进。美矣哉。 一号彩跟踪报道,请留意一号彩票最新跟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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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帝   静皇帝讳衍,后改为阐,宣帝长子也。母曰朱皇后。建德二年六月,生于东宫。大象元年正月癸卯,封鲁王。戊午,立为皇太子。二月辛巳,宣帝于邺宫传位授帝,居正阳宫。 二年夏五月乙未,宣帝寝疾,诏帝入宿于露门学。己酉,宣帝崩,帝入居天台,废正阳宫。大赦天下,停洛阳宫作。庚戌,上天元上皇太后尊号为太皇太后。 天元圣皇太后李氏为太帝太后,天元大皇后杨氏为皇太后,天大皇后朱氏为帝太后。其天中大皇后陈氏、天右大皇后元氏、天左大皇后尉迟氏并出俗为尼。柱国、汉王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上柱国、扬州总管、随国公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柱国、秦王贽为上柱国。帝居谅闇,百官总己以听于左大丞相。壬子,以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为相州总管。罢入市税钱。 六月戊午,以柱国许国公宇文善、神武公窦毅、修武公侯莫陈琼、大安公阎庆并为上柱国。赵王招、陈王纯、越王(达)〔盛〕、代王(盛)〔达〕、滕王逌来朝。庚申,复行佛 、道二教,旧沙门、道士精诚自守者,简令入道。辛酉,以柱国杞国公椿、燕国公于寔、郜国公贺拔伏恩并为上柱国。甲子,相州 总管尉迟迥举兵不受代。诏发关中兵,即以孝宽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之。上柱国、毕王贤以谋执政,被诛。以上柱国秦王贽为大冢宰,杞国公椿为大司徒。己巳,诏南定、北光、衡、巴四州民为宇文亮抑为奴婢者,并免为民,复其本业。甲戌,有赤气起西方,渐东行,遍天。庚辰,罢诸鱼池及山泽公禁者,与百姓共之。以柱国、蒋国公梁睿为益州总管。 秋七月甲申,突厥送齐范阳王高绍义。庚寅,申州刺史李慧起兵。辛卯,月掩氐东南星。甲午,月掩南斗第六星。庚子,诏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荥州刺史、邵国公宇文冑举兵,遣大将军、清河公杨素讨之。青州总管尉迟勤举兵。丁未,随公杨坚为都督内外诸军事。己酉,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举兵,以柱国、杨国公王谊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之。壬子,岁星与太白合于张,有流星大如斗,出五(军)〔车〕,东北流,光明烛地。赵王招、越王盛以谋执政被诛。癸丑,封皇弟术为邺王,衎为郢王。是月,豫州、荆州、襄州三总管内诸蛮,各率种落反,焚烧村驿,攻乱郡县。 八月庚申,益州总管王谦举兵不受代,即以梁睿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之。丁卯,封上柱国、枹罕公辛威为宿国公,开府怡昂为鄯国公。庚午,韦孝宽破尉迟迥于邺城,迥自杀,相州平。移相州于安阳,其邺城及邑居皆毁废之。分相州阳平郡置毛州,昌黎郡置魏州。丙子,以汉王赞为太师,上柱国并州总管申国公李穆为太傅,宋王实为大前疑,秦王贽为大右弼,燕国公于寔为大左辅。己卯,诏曰: 朕祗承洪业,二载于兹。藉祖考之休,凭宰辅之力,经天纬地,四海晏如。逆贼尉迟迥,才质凡庸,志怀奸慝,因缘戚属,位冠朝伦。属上天降祸,先皇晏驾,万国深鼎湖之痛,四海穷遏密之悲。独幸天灾,欣然放命,称兵拥众,便怀问鼎。 乃诏六师,肃兹九伐,而凶徒孔炽,充原蔽野。诸将肆雷霆之威,壮士纵貔貅之势,芟夷萦拂,所在如莽,直指漳滨,擒斩元恶,群丑丧魄,咸集鼓下。顺高秋之气,就上天之诛,两河妖孽,一朝清荡。自朝及野,喜抃相趋。昔上皇之时,不言为治,圣人宰物,有教而已。未戢干戈,实深惭德。思弘宽简之政,用副亿兆之心,可大赦天下。其共迥元谋,执迷不悟,及迥子侄,逆人司马消难、王谦等,不在赦例。 庚辰,司马消难拥其众以鲁山、甑山二镇奔陈,遣大将军、宋安公元景山率众追击,俘斩五百余人,郧州平。沙州氐帅、开府杨永安聚众应王谦,遣大将军、乐宁公达奚儒讨之。杨素破宇文冑于荥州,斩冑于石济。以上柱国、神武公窦毅为大司马,齐国公于智为大司空。废相、青、荆、金、晋、梁六州总管。 九月甲申,荧惑与岁星合于翼。丙戌,废河阳总管为镇,隶洛州。以小宗伯、竟陵公(阳)〔杨〕慧为大宗伯。壬辰,废皇后司马氏为庶人。甲午,荧惑入太微。戊戌,以柱国、杨国公王谊为上柱国。辛丑,分潼州管内新遂普合及泸州管内泸戎六州并隶信州总管府。己酉,荧惑犯左执法。庚戌,以柱国常山公于翼、化政公宇文忻并为上柱国。进封翼为任国公,忻为英国公。壬子,丞相去左右之号,随公杨坚为大丞相。 冬十月甲寅,日有蚀之。乙卯,有流星大如五斗,出张,南流,光明烛地。 壬戌,陈王纯以怨执政,被诛。大丞相、随国公杨坚加大冢宰,五府总于天官。 戊寅,梁睿破王谦于剑南,追斩之,传首京师。益州平。 十一月甲辰,达奚儒破杨永安于沙州。沙州平。乙巳,岁星守太微。丁未,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薨。 十二月壬子,以柱国、蒋国公梁睿为上柱国。癸丑,荧惑入氐。丁巳,以柱国邗国公杨雄、(为 )普安公贺兰暮、郕国公梁士彦、上大将军新(安)〔宁〕公叱列长(文)〔 釜〕、武乡公崔弘度、大将军中山公宇文恩、濮阳公宇文述、渭原公和干子、任城公王景、渔阳公杨锐、上开府广宗公李崇、陇西公李询并为上柱国。庚申,以柱国、楚国公豆卢绩为上柱国。癸亥,诏曰 :“诗称“不如同姓”,传曰“异姓为后”。盖明辩亲疏,皎然不杂。太祖受命,龙德犹潜。箓表革代之文,星垂除旧之象,三分天下,志扶魏室,多所改作,冀允上玄。文武群官,赐姓者众,本殊国邑,实乖胙土。不歆非类,异骨肉而共烝尝;不爱其亲,在行路而叙昭穆。且神征革姓,本为历数有归;天命在人,推让终而弗获。故君临区宇,累世于兹。不可仍遵谦挹之旨,久行权宜之制。诸改姓者,悉宜复旧。” 甲子,大丞相、随国公杨坚进爵为王,以十郡为国。辛未,代王达、滕王逌并以谋执政被诛。壬申,以大将军、长宁公杨勇为上柱国、大司马,小冢宰、始平公元孝矩为大司寇。 大定元年春正月壬午,诏曰 :“朕以不天,夙遭极罚。光阴遄速,遽及此辰。 穷慕缠绵,言增号绝。踰祀革号,宪章前典,可改大象三年为大定元年 。”乙酉,岁星逆行,守右执法;荧惑掩房北第一星。丙戌,诏曰 :“帝王设官,惟才是务,人臣报国,荐贤为重。去岁已来,屡有妖寇,宰臣英算,咸得清荡。逆乱之后,兵车始朅,遐迩劳役,生民未康。居官之徒,致治者寡。斯故上失其道,以至于兹,亦由下有幽人,未展其力。今四海宁一,八表无尘,元辅执钧,垂风扬化。 若使天下英杰,尽升于朝,铨衡陟降,量才而处,垂拱无为,庶几可至 。”于是遣戎秩上开府以上,职事下大夫以上, 外官刺史以上,各举清平勤干者三人。被举之人,居官三年有功过者,所举之人,随加赏罚。以大司马、长宁公杨勇为洛州总管。 二月庚申,大丞相、随王杨坚为相国,总百揆,更封十郡,通前二十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备九锡之礼,加玺、钺、远游冠,相国印绿綟绶,位在诸王上。又加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虚宫悬。王后、王子爵命之号,并依魏晋故事。甲子,随王杨坚称尊号,帝逊于别宫。隋氏奉帝为介国公,邑万户,车服礼乐一如周制,上书不为表,答表不称诏。 有其文,事竟不行。开皇元年五月壬申,崩,时年九岁,隋志也。谥曰静皇帝,葬恭陵。 史臣曰:静帝越自幼冲,绍兹衰绪。内相挟孙、刘之诈,戚藩无齐、代之强。 隋氏因之,遂迁龟鼎。虽复岷峨投袂,翻成陵夺之威;漳滏勤王,无救宗周之殒。 呜呼,以太祖之克隆景业,未踰二纪,不祀忽诸。斯盖宣帝之余殃,非孺子之罪戾也。 周书卷二 帝纪第二

周书卷五 帝纪第五 魏废帝元年,出为解县令。二年,加授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明年,转汾阴令。发摘奸伏,百姓畏而怀之。世宗初,入为地官上士。武成元年,授帅都督、治御伯下大夫,迁武藏下大夫。保定三年,授大都督。四年,加仪同三司、中外府掾。天和(六)年,封康城县男,邑五百户,转职方中大夫。三年,授兵部中大夫。虽频徙职,仍领武藏。寻丁母忧。起为职方中大夫。五年,转武藏中大夫。俄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凡居剧职,十有余年,处断无滞,官曹清肃。 时谯王俭为益州总管,汉王赞为益州刺史。高祖乃以带韦为益州总管府长史,领益州别驾,辅弼二王,总知军民事。建德中,大军东讨,征带韦为前军总管齐王宪府长史。齐平,以功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为公,增邑一千户。陈王纯出并州,以带韦为并州司会、并州总管府长史。六年,卒于位,时 年五十五。谥曰恺。子祚嗣。少有名誉。大象末,宣纳上士。 史臣曰:周惠达见礼于宝夤,杨宽荷恩于晋泰。既而萧氏获罪,庄帝出居,遂能契阔寇戎,不以兴(王)〔亡〕革虑;崎岖危难,不以夷险易心。斯固笃终之士。柳庆束带立朝,怀匪躬之节;莅官从政,着清白之美。并遭逢兴运,各展志能,誉重搢绅,望隆端揆,非虚云也。然庆畏避权宠,违忤宰臣,虽取诎于一时,实获申于千载矣。

周书卷二 帝纪第二 玩时时彩我赢了好多 周书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七 周书卷四十 列传第三十二   尉迟运 王轨 宇文神举宇文孝伯 颜之仪 乐运 尉迟运,大司空、吴国公纲之子也。少强济,志在立功。魏大统十六年,以父勋封安喜县侯,邑一千户。孝闵帝践阼,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俄而帝废,朝议欲尊立世宗,乃令运奉迎于岐州。以预定策勋,进爵周城县公,增邑五百户。保定元年,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三年,从杨忠攻齐之并州,以功别封第二子端保城县侯,邑一千户。四年,出为陇州刺史。地带汧、渭,民俗难治。运垂情抚纳,甚得时誉。天和五年,入为小右武伯。六年,迁左武伯中大夫。寻加军司马,武伯如故。运既职兼文武,甚见委任。齐将斛律明月寇汾北,运从齐公宪御之,攻拔其伏龙城。进爵广业郡公,增邑八百户。 建德元年,授右侍伯,转右司卫。时宣帝在东宫,亲狎谄佞,数有罪失。高祖于朝臣内选忠谅鲠正者以匡弼之。于是以运为右宫正 。(二)年,帝幸云阳宫,又令运以本官兼司武,与长孙览辅皇太子居守。俄而卫剌王直作乱,率其党袭肃章门。览惧,走行在所。运时偶在门中,直兵奄至,不暇命左右,乃 手自阖门。直党与运争门,斫伤运手指,仅而得闭。直既不得入,乃纵火烧门。运惧火尽,直党得进,乃取宫中材木及床等以益火,更以膏油灌之,火势转炽。久之,直不得进,乃退。运率留守兵,因其退以击之,直大败而走。是日微运,宫中已不守矣。高祖嘉之,授大将军,赐以直田宅、妓乐、金帛、车马及什物等,不可胜数。 四年,出为同州、蒲津、潼关等六防诸军事、同州刺史。高祖将伐齐,召运参议。东夏底定,颇有力焉。五年,拜柱国,进爵卢国公,邑五千户。宣政元年,转司武上大夫,总宿卫军事。高祖崩于云阳宫,秘未发丧,运总侍卫兵还京师。 宣帝即位,授上柱国。运之为宫正也,数进谏于帝。帝不能纳,反疏忌之。时运又与王轨、宇文孝伯等皆为高祖所亲待,轨屡言帝失于高祖。帝谓运预其事,愈更衔之。及轨被诛,运惧及于祸,问计于宇文孝伯。语在孝伯传。寻而得出为秦州总管,秦渭等六州诸军事、秦州刺史。然运至州,犹惧不免。大象元年二月,遂以忧薨于州,时年四十一。赠大后丞、秦渭河鄯成洮文等七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谥曰(忠)〔中〕。子靖嗣。大象末,仪同大将军。 王轨,太原祁人也,小名沙门,汉司徒允之后。世为州郡冠族。累叶仕魏,赐姓乌丸氏。父光,少雄武,有将帅才略。每从征讨,频有战功。太祖知其勇决,遇之甚厚。位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原县公。 轨性质直,慷慨有远量。临事强正,人不敢干。起家事辅城公。及高祖即位,授前侍下士。俄转左侍上士,颇被识顾。累迁内史上士、内史下大夫,加授仪同三司。自此亲遇弥重,遂处腹心之任。时晋公护专政,高祖密欲图之。以轨沉毅有识度,堪属以大事,遂问以可否。轨赞成之。 建德初,转内史中大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又拜上开府 仪同大将军,封上黄县公,邑一千户,军国之政,皆参预焉。五年,高祖总戎东伐,六军围晋州。刺史崔景嵩守城北面,夜中密遣送款。诏令轨率众应之,未明,士皆登城鼓噪。齐人骇惧,因即退走。遂克晋州,擒其城主特进、海昌王尉相贵,俘甲士八千人。于是遂从平并、邺。以功进位上大将军,进爵郯国公,邑三千户。 及陈将吴明彻入寇吕梁,徐州总管梁士彦频与战不利,乃退保州城,不敢复出。明彻遂堰清水以灌之,列船舰于城下,以图攻取。诏以轨为行军总管,率诸军赴救。轨潜于清水入淮口,多竖大木,以铁锁贯车轮,横截水流,以断其船路。方欲密决其堰以毙之,明彻知之,惧,乃破堰遽退,冀乘决水之势,以得入淮。比至清口,川流已阔,水势亦衰,船舰并碍于车轮,不复得过。轨因率兵围而蹙之。唯有骑将萧摩诃以二千骑先走,得免。明彻及将士三万余人,并器械辎重,并就俘获。陈之锐卒,于是歼焉。高祖嘉之,进位柱国,仍拜徐州总管、七州十五镇诸军事。轨性严重,多谋略,兼有吕梁之捷,威振敌境。陈人甚惮之。 宣帝之征吐谷浑也,高祖令轨与宇文孝伯并从,军中进取,皆委轨等,帝仰成而已。时宫尹郑译、王端等并得幸帝。帝在军中,颇有失德,译等皆预焉。军还,轨等言之于高祖。高祖大怒,乃挞帝,除译等名,仍加捶楚。帝因此大衔之。轨又尝与小内史贺若弼言及此事,且言皇太子必不克负荷。弼深以为然,劝轨陈之。轨后因侍坐,乃谓高祖曰 :“皇太子仁孝无闻,复多凉德,恐不了陛下家事。 愚臣短暗,不足以论是非。陛下恒以贺若弼有文武奇才,识度宏远,而弼比每对臣,深以此事为虑 。”高祖召弼问之。弼乃诡对曰 :“皇太子养德春宫,未闻有过。未审陛下,何从 得闻此言?”既退,轨诮弼曰 :“平生言论,无所不道,今者对扬,何得乃尔翻覆?”弼曰 :“此公之过也。皇太子,国之储副,岂易攸言。事有蹉跌,便至灭门之祸。本谓公密陈臧否,何得遂至昌言。”轨默然久之,乃曰:“吾专心国家,遂不存私计。向者对众,良寔非宜 。”后轨因内宴上寿,又捋高祖须曰:“可爱好老公,但恨后嗣弱耳 。”高祖深以为然。但汉王次长,又不才,此外诸子并幼,故不能用其说。 及宣帝即位,追郑译等复为近侍。轨自知必及于祸,谓所亲曰 :“吾昔在先朝,寔申社稷至计。今日之事,断可知矣。此州控带淮南,邻接强寇,欲为身计,易同反掌。但忠义之节,不可亏违。况荷先帝厚恩,每思以死自效,岂以获罪于嗣主,便欲背德于先朝。止可于此待死,义不为他计。冀千载之后,知吾此心。” 大象元年,帝令内史杜虔信就徐州杀轨。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切谏,帝不纳,遂诛之。轨立朝忠恕,兼有大功,忽以无罪被戮,天下知与不知,无不伤惜。 宇文神举,太祖之族子也。高祖晋陵、曾祖求男,仕魏,位并显达。祖金殿,魏镇远将军、兖州刺史、安吉县侯。 父显和,少而袭爵,性矜严,颇涉经史,膂力绝人,弯弓数百斤,能左右驰射。魏孝武之在藩也,显和早蒙眷遇。时属多难,尝问计于显和。显和具陈宜杜门晦迹,相时而动。孝武深纳焉。及即位,擢授冠军将军、合内都督,封城阳县公,邑五百户。孝武以显和藩邸之旧,遇之甚厚。时显和所居宅隘陋,乃撤殿省,赐为寝室。其见重如此。 及齐神武专政,帝每不自安。谓显和曰 :“天下汹汹,将若之何?”对曰 :“当今之计,莫若择善而从之 。”因诵诗云: “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帝曰 :“是吾心也。”遂定入关之策。帝以显和母老,家累又多,令预为计。对曰 :“今日之事,忠孝不可并立。然臣不密则失身,安敢预为私计 。”帝怆然改容曰:“卿即我之王陵也。”迁朱衣直合、合内大都督,改封长广县公,邑一千五百户。 从帝入关。至溱水,太祖素闻其善射而未之见也。俄而水傍有一小鸟,显和射而中之。太祖笑曰:“我知卿工矣。”其后,引为帐内大都督。俄出为持节、卫将军、东夏州刺史。以疾去职,深为吏民所怀。寻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魏恭帝元年,卒,时年五十七。太祖亲临之,哀动左右。建德二年,追赠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延丹绥三州诸军事、延州刺史。 神举早岁而孤,有夙成之量。族兄安化公深器异之。及长,神情倜傥,志略英赡,眉目疏朗,仪貌魁梧。有识钦之,莫不许以远大。世宗初,起家中侍上士。世宗留意翰林,而神举雅好篇什。帝每有游幸,神举恒得侍从。保定元年,袭爵长广县公,邑二千三百户。寻授帅都督,迁大都督、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拜右大夫。四年,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治小宫伯。天和元年,迁右宫伯中大夫,进爵清河郡公,增邑一千户。高祖将诛晋公护也,神举得预其谋。建德元年,迁京兆尹。三年,出为熊州刺史。神举威名素重,齐人甚惮之。五年,攻拔齐陆浑等五城。 及高祖东伐,诏神举从军。并州平,即授并州刺史,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州既齐氏别都,控带要重。平定甫尔,民俗浇讹,豪右之家,多为奸猾。神举励精为治,示以威恩,旬月之间,远迩悦服。寻加上大将军,改封武德郡公,增邑二千户。俄进柱国大将军,改封东平郡公,增邑通前六千九百户。所部 东寿阳县土人,相聚为盗,率其党五千人,来袭州城。神举以州兵讨平之。 宣政元年,转司武上大夫。高祖亲戎北伐,令神举与原国公(如)〔姬〕愿等率兵五道俱入 。高祖至云阳,疾甚,乃班师。幽州人卢昌期、祖英伯等聚众据范阳反,诏神举率兵擒之。齐黄门侍郎卢思道亦在反中,贼平见获,解衣将伏法。神举素钦其才名,乃释而礼之,即令草露布。其待士礼贤如此。属稽胡反叛,入寇西河。神举又率众与越王盛讨平。时突厥与稽胡连和,遣骑赴救。神举以奇兵击之,突厥败走,稽胡于是款服。即授并潞肆石等四州十二镇诸军〔事〕、并州总管。 初,神举见待于高祖,遂处心腹之任。王轨、宇文孝伯等屡言皇太子之短,神举亦颇与焉。及宣帝即位,荒淫无度,神举惧及于祸,怀不自安。初定范阳之后,威声甚振。帝亦忌其名望,兼以宿憾,遂使人赍鸩酒赐之,薨于马邑。时年四十八。 神举伟风仪,善辞令,博涉经史,性爱篇章,尤工骑射。临戎对寇,勇而有谋。莅职当官,每着声绩。兼好施爱士,以雄豪自居。故得任兼文武,声彰中外。百僚无不仰其风则,先辈旧齿至于今而称之。子同嗣。位至仪同大将军。神举弟神庆,少有壮志,武艺绝伦。大象末,位至柱国、汝南郡公。 宇文孝伯字胡三,吏部安化公深之子也。其生与高祖同日,太祖甚爱之,养于第内。及长,又与高祖同学。武成元年,拜宗师上士。时年十六。孝伯性沉正謇谔,好直言。高祖即位,欲引置左右。时政在冢臣,不得专制,乃托言少与孝伯同业受经,思相启发。由是晋公护弗之猜也,得入为右侍上士,恒侍读书。 天和元年,迁小宗师,领右侍仪同。及遭父忧,诏令于服 中袭爵。高祖尝从容谓之曰 :“公之于我,犹汉高之与卢绾也。”乃赐以十三环金带。自是恒侍左右,出入卧内,朝之机务,皆得预焉。孝伯亦竭心尽力,无所回避。至于时政得失,及外间细事,皆以奏闻。高祖深委信之,当时莫与为比。及高祖将诛晋公护,密与卫王直图之。唯孝伯及王轨、宇文神举等颇得参预。护诛,授开府仪同三司,历司会中大夫、左右小宫伯、东宫左宫正。 建德之后,皇太子稍长,既无令德,唯昵近小人。孝伯白高祖曰 :“皇太子四海所属,而德声未闻。臣忝宫官,寔当其责。且春秋尚少,志业未成,请妙选正人,为其师友,调护圣质,犹望日就月将。如或不然,悔无及矣。”帝敛容曰:“卿世载鲠直,竭诚所事。观卿此言,有家风矣。”孝伯拜谢曰:“非言之难,受之难也。深愿陛下思之。”帝曰:“正人岂复过君。”于是以尉迟运为右宫正,孝伯仍为左宫正。寻拜宗师中大夫。及吐谷浑入寇,诏皇太子征之。军中之事,多决于孝伯。俄授京兆尹,入为左宫伯,转右宫伯。尝因侍坐,帝问之曰 :“我儿比来渐长进不?”答曰:“皇太子比惧天威,更无罪失。”及王轨因内宴捋帝须,言太子之不善,帝罢酒,责孝伯曰 :“公常语我,云太子无过。今轨有此言,公为诳矣。”孝伯再拜曰:“臣闻父子之际,人所难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情忍爱,遂尔结舌。”帝知其意,默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 五年,大军东讨,拜内史下大夫,令掌留台事。军还,帝曰:“居守之重,无忝战功。”于是加授大将军,进爵广陵郡公,邑三千户,并赐金帛及女妓等。 六年,复为宗师。每车驾巡幸,常令居守。其后高祖北讨,至云阳宫,遂寝疾。驿召孝伯赴行在所。帝执其手曰 :“吾自量必无济理,以后事付君 。”是夜,授司卫上大夫,总宿卫兵 马事。又令驰驿入京镇守,以备非常。 宣帝即位,授小冢宰。帝忌齐王宪,意欲除之。谓孝伯曰:“公能为朕图齐王,当以其官位相授。”孝伯叩头曰:“先帝遗诏,不许滥诛骨肉。齐王,陛下之叔父,戚近功高,社稷重臣,栋梁所寄。陛下若妄加刑戮,微臣又顺旨曲从,则臣为不忠之臣,陛下为不孝之子也 。”帝不怿,因渐疏之。乃与于智、王端、郑译等密图其事。后令智告宪谋逆,遣孝伯召宪入,遂诛之。 帝之西征也,在军有过行,郑译时亦预焉。军还,孝伯及王轨尽以白,高祖怒,挞帝数十,仍除译名。至是,译又被帝亲昵。帝既追憾被杖,乃问译曰:“我脚上杖痕,谁所为也?”译答曰:“事由宇文孝伯及王轨。”译又因说王轨捋须事。帝乃诛轨。尉迟运惧,私谓孝伯曰:“吾徒必不免祸,为之奈何?”孝伯对曰 :“今堂上有老母,地下有武帝,为臣为子,知欲何之。且委质事人,本徇名义,谏而不入,将焉逃死。足下若为身计,宜且远之 。”于是各行其志。运寻出为秦州总管。然帝荒淫日甚,诛戮无度,朝章弛紊,无复纲纪。孝伯又频切谏,皆不见从。由是益疏斥之。后稽胡反,令孝伯为行军总管,从越王盛讨平之。及军还,帝将杀之,乃托以齐王之事,诮之曰:“公知齐王谋反,何以不言?”孝伯对曰 :“臣知齐王忠于社稷,为群小媒孽,加之以罪。臣以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且先帝付嘱微臣,唯令辅导陛下,今谏而不从,寔负顾托。以此为罪,是所甘心 。”帝大惭,俛首不语。乃命将出,赐死于家。时年三十六。 及隋文帝践极,以孝伯及王轨忠而获罪,并令收葬,复其官爵。又尝谓高颎曰 :“宇文孝伯寔有周之良臣,若使此人在朝,我辈无措手处也 。”子歆嗣。颜之仪字子升,琅邪临沂人 也,晋侍中含九世孙。祖见远,齐御史治书。正色立朝,有当官之称。及梁武帝执政,遂以疾辞。寻而齐和帝暴崩,见远恸哭而绝。梁武帝深恨之,谓朝臣曰 :“我自应天从人,何预天下人事,而颜见远乃至于此 。”当时嘉其忠烈,咸称叹之。父协,以见远蹈义忤时,遂不仕进。梁元帝为湘东王,引协为其府记室参军。协不得已,乃应命。梁元帝后着怀旧志及诗,并称赞其美。 之仪幼颖悟,三岁能读孝经。及长,博涉群书,好为词赋。尝献神州颂,辞致雅赡。梁元帝手敕报曰 :“枚乘二叶,俱得游梁;应贞两世,并称文学。我求才子,鲠慰良深。” 江陵平,之仪随例迁长安。世宗以为麟趾学士,稍迁司书上士。高祖初建储宫,盛选师傅,以之仪为侍读。太子后征吐谷浑,在军有过行,郑译等并以不能匡弼坐谴,唯之仪以累谏获赏。即拜小宫尹,封平阳县男,邑二百户。宣帝即位,迁上仪同大将军、御正中大夫,进爵为公,增邑一千户。帝后刑政乖僻,昏纵日甚,之仪犯颜骤谏,虽不见纳,终亦不止。深为帝所忌。然以恩旧,每优容之。及帝杀王轨,之仪固谏。帝怒,欲并致之于法。后以其谅直无私,乃舍之。 宣帝崩,刘昉、郑译等矫遗诏,以隋文帝为丞相,辅少主。之仪知非帝旨,拒而弗从。昉等草诏署记,逼之仪连署。之仪厉声谓昉等曰 :“主上升遐,嗣子冲幼,阿衡之任,宜在宗英。方今贤戚之内,赵王最长,以亲以德,合膺重寄。公等备受朝恩,当思尽忠报国,奈何一旦欲以神器假人!之仪有死而已,不能诬罔先帝 。”于是昉等知不可屈,乃代之仪署而行之。隋文帝后索符玺,之仪又正色曰 :“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于是隋文帝大怒,命引出,将戮之,然以其民之望也,乃止。出为西疆郡守。 隋文帝践极,诏征还京师,进爵新野郡公。开皇五年,拜集州刺史。在州清静,夷夏悦之。明年代还,遂优游不仕。十年正月,之仪随例入朝。隋文帝望而识之,命引至御坐,谓之曰:“见危授命,临大节而不可夺,古人所难,何以加卿。”乃赐钱十万、米一百石。十一年冬,卒,年六十九。有文集十卷行于世。时京兆郡丞乐运亦以直言数谏于帝。 运字承业,南阳淯阳人,晋尚书令广之八世孙。祖文素,齐南郡守。父均,梁义阳郡守。 运少好学,涉猎经史,而不持章句。年十五而江陵灭,运随例迁长安。其亲属等多被籍,而运积年为人佣保,皆赎免之。又事母及寡嫂甚谨。由是以孝义闻。梁故都官郎琅邪王澄美之,为次其行事,为孝义传。性方直,未尝求媚于人。 天和初,起家夏州总管府仓曹参军,转柱国府记室参军。寻而临淄公唐瑾荐为露门学士。前后犯颜屡谏高祖,多被纳用。建德二年,除万年县丞。抑挫豪右,号称强直。高祖嘉之,特许通籍,事有不便于时者,令巨细奏闻。高祖尝幸同州,召运赴行在所。既至,高祖谓运曰 :“卿来日见太子不?”运曰:“臣来日奉辞 。”高祖曰:“卿言太子何如人?”运曰:“中人也。”时齐王宪以下,并在帝侧。高祖顾谓宪等曰:“百官佞我,皆云太子聪明睿知,唯运独云中人,方验运之忠直耳 。”于是因问运中人之状。运对曰 :“班固以齐桓公为中人,管仲相之则霸,竖貂辅之则乱。谓可与为善,亦可与为恶也 。”高祖曰:“我知之矣 。”遂妙选宫官,以匡弼之。仍超拜运京兆郡丞。太子闻之,意甚不悦。 及高祖崩,宣帝嗣位。葬讫,诏天下公除。帝及六宫,便议即吉。运上疏曰 :“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先王制礼,安可诬之。礼,天子七月而葬,以俟天下毕至。今葬期既促, 事讫便除,文轨之内,奔赴未尽;邻境远闻,使犹未至。若以丧服受吊,不可既吉更凶;如以玄冠对使,未知此出何礼。进退无据,愚臣窃所未安 。”书奏,帝不纳。 自是德政不修,数行赦宥。运又上疏曰 :“臣谨案周官曰:“国君之过市,刑人赦 。”此谓市者交利之所,君子无故不游观焉。若游观,则施惠以悦之也。尚书曰:“眚灾肆赦。”此谓过误为害,罪虽大,当缓赦之。吕刑云:“五刑之疑,有赦。”此谓(赦)〔刑〕疑从罚,罚疑从免。论语曰:“赦小过,举贤才。”谨寻经典,未有罪无轻重,溥天大赦之文 。逮兹末叶,不师古始,无益于治,未可则之。故管仲曰 :“有赦者,奔马之委辔。不赦者,痤疽之砺石。”又曰:“惠者,民之仇雠。法者,民之父母。”吴汉遗言,犹云“唯愿无赦”。王符着论,亦云“赦者非明世之所宜 ”。岂可数施非常之惠,以肆奸宄之恶乎 。”帝亦不纳,而昏暴滋甚。 运乃舆榇诣朝堂,陈帝八失。 一曰:内史御正,职在弼谐,皆须参议,共治天下。大尊比来小大之事,多独断之。尧舜至圣,尚资辅弼,比大尊未为圣主,而可专恣己心?凡诸刑罚爵赏,爰及军国大事,请参诸宰辅,与众共之。 二曰:内作色荒,古人重诫。大尊初临四海,德惠未洽,先搜天下美女,用实后宫;又诏仪同以上女,不许辄嫁。贵贱同怨,声溢朝野。请姬媵非幸御者,放还本族。欲嫁之女,勿更禁之。 三曰:天子未明求衣,日旰忘食,犹恐万机不理,天下拥滞。大尊比来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须闻奏,多附内竖。传言失实,是非可惧。事由宦者,亡国之征。请准高祖,居外听政。 四曰:变故易常,乃为政之大忌;严刑酷罚,非致治之弘规。若罚无定刑,则天下皆惧;政无常法,则民无适从。岂有削严刑之诏未及半祀,便即追改,更严前制?政令不定,乃至于是。今宿卫之官,有一人夜不直者,罪至削除;因而逃亡者,遂便籍没。此则大逆之罪,与十杖同科。虽为法愈严,恐人情愈散。一人心散,尚或可止,若天下皆散,将如之何。秦网密而国亡,汉章疏而祚永。请遵轻典,并依大律。则亿兆之民,手足有所措矣。 五曰:高祖斲雕为朴,本欲传之万世。大尊朝夕趣庭,亲承圣旨。岂有崩未逾年,而遽穷奢丽,成父之志,义岂然乎。请兴造之制,务从卑俭。雕文刻镂,一切勿营。 六曰:都下之民,徭赋稍重。必是军国之要,不敢惮劳。岂容朝夕征求,唯供鱼龙烂漫,士民从役,祇为俳优角抵。纷纷不已,财力俱竭,业业相顾,无复聊生。凡此无益之事,请并停罢。 七曰:近见有诏,上书字误者,即治其罪。假有忠谠之人,欲陈时事,尺有所短,文字非工,不密失身,义无假手,脱有舛谬,便陷严科。婴径尺之鳞,其事非易,下不讳之诏,犹惧未来,更加刑戮,能无钳口!大尊纵不能采诽谤之言,无宜杜献书之路。请停此诏,则天下幸甚。 八曰:昔桑谷生朝,殷王因之获福。今玄象垂诫,此亦兴周之祥。大尊虽减膳撤悬,未尽销谴之理。诚愿谘诹善道,修布德政,解兆民之愠,引万方之罪,则天变可除,鼎业方固。大尊若不革兹八事,臣见周庙不血食矣。帝大怒,将戮之。内史元岩绐帝曰 :“乐运知书奏必死,所以不顾身命者,欲取后世之名。陛下若杀之,乃成其名也 。”帝然之,因而获免。翌日,帝颇感悟。召运谓之曰 :“朕昨夜思卿所奏,寔是忠臣。 先皇明圣,卿数有规谏。朕既昏暗,卿复能如此 。”乃赐御食以赏之。朝之公卿,初见帝盛怒,莫不为运寒心。后见获宥,皆相贺以为幸免虎口。 内史郑译尝以私事请托运而弗之许,因此衔之。及隋文帝为丞相,译为长史,遂左迁运为广州滍阳令。开皇五年,转毛州高唐令。频历二县,并有声绩。运常愿处一谏官,从容讽议。而性讦直,为人所排抵,遂不被任用。乃发愤,录夏殷以来谏诤事,集而部之,凡六百三十九条,合四十一卷,名曰谏苑。奏上之。隋文帝览而嘉焉。 史臣曰:士有不因学艺而重,不待爵禄而贵者何?亦云忠孝而已。若乃竭力以奉其亲者,人子之行也;致身以事其君者,人臣之节也。斯固弥纶三极,囊括百代。当宣帝之在东朝,凶德方兆,王轨、宇文孝伯、神举志惟无隐,尽言于父子之间。淫刑既逞,相继夷灭。隋文之将登庸,人怀去就。颜之仪风烈懔然,正辞以明节,崎岖雷电之下,仅而获济。斯数子者,岂非社稷之臣欤。或人以为不忠,则天下莫之信也。自古以外戚而居重任,多藉一时之恩,至若尉迟运者,可谓位以才升,爵由功进。美矣哉。

周书卷五十 列传第四十二   异域下突厥 吐谷浑 高昌 鄯善焉耆 龟兹 于阗 献哒粟特 安息 波斯 突厥者,盖匈奴之别种,姓阿史那氏。别为部落。后为邻国所破,尽灭其族。有一儿,年且十岁,兵人见其小,不忍杀之,乃刖其足,弃草泽中。有牝狼以肉饲之,及长,与狼合,遂有孕焉。彼王闻此儿尚在,重遣杀之。使者见狼在侧,并欲杀狼。狼遂逃于高昌国之北山。山有洞穴,穴内有平壤茂草,周回数百里,四面俱山。狼匿其中,遂生十男。十男长大,外托妻孕,其后各有一姓,阿史那即一也。子孙蕃育,渐至数百家。经数世,相与出穴,臣于茹茹。居金山之阳,为茹茹铁工。金山形似兜鍪,其俗谓兜鍪为“突厥 ”,遂因以为号焉。 或云突厥之先出于索国,在匈奴之北。其部落大人曰阿谤步,兄弟十七人。其一曰伊质泥师都,狼所生也。谤步等性并愚痴,国遂被灭。泥师都既别感异气,能征召风雨。娶二妻,云是夏神、冬神之女也。一孕而生四男。其一变为白鸿;其一 国于阿辅水、剑水之间,号为契骨;其一国于处折水;其一居践斯处折施山,即其大儿也。山上仍有阿谤步种类,并多寒露。大儿为出火温养之,咸得全济。遂共奉大儿为主,号为突厥,即讷都六设也。讷都六有十妻,所生子皆以母族为姓,阿史那是其小妻之子也。讷都六死,十母子内欲择立一人,乃相率于大树下,共为约曰,向树跳跃,能最高者,即推立之。阿史那子年幼而跳最高者,诸子遂奉以为主,号阿贤设。此说虽殊,然终狼种也。 其后曰土门,部落稍盛,始至塞上市缯絮,愿通中国。大统十一年,太祖遣酒泉胡安诺盘陀使焉。其国皆相庆曰 :“今大国使至,我国将兴也 。”十二年,土门遂遣使献方物。时铁勒将伐茹茹,土门率所部邀击,破之,尽降其众五万余落。恃其强盛,乃求婚于茹茹。茹茹主阿那瑰大怒,使人骂辱之曰:“尔是我锻奴,何敢发是言也?”土门亦怒,杀其使者。遂与之绝,而求婚于我。太祖许之。十七年六月,以魏长乐公主妻之。是岁,魏文帝崩,土门遣使来吊,赠马二百匹。 魏废帝元年正月,土门发兵击茹茹,大破之于怀荒北。阿那瑰自杀,其子庵罗辰奔齐,余众复立阿那瑰叔父邓叔子为主。土门遂自号伊利可汗,犹古之单于也。号其妻为可贺敦,亦犹古之阏氏也。土门死,子科罗立。科罗号乙息记可汗。又破叔子于沃野北木赖山。二年三月,科罗遣使献马五万匹。科罗死,弟俟斤立,号木汗可汗。 俟斤一名燕都,状貌多奇异,面广尺余,其色甚赤,眼若琉璃。性刚暴,务于征伐。乃率兵击邓叔子,灭之。叔子以其余烬来奔。俟斤又西破献哒,东走契丹,北并契骨,威服塞外诸国。其地东自辽海以西,西至西海万里,南自沙漠以北,北至北海五六千里,皆属焉。 其俗被发左衽,穹庐毡帐,随水草迁徙,以畜牧射猎为务。贱老贵壮,寡廉耻,无礼义,犹古之匈奴也。其主初立,近侍重臣等舆之以毡,随日转九回,每一回,臣下皆拜。拜讫,乃扶令乘马,以帛绞其颈,使纔不至绝,然后释而急问之曰:“你能作几年可汗?”其主既神情瞀乱,不能详定多少。臣下等随其所言,以验修短之数。大官有叶护,次(没)〔设〕,次特(勒)〔勤〕,次俟利发 ,次吐屯发,及余小官凡二十八等,皆世为之。兵器有弓矢鸣镝甲矛刀剑,其佩饰则兼有伏突。旗纛之上,施金狼头。侍卫之士,谓之附离,夏言亦狼也。盖本狼生,志不忘旧。其征发兵马,科税杂畜,辄刻木为数,并一金镞箭,蜡封印之,以为信契。其刑法:反叛、杀人及奸人之妇、盗马绊者,皆死;奸人女者,重责财物,即以其女妻之;斗伤人者,随轻重输物;盗马及杂物者,各十余倍征之。死者,停尸于帐,子孙及诸亲属男女,各杀羊马,陈于帐前,祭之。绕帐走马七匝,一诣帐门,以刀剺面,且哭,血泪俱流,如此者七度,乃止。择日,取亡者所乘马及经服用之物,并尸俱焚之,收其余灰,待时而葬。春夏死者,候草木黄落,秋冬死者,候华叶荣茂,然始坎而瘗之。葬之日,亲属设祭,及走马剺面,如初死之仪。葬讫,于墓所立石建标。其石多少,依平生所杀人数。又以祭之羊马头,尽悬挂于标上。是日也,男女咸盛服饰,会于葬所。男有悦爱于女者,归即遣人娉问,其父母多不违也。父〔兄〕伯叔死者,子弟及侄等妻其后母、世叔母及嫂,唯尊者不得下淫。虽移徙无常,而各有地分。可汗恒处于都斤山,牙帐东开,盖敬日之所出也。每岁率诸贵人,祭其先窟。又以五月中旬,集他人水,拜祭天神。于都斤四五百里,有高山迥出,上无草树,谓其为勃登凝黎,夏言地神也。其书字类胡,而不知年历,唯以草青为记。 俟斤部众既盛,乃遣使请诛邓叔子等。太祖许之。收叔子以下三千人,付其使者,杀之于青门外。三年,俟斤袭击吐谷浑,破之。语在吐谷浑传。明帝二年,俟斤遣使来献方物。保定元年,又三辈遣使贡其方物。 时与齐人交争,戎车岁动,故每连结之,以为外援。初,魏恭帝世,俟斤许进女于太祖,契未定而太祖崩。寻而俟斤又以他女许高祖,未及结纳,齐人亦遣求婚,俟斤贪其币厚,将悔之。至是,诏遣凉州刺史杨荐、武伯王庆等往结之。庆等至,谕以信义。俟斤遂绝齐使而定婚焉。仍请举国东伐。语在荐等传。三年,诏随公杨忠率众一万,与突厥伐齐。忠军度陉岭,俟斤率骑十万来会。明年正月,攻齐主于晋阳,不克。俟斤遂纵兵大掠而还。忠言于高祖曰 :“突厥甲兵恶,爵赏轻,首领多而无法令,何谓难制驭。正由比者使人妄道其强盛,欲令国家厚其使者,身往重取其报。朝廷受其虚言,将士望风畏慑。但虏态诈健,而实易与耳。今以臣观之,前后使人皆可斩也。”高祖不纳。是岁,俟斤复遣使来献,更请东伐。诏杨忠率兵出沃野,晋公护趣洛阳以应之。会护战不利,俟斤引还。五年,诏陈公纯、大司徒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等往逆女。天和二年,俟斤又遣使来献。陈公纯等至,俟斤复贰于齐。会有风雷变,乃许纯等以后归。语在皇后传。四年,俟斤又遣使献马。 俟斤死,弟他钵可汗立。自俟斤以来,其国富强,有凌轹中夏志。朝廷既与和亲,岁给缯絮锦彩十万段。突厥在京师者,又待以优礼,衣锦食肉者,常以千数。齐人惧其寇掠,亦倾府藏以给之。他钵弥复骄傲,至乃率其徒属曰 :“但使我在南两个儿孝顺,何忧无物邪 。”建德二年,他钵遣使献马。 及齐灭,齐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自马邑奔之。他钵立 绍义为齐帝,召集所部,云为之复雠。宣政元年四月,他钵遂入寇幽州,杀略居民。柱国刘雄率兵拒战,兵败,死之。高祖亲总六军,将北伐,会帝崩,乃班师。是冬,他钵复寇边,围酒泉,大掠而去。大象元年,他钵复请和亲。帝册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以嫁之,并遣执绍义送阙。他钵不奉诏,仍寇并州。大象二年,始遣使奉献,且逆公主,而绍义尚留不遣。帝又令贺若谊往谕之,始送绍义云。 吐谷浑,本辽东鲜卑慕容廆之庶兄也。初,吐谷浑马与廆马斗而廆马伤,廆遣让之。吐谷浑怒,率其部落去之,止于枹罕,自为君长。及孙叶延,颇视书传。以古有王父字为氏,遂以吐谷浑为氏焉。 自吐谷浑至伏连筹一十四世。伏连筹死,子夸吕立,始自号为可汗。治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虽有城郭,而不居之,恒处穹庐,随水草畜牧。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里。官有王公、仆射、尚书及郎中、将军之号。夸吕椎髻、毦、珠,以皂为帽,坐金师子床。号其妻为恪尊,衣织成裙,披锦大袍,辫发于后,首戴金花。 其俗丈夫衣服略同于华夏,多以羃罗为冠,亦以缯为帽。妇人皆贯珠束发,以多为贵。兵器有弓刀甲矛。国无常赋,须则税富室商人以充用焉。其刑罚,杀人及盗马者死,余则征物,量事决杖。刑人必以毡蒙头,持石从高击杀之。父兄亡后,妻后母及嫂等,与突厥俗同。至于婚姻,贫不能备财物者,辄盗女将去。死者亦皆埋殡。其服制,葬讫则除之。性贪婪,忍于杀害。好射猎,以肉酪为粮。亦知种田,然其北界,气候多寒,唯得芜菁、大麦。故其俗贫多富少。青海周回千余里,海内有小山。每冬冰合后,以良牝马置此山,至来冬收之,马皆有孕,所生得驹,号为龙种,必多骏异,世传青海(骏)〔骢〕者也。 土出牦牛,鸟多鹦鹉。 大统中,夸吕再遣使献马及羊牛等。然犹寇抄不止,缘边多被其害。魏废帝二年,太祖勒大兵至姑臧,夸吕震惧,遣使贡方物。是岁,夸吕又通使于齐氏。凉州刺史史宁觇知其还,率轻骑袭之于州西赤泉,获其仆射乞伏触扳、将军翟潘密、商胡二百四十人,驼骡六百头,杂彩丝绢以万计。魏恭帝二年,史宁又与突厥木汗可汗袭击夸吕,破之,虏其妻子,大获珍物及杂畜。语在史宁传。武成初,夸吕复寇凉州,刺史是云宝战没。诏贺兰祥、宇文贵率兵讨之。夸吕遣其广定王、钟留王拒战,祥等破之,广定等遁走。又攻拔其洮阳、洪和二城,置洮州以还。保定中,夸吕前后三辈遣使献方物。天和初,其龙涸王莫昌率众降,以其地为扶州。二年五月,复遣使来献。 建德五年,其国大乱。高祖诏皇太子征之,军渡青海,至伏俟城。夸吕遁走,虏其余众而还。明年,又再遣奉献。宣政初,其赵王他娄屯来降。自是朝献遂绝。高昌者,车师前王之故地。东去长安四千九百里,汉西域长史及戊己校尉,并治于此。晋以其地为高昌郡。张轨、吕光、沮渠蒙逊据河西,皆置太守以统之。其后有阚爽及沮渠无讳,并自署为太守。无讳死,茹茹杀其弟安周,以阚伯周为高昌王。高昌之称王,自此始也。伯周之从子首归,为高车所灭。次有张孟明、马儒相继王之,并为国人所害。乃更推立曲嘉为王。嘉字灵凤,金城榆中人,本为儒右长史。魏太和末立。嘉死,子(竖)〔坚〕立。 其地东西三百里,南北五百里。国内总有城一十六。官有令尹一人,比中夏相国;次有公二人,皆其王子也,一为交河公,一为田地公;次有左右卫;次有八长史,曰吏部、祠部、库部、仓部、主客、礼部、民部、兵部等长史也;次有建武、威远、陵江、殿中、伏波等将军;次有八司马,长史之副也; 次有侍郎、校书郎、主簿、从事,阶位相次,分掌诸事;次有省事,专掌导引。其大事决之于王,小事则世子及二公随状断决。平章录记,事讫即除。籍书之外,无久掌文桉。官人虽有列位,并无曹府,唯每旦集于牙门评议众事。诸城各有户曹、水曹、田曹。每城遣司马、侍郎相监检校,名为城令。服饰,丈夫从胡法,妇人略同华夏。兵器有弓箭刀楯甲矛。文字亦同华夏,兼用胡书。有毛诗、论语、孝经,置学官弟子,以相教授。虽习读之,而皆为胡语。赋税则计输银钱,无者输麻布。其刑法、风俗、婚姻、丧葬,与华夏小异而大同。地多石碛,气候温暖,谷麦再熟,宜蚕,多五果。有草曰羊剌,其上生蜜焉。 自嘉以来,世修蕃职于魏。大统十四年,诏以其世子玄喜为王。恭帝二年,又以其田地公茂嗣位。武成元年,其王遣使献方物。保定初,又遣使来贡。自炖煌向其国,多沙碛,道里不可准记,唯以人畜骸骨及驼马粪为验,又有魍魉怪异。故商旅来往,多取伊吾路云。 鄯善,古楼兰国也。东去长安五千里。所治城方一里。地多沙卤,少水草。北即白龙堆路。魏太武时,为沮渠安周所攻,其王西奔且末。西北有流沙数百里,夏日有热风,为行旅之患。风之欲至,唯老驼知之,即鸣而聚立,埋其口鼻于沙中。人每以为候,亦即将毡拥蔽鼻口。其风迅驶,斯须过尽。若不防者,必至危毙。 大统八年,其〔王〕兄鄯米率众内附。焉耆国在白山之南七十里,东去长安五千八百里。其王姓龙,即前凉张轨所(封)〔讨〕龙熙之胤。所治城方二里。部内凡有九城。国小民贫,无纲纪法令。兵有弓刀甲矛。婚姻略同华夏。死亡者皆焚而后葬,其服制满七日则除之。丈夫并剪发以为首饰。文字与婆罗 门同。俗事天神,并崇信佛法。尤重二月八日、四月八日。是日也,其国咸依释教,斋戒行道焉。气候寒,土田良沃。谷有稻粟菽麦。畜有驼马牛羊。养蚕不以为丝,唯充绵纩。俗尚蒲桃酒,兼爱音乐。南去海十余里,有鱼盐蒲苇之饶。 保定四年,其王遣使献名马。龟兹国在白山之南一百七十里,东去长安六千七百里。其王姓白,即后凉吕光所立白震之后。所治城方五六里。其刑法,杀人者死,劫贼则断其一臂,并刖一足。赋税,准地征租,无田者则税银钱。婚姻、丧葬、风俗、物产与焉支略同。唯气候少温为异。又出细毡、麖皮、毡氇、铙(多)〔沙〕、盐绿、雌黄、胡粉及良马、封牛等。东有轮台,即汉贰师将军李广利所屠。其南三百里有大水东流,号计戍水,即黄河也。 保定元年,其王遣使来献。于阗国在葱岭之北二百余里,东去长安七千七百里。所治城方八九里。部内有大城五,小城数十。其刑法,杀人者死,余罪各随轻重惩罚之。自外风俗物产与龟兹略同。俗重佛法,寺塔僧尼甚众。王尤信向,每设斋日,必亲自洒扫馈食焉。城南五十里有赞摩寺,即昔罗汉比丘比卢旃为其王造覆盆浮图之所。石上有辟支佛趺处,双迹犹存。自高昌以西,诸国人等多深目高(昌以东)〔鼻,唯〕此一国,貌不甚胡,颇类华夏。城东二十里有大水北流,号树枝水,即黄河也。城西十五里亦有大水,名达利水,与树枝俱北流,同会于计戍。 建德三年,其王遣使献名马。 献哒国,大月氐之种类,在于阗之西,东去长安一万百里。其王治拔底延城,盖王舍城也。其城方十余里。刑法、风俗,与突厥略同。其俗又兄弟共娶一妻。夫无兄弟者,其妻戴一角帽;若有兄弟者,依其多少之数,更加帽角焉。其人凶悍,能 战斗。于阗、安息等大小二十余国,皆役属之。 大统十二年,遣使献其方物。魏废帝二年,明帝二年,并遣使来献。后为突厥所破,部落分散,职贡遂绝。粟特国在葱岭之西,盖古之庵蔡,一名温那沙。治于大泽,在康居西北。保定四年,其王遣使献方物。 安息国在葱岭之西,治蔚搜城。北与康居、西与波斯相接, 东去长安一万七百五十里。 天和二年,其王遣使来献。波斯国,大月氐之别种,治苏利城,古条支国也。东去长安一万五千三百里。城方十余里,户十余万。王姓波斯氐。坐金羊床,戴金花冠,衣锦袍、织成帔,皆饰以珍珠宝物。其俗:丈夫剪发,戴白皮帽,贯头衫,两厢近下开之,并有巾帔,缘以织成;妇女服大衫,披大帔,其发前为髻,后被之,饰以金银华,仍贯五色珠,络之于膊。 王于其国内别有小牙十余所,犹中国之离宫也,每年四月出游处之,十月乃还。王即位以后,择诸子内贤者,密书其名,封之于库,诸子及大臣皆莫之知也。王死,乃众共发书视之,其封内有名者,即立以为王,余子各出就边任。兄弟更不相见也。国人号王曰翳囋,妃曰防步率,王之诸子曰杀野。大官有摸胡坛,掌国内狱讼;泥忽汗,掌库藏关禁;地卑勃,掌文书及众务。次有遏罗诃地,掌王之内事;萨波勃,掌四方兵马。其下皆有属官,分统其事。兵器有甲矛圆排剑弩弓箭。战并乘象,每象百人随之。其刑法:重罪悬诸竿上,射而杀之;次则系狱,新王立乃释之;轻罪则劓、刖若髡,或翦半须,及系排于项上,以为耻辱;犯强盗者,禁之终身;奸贵人妻者,男子流,妇人割其耳鼻。赋税则准地输银钱。俗事火祆神。婚合亦不择尊卑,诸夷之中,最为丑秽矣。民女年十岁以上有姿貌者,王收养之,有功勋人,即以分赐。死者多弃尸于山,一月治服。 城外有人别居,唯知丧葬之事,号为不净人。若入城市,摇铃自别。以六月为岁首,尤重七月七日、十二月一日。其日,民庶以上,各相命召,设会作乐,以极欢娱。又以每年正月二十日,各祭其先死者。 气候暑热,家自藏冰。地多沙碛,引水溉灌。其五谷及禽兽等,与中夏略同,唯无稻及黍秫。土出名马及驼,富室至有数千头者。又出白象、师子、大鸟卵、珍珠、离珠、颇黎、珊瑚、琥珀、琉璃、马瑙、水晶、瑟瑟、金、银、俞石、金刚、火齐、镔铁、铜、锡、朱沙、水银、绫、锦、白叠、毼、氍毹、囗儵、赤廘皮,及熏六、郁金、苏合、青木等香,胡椒、荜拨、石蜜、千(牛)〔年〕枣、香附子、诃灾勒、无食子、盐绿、雌黄等物。 魏废帝二年,其王遣使来献方物。史臣曰:四夷之为中国患也久矣,而北狄尤甚焉。昔严尤、班固咸以周及秦汉未有得其上策,虽通贤之宏议,而史臣尝以为疑。夫步骤之来,绵自今古;浇淳之变,无隔华戎。是以反道德,弃仁义,凌(囗)〔朁〕之风岁广;至泾阳,入北地,充斥之衅日深。爰自金行,逮乎水运,戎夏离错,风俗混并。夷裔之情伪,中国毕知之矣;中国之得失,夷裔备闻之矣。若乃不与约誓,不就攻伐,来而御之,去而守之;夫然则敌有余力,我无宁岁,将士疲于奔命,疆埸苦其交侵。欲使偃伯灵台,(欧)〔驱〕世仁寿,其可得乎。是知秩宗之雅旨,护军之诚说,实有会于当时,而未允于后代也。 然则易称“见几而作”,传云“相时而动”。夫时者,得失之所系;几者,吉凶之所由。况乎诸夏之朝,治乱之运代有;戎狄之地,强弱之势无恒。若使臣畜之与羁縻,和亲之与征伐,因其时而制变,观其几而立权,则举无遗策,谋多上算,兽心 之虏,革面匪难,沙幕之北,云撤何远。安有周、秦、汉、魏优劣在其间哉。 返回 二十五史--周书 周 书 [唐 ] 令狐德棻      周书卷一 帝纪第一犖牡凵 周书卷二 帝纪第二 文帝下 周书卷三 帝纪第三 孝闵帝 周书卷四 帝纪第四 明帝 周书卷五 帝纪第五 武帝上 周书卷六 帝纪第六 武帝下 周书卷七 帝纪第七 宣帝 周书卷八 帝纪第八 静帝    周书卷九 列传第一 周书卷十 列传第二 周书卷十一 列传第三 周书卷十二 列传第四 周书卷十三 列传第五 周书卷十四 列传第六 周书卷十五 列传第七 周书卷十六 列传第八 周书卷十七 列传第九 周书卷十八 列传第十 周书卷十九 列传第十一   

周书卷四十九 列传第四十一   异域上高丽 百济 蛮 獠 宕昌邓至 白兰 氐 稽胡 库莫奚 盖天地之所覆载,至大矣;日月之所临照,至广矣。然则万物之内,民人寡而禽兽多;两仪之间,中土局而庶俗旷。求之邹说,诡怪之迹实繁;考之山经,奇谲之词匪一。周、孔存而不论,是非纷而莫辩。秦皇鞭笞天下,黩武于遐方;汉武士马强盛,肆志于远略。匈奴既却,其国已虚;犬马既来,其民亦困。是知鴈海龙堆,天所以绝夷夏也;炎方朔漠,地所以限内外也。况乎时非秦、汉,志甚嬴、刘,违天道以求其功,殚民力而从所欲,颠坠之衅,固不旋踵。是以先王设教,内诸夏而外夷狄;往哲垂范,美树德而鄙广地。虽禹迹之东渐西被,不过海及流沙;王制之自北徂南,裁称穴居交趾。岂非道贯三古,义高百代者乎。 有周承丧乱之后,属战争之日,定四表以武功,安三边以权道。赵、魏尚梗,则结姻于北狄;厩库未实,则通好于西戎。由是德刑具举,声名遐洎。卉服毡裘,辐协于属国;商胡贩客, 填委于旗亭。虽东略漏三吴之地,南巡阻百越之境,而国威之所肃服,风化之所覃被,亦足为弘矣。其四夷来朝聘者,今并纪之于后。至于道路远近,物产风俗,详诸前史,或有不同。斯皆录其当时所记,以备遗阙云尔。 高丽者,其先出于夫余。自言始祖曰朱蒙,河伯女感日影所孕也。朱蒙长而有材略,夫余人恶而逐之。土于纥斗骨城,自号曰高句丽,仍以高为氏。其孙莫来渐盛,击夫余而臣之。莫来裔孙琏,始通使于后魏。 其地,东至新罗,西渡辽水二千里,南接百济,北邻靺鞨千余里。治平壤城。其城,东西六里,南临浿水。城内唯积仓储器备,寇贼至日,方入固守。王则别为宅于其侧,不常居之。其外有国内城及汉城,亦别都也,复有辽东、玄菟等数十城,皆置官司,以相统摄。 大官有大对卢,次有太大兄、大兄、小兄、意俟奢、乌拙、太大使者、大使者、小使者、褥奢、翳属、仙人并褥萨凡十三等,分掌内外事焉。其大对卢,则以强弱相陵,夺而自为之,不由王之署置也。其刑法:谋反及叛者,先以火焚爇,然后斩首,籍没其家。盗者,十余倍征赃。若贫不能备,及负公私债者,皆听评其子女为奴婢以偿之。 丈夫衣同袖衫、大口裤、白韦带、黄革履。其冠曰骨苏,多以紫罗为之,杂以金银为饰。其有官品者,又插二鸟羽于其上,以显异之。妇人服裙襦,裾袖皆为袂。书籍有五经、三史、三国志、晋阳秋。兵器有甲弩弓箭戟捎矛鋋。赋税则绢布及粟,随其所有,量贫富差等输之。土田塉薄,居处节俭。然尚容止。多诈伪,言辞鄙秽,不简亲疏,乃至同川而浴,共室而寝。风俗好淫,不以为愧。有游女者,夫无常人。婚娶之礼,略无财币,若受财者,谓之卖婢,俗甚耻之。父母及夫丧,其服制同 于华夏。兄弟则限以三月。敬信佛法,尤好淫祀。又有神庙二所:一曰夫余神,刻木作妇人之象;一曰登高神,云是其始祖夫余神之子。并置官司,遣人守护。盖河伯女与朱蒙云。 琏五世孙成,大统十二年,遣使献其方物。成死,子汤立。建德六年,汤又遣使来贡。高祖拜汤为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辽东郡开国公、辽东王。 百济者,其先盖马韩之属国,夫余之别种。有仇台者,始国于带方。故其地界东极新罗,北接高句丽,西南俱限大海。东西四百五十里,南北九百余里。治固麻城。其外更有五方:中方曰古沙城,东方曰得安城,南方曰久知下城,西方曰刀先城,北方曰熊津城。 王姓夫余氏,号于罗瑕,民呼为鞬吉支,夏言并王也。妻号于陆,夏言妃也。官有十六品。左平五人,一品;达率三十人,二品;恩率三品;德率四品;扞率五品;柰率六品。六品已上,冠饰银华。将德七品,紫带;施德八品,皂带;固德九品,赤带;(李)〔季〕德十品,青带;对德十一品,文督十二品,皆黄带;武督十三品,佐军十四品,振武十五品,克虞十六品,皆白带。自恩率以下,官无常员,各有部司,分掌众务。内官有前内部、谷部、肉部、内掠部、外掠部、马部、刀部、功德部、药部、木部、法部、后官部。外官有司军部、司徒部、司空部、司寇部、点口部、客部、外舍部、绸部、日官部、都市部。都下有万家,分为五部,曰上部、前部、中部、下部、后部,统兵五百人。五方各有方领一人,以达率为之;郡将三人,以德率为之。方统兵一千二百人以下,七百人以上。城之内外民庶及余小城,咸分(肄)〔隶〕焉。 其衣服,男子略同于高丽。若朝拜祭祀,其冠两厢加翅,戎事则不 。拜谒之礼,以两手据地为敬。妇人衣(以)〔似〕 袍,而袖微大。在室者,编发盘于首,后垂一道为饰;出嫁者,乃分为两道焉。兵有弓箭刀矛。俗重骑射,兼爱坟史。其秀异者,颇解属文。又解阴阳五行。用宋元嘉历,以建寅月为岁首。亦解医药卜筮占相之术。有投壶、樗蒲等杂戏,然尤尚奕棋。僧尼寺塔甚多,而无道士。赋税以布绢丝麻及米等,量岁丰俭,差等输之。其刑罚:反叛、退军及杀人者,斩;盗者,流,其赃两倍征之;妇人犯奸者,没入夫家为婢。婚娶之礼,略同华俗。父母及夫死者,三年治服;余亲,则葬讫除之。土田下湿,气候温暖。五谷杂果菜蔬及酒醴肴馔药品之属,多同于内地。唯无驼驴骡羊鹅鸭等。其王以四仲之月,祭天及五帝之神。又每岁四祠其始祖仇台之庙。 自晋、宋、齐、梁据江左,后魏宅中原,并遣使称藩,兼受封拜。齐氏擅东夏,其王隆亦通使焉。隆死,子昌立。建德六年,齐灭,昌始遣使献方物。宣政元年,又遣使来献。 蛮者,盘瓠之后。族类(番)〔蕃〕衍,散处江、淮之间,汝、豫之郡。凭险作梗,世为寇乱。逮魏人失驭,其暴滋甚。有冉氏、向氏、田氏者,陬落尤盛。余则大者万家,小者千户。更相崇树,僭称王侯,屯据三峡,断遏水路,荆、蜀行人,至有假道者。太祖略定伊、瀍,声教南被,诸蛮畏威,靡然向风矣。 大统五年,蔡阳蛮王鲁超明内属,以为南雍州刺史,仍世袭焉。十一年,蛮首梅勒特来贡其方物。寻而蛮帅田杜清及沔、汉诸蛮扰动,大将军杨忠击破之。其后蛮帅杜青和自称巴州刺史,以州入附。朝廷因其所称而授之。青和后遂反,攻围东梁州。其唐州蛮田鲁嘉亦叛,自号豫州伯。王雄、权景宣等前后讨平之。语在泉仲遵及景宣传。 魏废帝初,蛮酋樊舍举落内附,以为淮北三州诸军事、淮 州刺史、淮安郡公。于谨等平江陵,诸蛮骚动,诏豆卢宁、蔡佑等讨破之。 魏恭帝二年,蛮酋宜民王田兴彦、北荆州刺史梅季昌等相继款附。以兴彦、季昌并为开府仪同三司,加季昌洛州刺史,赐爵石台县公。其后巴西人谯淹扇动群蛮,以附于梁。蛮帅向镇侯、向(日)〔白〕彪等应之 。向五子王又攻陷信州。田乌度、田都唐等抄断江路。文子荣复据荆州之汶阳郡,自称仁州刺史。并邻州刺史蒲微亦举兵逆命。诏田弘、贺若敦、潘招、李迁哲讨破之。语在敦及迁哲、(杨)〔阳〕雄等传。 武成初,文州蛮叛,州选军讨定之。寻而冉令贤、向五子王等又攻陷白帝,杀开府杨长华,遂相率作乱。前后遣开府元契、赵刚等总兵出讨,虽颇剪其族类,而元恶未除。 天和元年,诏开府陆腾督王亮、司马裔等讨之。腾水陆俱进,次于汤口,先遣喻之。而令贤方增浚城池,严设扞御。遣其长子西黎、次子南王领其支属,于江南险要之地置立十城,远结涔阳蛮为其声援。令贤率其精卒,固守水逻城。腾乃总集将帅,谋其进趣。咸欲先取水逻,然后经略江南。腾言于众曰:“令贤内恃水逻金汤之险,外托涔阳辅车之援,兼复资粮充实,器械精新。以我悬军攻其严垒,脱一战不克,更成其气。不如顿军汤口,先取江南,剪其羽毛,然后进军水逻。此制胜之计也 。”众皆然之。乃遣开府王亮率众渡江,旬日攻拔其八城,凶党奔散。获贼帅冉承公并生口三千人,降其部众一千户。遂简募骁勇,数道入攻水逻。路经石壁城。此城峻崄,四面壁立,故以名焉。唯有一小路,缘梯而上。蛮蜑以为峭绝,非兵众所行。腾被甲先登,众军继进,备经危阻,累月乃得旧路。且腾先任隆州总管,雅知蛮帅冉伯犁、冉安西与令贤有隙。腾乃招诱伯犁等,结为父子,又多遗其金帛。伯犁等悦,遂为乡导。 水逻侧又有石胜城者,亦是险要。令贤使兄子龙真据之。腾又密诱龙真云,若平水逻,使其代令贤处。龙真大悦,密遣其子诣腾。腾乃厚加礼接,赐以金帛。蛮贪利既深,仍请立效。乃谓腾曰:“欲翻所据城,恐人力寡少。”腾许以三百兵助之。既而遣二千人衔枚夜进。龙真力不能御,遂平石胜城。晨至水逻,蛮众大溃,斩首万余级,虏获一万口。令贤遁走,追而获之,并其子弟等皆斩之。司马裔又别下其二十余城,获蛮帅冉三公等。腾乃积其骸骨于水逻城侧,为京观。后蛮蜑望见,辄大号哭。自此狼戾之心辍矣。 时向五子王据石默城,令其子宝胜据双城。水逻平后,频遣喻之,而五子王犹不从命。腾又遣王亮屯牢坪,司马裔屯双城以图之。腾虑双城孤峭,攻未易拔。贼若委城奔散,又难追讨。乃令诸军周回立栅,遏其走路。贼乃大骇。于是纵兵击破之,擒五子王于石默,获宝胜于双城,悉斩诸向首领,生擒万余口。信州旧治白帝。腾更于刘备故宫城南,八阵之北,临江岸筑城,移置信州。又以巫县、信陵、秭归并是硖中要险,于是筑城置防,以为襟带焉。 天和六年,蛮渠冉祖喜、冉龙骧又反,诏大将军赵誾讨平之。自此群蛮慑息,不复为寇矣。 獠者,盖南蛮之别种,自汉中达于邛、笮,川洞之间,在所皆有之。俗多不辨姓氏,又无名字,所生男女,唯以长幼次第呼之。其丈夫称阿謨、阿段,妇人阿夷、阿第之类,皆其语之次第称谓也。喜则群聚,怒则相杀,虽父子兄弟,亦手刃之。递相掠卖,不避亲戚。被卖者号叫不服,逃窜避之,乃将买人指撝捕逐,若追亡叛,获便缚之。但经被缚者,即服为贱隶,不敢更称良矣。俗畏鬼神,尤尚淫祀巫祝,至有卖其昆季妻孥尽者,乃自卖以祭祀焉。往往推一酋帅为王,亦不能远相统摄。 自江左及中州递有巴、蜀,多恃险不宾。太祖平梁、益之后,令所在抚慰。其与华民杂居者,亦颇从赋役。然天性暴乱,旋至扰动。每岁命随近州镇出兵讨之,获其口以充贱隶,谓之为压獠焉。后有商旅往来者,亦资以为货,公卿逮于民庶之家,有獠口者多矣。 魏恭帝三年,陵州木笼獠反,诏开府陆腾讨破之,俘斩万五千人。保定二年,铁山獠又反,抄断江路。陆腾复攻拔其三城,虏获三千人,降其种三万落。语在腾传。 天和三年,梁州恒棱獠叛,总管长史赵文表讨之。军次巴州,文表欲率众径进。军吏等曰 :“此獠旅拒日久,部众甚强。讨之者皆四面攻之,以分其势。今若大军直进,不遣奇兵,恐并力于我,未可制胜。”文表曰:“往者既不能制之,今须别为进趣。若四面遣兵,则獠降走路绝,理当相率以死拒战。如从一道,则吾得示威恩,分遣使人以理晓谕。为恶者讨之,归善者抚之。善恶既分,易为经略。事有变通,奈何欲遵前辙也。”文表遂以此意遍令军中。时有从军熟獠,多与恒棱亲识,即以实报之。恒棱獠相与聚议,犹豫之间,文表军已至其界。獠中先有二路,一路稍平,一路极险。俄有生獠酋帅数人来见文表曰 :“我恐官军不悉山川,请为乡导。”文表谓之曰:“此路宽平,不须导引,卿但先去,好慰谕子弟也 。”乃遣之。文表谓其众曰 :“向者,獠帅语吾从宽路而行,必当设伏要我。若从险路,出其不虞,獠众自离散矣 。”于是勒兵从险道进,其有不通之处,随即治之。乘高而望,果见其伏兵。獠既失计,争携妻子,退保险要。文表顿军大蓬山下,示以祸福,遂相率来降。文表皆慰抚之,仍征其税租,无敢动者。后除文表为蓬州刺史,又大得獠和。 建德初,李晖为梁州总管,诸獠亦并从附。然其种类滋蔓, 保据岩壑,依林走险,若履平地,虽屡加兵,弗可穷讨。性又无知,殆同禽兽,诸夷之中,最难以道义招怀者也。 宕昌羌者,其先盖三苗之胤。周时与庸、蜀、微、卢等八国从武王灭商。汉有先零、烧当等,世为边患。其地,东接中华,西通西域,南北数千里。姓别自为部落,各立酋帅,皆有地分,不相统摄。宕昌即其一也。俗皆土著,居有栋宇。其屋织牦牛尾及羖羊毛覆之。国无法令,又无徭赋。唯征伐之时,乃相屯聚;不然,则各事生业,不相往来。皆衣裘褐,牧养牦牛羊豕,以供其食。父子伯叔兄弟死者,即以其继母、世叔母、及嫂(姊妹)〔弟妇〕等为妻 。俗无文字,但候草木荣落,以记岁时。三年一相聚,杀牛羊以祭天。 有梁(勒)〔勤〕者,世为酋帅,得羌豪心,乃自称王焉。其界自仇池以西,东西千里,(带)〔席〕水以南,南北八百里。地多山阜,部众二万余落。勤孙弥忽,始通使于后魏。太武因其所称而授之。 自弥忽至仚定九世,每修职贡不绝。后见两魏分隔,遂怀背诞。永熙末,仚定乃引吐谷浑寇金城。大统初,又率其种人入寇。诏行台赵贵督仪同侯莫陈顺等击破之。仚定惧,称藩请罪。太祖舍之,拜抚军将军。四年,以仚定为南洮州刺史、要安蕃王。后改洮州为岷州,仍以仚定为刺史。是岁,秦州浊水羌反,州军讨平之。七年,仚定又举兵入寇。独孤信时镇陇右,诏信率众便讨之。军未至而仚定为其下所杀。信进兵破其余党。朝廷方欲招怀殊俗,乃更以其弟弥定为宕昌王。 十六年,弥定宗人獠甘袭夺其位,弥定来奔。先是,羌酋傍乞铁匆等因仚定反叛之际,遂拥众据渠林川,与渭州民郑五丑扇动诸羌,阻兵逆命。至是诏大将军宇文贵、豆卢宁、凉州刺史史宁等率兵讨獠甘等,并擒斩之,纳弥定而还。语在贵等 传。其后羌酋东念姐、巩廉俱和等反,大将军豆卢宁、王勇等前后讨平之。 保定初,弥定遣使献方物。三年,又遣使献生猛兽。四年,弥定寇洮州,总管李贤击走之。是岁,弥定又引吐谷浑寇石门戍,贤复破之。高祖怒,诏大将军田弘讨灭之,以其地为宕州。邓至羌者,羌之别种也。有像舒治者,世为白水酋帅,自称王焉。其地北与宕昌相接,风俗物产亦与宕昌略同。自舒治至檐桁十一世。魏恭帝元年,檐桁失国来奔,太祖令章武公导率兵送复之。 白兰者,羌之别种也。其地东北接吐谷浑,西北至利模徒,南界那鄂,风俗物产与宕昌略同。保定元年,遣使献犀甲铁铠。氐者,西夷之别种。三代之际,盖自有君长,而世一朝见。故诗称“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也。汉武帝灭之,以其地为武都郡。自汧、渭抵于巴、蜀,种类实繁。汉末,有氐帅杨驹,始据仇池百顷,最为强族。其后渐盛,乃自称王。至裔孙纂,为(符)〔苻〕坚所灭 。坚败,其族人定又自称王。定为乞伏干归所杀。定从弟盛,代有其国。世受魏氏封拜,亦通使于江左。然其种落分散,叛服不恒,陇、汉之间,屡被其害。 盛之苗裔曰集始,魏封为武兴王。集始死,子绍先立,遂僭称大号。魏将傅竖眼灭之,执绍先归诸京师,以其地为武兴镇。魏氏洛京未定,天下乱,绍先奔还武兴,复自立为王。太祖定秦、陇,绍先称藩,送妻子为质。大统元年,绍先请其妻女,太祖奏魏帝还之。绍先死,子辟邪立。四年,南岐州氐苻安寿反,攻陷武都,自号太白王。诏大都督侯莫陈顺与渭州刺史长孙澄讨破之。安寿以其众降。九年,清水氐酋李鼠仁据险作乱,氐帅梁道显叛攻南由,太祖遣典签赵昶慰谕之,鼠仁等相继归附。语在昶传。十一年,于武兴置东益州,以辟邪为刺 史。十五年,安夷氐复叛,赵昶时为郡守,收其首逆者二十余人斩之,余众乃定。于是以昶行南秦州事。氐帅盖闹等相率作乱,闹据北谷,其党覃洛聚洮中,杨兴德、苻双围平氐城,姜樊哙乱武阶,西结宕昌羌獠甘,共推盖闹为主。昶分道遣使宣示祸福,然后出兵讨之,擒盖闹,散其余党。兴州叛氐复侵逼 南岐州,刺史叱罗协遣使告急,昶率兵赴救,又大破之。先是,氐首杨法深据阴平自称〔王〕,亦盛之苗裔也 。魏孝昌中,举众内附。自是职贡不绝。废帝元年,以法深为黎州刺史。二年,杨辟邪据州反,群氐复与同逆。诏叱罗协与赵昶讨平之。太祖乃以大将军宇文贵为大都督、六州诸军事、兴州刺史。贵威名先着,群氐颇畏服之。是岁,杨法深从尉迟迥平蜀,军回,法深旋镇。寻与其种人杨崇集、杨陈侳各拥其众,递相攻讨。赵昶时督成武沙三州诸军事、成州刺史,遣使和解之。法深等从命。乃分其部落,更置州郡以处之。魏恭帝末,武兴氐反,围利州。凤州固道氐魏天王等亦聚众响应。大将军豆卢宁等讨平之。 世宗时 ,兴州人 〔段〕咤及下辩、柏树二县民反,相率破兰皋戍。氐酋姜多复率厨中氐、蜀攻陷落丛郡以应之。赵昶率众讨平二县,并斩段咤。而阴平、卢北二郡氐复往往屯聚,与厨中相应。昶乃简择精骑,出其不意,径入厨中。至大竹坪,连破七栅,诛其渠率,二郡并降。及昶还,厨中主氐复为寇掠。昶又遣仪同刘崇义、宇文琦率兵入厨中讨之,大破氐众,斩姜多及苻肆王等。于是群氐并平。及王谦举兵,沙州氐帅开府杨永安又据州应谦,大将军达奚儒讨平之。稽胡一曰步落稽,盖匈奴别种,刘元海五部之苗裔也。或云山戎赤狄之后。自离石以西,安定以东,方七八百里,居山谷间,种落繁炽。其俗土著,亦知种田。地少桑蚕,多麻布。其丈夫衣服及死亡 殡葬,与中夏略同。妇人则多贯蜃贝以为耳及颈饰。又与华民错居,其渠帅颇识文字。然语类夷狄,因译乃通。蹲踞无礼,贪而忍害。俗好淫秽,处女尤甚。将嫁之夕,方与淫者叙离,夫氏闻之,以多为贵。既嫁之后,颇亦防闲,有犯奸者,随事惩罚。又兄弟死,皆纳其妻。虽分统郡县,列于编户,然轻其徭赋,有异齐民。山谷阻深者,又未尽役属。而凶悍恃险,数为寇乱。 魏孝昌中,有刘蠡升者,居云阳谷,自称天子,立年号,署百官。属魏氏政乱,力不能讨。蠡升遂分遣部众,抄掠居民,汾、晋之间,略无宁岁。齐神武迁邺后,始密图之。伪许以女妻蠡升太子,蠡升信之,遂遣其子诣邺。齐神武厚为之礼,缓以婚期。蠡升既恃和亲,不为之备。大统元年三月,齐神武潜师袭之。蠡升率轻骑出外征兵,为其北部王所杀,斩首送于齐神武。其众复立蠡升第三子南海王为主,率兵拒战。齐神武击灭之,获其伪主,及其弟西海王,并皇后夫人王公以下四百余人,归于邺。 居河西者,多恃险不宾。时方与齐神武争衡,未遑经略。太祖乃遣黄门郎杨(忠)〔摽〕就安抚之 。五年,黑水部众先叛。七年,别帅夏州刺史刘平伏又据上郡反。自是北山诸部,连岁寇暴。太祖前后遣李远、于谨、侯莫陈崇、李弼等相继讨平之。武成初,延州稽胡郝阿保、郝狼皮率其种人附于齐氏。阿保自署丞相,狼皮自署柱国,并与其别部刘桑德共为影响。柱国豆卢宁督诸军与延州刺史高琳击破之。二年,狼皮等余党复叛。诏大将军韩(杲)〔果〕讨之,俘斩甚众 。保定中,离石生胡数寇汾北,勋州刺史韦孝宽于险要筑城,置兵粮,以遏其路。及杨忠与突厥伐齐,稽胡等复怀旅拒,不供粮饩。忠乃诈其酋帅,云与突厥欲回兵讨之。酋帅等惧,乃相率供馈焉。 语在忠传。其后丹州、绥州、银州等部内诸胡,与蒲川别帅郝三郎等又频年逆命。复诏达奚震、辛威、于寔等前后穷讨,散其种落。天和二年,延州总管宇文盛率众城银州,稽胡白郁久同、乔是罗等欲邀袭盛军,盛并讨斩之。又破其别帅乔三勿同等。五年,开府刘雄出绥州,巡检北边,川路稽胡帅乔白郎、乔素勿同等度河逆战,雄复破之。 建德五年,高祖败齐师于晋州,乘胜逐北,齐人所弃甲仗,未暇收敛,稽胡乘闲窃出,并盗而有之。乃立蠡升孙没铎为主,号圣武皇帝,年曰石平。六年,高祖定东夏,将讨之,议欲穷其巢穴。齐王宪以为种类既多,又山谷阻绝,王师一举,未可尽除。且当剪其魁首,余加慰抚。高祖然之,乃以宪为行军元帅,督行军总管赵王招、谯王俭、滕王逌等讨之。宪军次马邑,乃分道俱进。没铎遣其党天柱守河东,又遣其大帅穆支据河西,规欲分守险要,掎角宪军。宪命谯王俭攻天柱,滕王逌击穆支,并破之,斩首万余级。赵王招又擒没铎,余众尽降。 宣政元年,汾州稽胡帅刘受罗千复反,越王盛督诸军讨擒之。自是寇盗颇息。库莫奚,鲜卑之别种也。其先为慕容晃所破,窜于松漠之间。后种类渐多,分为五部:一曰辱纥主,二曰莫贺弗,三曰契个,四曰木昆,五曰室得。每部置俟(斥)〔斤〕一人。有阿会氏者,最为豪帅,五部皆受其节度。役属于突厥,而数与契丹相攻。虏获财畜,因而行赏。死者则以苇薄裹尸,悬之树上。大统五年,遣使献其方物。 史臣曰:凡民肖形天地,禀灵阴阳,愚智本于自然,刚柔系于水土。故雨露所会,风流所通,九川为纪,五岳作镇,此之谓诸夏。生其地者,则仁义出焉。昧谷、嵎夷、孤竹、北户,限以丹徼紫塞,隔以沧海交河,此之谓荒裔。感其气者,则凶德成焉。若夫九夷八狄,种落繁炽;七戎六蛮,充牣边鄙。虽 风土殊俗,嗜欲不同,至于贪而无厌,狠而好乱,强则旅拒,弱则稽服,其揆一也。斯盖天之所命,使其然乎。 周书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七   郑孝穆 崔谦弟说 说子弘度 崔猷裴侠 薛端 薛善 弟慎 敬珍 郑孝穆字道和,荥阳开封人,魏将作大匠浑之十一世孙。祖敬叔,魏颍川、濮阳郡守,本邑中正。父琼,范阳郡守,赠安东将军、青州刺史。 孝穆幼而谨厚,以清约自居。年未弱冠,涉猎经史。父叔四人并早殁,昆季之中,孝穆居长。抚训诸弟,有如同生,闺庭之中,怡怡如也。魏孝昌初,解褐太尉行参军,转司徒主簿。属盗贼蜂起,除假节、龙骧将军、别将,屡有战功。永安中,迁冠军将军、持节、都督。从元天穆讨平邢杲,进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太师咸阳王长史。及魏孝武西迁,从入关,除司徒左长史,领临洮王友,赐爵永宁县侯。 大统五年,行武功郡事,迁使持节、本将军,行岐州刺史、当州都督。在任未几,有能名。就加通直散骑常侍。王罴时为雍州刺史,钦其善政,遣使贻书,盛相称述。先是,所部百姓,久遭离乱,饥馑相仍,逃散殆尽。孝穆下车之日,户止三千。留情绥抚,远近咸至,数年之内,有四万家。每岁考绩,为天下最。太祖嘉之,赐书曰 :“知卿莅职近畿,留心治术。凋弊 之俗,礼教兴行;厌乱之民,襁负而至。昔郭伋政成并部,贾琮誉重冀方,以古方今,彼有惭德 。”于是征拜京兆尹。 十五年,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称藩来附,时议欲遣使,盛选行人。太祖历观内外,无逾孝穆者。十六年,乃假孝穆散骑常侍,持节策拜察为梁王。使还称旨,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是年,太祖总戎东讨,除大丞相府右长史,封金乡县男,邑二百户。军次潼关,命孝穆与左长史长孙俭、司马杨宽、尚书苏亮、谘议刘孟良等分掌众务。仍令孝穆引接关东归附人士,并品藻才行而任用之。孝穆抚纳铨叙,咸得其宜。大将军达奚武率众经略汉中,以孝穆为梁州刺史,以疾不之部。拜中书令,赐姓宇文氏。寻以疾免。 孝闵帝践阼,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子,增邑通一千户。晋公护为雍州牧,辟为别驾,又以疾固辞。武成二年,征拜御伯中大夫,徙授御正。保定三年,出为宜州刺史,转华州刺史。五年,除虞州刺史,转陕州刺史。频历数州,皆有政绩。复以疾笃,屡乞骸骨。入为少司空。卒于位,时年六十。赠本官,加郑梁北豫三州刺史。谥曰贞。 子诩嗣。历位纳言,为聘陈使。后至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邵州刺史。诩弟译,于隋文帝有翊赞功,开皇初,又追赠孝穆大将军、徐兖等六州刺史,改谥曰文。 译幼聪敏,涉猎群书,尤善音乐,有名于时。世宗诏令事辅城公。及高祖即位。除都督,稍迁御正下大夫,颇被顾待。东宫建,以译为宫尹下大夫,特被太子亲爱。建德二年,为聘齐使副。及太子西征,多有失德,王轨、宇文孝伯等以闻,高祖大怒,宫臣亲幸者,咸被谴责,译坐除名。后例复官,仍拜吏部下大夫。宣帝嗣位,授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封归昌县公,邑千户。既以恩旧,任遇甚重,朝政机密,并得参 详。寻迁内史上大夫,进爵沛国公。上大夫之官,自译始也。及宣帝大渐,御正下大夫刘昉乃与译谋,以随公受遗辅少主。隋文帝执政,拜柱国、大丞相府长史,内史如故。寻进位上柱国。 崔谦字士逊,博陵安平人也。祖辩,魏平远将军、武邑郡守。父楷,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殷州刺史,赠侍中、都督冀定相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 谦幼聪敏,神彩嶷然。及长,深沉有识量。历观经史,不持章句,志在博闻而已。每览经国纬民之事,心常好之,未尝不抚卷叹息。孝昌中,解褐著作佐郎。从太宰元天穆讨邢杲,破之,以功授辅国将军、太中大夫,迁平东将军、尚书殿中郎。 贺拔胜出镇荆州,以谦为行台左丞。胜虽居方岳之任,至于安辑夷夏,纲纪众务,皆委谦焉。谦亦尽其智能,以相匡弼。胜有声南州,谦之力也。及魏孝武将备齐神武之逼,乃诏胜引兵赴洛。军至广州,帝已西迁。胜乃迟疑,将旋所镇。谦谓胜曰 :“昔周室不造,诸侯释位;汉道中微,列藩尽节。今皇家多故,主上蒙尘,寔忠臣枕戈之时,义士立功之日也。公受方面之重,总宛、叶之众,若杖义而动,首唱勤王,天下闻风,孰不感激。诚宜顺义勇之志,副遐迩之心,倍道兼行,谒帝关右。然后与宇文行台,同心协力,电讨不庭。则桓、文之勋,复兴于兹日矣。舍此不为,中道而退,便恐人皆解体,士各有心。一失事机,后悔何及 。”胜不能用,而人情果大骚动。还未至州,州民邓诞引侯景军奄至,胜与战,败绩,遂将麾下数百骑南奔于梁。谦亦与胜俱行。及至梁,每乞师赴援。梁武帝虽不为出军,而嘉胜等志节,并许其还国。乃分谦先还,且通邻好。魏文帝见谦甚悦,谓之曰 :“卿出万死之中,投身江外,今得生还本朝,岂非忠贞之报也 。”太祖素闻谦名,甚礼之。 乃授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赐爵千乘县男。及胜至,拜太师,以谦有毗辅之功,又授太师长史。 大统三年,从太祖擒窦泰,战沙苑,并有功。进爵为子,迁车骑大将军、右光禄大夫,拜尚书右丞。谦明练时事,及居枢辖,时论以为得人。四年,从太祖解洛阳围,仍经河桥战,加定州大中正、瀛州刺史。十五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又破柳仲礼于随郡,讨平李迁哲于魏兴,并有功。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直州刺史,赐姓宇文氏。 魏恭帝初,转利州刺史。谦性明悟,深晓政术,又勤于理务,民讼虽繁,未尝有懈倦之色。吏民以是敬而爱之。时有蜀人贾晃迁举兵作乱,率其党围逼州城。谦仓卒分部,纔得千许人,便率拒战。会梁州援兵至,遂擒晃迁,余人乃散。谦诛其渠帅,余并原之。旬日之间,遂得安辑。世宗初,进爵作唐县公。保定二年,迁安州总管、随应等十一州甑山上明鲁山三镇诸军事、安州刺史。四年,加大将军,进爵武康郡公。 天和元年,授江陵总管。三年,迁荆州总管、荆淅等十四州南阳平阳等八防诸军事、荆州刺史。州既统摄遐长,俗兼夷夏,又南接陈境,东邻齐寇。谦外御强敌,内抚军民,风化大行,号称良牧。每年考绩,常为天下最,屡有诏褒美焉。谦随贺拔胜之在荆州也,虽被亲遇,而名位未显。及践其位,朝野以为荣。四年,卒于州。阖境痛惜之,乃共立祠堂,四时祭飨。子旷嗣。 谦性至孝,少丧父,殆将灭性 。与弟 〔说〕特相友爱,虽复年事并高,名位各重,所有资产,皆无私焉。其居家 严肃,动遵礼度。旷与说子弘度等,并奉其遗训云。旷少温雅,仁而泛爱。释褐中外府记室。大象末,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淅州刺史。 说本名士约,少鲠直,有节概,膂力过人,尤工骑射。释褐领军府录事,转谘议参军。及贺拔胜出牧荆州,以说为假节、冠军将军、防城都督。又随胜奔梁,复自梁归国。授卫将军﹑都督,封安昌县子,邑三百户。从太祖复弘农,战沙苑,皆有功。进爵为侯,增邑八百户,除京兆郡守。累迁帅都督、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官尚书、定州大中正,改封安固县侯,增邑三百户,赐姓宇文氏,并赐名说焉。进爵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万年县公,增邑通前二千四百户。除陇州刺史,迁总管凉甘瓜三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说莅政强毅,百姓畏之。齐王宪东征,以说为行军长史 。军还 ,除使持节、崇德安义等十三防熊和(忠)〔中〕等三州诸军事 ,崇德防主,加授大将军,改封安平县公。建德四年卒,时年六十四。赠鄜延丹绥长五州刺史,谥曰壮。子弘度,猛毅有父风。大象末,上柱国、武乡郡公。 崔猷字宣猷,博陵安平人,汉尚书寔之十二世孙也。祖挺,魏光州刺史、泰昌县子,赠辅国将军、幽州刺史,谥曰景。父孝芬,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兼吏部尚书,为齐神武所害。 猷少好学,风度闲雅,性鲠正,有军国筹略。释褐员外散骑侍郎,领大行台郎中。寻为吏部尚书李神隽所荐,拜通直散骑侍郎,摄尚书驾部郎中。普泰初,除征虏将军、司徒从事中郎。既遭家难,遂间行入关。及谒魏孝武,哀动左右,帝为之改容。既退,帝目送之曰:“忠孝之道,萃此一门。”即以本官奏门下事。 大统初,兼给事黄门侍郎,封平原县伯,邑八百户。二年,正除黄门,加中军将军。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猷常以本官从军典文翰。五年,除司徒左长史,加骠骑将军。时太庙初成,四时祭祀,犹设俳优角抵之戏,其郊庙祭官,多有假兼。 猷屡上疏谏,书奏,并纳焉。迁京兆尹。时婚姻礼废,嫁娶之辰,多举音乐。又廛里富室,衣服奢淫,乃有织成文绣者。猷又请禁断,事亦施行。与卢辩等创修六官。十二年,除大都督、骠骑将军、淅州刺史,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十四年,侯景据河南归款,遣行台王思政赴之。太祖与思政书曰 :“崔宣猷智略明赡,有应变之才,若有所疑,宜与量其可不。”思政初(领)〔顿〕兵襄城,后欲于颍川为行台治所,遣使人魏仲奉启陈之。并致书于猷论将移之意。猷复书曰:“夫兵者,务在先声后实,故能百战百胜,以弱为强也。但襄城控带京洛,寔当今之要地,如有动静,易相应接。颍川既邻寇境,又无山川之固,贼若充斥,径至城下。辄以愚情,权其利害,莫若顿兵襄城,为行台治所,颍川置州,遣郭贤镇守。则表里胶固,人心易安,纵有不虞,岂能为患 。”仲见太祖,具以启闻。太祖即遣仲还,令依猷之策。思政重启,求与朝廷立约:贼若水攻,乞一周为断;陆攻,请三岁为期。限内有事,不烦赴援。过此以往,惟朝廷所裁。太祖以思政既亲其事,兼复固请,遂许之。及颍川没后,太祖深追悔焉。十六年,以疾去职。属大军东征,太祖赐以马舆,命随军,与之筹议。十七年,进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本州大中正,赐姓宇文氏。 魏恭帝元年,太祖欲开梁汉旧路,乃命猷督仪同刘道通、陆腾等五人,率众开通车路,凿山堙谷五百余里,至于梁州。即以猷为都督梁利等十二州白马傥城二防诸军事、梁州刺史。及太祖崩,始利沙兴等诸州,阻兵为逆,信合开楚四州亦叛,唯梁州境内,民无贰心。利州刺史崔谦请援,猷遣兵六千赴之。信州粮尽,猷又送米四千斛。二镇获全,猷之力也。进爵固安县公,邑二千户。猷深为晋公护所重,护乃养猷第三女为己女,封富平公主。 世宗即位,征拜御正中大夫。时依周礼称天王,又不建年号,猷以为世有浇淳,运有治乱,故帝王以之沿革,圣哲因时制宜。今天子称王,不足以威天下,请遵秦汉称皇帝,建年号。朝议从之。武成二年,除司会中大夫,御正如故。 世宗崩,遗诏立高祖。晋公护谓猷曰 :“鲁国公禀性宽仁,太祖诸子之中,年又居长。今奉遵遗旨,翊戴为主,君以为何如?”猷对曰 :“殷道尊尊,周道亲亲,今朝廷既遵周礼,无容辄违此义 。”护曰 :“天下事大,但恐毕公冲幼耳 。”猷曰:“昔周公辅成王以朝诸侯,况明公亲贤莫二,若行周公之事,方为不负顾托 。”事虽不行,当时称其守正。保定元年,重授总管梁利开等十四州白马傥(成)〔城〕二防诸军事、梁州刺史。寻复为司会。 天和二年,陈将华皎来附,晋公护议欲南伐,公卿莫敢正言。猷独进曰 :“前岁东征,死伤过半,比虽加抚循,而疮痍未复。近者长星为灾,乃上玄所以垂鉴诫也。诚宜修德以禳天变,岂可穷兵极武而重其谴负哉?今陈氏保境息民,共敦邻好。无容违盟约之重,纳其叛臣,兴无名之师,利其土地。详观前载,非所闻也 。”护不从。其后水军果败,而裨将元定等遂没江南。 建德四年,出为同州司会。六年,征拜小司徒,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隋文帝践极,以猷前代旧齿,授大将军,进爵汲郡公,增邑通前三千户。开皇四年卒,谥曰明。 子仲方,字不齐,早知名,机神颖悟,文学优敏。大象末,仪同大将军、司玉下大夫。 裴侠字嵩和,河东解人也。祖思齐,举秀才,拜议郎。父欣,博涉经史,魏昌乐王府司马、西河郡守,赠晋州刺史。 侠幼而聪慧,有异常童。年十三,遭父忧,哀毁有若成人。 州辟主簿,举秀才。魏正光中,解巾奉朝请。稍迁员外散骑侍郎、义阳郡守。元颢入洛,侠执其使人,焚其赦书。魏孝庄嘉之,授轻车将军、东郡太守,带防城别将。及魏孝武与齐神武有隙,征河南兵以备之,侠率所部赴洛阳。授建威将军,左中郎将。俄而孝武西迁,侠将行而妻子犹在东郡。荥阳郑伟谓侠曰 :“天下方乱,未知乌之所集。何如东就妻子,徐择木焉。”侠曰 :“忠义之道,庸可忽乎!吾既食人之禄,宁以妻子易图也 。”遂从入关。赐爵清河县伯,除丞相府士曹参军。 大统三年,领乡兵从战沙苑,先锋陷阵。侠本名协,至是,太祖嘉其勇决,乃曰“仁者必有勇 ”,因命改焉。以功进爵为侯,邑八百户,拜行台郎中。王思政镇玉壁,以侠为长史。未几为齐神武所攻。神武以书招思政,思政令侠草报,辞甚壮烈。太祖善之,曰 :“虽鲁连无以加也。” 除河北郡守。侠躬履俭素,爱民如子,所食唯菽麦盐菜而已。吏民莫不怀之。此郡旧制,有渔猎夫三十人以供郡守。侠曰 :“以口腹役人,吾所不为也 。”乃悉罢之。又有丁三十人,供郡守役使。侠亦不以入私,并收庸直,为官市马。岁月既积,马遂成群。去职之日,一无所取。民歌之曰 :“肥鲜不食,丁庸不取,裴公贞惠,为世规矩 。”侠尝与诸牧守俱谒太祖。太祖命侠别立,谓诸牧守曰 :“裴侠清慎奉公,为天下之最,今众中有如侠者,可与之俱立 。”众皆默然,无敢应者。太祖乃厚赐侠。朝野叹服,号为独立君。 侠又撰九世伯祖贞侯潜传,以为裴氏清公,自此始也,欲使后生奉而行之,宗室中知名者,咸付一通。从弟伯凤、世彦,时并为丞相府佐,笑曰 :“人生仕进,须身名并裕。清苦若此,竟欲何为?”侠曰 :“夫清者莅职之本,俭者持身之基。况我大宗,世济其美,故能:存,见称于朝廷;没,流芳于典策。 今吾幸以凡庸,滥蒙殊遇,固其穷困,非慕名也。志在自修,惧辱先也。翻被嗤笑,知复何言 。”伯凤等惭而退。 九年,入为大行台郎中。居数载,出为郢州刺史,加仪同三司,寻转(祏)〔拓〕州刺史,征拜雍州别驾。孝闵帝践阼,除司邑下大夫,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六百户。迁民部中大夫。时有奸吏,主守仓储,积年隐没至千万者,及侠在官,励精发摘,数旬之内,奸盗略尽。转工部中大夫。有大司空掌钱物典李贵乃于府中悲泣。或问其故。对曰 :“所掌官物,多有费用,裴公清严有名,惧遭罪责,所以泣耳 。”侠闻之,许其自首。贵言隐费钱五百万。侠之肃遏奸伏,皆此类也。 初,侠尝遇疾沉顿,大司空许国公宇文贵、小司空北海公申徽并来伺候侠。侠所居第屋,不免风霜,贵等还,言之于帝。帝矜其贫苦,乃为起宅,并赐良田十顷,奴隶、耕牛、粮粟,莫不备足。搢绅咸以为荣。武成元年,卒于位。赠太子少师、蒲州刺史,谥曰贞。河北郡前功曹张回及吏民等,感侠遗爱,乃作颂纪其清德焉。 子祥,性忠谨,有治剧才。少为成都令,清不及侠,断决过之。后除长安令,为权贵所惮。迁司仓下大夫。侠之终也,遂以毁卒。祥弟肃,贞亮有才艺。天和中,举秀才,拜给事中士。稍迁御正大夫,赐爵胡原县子。 薛端字仁直,河东汾阴人也,本名沙陀。魏雍州刺史、汾阴侯辨之六世孙。代为河东着姓。高祖谨,泰州刺史、内都坐大官、涪陵公。曾祖洪隆,河东太守。以隆兄洪阼尚魏文〔成〕帝女西河公主,有赐田在冯翊,洪隆子麟驹徙居之,遂家于冯翊之夏阳焉。麟驹举秀才,拜中书博士,兼主客郎中,赠河东太守。父英集,通直散骑常侍。 端少有志操。遭父忧,居丧合礼。与弟裕,励精笃学,不交人事。年十七,司空高干辟为参军,赐爵汾阴县男。端以天下扰乱,遂弃官归乡里。 魏孝武西迁,太祖令大都督薛崇礼据龙门,引端同行。崇礼寻失守,遂降东魏。东魏遣行台薛循义、都督乙干贵率众数千西度,据杨氏壁。端与宗亲及家僮等先在壁中,循义乃令其兵逼端等东度。方欲济河,会日暮,端密与宗室及家僮等叛之。循义遣骑追,端且战且驰,遂入石城栅,得免。栅中先有百家,端与并力固守。贵等数来慰喻,知端无降意,遂拔还河东。东魏又遣其将贺兰懿、南汾州刺史薛琰达守杨氏壁。端率其属,并招喻村民等,多设奇以临之。懿等疑有大军,便即东遁,争船溺死者数千人。端收其器械,复还杨氏壁。太祖遣南汾州刺史苏景恕镇之。降书劳问,征端赴阙,以为大丞相府户曹参军。 从擒窦泰,复弘农,战沙苑,并有功。加冠军将军、中散大夫,进爵为伯。转丞相东合祭酒,加本州大中正,迁兵部郎中,改封文城县伯,加使持节、平东将军、吏部郎中。端性强直,每有奏请,不避权贵。太祖嘉之,故赐名端,欲令名质相副。自居选曹,先尽贤能,虽贵游子弟,才劣行薄者,未尝升擢之。每启太祖云 :“设官分职,本康时务,苟非其人,不如旷职 。”太祖深然之。大统十六年,大军东讨。柱国李弼为别道元帅,妙简首僚,数日不定。太祖谓弼曰 :“为公思得一长史,无过薛端。”弼对曰 :“真其才也。”乃遣之。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转尚书左丞,仍掌选事。进授吏部尚书,赐姓宇文氏。端久处选曹,雅有人伦之鉴,其所擢用,咸得其才。六官建,拜军司马,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侯。 孝闵帝践阼,除工部中大夫,转民部中大夫,进爵为公, 增邑通前一千八百户。晋公护将废帝,召群官议之,端颇有同异。护不悦,出为蔡州刺史。为政宽惠,民吏爱之。寻转基州刺史。基州地接梁、陈,事藉镇抚,总管史宁遣司马梁荣催令赴任。蔡州父老诉荣,请留端者千余人。至基州,未几卒,时年四十三。遗诫薄葬,府州赠遗,勿有所受。赠本官,加大将军,追封文城郡公。谥曰质。 子冑,字绍玄。幼聪敏,涉猎群书,雅达政事。起家帅都督。累迁上仪同,历司金中大夫、徐州总管府长史、合州刺史。大象中,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 端弟裕,字仁友。少以孝悌闻于州里。初为太学生,时黉中多是贵游,好学者少,唯裕耽翫不倦。弱冠,辟丞相参军事。是时京兆韦敻志安放逸,不干世务。裕慕其恬静,数载酒肴候之,谈宴终日。敻遂以从孙女妻之。裕尝谓亲友曰 :“大丈夫当圣明之运,而无灼然文武之用,为世所知,虽复栖栖遑遑,徒为劳苦耳。至如韦居士,退不丘壑,进不市朝,怡然守道,荣辱不及,何其乐也 。”寻遇疾而卒,时年四十一。文章之士诔之者数人。太祖伤惜之,赠洛州刺史。 薛善字仲良,河东汾阴人也。祖瑚,魏河东郡守。父和,南青州刺史。善少为司空府参军事,迁傥城郡守,转盐池都将。魏孝武西迁,东魏(攻)〔改〕河东(围秦)〔为泰〕州,以善为别驾。善家素富,僮仆数百人。兄元信,仗气豪侈,每食方丈,坐客恒满,弦歌不绝。而善独供己率素,爱乐闲静。 大统三年,齐神武败于沙苑,留善族兄崇礼守河东。太祖遣李弼围之,崇礼固守不下。善密谓崇礼曰 :“高氏戎车犯顺,致令主上播越。与兄忝是衣冠绪余,荷国荣宠。今大军已临,而兄尚欲为高氏尽力。若城陷之日,送首长安,云逆贼某甲之首,死而有灵,岂不殁有余愧!不如早归诚款,虽未足以表奇 节,庶获全首领 。”而崇礼犹持疑不决。会善从弟馥妹夫高子信为防城都督,守城南面。遣馥来诣善云 :“意欲应接西军,但恐力所不制 。”善即令弟济将门生数十人,与信、馥等斩关引弼军入。时预谋者并赏五等爵,善以背逆归顺,臣子常情,岂容阖门大小,俱叨封邑,遂与弟慎并固辞不受。太祖嘉之,以善为汾阴令。善干用强明,一郡称最。太守王罴美之,令善兼督六县事。 寻征为行台郎中。时欲广置屯田以供军费,乃除司农少卿,领同州夏阳县二十屯监。又于夏阳诸山置铁冶,复令善为冶监,每月役八千人,营造军器。善亲自督课,兼加慰抚,甲兵精利,而皆忘其劳苦焉。加通直散骑常侍,迁大丞相府从事中郎。追论屯田功,赐爵龙门县子,迁黄门侍郎,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除河东郡守,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六官建,拜工部中大夫,进爵博平县公。寻除御正中大夫,转民部中大夫。 时晋公护执政,仪同齐轨语善云 :“兵马万机,须归天子,何因犹在权门 。”善白之。护乃杀轨,以善忠于己,引为中外府司马。迁司会中大夫,副总六府事。加授京兆尹,仍治司会。出为隆州刺史,兼治益州总管府长史。征拜少傅。卒于位,时年六十七。赠蒲虞勋三州刺史。高祖以善告齐轨事,谥曰缪公。子裒嗣。官至高阳守。善弟慎。 慎字佛护,好学,能属文,善草书。少与同郡裴叔逸、裴诹之、柳虬、范阳卢柔、陇西李璨并相友善。起家丞相府墨曹参军。太祖于行台省置学,取丞郎及府佐德行明敏者充生。悉令旦理公务,晚就讲习,先六经,后子史。又于诸生中简德行淳懿者,侍太祖读书。慎与李璨及陇西李伯良、辛韶,武功苏 衡,谯郡夏侯裕,安定梁旷、梁礼,河南长孙璋,河东裴举、薛同,荥阳郑朝等十二人,并应其选。又以慎为学师,以知诸生课业。太祖雅好谈论,并简名僧深识玄宗者一百人,于第内讲说。又命慎等十二人兼学佛义,使内外俱通。由是四方竞为大乘之学。 数年,复以慎为宜都公侍读。转丞相府记室。魏东宫建,除太子舍人。迁庶子,仍领舍人。加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转礼部郎中。六官建,拜膳部下大夫。慎兄善又任工部。并居清显,时人荣之。孝闵帝践阼,除御正下大夫,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淮南县子,邑八百户。历师氏、御伯中大夫。 保定初,出为湖州刺史。州界既杂蛮左,恒以劫掠为务。慎乃集诸豪帅,具宣朝旨,仍令首领每月一参,或须言事者,不限时节。慎每引见,必殷勤劝诫,及赐酒食。一年之间,翕然从化。诸蛮乃相谓曰:“今日始知刺史真民父母也。”莫不欣悦。自是襁负而至者,千有余户。蛮俗,婚娶之后,父母虽在,即与别居。慎谓守令曰 :“牧守令长是化民者也,岂有其子娶妻,便与父母离析。非唯氓俗之失,亦是牧守之罪 。”慎乃亲自诱导,示以孝慈,并遣守令各喻所部。有数户蛮,别居数年,遂还侍养,及行得果膳,归奉父母。慎感其从善之速,具以状闻。有诏蠲其赋役。于是风化大行,有同华俗。 寻入为蕃部中大夫。以疾去职,卒于家。有文集,颇为世所传。 薛善之以河东应李弼也,敬珍、敬祥亦率属县归附。 敬珍字国宝,河东蒲阪人也,汉杨州刺史韶之十世孙。父伯乐,州主簿,安邑令。珍伟容仪,有气侠,学业骑射,俱为当时所称。祥即珍从祖兄也,亦慷慨有大志,唯以交结英豪为 务。珍与之深相友爱,每同游处。 及齐神武趋沙苑,珍谓祥曰 :“高欢迫逐乘舆,播迁关右,有识之士,孰不欲推刃于其腹中?但力未能制耳。今复称兵内侮,将逞凶逆,此诚志士效命之日,当与兄图之 。”祥闻其言甚悦,曰:“计将安出?”珍曰:“宇文丞相宽仁大度,有霸王之略,挟天子而令诸侯,已数年矣。观其政刑备举,将士用命,欢虽有众,固非其俦。况逆顺理殊,将不战而自溃矣。我若招集义勇,断其归路,歼馘凶徒,使只轮不反,非直雪朝廷之耻,亦壮士封侯之业 。”祥深然之,遂与同郡豪右张小白、樊昭贤、王玄略等举兵,数日之中,众至万余。将袭欢后军,兵未进而齐神武已败。珍与祥邀之,多所克获。及李弼军至河东,珍与小白等率猗氏、南解、北解、安邑、温泉、虞乡等六县户十余万归附。太祖嘉之,即拜珍平阳太守,领永宁防主;祥龙骧将军、行台郎中,领相里防主。并赐鼓吹以宠异之。太祖仍执珍手曰 :“国家有河东之地者,卿兄弟之力。还以此地付卿,我无东顾之忧矣 。”久之,迁绛州刺史。以疾免,卒于家。子元约,性贞正,有识学。位至布宪中大夫。 小白等既与珍归阙,太祖嘉其立效,并任用之。后咸至郡守、刺史。 史臣曰:郑孝穆抚宁离散,豳岐多襁负之人;崔谦镇御边垂,江汉流载清之咏。崔说居家理治,以严肃见称,莅职当官,以猛毅为政;崔猷立朝赞务,则嘉谋屡陈,出抚宣条,则威恩具举。裴侠忠勤奉上,廉约治身,吏不能欺,民怀其惠。薛端历居显要,以强直知名。薛善任惟繁剧,以弘益流誉。并当时之良将也。而善陷齐谄护以要权宠,易名为缪,斯不谬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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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五   厍狄峙 杨荐 赵刚王庆 赵昶 王悦 赵文表 厍狄峙,其先辽东人,本姓段氏,匹磾之后也,因避难改焉。后徙居代,世为豪右。祖凌,武威郡守。父贞,上洛郡守。峙少以弘厚知名,善骑射,有谋略。仕魏,位高阳郡守。为政仁恕,百姓颇悦之。孝武西迁,峙乃弃官从入关。大统元年,拜中书舍人,参掌机密,以恭谨见称。迁黄门侍郎。 时与东魏争衡,戎马不息,蠕蠕乘虚,屡为边患。朝议欲结和亲,乃使峙往。峙状貌魁梧,善于辞令。蠕蠕主雅信重之,自是不复为寇。太祖谓峙曰 :“昔魏绛和戎,见称前史。以君方之,彼有愧色 。”封高邑县公,邑八百户。迁骠骑将军、岐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增邑二百户,开府仪同三司。恭帝元年,征拜侍中。 蠕蠕灭后,突厥强盛,虽与文帝通好,而外连齐氏。太祖又令峙衔命喻之。突厥感悟,即执齐使,归诸京师。录前后功,拜大将军、安丰郡公,邑通前二千户。寻除小司空。 孝闵践阼,转小司寇。世宗初,为都督益潼等三十一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峙性宽和,尚清静,甚为夷獠所安。保定四 年,除(宣)〔宜〕州刺史。天和三年,入为少师。峙以年老,表乞骸骨,手诏许之。五年,卒。赠同州刺史。谥曰定。 子嶷嗣。少知名,起家吏部上士。历小内史、小纳言,授开府阶,迁职方中大夫,为蔡州刺史。卒于官。子授嗣。 杨荐字承略,秦郡宁夷人也。父宝,昌平郡守。荐幼孤,早有名誉。性廉谨,喜怒不形于色。魏永安中,随尔朱天光入关讨群贼,封高邑县男。文帝临夏州,补帐内都督。及平侯莫陈悦,使荐入洛阳请事。魏孝武帝授文帝关西大行台,仍除荐直合将军。时冯翊长公主嫠居,孝武意欲归诸文帝,乃令武卫元毘喻旨。荐归白,文帝又遣荐入洛阳请之。孝武即许焉。孝武欲向关中,荐赞成其计。孝武曰:“卿归语行台迎我。”文帝又遣荐与长史宇文测出关候接。孝武至长安,进爵清水县子。魏大统元年,蠕蠕请和亲。文帝遣荐与杨宽使,并结婚而还。进爵为侯。又使荐纳币于蠕蠕。魏文帝郁久闾后崩,文帝遣仆射赵善使蠕蠕更请婚。善至夏州,闻蠕蠕贰于东魏,欲执使者。善惧,乃还。文帝乃使荐往,赐黄金十斤、杂彩三百疋。荐至蠕蠕,责其背惠食言,并论结婚之意。蠕蠕感悟,乃遣使随荐报命焉。 及侯景来附,文帝令荐与镇遏。荐知景翻覆,遂求还,具陈事实。文帝乃遣使密追助景之兵。寻而景叛。 十六年,大军东讨。文帝恐蠕蠕乘虚寇掠,乃遣荐往更论和好,以安慰之。进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 孝闵帝践阼,除御伯大夫,进爵姚谷县公。仍使突厥结婚。突厥可汗弟地头可汗阿史那库头居东面,与齐通和,说其兄欲背先约。计谋已定,将以荐等送齐。荐知其意,乃正色责之,辞气慷慨,涕泗横流。可汗惨然良久曰 :“幸无所疑,当共平 东贼,然后发遣我女 。”乃令荐先报命,仍请东讨。以奉使称旨,迁大将军。保定四年,又纳币于突厥。还,行小司马,又行大司徒。从陈公纯等逆女于突厥,进爵南安郡公。天和三年,迁总管、梁州刺史。后以疾卒。 赵刚字僧庆,河南洛阳人也。曾祖蔚,魏并州刺史。祖宁,高平太守。父和,太平中,陵江将军,南讨度淮,闻父丧,辄还。所司将致之于法,和曰 :“罔极之恩,终天莫报。若许安厝,礼毕而即罪戮,死且无恨 。”言讫号恸,悲感傍人。主司以闻,遂宥之。丧毕,除宁远将军。大统初,追赠右将军、胶州刺史。 刚少机辩,有干能。起家奉朝请。累迁镇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历大行台郎中、征东将军,加金紫阶,领司徒府从事中郎,加合内都督。及魏孝武与齐神武构隙,刚密奉旨召东荆州刺史冯景昭率兵赴阙。未及发,而神武已逼洛阳,孝武西迁。景昭集府僚文武,议其去就。司马冯道和请据州待北方处分。刚曰 :“公宜勒兵赴行在所 。”久之更无言者。刚抽刀投地曰:“公若为忠臣,可斩道和;如欲从贼,可见杀 。”景昭感悟,遂率众赴关右。属侯景逼穰城,东荆州人杨祖欢等起兵应景,以其众邀景昭于路。景昭战败,刚遂没于蛮。后自赎免。乃见东魏东荆州刺史李魔怜,劝令归关西。魔怜纳之,使刚至并州密观事势。神武引刚内宴,因令刚赍书申敕荆州。刚还报魔怜,仍说魔怜斩祖欢等,以州归西。魔怜乃使刚入朝。 大统初,刚于霸上见太祖,具陈关东情实。太祖嘉之,封阳邑县子,邑三百户,除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论复东荆州功,进爵临汝县伯,邑五百户。 初,贺拔胜、独孤信以孝武西迁之后,并流寓江左。至是刚言于魏文帝,请追而复之。乃以刚为兼给事黄门侍郎,使梁 魏兴,赍移书与其梁州刺史杜怀宝等论邻好,并致请胜等移书。宝即与刚盟歃,受移赴建康,仍遣行人随刚报命。是年,又诏刚使三荆,听在所便宜从事。使还,称旨,进爵武城县侯,除大丞相府帐内都督。复使魏兴,重申前命。寻而梁人礼送贺拔胜、独孤信等。 顷之,御史中尉董绍进策,请图梁汉。以绍为行台、梁州刺史,率士马向汉中。刚以为不可,而朝议已决,遂出军。诏竟无功而还,免为庶人。除刚颍川郡守,加通直散骑常侍、卫大将军。 从复弘农。进拜大都督、东道军司,节度开府李延孙等七军,攻复阳城,擒太守王智纳。转陈留郡守。东魏行台吉宁率众三万攻陷郡城,刚突出,还保颍川,重行郡事。复为侯景所破,乃率余众赴洛阳。大行台元海遣刚还郡征粮。时景众已入颍川,刚于西界招复阳翟二万户,转输送洛。明年,洛阳不守。刚远隔敌中,连战破东魏广州刺史李仲侃。时侯景别帅陆太、颍川郡守高冲等众八千人,寇襄城等五郡。刚简步骑五百,大破冲等。开府李延孙为长史杨伯简所害,刚击斩之。又攻拔广州,进军阳翟。侯景自邺入鲁阳,与刚接战。旬有三日,旋军宜阳。时河南城邑,一彼一此。刚复出军伊、洛,侯景亦度河筑城。刚前后下景三郡,获郡守一人,别破其行台梅迁,斩首千余级。除尚书金部郎中。高仲密以北豫州来附,兼大行台左丞,持节赴颍川节度义军。师还,刚别破侯景前驱于南陆,复获其郡守二人。 时有流言传刚东叛,齐神武因设反间,声遣迎接。刚乃率骑袭其下坞,拔之,露板言状。太祖知刚无贰,乃加赏赉焉。除营州刺史,进爵为公,增邑二百户,加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 (漕)〔渭〕州民郑五丑构逆,与叛羌傍乞铁匆相应,令刚往镇之。将发,魏文帝引见内寝,举觞属刚曰 :“昔侯景在东,为卿所困。黠羌小竖,岂足劳卿谋虑也 。”时五丑已克定夷镇,所在立栅。刚至,并攻破之,散其党与。五丑于是西奔铁匆。刚又进破铁匆伪广宁郡。属宇文贵等西讨,诏以刚行渭州事,资给粮饩。铁匆平,所获羌卒千人,配刚军中,教以戎旅,皆尽其力用。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入为光禄卿。六官建,拜膳部中大夫。 孝闵帝践阼,进爵浮阳郡公。出为利州总管、利沙方渠四州诸军事。沙州氐恃险逆命,刚再讨服之。方州生獠自此始从赋役。刚以伪信州滨江负阻,远连殊俗,蛮左强犷,历世不宾,乃表请讨之。诏刚率利沙等十四州兵,兼督仪同十人、马步一万往经略焉。仍加授渠州刺史。刚初至,渠帅惮其军威,相次降款。后以刚师出踰年,士卒疲弊,寻复亡叛。后遂以无功而还。又与所部仪同尹才失和,被征赴阙。遇疾,卒于路。年五十七。赠(忠)〔中〕淅涿三州刺史。谥曰成。子元卿嗣。 王庆字兴庆,太原祁人也。父因,魏灵州刺史、怀德县公。 庆少开悟,有才略。初从文帝征伐,复弘农,破沙苑,并有战功,每获殊赏。大统十年,授殿中将军。孝闵帝践阼,晋公护引为典签。庆枢机明辨,渐见亲待。授大都督。武成元年,以前后功,赐爵始安县男。二年,行小宾部。保定二年,使吐谷浑,与共分疆,仍论和好之事,浑主悦服,遣所亲随庆贡献。 初,突厥与周和亲,许纳女为后。而齐人知之,惧成合从之势,亦遣使求婚,财馈甚厚。突厥贪其重赂,便许之。朝议以魏氏昔与蠕蠕结婚,遂为齐人离贰。今者复恐改变,欲遣使结之。遂授庆左武伯,副杨荐为使。是岁,遂兴入并之役。庆乃引突厥骑,与随公杨忠至太原而还。以齐人许送皇姑及世母, 朝廷遂与通和。突厥闻之,复致疑阻,于是又遣庆往喻之。可汗感悦,结好如初。五年,复与宇文贵使突厥逆女。自此,以庆信着北蕃,频岁出使。 后更至突厥,属其可汗暴殂,突厥谓庆曰 :“前后使来,逢我国丧者,皆剺面表哀 。况今二国和亲,岂得不行此事。”庆抗辞不从,突厥见其守正,卒不敢逼。武帝闻而嘉之。录庆前后使功,迁开府仪同三司、兵部大夫,进爵为公。 历丹、中二州刺史。为政严肃,吏不敢欺。大象元年,授小司徒,加上大将军、总管汾石二州五镇诸军事、汾州刺史。又除延州总管,进位柱国。开皇元年,进爵平昌郡公。卒于镇。赠上柱国,谥曰庄。子淹嗣。 赵昶字长舒,天水南安人也。曾祖襄,仕魏至中山郡守,因家于代。祖泓,广武令。父琛,上洛郡守。 昶少聪敏,有志节。弱冠,以材力闻。孝昌中,起家拜都督,镇小平津。魏北中郎将高千甚敬重之。千牧兖州,以昶行临涣、北梁二郡事。大统初,千还镇陕,又以昶为长史、中军都督。太祖平弘农,擢为相府典签。 大统九年,大军失律于邙山,清水氐酋李鼠仁自军逃还,凭险作乱。陇右大都督独孤信频遣军击之,不克。太祖将讨之,欲先遣观其势。顾问谁可为。左右莫对。昶曰 :“此小竖尔,以公威,孰不听命 。”太祖壮之,遂令昶使焉。昶见鼠仁,喻以祸福。群凶聚议,或从或否。其逆命者,复将加刃于昶。而昶神色自若,志气弥厉。鼠仁感悟,遂相率降。氐梁道显叛,攻南由。太祖复遣昶慰谕之,道显等皆即款附。东秦州刺史魏光因徙其豪帅四十余人并部落于华州,太祖即以昶为都督领之。 先是,汾州胡叛,再遣昶慰劳之,皆知其虚实。及大军往 讨,昶为先驱,遂破之。以功封章武县伯,邑五百户。 十五年,拜安夷郡守,带长蛇镇将。氐族荒犷,世号难治,昶威怀以礼,莫不悦服。期岁之后,乐从军者千余人。加授帅都督。时属军机,科发切急,氐情难之,复相率谋叛。昶又潜遣诱说,离间其情,因其携贰,遂轻往临之。群氐不知所为,咸来见昶。乃收其首逆者二十余人斩之,余众遂定。朝廷嘉之,除大都督,行南秦州事。时氐帅盖闹等反,昶复讨擒之。进抚军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又与史宁破宕昌羌、獠二十余万。拜武州刺史、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诸州军事。 魏恭帝初,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潭水羌叛,杀武陵、潭水二郡守。 昶率仪同骆天釜等骑步五千讨平之。 世宗初,凤州人仇周贡、魏兴等反,自号周公,有众八千人。破广化郡,攻没诸县,分兵西入,围广业、修城二郡。广业郡守薛爽、修城郡守杜杲等请昶为援。昶遣使报杲,为周贡党樊伏兴等所获。兴等知昶将至,解修城围,据泥功岭,设六伏以待昶。昶至,遂遇其伏,合战,破之。广业之围亦解。昶追之至泥阳川而还。兴州人段咤及氐酋姜多复反,攻没郡县,昶讨斩之。语在氐传。 昶自以被拔擢居将帅之任,倾心下士。虏获氐、羌,抚而使之,皆为昶尽力。太祖常曰 :“不烦国家士马而能威服氐、羌者,赵昶有之矣 。”至是,世宗录前后功,进爵长道郡公,赐姓宇文氏,赏劳甚厚。二年,征拜宾部中大夫,行吏部。寻以疾卒。 王悦字众喜,京兆蓝田人也。少有气干,为州里所称。魏永安中,尔朱天光西讨,引悦为其府骑兵参军,除石安令。 太祖初定关、陇,悦率募乡里从军,屡有战功。大统元年, 除平东将军、相府刑狱参军,封蓝田县伯,邑六百户。四年,东魏将侯景攻围洛阳,太祖赴援。悦又率乡里千余人,从军至洛阳。将战之夕,悦磬其行资,市牛飨战士。乃战,悦所部尽力,斩获居多。六年,加通直散骑常侍,迁大行台右丞。十年,转左丞。久居管辖,颇获时誉。十二年,齐神武亲率诸军围玉壁,大都督韦孝宽拒守累旬,敌方引退。朝廷以宽勋重,遣尚书长孙绍远为大使,悦为副使,劳问宽等,并校定勋人。 十三年,侯景据河南来附,仍请兵为援。太祖先遣韦法保、贺兰愿德等帅众助之。悦言于太祖曰 :“侯景之于高欢,始则笃乡党之情,末乃定君臣之契,位居上将,职重台司,论其分义,有同鱼水。今欢始死,景便离贰。岂不知君臣之道有亏,忠义之礼不足?盖其所图既大,不恤小嫌。然尚能背德于高氏,岂肯尽节于朝廷。今若益之以势,援之以兵,非唯侯景不为池中之物,亦恐朝廷贻笑将来也 。”太祖纳之,乃遣行台郎中赵士宪追法保等,而景寻叛。 十四年,授雍州大中正、帅都督,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都督。率所部兵从大将军杨忠征随郡、安陆,并平之。时悬兵深入,悦支度路程,勒其部伍,节减粮食。及至竟陵,诸军多有匮乏,悦出禀米六百石分给之。太祖闻而嘉焉。寻拜京兆郡守,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迁大行台尚书。又领所部兵从达奚武征梁汉。军出,武令悦说其城主杨贤。悦乃贻之书曰 :“夫惟德是辅,天道之常也;见机而作,人事之会也。梁主内亏刑政,外阙藩篱。匹夫攘袂,举国倾覆。非直下民离心,抑亦上玄所弃。我相公膺千龄之运,创三分之业,道洽区中,威振方外。声教所被,风行草偃;兵车所指,云除雾廓。斯固天下所共闻,无俟二谈也。大将军高阳公,韫韬略之秘,总熊罴之旅,受脤庙堂,威怀巴汉。先附者必赏, 后服者必诛。君兵粮既寡,救援路绝。欲守,则城池无萦带之险;欲战,则士卒有土崩之势。以此求安,未见其可。昔韩信背项,前典以为美谈;黄权归魏,良史称其盛烈。事有变通,今其则也 。”贤于是遂降。 悦白武云 :“白马要冲,是必争之地。今城守寡弱,易可图也。若蜀兵更至,攻之实难 。”武然之,令悦率轻骑七百,径趣白马。悦先示其祸福,其将梁深遂以城降。梁武陵王纪果遣其将任奇率步骑六千,欲先据白马。行次阙城,闻已降,乃还。及梁州平,太祖即以悦行刺史事。招携初附,民吏安之。魏废帝二年,征还本任。属改行台为中外府,尚书员废,以仪同领兵还乡里。悦既久居显职,及此之还,私怀怏怏。犹陵驾乡里,失宗党之情。其长子康,恃(悦)旧望,遂自骄纵。所部军人,将有婚礼,康乃非理凌辱。军人诉之。悦及康并坐除名,仍配流远防。及于谨伐江陵,平,悦从军展效,因留镇之。 孝闵践阼,依例复官。授郢州。寻拜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司水中大夫,进爵蓝田县侯。迁司宪中大夫,赐姓宇文氏,又进爵河北县公。悦性俭约,不营生业,虽出入荣显,家徒四壁而已。世宗手敕劳勉之,赐粟六百石。保定元年,卒于位。康嗣。官至司邑下大夫。 赵文表,其先天水西人也,后徙居南郑。累世为二千石。父江,性方严,有度量。历官东巴州刺史、计部中大夫、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御伯中大夫,封昌国县伯。赠虞绛二州刺史,谥曰贞。 文表少而修谨,志存忠节。便弓马,能左右驰射。好读左氏春秋,略举大义。起家为太祖亲信。魏恭帝元年,从开府田弘征山南,以功授都督。复从平南巴州及信州,迁帅都督。又 从许国公宇文贵镇蜀,行昌城郡事。加中军将军、左金紫光禄大夫。保定元年,除许国公府司马,转大都督。五年,授畿伯下大夫。又为许国公府长史。寻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仍从宇文贵使突厥,迎皇后,进止仪注,皆令文表典之。文表斟酌而行,皆合礼度。及皇后将入境,突厥托以马瘦,行除。文表虑其为变,遂说突厥使罗莫缘曰 :“后自发彼藩,已淹时序,途经沙漠,人马疲劳。且东寇每伺间隙,吐谷浑亦能为变。今君以可汗之爱女,结姻上国,曾无防虑,岂人臣之体乎 。”莫缘然之,遂倍道兼行,数日至甘州。以迎后功,别封伯阳县伯,邑六百户。 天和三年,除梁州总管府长史。所管地名恒陵者,方数百里,并生獠所居,恃其险固,常怀不轨。文表率众讨平之。迁蓬州刺史,政尚仁恕,夷獠怀之。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进位大将军,爵为公。 大象中,拜吴州总管。时开府于顗为吴州刺史。及隋文帝执政,尉迟迥等举兵,远近骚然,人怀异望。顗自以族大,且为国家肺腑,惧文表图己,谋欲先之。乃称疾不出。文表往问之,顗遂手刃文表。因令吏人告云“文表谋反 ”,仍驰启其状。隋文以诸方未定,恐顗为变,遂授顗吴州总管以安之。后知文表无异志,虽不罪顗,而听其子仁海袭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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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十 列传第二   邵惠公颢子什肥导、护什肥子胄导子广亮翼椿众杞简公连莒庄公洛生子菩提虞国公仲子兴 邵惠公颢,太祖之长兄也。德皇帝娶乐浪王氏,是为德皇后。生颢,次杞简公连,次莒庄公洛生,次太祖。颢性至孝,德皇后崩,哀毁过礼,乡党咸敬异焉。德皇帝与卫可孤战于武川南河,临阵坠马,颢与数骑奔救,击杀数十人,贼众披靡,德皇帝乃得上马引去。俄而贼追骑大至,颢遂战殁。保定初, 追赠太师、柱国大将军、大冢宰、大都督、恒朔等十州诸军事、恒州刺史。封邵国公,邑万户。谥曰惠。颢三子什肥、导、护。护别有传。 什肥年十五而惠公殁,自伤早孤,事母以孝闻。永安中,太祖入关,什肥不能离母,遂留晋阳。及太祖定秦、陇,什肥为齐神武所害。保定初,追赠大将军、小冢宰、大都督、冀定等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袭爵邵国公。谥曰景。子冑嗣。冑少而孤贫,颇有干略。景公之见害也,以年幼下蚕室。保定初,诏以晋公护子会绍景公封。天和中,与齐通好,冑始归关中。授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袭爵邵公。寻除宗师中大夫,进位大将军,出为原州刺史,转荥州刺史。大象末,隋文帝辅政,冑举州兵应尉迟迥,与清河公杨素战,败,遂走,追获于石济,遂斩之。国除。 (冑子)〔会字〕干仁,幼好学,聪惠。魏恭帝二年,以护平江陵之功,赐爵江陵县公。保定初,绍景公后,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二年,除蒲州潼关六防诸军事、蒲州刺史。冑至自齐,改封谭国公。寻进位柱国。建德初,与护同伏诛。三年五月,追赠,复封旧爵。 导字菩萨。少雄豪,有仁惠,太祖爱之。初与诸父在葛荣军中,荣败,迁晋阳。及太祖随贺拔岳入关,导从而西,常从征伐。太祖讨侯莫陈悦,以导为都督,镇原州。及悦败,北走出故塞,导率骑追之,至牵屯山及悦,斩之,传首京师。以功封饶阳县侯,邑五百户,拜冠军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魏文帝即位,以定策功,进爵为公,增邑五百户,拜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三年,太祖东征,导入宿卫,拜领军将军、大都督。齐神武渡河侵冯翊,太祖自弘农引军入关,导督左右禁旅会于沙苑,与齐神武战,大破之。进位仪同 三司。明年,魏文帝东征,留导为华州刺史。及赵青雀、于伏德、慕容思庆等作乱,导自华州率所部兵击之,擒伏德,斩思庆。进屯渭桥,会太祖军。事平,进爵章武郡公,增邑并前二千户。寻加侍中、开府、骠骑大将军、太子少保。高仲密以北豫降,太祖率诸将辅魏皇太子东征,复以导为大都督、华东雍二州诸军事,行华州刺史。导治兵训卒,得守捍之方。及大军不利,东魏军追至稠桑,知关中有备,乃退。会侯景举河南来附,遣使请援,朝议将应之,乃征为陇右大都督、秦南等十五州诸军事、秦州刺史。及齐氏称帝,太祖发关中兵讨之,魏文帝遣齐王廓镇陇右,征导还朝。拜大将军、大都督、三雍二华等二十三州诸军事,屯咸阳。大军还,乃旋旧镇。 导性宽明,善于抚御,凡所引接,人皆尽诚。临事敬慎,常若弗及。太祖每出征讨,导恒居守,深为吏民所附,朝廷亦以此重之。魏恭帝元年十二月,薨于上邽,年四十四。魏帝遣侍中、渔阳王绳监护丧事。赠本官,加尚书令、秦州刺史,谥曰孝。朝议以导抚和西戎,威恩显著,欲令世镇陇右,以彰厥德,乃葬于上邽城西无疆原。华戎会葬有万余人,奠祭于路,悲号满野,皆曰“我君舍我乎”。大小相率,负土成坟,高五十余尺,周回八十余步。为官司所止,然后泣辞而去。其遗爱见思如此。天和五年,重赠太师、柱国、豳国公。导五子,广、亮、翼、椿、众。亮、椿并出后于杞。 广字干归。少方严,好文学。初封永昌郡公。孝闵帝践阼,改封天水郡公。世宗即位,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为秦州刺史。武成初,进位大将军,迁梁州总管,进封蔡国公,增邑万户。保定初,入为小司寇。寻以本官镇蒲州,兼知潼关等六防诸军事。(三)年,除秦州总管、十三州诸军事、秦州刺史。广性明察,善绥抚,民庶畏而悦之。时晋公护诸子及广 弟杞国公亮等,服玩侈靡,踰越制度,广独率由礼则,又折节待士,朝野以是称焉。曾侍食于高祖,所食瓜美,持以奉进,高祖悦之。四年,进位柱国。广以晋公护久擅威权,劝令挹损,护不能纳。天和三年,除陕州总管,以病免。及孝公追封豳国公,诏广袭爵。 初,广母李氏以广患弥年,忧而成疾,因此致没。广既居丧,更加绵笃,乃以毁薨。世称母为广病,广为母亡,慈孝之道,极于一门。高祖素服亲临,百僚毕集。其故吏仪同李充信等上表曰: 臣闻资孝成忠,生民高义;旌德树善,有国常规。窃惟故豳国公臣广,懿亲令望,具瞻攸在,道冠群后,功懋维城。受脤建旆,威行秦、陇;班条驱传,化溢崤、函。比腠理舛和,奉诏还阙,药石所及,沉痾渐愈。而灾衅仍集,丁此穷忧,至性过人,遂增旧疾,因兹毁顿,以至薨殂。寻绎贯切,不能自已。 臣等接事,每承余论。仰之平昔,约己立身,位极上公,赋兼千乘,所获禄秩,周赡无余,器用服玩,取给而已。每言及终始,尤存简素。非秦政而褒吴礼,讥石椁而美厚薪。今卜兆有期,先远方及,诚恐一从朝露,此志莫伸。伏惟陛下弘不世之慈,垂霈然之泽,留情既往,降愍幽魂,爰敕有司,申其宿志,窀穸之礼,庶存俭约。 诏曰 :“省充信等表,但增哀悼。豳国公广藩屏令望,宗室表仪,言着身文,行成士则。方凭懿戚,用匡朝政,奄丁荼蓼,便致毁灭。启手归全,无忘雅操。言念既往,震于厥心。昔河间才藻,追叙于中尉;东海谦约,见称于身后。可斟酌前典,率由旧章。使易箦之言,得申遗志;黜殡之请,无亏令终。”于是赠本官,加太保。葬于陇西。所司一遵诏旨,并存俭约。 子洽嗣。大定中,隋文辅政,以宗室被害,国除。 亮字干德。武成初,封永昌郡公。后袭烈公爵,除开府仪同三司、梁州总管。天和末,拜宗师中大夫,进位大将军。豳国公薨,以亮为秦州总管,广之所部,悉以配焉。亮在州甚无政绩。寻进位柱国。晋公护诛后,亮心不自安,唯纵酒而已。高祖手敕让之。建德中,高祖东伐,以亮为右第二军总管。并州平,进位上柱国。仍从平邺,迁大司徒。宣帝即位,出为安州总管。大象初,诏以亮为行军总管,与元帅、郧国公韦孝宽等伐陈。亮自安陆道攻拔黄城,辄破江侧民村,掠其生口,以赐士卒。军还至豫州,亮密谓长史杜士峻曰 :“主上淫纵滋甚,社稷将危。吾既忝宗枝,不忍坐见倾覆。今若袭取郧国公而并其众,推诸父为主,鼓行而前,谁敢不从 。”遂夜将数百骑袭孝宽营。会亮国官茹宽知其谋,先以驰告,孝宽乃设备。亮不克,遯走,孝宽追斩之。子明坐亮诛。诏以亮弟椿为烈公后。翼字干宜。武成初,封西阳郡公。早薨,谥曰昭。无子,以杞国公亮子温为嗣。后坐亮反诛,国除。 椿字干寿。初封永昌郡公。保定中,授开府仪同三司、宗师中大夫。建德初,加大将军。寻除岐州刺史。四年,关中民饥,椿表陈其状,玺书劳慰。因令所在开仓赈恤。四年,高祖东伐,椿与齐王宪攻拔武济等五城。五年,高祖出晋州,椿率众屯栖鸡原。宣帝即位,拜大司寇。亮诛后,诏令绍烈公封。寻进位上柱国,转大司徒。大定初,为隋文帝所害,并其五子西阳公道宗、本、仁邻、武子、礼献。 众字干道。保定初,封天水郡公。少而不惠,语默不常,人莫能测。隋文帝践极,初欲封为介公,后复诛之,并二子仲和、孰伦。 杞简公连,幼而谨厚,临敌果毅。随德皇帝逼定州,军于 唐河,遂俱殁。保定初,追赠使持节、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司徒、大都督、定冀等十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封杞国公,邑五千户 ;谥曰简。子(光)〔元〕宝为齐神武所害。保定初,追赠大将军、小司徒、〔大〕都督 、幽燕等六州诸军事、幽州刺史。袭爵杞国公,谥曰烈。以章武公导子亮嗣。 莒庄公洛生,少任侠,尚武艺,及壮,有大度,好施爱士。北州贤俊,皆与之游,而才能多出其下。及葛荣破鲜于修礼,乃以洛生为渔阳王,仍领德皇帝余众。时人皆呼为洛生王。洛生善将士,帐下多骁勇。至于攻战,莫有当其锋者,是以克获常冠诸军。尔朱荣定山东,收诸豪杰,迁于晋阳,洛生时在虏中。荣雅闻其名,心惮之。寻为荣所害。保定初,追赠使持节、太保、柱国大将军、大冢宰、大宗伯、大都督、并肆等十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封莒国公,邑五千户;谥曰庄。 子菩提,为齐神武所害。保定初,追赠大将军、小宗伯、大都督、肆恒等六州诸军事、肆州刺史,袭爵莒国公,谥曰穆。以晋公护子至为嗣。 至字干附 。初封崇业公,后袭穆公爵。建德初,〔坐〕父护诛,诏以卫王直子宾为穆公后。三年,追复至爵。 宾字干瑞 。寻坐直诛 。建德六年,更以齐王宪子广都公 (真)〔贡〕袭爵。 (真)〔贡〕字干祯。宣帝初,被诛,国除。 虞国公仲,德皇帝从父兄也。卒于代。保定初,追赠使持节、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司徒、大都督、燕平等十州诸军事、燕州刺史;封虞国公,邑三千户。子兴嗣。 兴生,兵乱,与仲相失,年又冲幼,莫知其戚属远近。与太祖兄弟,初不相识。齐神武寇沙苑,兴预在行间,军败被虏, 随例散配诸军。兴性弘厚,有志度,虽流离世故,而风范可观。魏恭帝二年,举贤良,除本郡丞,徙长累县令。保定二年,诏仲子兴始附属籍。高祖以兴宗戚近属,尊礼之甚厚,拜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封大宁郡公。寻除宗师中大夫。四年,出为泾州刺史。五年,又征拜宗师,加大将军,袭爵虞国公。天和二年薨,高祖亲临,恸焉。诏大司空、申国公李穆监护丧事。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恒幽等六州诸军事、恒州刺史,谥曰靖。子洛嗣。 洛字永洛。九岁,命为虞国公世子。天和四年,诏袭兴爵。建德初,拜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及静帝崩,隋文帝以洛为介国公,为隋室宾云。 史臣曰:自古受命之君及守文之主,非独异姓之辅也,亦有骨肉之助焉。其茂亲有鲁卫梁楚,其疏属有凡蒋荆燕,咸能飞声腾实,不泯于百代之后。至若豳孝公之勋烈,而加之以善政;蔡文公之纯孝,而饰之以俭约:峨峨焉,足以轥轹于前载矣。当隋氏之起,乘天威而服海内,将相王侯,莫不隳肝胆以效款,援符命以颂德。冑以葭莩之亲,据一州而协义举,可谓忠而能勇。功业不遂,悲夫!亮实庸才,图非常于巨逆。古人称不度德、不量力者,其斯之谓欤。 周书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六   赵善 元定 杨摽裴宽 杨敷 韩盛 赵善字僧庆,太傅、楚国公贵之从祖兄也。祖国,魏龙骧将军、洛州刺史。父更,安乐太守。 善少好学,涉猎经史,美容仪,沉毅有远量。永安初,尔朱天光为肆州刺史,辟为主簿,深器重之。天光讨邢杲及万俟丑奴,以善为长史。军中谋议,每参预之。天光为关右行台,表善为行台左丞,加都督、征虏将军。普泰初,赏平关、陇之功,拜骠骑将军、大行台、散骑常侍,封山北县伯,邑五百户。俄除持节 、东雍州诸军事、雍州刺史 。天光东拒齐神武于韩(令)陵,善又以长史从。及天光败见杀,善请收葬其尸,齐神武义而许之。 贺拔岳总关中兵,乃遣迎善,复以为长史。岳为侯莫陈悦所害,善共诸将翊戴太祖,仍从平悦。 魏孝武西迁,除都官尚书,改封襄城县伯,增邑五百户。顷之,为北道行台,与仪同李虎等讨曹泥,克之。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进爵为公,增邑并前一千五百户。 大统三年,转左仆射,兼侍中,监著作,领太子詹事。善性温恭,有器局,虽位居端右,而逾自谦退。其职务克举,则曰某官之力;若有罪责,则曰善之咎也。时人称其公辅之量。太祖亦雅敬重焉。 九年,从战邙山,属大军不利,善为敌所获,遂卒于东魏。建德初,朝廷与齐通好,齐人乃归其柩。其子绚表请赠谥。诏赠大将军、大都督、岐宜宁豳四州诸军事、岐州刺史。谥曰敬。子度,字幼济,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度弟绚,字会绩,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淅资二州刺史。 元定字愿安,河南洛阳人也。祖比颓,魏安西将军、务州刺史。父道龙,征虏将军、钜鹿郡守。 定惇厚少言,内沉审而外刚毅。永安初,从尔朱天光讨关陇群贼,并破之。除襄(虏)〔威〕将军 。及贺拔岳被害,定从太祖讨侯莫陈悦,以功拜平远将军、步兵校尉。魏孝武西迁,封高邑县男,邑二百户。从击潼关,拔回洛城,进爵为伯,增邑三百户,加前将军、太中大夫。从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战河桥,定皆先锋,当其前者,无不披靡。以前后功,累迁都督、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帅都督,增邑三百户。邙山之役,敌人如堵,定夺矛冲之,杀伤甚众,无敢当者。太祖亲观之,论功为最,赏物甚厚。十三年,授河北郡守,加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增邑通前一千户。定有勇略,每战必陷阵,然未尝自言其功。太祖深重之,诸将亦称其长者。十五年,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魏废帝二年,以宗室,进封建城郡王 。(二)年,行周礼,爵随例改,封长湖郡公。世宗初,拜岷州刺史。威恩兼济,甚得羌豪之情。先时生羌据险不宾者,至是并出山谷,从征赋焉。及定代还,羌豪等感恋之。保定中,授左宫伯中大夫。久之,转左武伯中大 夫,进位大将军。 天和二年,陈湘州刺史华皎举州归梁,梁主欲因其隙,更图攻取,乃遣使请兵。诏定从卫公直率众赴之。梁人与华皎皆为水军,定为陆军,直总督之,俱至夏口。而陈郢州坚守不下。直令定率步骑数千围之。陈遣其将淳于量、徐度、吴明彻等水陆来拒。量等以定已度江,势分,遂先与水军交战。而华皎所统之兵,更怀疑贰,遂为陈人所败。皎得脱身归梁。定既孤军悬隔,进退路绝,陈人乘胜,水陆逼之。定乃率所部斫竹开路,且行且战,欲趣湘州,而湘州已陷。徐度等知定穷迫,遣使伪与定通和,重为盟誓,许放还国。定疑其诡诈,欲力战死之。而定长史〔长〕孙隆及诸将等多劝定和,定乃许之。于是与度等刑牲歃血,解仗就船。遂为度等所执,〔所部〕众军亦被囚虏,送诣丹阳。居数月,忧愤发病卒。子乐嗣。 杨摽字显进,正平高凉人也。祖贵、父猛,并为县令。 摽少豪侠有志气。魏孝昌中,尔朱荣杀害朝士,大司马、城阳王元徽逃难投摽,摽藏而免之。孝庄帝立,徽乃出,复为司州牧。由是摽以义烈闻。擢拜伏波将军、给事中。元颢入洛,孝庄欲往晋阳就尔朱荣,诏摽率其宗人收船马渚。摽未至,帝已北度太行,摽遂匿所收船,不以资敌。及尔朱荣奉帝南讨,至马渚,摽乃具船以济王师。颢平,封肥如五百户,加镇远将军、步兵校尉,行济北郡事。进都督、平东将军、太中大夫。 从魏孝武入关,进爵为侯,增邑八百户,加抚军、银青光禄大夫。时东魏迁邺,太祖欲知其所为,乃遣摽间行诣邺以观察之。使还,称旨,授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稽胡恃险不宾,屡行抄窃,以摽兼黄门侍郎,往慰抚之。摽颇有权略,能得边情,诱化酋渠,多来款附,乃有随摽入朝者。 时弘农为东魏守,摽从太祖攻拔之。然自河以北,犹附东 魏。摽父猛先为邵郡白水令,摽与其豪右相知,请微行诣邵郡,举兵以应朝廷。太祖许之。摽遂行,与土豪王覆怜等阴谋举事,密相应会者三千人,内外俱发,遂拔邵郡。擒郡守程保及令四人,并斩之。众议推摽行郡事,摽以因覆怜成事,遂表覆怜为邵郡守。以功授大行台左丞,率义徒更为经略。于是遣谍人诱说东魏城堡,旬月之间,正平、河北、南(涉)〔汾〕、二绛、建州、(大)〔太〕宁等城,并有请为内应者,大军因攻而拔之。以摽行正平郡事,左丞如故。齐神武败于沙苑,其将韩轨、潘洛、可朱浑元等为殿,摽分兵要截,杀伤甚众。东雍州刺史马恭惧摽威声,弃城遁走。摽遂移据东雍州。 太祖以摽有谋略,堪委边任,乃表行建州事。时建州远在敌境三百余里,然摽威恩夙着,所经之处,多并赢粮附之。比至建州,众已一万。东魏刺史车折于洛出兵逆战,摽击败之。又破其行台斛律俱步骑二万于州西,大获甲仗及军资,以给义士。由是威名大振。东魏遣太保侯景攻陷正平,复遣行台薛循义率兵与斛律俱相会,于是敌众渐盛。摽以孤军无援,且腹背受敌,谋欲拔还。恐义徒背叛,遂伪为太祖书,遣人若从外送来者,云已遣军四道赴援。因令人漏泄,使所在知之。又分土人义首,令领所部四出抄掠,拟供军费。摽分遣讫,遂于夜中拔还邵郡。朝廷嘉其权以全军,即授建州刺史。 时东魏以正平为东雍州,遣薛荣祖镇之。摽将谋取之,乃先遣奇兵,急攻汾桥。荣祖果尽出城中战士,于汾桥拒守。其夜,摽率步骑二千,从他道济,遂袭克之。进骠骑将军。既而邵郡民以郡东叛,郡守郭武安脱身走免。摽又率兵攻而复之。转正平郡守。又击破东魏南绛郡,虏其郡守屈僧珍。录前后功,别封合阳县伯,邑五百户。 邙山之战,摽攻拔柏谷坞,因即镇之。及大军不利,摽亦 拔还。而东魏将侯景率骑追摽,摽与仪同韦法保同心抗御,且前经十数里,景乃引退。太祖嘉之,赐帛三百疋。复授建州刺史,镇车箱。摽久从军役,未及葬父,至是表请还葬。诏赠其父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晋州刺史,赠其母夏阳县君,并给仪卫。州里荣之。 及齐神武围玉壁,别令侯景趣齐子岭。摽恐入寇邵郡,率骑御之。景闻摽至,斫木断路者六十余里,犹惊而不安,遂退还河阳,其见惮如此。十二年,进授大都督,加晋建二州诸军事。又攻破蓼坞,获〔东〕魏将李显,进仪同三司。寻迁开府,复除建州邵郡河内汲郡黎阳等诸军事,领邵郡。十六年,大军东讨,授大行台尚书,率义众先驱敌境,攻其四戍,拔之。时以齐军不出,乃追摽还。并肥如、合阳二邑,合一千八百户,改封华阳县侯。又于邵郡置邵州,以摽为刺史,率所部兵镇之。 保定四年,迁少师。其年,大军围洛阳,诏摽率义兵万余人出轵关。然摽自镇东境二十余年,数与齐人战,每常克获,以此遂有轻敌之心。时洛阳未下,而摽深入敌境,又不设备。齐人奄至,大破摽军。摽以众败,遂降于齐。摽之立勋也,有慷慨壮烈之志,及军败,遂就虏以求苟免。时论以此鄙之。朝廷犹录其功,不以为罪,令其子袭爵。 摽之败也,新平郡守韩盛亦于洛阳战没。 盛字文炽,南阳(渚)〔堵〕阳人也。五世祖远,为郑县令,因徙居京兆之渭南焉。曾祖良,举秀才,奉朝请、姑臧令。祖与,魏傥城郡守,赠直州刺史。父先藻,安夷鄜城二郡守,赠镇远将军、义州刺史。 盛幼有操行,涉猎经史,兼善骑射,膂力过人。魏大统初,起家开府行参军。转参军事。从李远积年征讨,每有战功。累迁至都督、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帅都督、持节、平东将军、 太中大夫、银青光禄大夫、大都督。明帝二年,封临湍县子,邑三百户。保定四年,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虞部下大夫,出为新平郡守。居官清静,严而不残,矜恤孤贫,抑挫豪右,贼盗止息,郡治肃然。寻以本官从晋公护东讨,于洛阳战没。赠淅洛义三州刺史,谥曰壮。子谦嗣。官至大都督。 盛二兄,德舆、仲恭。德舆姿貌魁杰,有异常人。历官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通洛慈涧防主、邵州刺史、任城县男。仲恭美容仪,澹于荣利。郡累辟为功曹、中正。仲恭答曰:“第五之号,岂减骠骑乎!”后历广原、灵原、新丰三县令,所在皆有声绩。有八子,并有志操。少子纫约,后最知名。裴宽字长宽,河东闻喜人也。祖德欢,魏中书郎、河内郡守。父静虑,银青光禄大夫,赠汾州刺史。 宽仪貌瑰伟,博涉群书,弱冠为州里所称。与二弟汉、尼是和知名。亲殁,抚弟以笃友闻。荥阳郑孝穆常谓从弟文直曰:“裴长宽兄弟,天伦笃睦,人之师表。吾爱之重之。汝可与之游处 。”年十三,以选为魏孝明帝挽郎,释褐员外散骑侍郎。魏孝武末,除广陵王府直兵参军,加宁朔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及孝武西迁,宽谓其诸弟曰 :“权臣擅命,乘舆播越,战争方始,当何所依?”诸弟咸不能对。宽曰 :“君臣逆顺,大义昭然。今天子西幸,理无东面,以亏臣节 。”乃将家属避难于大石岩。独孤信镇洛阳,始出见焉。 时汾州刺史韦子粲降于东魏,子粲兄弟在关中者,咸已从坐。其季弟子爽先在洛,窘急,乃投宽。宽开怀纳之。遇有大赦,或传子爽合免,因尔遂出。子爽卒以伏法。独孤信召而责之。宽曰:“穷来见归,义无执送。今日获罪,是所甘心。”以经赦宥,遂得不坐。 大统五年,授都督、同轨防长史,加征虏将军。十三年, 从防主韦法保向颍川,解侯景围。景密图南叛,军中颇有知者。以其事计未成,外示无贰,往来诸军间,侍从寡少。军中名将,必躬自造,至于法保,尤被亲附。宽谓法保曰 :“侯景狡猾,必不肯入关。虽托款于公,恐未可信。若仗兵以斩之,亦一时之计也。如曰不然,便须深加严警,不得信其诳诱,自贻后悔。”法保纳之,然不能图景,但自固而已。 十四年,与东魏将彭乐 、〔乐〕恂战于新城,因伤被擒。至河阴,见齐文襄。宽举止详雅,善于占对,文襄甚赏异之。谓宽曰 :“ 卿三河冠盖,材识如此,我必使卿富贵 。关中贫(校)〔狭〕,何足可依,勿怀异图也 。”因解锁付馆,厚加其礼。宽乃裁卧毡,夜缒而出,因得遁还,见于太祖。太祖顾谓诸公曰:“被坚执锐,或有其人,疾风劲草,岁寒方验 。裴长宽为高澄如此厚遇,乃能冒死归我。虽古之竹帛所载,何以加之!”乃手书署宽名下,授持节、帅都督,封夏阳县男,邑三百户,并赐马一疋、衣一袭,即除孔城城主。 十六年,迁河南郡守,仍镇孔城。寻加抚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魏废帝元年,进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孝闵帝践阼,进爵为子。宽在孔城十三年,与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相对。永业有计谋,多谲诈,或声言春发,秋乃出兵,掩蔽消息,倏忽而至。宽每揣知其情,用兵邀击,无不克之。永业常戒其所部曰:“但好镇孔城,自外无足虑。”其见惮如此。齐伊川郡守梁鲊,常在境首抄掠。太祖患之,命宽经略焉。鲊行过妻家,椎牛宴饮,既醉之后,不复自防。宽密知之,遣兵往袭,遂斩之。太祖嘉焉,赐奴婢、金带、粟帛等。武成二年,征拜司(士)〔土〕中大夫。 保定元年,出为(汾)〔沔〕州刺史 。寻转鲁山防主。四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天和二年,行复州事。三 年,除温州刺史。初陈氏与国通和,每修聘好。自华皎附后,乃图寇掠。沔州既接敌境,事资守备,于是复以宽为沔州刺史。而州城埤狭,器械又少,宽知其难守,深以为忧。又恐秋水暴长,陈人得乘其便。即白襄州总管,请戍兵,并请移城于羊蹄山,权以避水。总管府许增兵守御,不许迁移城。宽乃量度年常水至之处,竖大木于岸,以备船行。襄州所遣兵未至,陈将程灵洗已率众至于城下。遂分布战舰,四面攻之。水势犹小,灵洗未得近城。宽每简募骁兵,令夜掩击,频挫其锐。相持旬日,灵洗无如之何。俄而雨水暴长,所竖木上,皆通船过。灵洗乃以大舰临逼,拍干打楼,应即摧碎,弓弩大石,昼夜攻之。苦战三十余日,死伤过半。女垣崩尽,陈人遂得上城。短兵相拒,犹经二日。外无继援,力屈。城陷之后,水便退缩。陈人乃执宽至扬州,寻被送岭外。经数载,后还建业,遂卒于江左。时年六十七。子义宣后从御正杜杲使于陈,始得将宽柩还。开皇元年,隋文帝诏赠襄郢二州刺史。 义宣起家谯王俭府记室,转司金二命士,合江令。宽弟汉。汉字仲霄,操尚弘雅,聪敏好学。尝见人作百字诗,一览便诵。魏孝武初,解褐员外散骑侍郎。大统五年,除大丞相府士曹行参军,补墨曹参军。汉善尺牍,尤便簿领,理识明赡,决断如流。相府为之语曰:“日下粲烂有裴汉。”十一年,李远出镇弘农,启汉为司马。远特相器遇。寻加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成都上士。寻转司车路下大夫。与工部郭彦、太府高宾等参议格令,每较量时事,必有条理,彦等咸敬异之。加帅都督。天和中,复与司宗孙恕、典祀薛慎同为八使,巡察风俗。五年,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汉少有宿疾,恒带虚羸,剧职烦官,非其好也。时晋公护擅权,搢绅等多谄附之,以图仕进。唯汉直道固守,八年不徙 职。性不饮酒,而雅好宾游。每良辰美景,必招引时彦,宴赏留连,间以篇什。当时人物,以此重之。自宽没后,遂断绝游从,不听琴瑟,岁时伏腊,哀恸而已。抚养兄弟子,情甚笃至。借人异书,必躬自录本。至于疹疾弥年,亦未尝释卷。建德元年卒,时年五十九。赠晋州刺史。 子镜民,少聪敏,涉猎经史。为大将军、谭公会记室参军。后历宋王寔侍读,转记室,迁司录。宣政初,吏部上士。大象末,春官府都上士。汉弟尼。 尼字景尼,性弘雅,有器局。起家奉朝请。除梁王东合祭酒,迁从事中郎,加通直散骑常侍。陇西李际、范阳卢诞并有高名于世,与尼结忘年之交。魏恭帝元年,以本官从于谨平江陵,大获军实,谨恣诸将校取之。余人皆竞取珍玩,尼唯取梁元帝素琴一张而已。谨深叹美之。六官建,拜御正下大夫。寻以疾卒。赠辅国将军、随州刺史。 子之隐,赵王招府记室参军。之隐弟师民,好学有识度,见称于时。起家秦王(赟)〔贽〕府记室参军,仍兼侍读 。宽族弟鸿。 鸿少恭谨,有干略,历官内外。孝闵帝践阼,拜辅城公司马,加仪同三司。为晋公护雍州治中,累迁御正中大夫,进位开府仪同三司,转民部中大夫。保定末,出为中州刺史、九曲城主。镇守边鄙,甚有扞御之能。卫公直出镇襄州,以鸿为襄州司马。天和初,拜郢州刺史,转襄州总管府长史,赐爵高邑县侯。从直南征,军败,遂没。寻卒于陈。朝廷哀之,赠丰资遂三州刺史。 杨敷字文衍,华山公宽之兄子也。父暄,字景和。性朗悟,有识学。弱冠拜奉朝请,历员外散骑侍郎、华州别驾、尚书右中兵郎中、辅国将军、谏议大夫。以别将从魏广阳王深征葛荣, 为荣所害。赠殿中尚书、华夏二州诸军事、镇西将军、华州刺史。 敷少有志操,重然诺。每览书传,见忠臣烈士之事,常慨然景慕之。魏建义初,袭祖钧爵临贞县伯,邑四百户。除员外羽林监。大统元年,拜奉车都尉。历尚书左士郎中、祠部郎中、大丞相府墨曹参军、帅都督、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加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魏恭帝二年,迁廷尉少卿。所断之狱,号称平允。 孝闵帝践阼,进爵为侯,增邑并前八百户。除小载师下大夫,使北豫州迎司马消难,还,授使持节、蒙州诸军事、蒙州刺史。先是蛮左等多受齐假署,数为乱逆。敷推诚布信,随方慰抚,蛮左等感之,相率归附。敷乃送其首四十余人赴阙,请因齐所假而授之。诸蛮等愈更感悦,州境获宁。特降玺书劳问,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保定中,征为司水中大夫。夷夏吏民,乃荆州总管长孙俭并表请留之。时议欲东讨,将委敷以舟舰转输之事,故弗许焉。陈公纯镇陕(西)〔州〕,以敷为总管长史。五年,转司木中大夫、军器副监。敷明习吏事,所在以勤察著名,每岁奏课居最,累获优赏。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天和六年,出为汾州诸军事、汾州刺史,进爵为公,增邑一千五百户。齐将段孝先率众五万来寇,梯冲地道,昼夜攻城。敷亲当矢石,随事扞御,拒守累旬。孝先攻之愈急。时城中兵不满二千,战死者已十四五,粮储又尽,公私穷蹙。齐公宪总兵赴救,惮孝先,不敢进军。敷知必陷没,乃召其众谓之曰:“吾与卿等,俱在边镇,实愿同心戮力,破贼全城。但强寇四面攻围日久,吾等粮食已尽,救援断绝。守死穷城,非丈夫也。今胜兵之士,犹数百人,欲突围出战,死生一决。傥或得免, 犹冀生还,受罪阙庭,孰与死于寇乎!吾计决矣,于诸君意何如?”众咸涕泣从命。敷乃率见兵夜出,击杀齐军数十人。齐军众稍却。俄而孝先率诸军尽锐围之,敷殊死战,矢尽,为孝先所擒。齐人方欲任用之,敷不为之屈,遂以忧惧卒于邺。高祖平齐,赠使持节、大将军、淮广复三州诸军事、三州刺史,谥曰忠壮。葬于华阴旧茔。 子素,有文武材略。大象末,上柱国、清河郡公。 史臣曰:自三方鼎峙,群雄竞逐,俊能驰骛,各吠非主。争奋厉其智勇,思赴蹈于仁义。临危不顾,前哲所难。赵善等或行彰于孝友,或诚显于忠概,咸躬志力,俱徇功名。兵凶战危,城孤援绝。杨敷、赵善,类庞德之势穷;元定、裴宽,同黄权之无路。王旅不振,非其罪也。敷少而慷慨,终能立节,仁而有勇,其最优乎。杨摽屡有奇功,狃于数胜,轻敌无备,兵破身囚,未能远谋,良可嗟矣。易曰 :“师出以律,否臧凶。”传曰 :“不备不虞,不可以师 。”其杨摽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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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三十六 列传第二十八   郑伟 杨纂 段永王士良 崔彦穆 令狐整司马裔 裴果 刘志 郑伟字子直,荥阳开封人也,小名阇提,魏将作大匠浑之十一世孙。祖思明,少勇悍,仕魏至直阁将军,赠济州刺史。父先护,亦以武勇闻。起家员外散骑侍郎。魏孝庄帝在藩,先护早自结托。及即位,历通直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广州刺史,赐平昌县侯。元颢入洛,以御捍之功,累迁都督二豫郢雍四州诸军、征东将军、豫州刺史,兼尚书右仆射,进爵郡公。寻入为车骑将军、左卫将军。及尔朱死,徐州刺史尔朱仲远拥兵将入洛,诏先护以本官假骠骑将军、大都督,率所部与行台杨昱及都督贺拔胜同讨之。胜于阵降仲远,又闻京师不守,众遂溃。先护奔梁。寻自梁归,为仲远所害。魏孝武初,赠使持节、都督、青齐兖豫四州刺史。 伟少倜傥有大志,每以功名自许,善骑射,胆力过人。尔朱氏灭后,自梁归魏。起家通直散骑侍郎。及孝武西迁,伟亦归乡里,不求仕进。大统三年,河内公独孤信既复洛阳,伟乃谓其亲族曰 :“今嗣主中兴鼎业,据有崤、函。河内公亲董众 军,克复瀍、洛,率土之内,孰不延首望风。况吾等世荷朝恩,家传忠义,诚宜以此时效臣子之节,成富贵之资。岂可碌碌为懦夫之事也!”于是与宗人荣业,纠合州里,建义于陈留 。信宿间,众有万余人。遂攻拔梁州,擒东魏刺史鹿永吉及镇城令狐德,并获陈留郡守赵季和。乃率众来附。因是梁、陈之间,相次降款。伟驰入朝,太祖与语叹美之。拜龙骧将军、北徐州刺史,封武阳县伯,邑六百户。 从战河桥及解玉壁围,伟常先锋陷阵。侯景归款,太祖命伟率所部应接之。及景后叛,伟亦全军而还。录前后功,除中军将军、荥阳郡守,加散骑常侍、大都督,进爵襄城郡公,邑二千户,加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魏恭帝二年,进位大将军,除江陵防主、都督十五州诸军事。伟性粗犷,不遵法度,睚眦之间,便行杀戮。朝廷以其有立义之效,每优容之。及在江陵,乃专戮副防主杞宾王,坐除名。保定元年,诏复官爵,仍除宜州刺史。天和六年,转华州刺史。伟前后莅职,皆以威猛为治,吏民莫敢犯禁,盗贼亦为之休止。虽无仁政,然颇以此见称。其年卒于州,时年五十七。赠本官,加少傅、都督司豫洛相冀五州诸军事、司州刺史。谥曰肃。 伟性吃,少时尝逐鹿于野,失之,遇牧竖而问焉。牧竖答之,其言亦吃。伟怒,谓其效己,遂射杀之。其忍暴如此。子大士嗣。 伟族人顶字宁伯,少有干用。起家员外散骑侍郎,稍迁行台左丞、阳城陈留二郡守。与伟同谋立义。后随伟入朝,赐爵魏昌县伯,除太府少卿。出为扶风郡守,复为太府少卿,转卫尉少卿。历职内外,并有恪勤之称。寻卒官。赠仪同三司、豫州刺史。 子常,字子元。颇涉学,有当官誉。历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司皮下大夫,迁信东徐南兖三州刺史。以立义及累战功,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赐爵饶阳侯。卒,赠本官,加郢鄯陕三州诸军事、郢州刺史。子神符。 杨纂,广宁人也。父安仁,魏北道都督、朔州镇将。 纂少习军旅,慷慨有志略,尤工骑射,勇力兼人。年二十,从齐神武起兵于信都,以军功稍迁安西将军、武州刺史。自以功高赏薄,志怀怨愤,每叹曰 :“大丈夫富贵何必故乡。若以妻子挠怀,岂不沮人雄志!”大统初,乃间行归款 。太祖执纂手曰 :“人所贵者忠义也,所惧者危亡也,其能不惮危亡蹈兹忠义者,今方见之于卿耳 。”即授征南将军、大都督,封永兴县侯,邑八百户,加通直散骑常侍。 从太祖解洛阳围,经河桥、邙山之战,纂每先登,军中咸推其敢勇。累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户。赐姓莫胡卢氏。俄授岐州刺史。孝闵帝践阼,进爵宋熙郡公。保定元年,进位大将军,改封陇东郡公,除陇州刺史。三年,从随公杨忠东伐,至并州而还。天和六年,进授柱国大将军,转华州刺史。 纂性质朴,又不识文字,前后莅职,但推诚信而已。吏以其忠恕,颇亦怀之。寻卒于州,时年六十七。子睿嗣。位至上柱国、渔阳郡公。 段永字永宾,其先辽西石城人,晋幽州刺史匹磾之后也。 曾祖愄,仕魏,黄龙镇将,因徙高陆之河阳焉。 永幼有志操,闾里称之。魏正光末,六镇扰乱,遂携老幼,避地中山。后赴洛阳。拜殿中将军,稍迁平东将军,封沃阳县伯,邑五百户。青州人崔社客举兵反,永讨平之。进爵为侯, 除左光禄大夫。时有贼魁元伯生,率数百骑,西自崤、潼,东至巩、洛,屠陷坞壁,所在为患。魏孝武遣京畿大都督匹娄昭讨之,昭请以五千人行。永进曰 :“此贼既无城栅,唯以寇抄为资,安则蚁聚,穷则鸟散,取之在速,不在众也。若星驰电发,出其不虞,精骑五百,自足平殄。若征兵而后往,彼必远窜,虽有大众,无所用之 。”帝然其计,于是命永代昭,以五百骑讨之。永觇知所在,倍道兼进,遂破平之。 帝西迁,永时不及从。大统初,乃结宗人,潜谋归款。密与都督赵业等袭斩西中郎将慕容显和,传首京师。以功别封昌平县子,邑三百户,除北徐州刺史。从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并有战功。进爵为公。河桥之役,永力战先登,授南汾州刺史。累迁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姓尔绵氏。魏废帝元年,授恒州刺史。于时朝贵多其部人,谒永之日,冠盖盈路。当时荣之。孝闵帝践阼,进爵广城郡公,转文州刺史。入为工部中大夫,迁军司马。保定四年,拜大将军。 永历任内外,所在颇有声称。轻财好士,朝野以此重焉。前后累增凡三千九百户。天和四年,授小司寇。寻为右二军总管,率兵北道讲武。遇疾,卒于贺葛城,年六十八。丧还,高祖亲临。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同华等五州刺史,谥曰基。子岌嗣,官至仪同三司、兵部下大夫。 王士良字君明,其先太原晋阳人也。后因晋乱,避地凉州。魏太武平沮渠氏,曾祖景仁归魏,为炖煌镇将。祖公礼,平城镇司马,因家于代。父延,兰陵郡守。士良少修谨,不妄交游。魏建明初,尔朱仲远启为府参军事。历大行台郎中、谏议大夫,封石门县男,邑二百户。后与纥豆陵步藩交战,军败,为步藩所擒,遂居河右。伪行台纥豆陵伊利钦其才,擢授右丞,妻以 孙女。士良既为姻好,便得尽言,遂晓以祸福,伊利等并即归附。朝廷嘉之。太昌初,进爵晋阳县子,邑四百户。寻进爵琅邪县侯,授太中大夫、右将军,出为殷州车骑府司马。 东魏徙邺之后,置京畿府,专典兵马。时齐文襄为大都督,以士良为司马,领外兵参军。寻迁长史,加安西将军,徙封符垒县侯,增邑七百户。武定初,除行台左中兵郎中,又转大将军府属、从事中郎,仍摄外兵事。王思政镇颍川,齐文襄率众攻之。授士良大行台右丞,加镇西将军,增邑一千户,进爵为公,令辅其弟演于并州居守。 齐文宣即位,入为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人,仍总知并州兵马事,加征西将军,别封新丰县子,邑三百户。俄除骠骑将军、尚书吏部郎中。齐文宣自晋阳赴邺宫,复士良为尚书左丞,统留后事。仍迁御史中丞,转七兵尚书。未几,入为侍中,转殿中尚书。顷之,复为侍中,除吏部尚书。士良顿首固让,文宣不许。久之,还为侍中,又摄度支、五兵二曹尚书。士良少孤,事继母梁氏以孝闻。及卒,居丧合礼。文宣寻起令视事,士良屡表陈诚,再三不许,方应命。文宣见其毁瘠,乃许之。因此卧疾历年,文宣每自临视。疾愈,除沧州刺史。干明初,征还邺,授仪同三司。孝昭即位,遣三道使搜扬人物。士良与尚书令赵郡王高叡、太常卿崔昂分行郡国,但有一介之善者,无不以闻。齐武成初,除太子少傅、少师,复除侍中,转太常卿,寻加开府仪同三司,出为豫州道行台,豫州刺史。 保定四年,晋公护东伐,权景宣以山南兵围豫州,士良举城降。授大将军、小司徒,赐爵广昌郡公。寻除荆州总管,行荆州刺史。复入为小司徒。俄除鄜州刺史,转金州总管、七州诸军事、金州刺史。建德六年,授并州刺史。士良去乡既久,忽临本州,耆旧故人,犹有存者。远近咸以为荣。加授上大将 军。以老疾乞骸骨,优诏许之。隋开皇元年卒,时年八十二。子德衡,大象末,仪同大将军。 崔彦穆字彦穆,清河东武城人也,魏司空、安阳侯林之九世孙。曾祖顗,魏平东府谘议。祖蔚,遭从兄司徒浩之难,南奔江左。仕宋为给事黄门侍郎,汝南、义阳二郡守。延兴初,复归于魏,拜颍川郡守,因家焉。后终于郢州刺史。父稚,笃志经史,不以世事婴心。起家秘书郎,稍迁永昌郡守。隋开皇初,以献后外曾祖,追赠上开府仪同三司、新州刺史。 彦穆幼明悟,神彩卓然。年十五,与河间邢子才、京兆韦孝宽俱入中书学,偏相友爱。伏膺儒业,为时辈所称。魏吏部尚书陇西李神隽有知人之鉴,见而叹曰:“王佐才也。”永安末,除司徒府参军事,转记室,迁大司马从事中郎。 魏孝武西迁,彦穆时不得从。大统三年,乃与兄彦珍于成皋举义,因攻拔荥阳,擒东魏郡守苏淑。仍与乡郡王元洪威攻颍川,斩其刺史李景(道)〔遗〕。 孝武嘉之,拜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荥阳郡守。四年,兼行右民郎中、颍川邑中正,赐爵千乘县侯。十四年,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司农卿。时军国草创,众务殷繁,太祖乃诏彦穆入幕府 ,兼掌文翰 。及于谨(平)〔伐〕江陵,彦穆以本官从平之。 世宗初,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俄拜安州总管、十一州诸军事、安州刺史。入为御正中大夫。陈氏请敦邻好,诏彦穆使焉。彦穆风韵闲旷,器度方雅,善玄言,解谈谑,甚为江陵所称。转民部中大夫,进爵为公。天和三年,复为使主,聘于齐。使还,除金州总管、七州诸军事、金州刺史,进位大将军。寻征拜小司徒。 大象二年,宣帝崩,隋文帝辅政,三方兵起。以彦穆为行 军总管,率兵与襄州总管王谊讨司马消难。军次荆州,彦穆疑荆州总管独孤永业有异志,遂收而戮之。及事平,隋文帝征王谊入朝,即以彦穆为襄州总管、六州诸军事、襄州刺史,加授上大将军,进爵东郡公,邑二千户。顷之,永业家自理得雪,彦穆坐除名。寻复官爵。隋开皇元年,卒。子君绰嗣。 君绰性夷简,博览经史,有父风。大象末,丞相府宾曹参军。君绰弟君肃,解巾为道王侍读。大象末,颍川郡守。 令狐整字延保,炖煌人也,本名延,世为西土冠冕。曾祖嗣、祖诏安,并官至郡守,咸为良二千石。父虬,早以名德着闻,仕历瓜州司马、炖煌郡守、郢州刺史,封长城县子。大统末,卒于家。太祖伤悼之,遣使者监护丧事,又敕乡人为营坟垄。赠龙骧将军、瓜州刺史。 整幼聪敏,沉深有识量。学艺骑射,并为河右所推。刺史魏东阳王元荣辟整为主簿,加荡寇将军。整进趋详雅,对扬辩畅,谒见之际,州府倾目。荣器整德望,尝谓僚属曰 :“令狐延保西州令望,方城重器,岂州郡之职所可絷维。但一日千里,必基武步,寡人当委以庶务,书诺而已。” 顷之,魏孝武西迁,河右扰乱,荣仗整防扞,州境获宁。及邓彦窃瓜州,拒不受代,整与开府张穆等密应使者申徽,执彦送京师。太祖嘉其忠节,表为都督。寻而城民张保又杀刺史成庆,与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构逆,规据河西。晋昌人吕兴等复害郡守郭肆,以郡应保。初,保等将图为乱,虑整守义不从,既杀成庆,因欲及整。以整人之望也,复恐其下叛之,遂不敢害。虽外加礼敬,内甚忌整。整亦伪若亲附,而密欲图之。阴令所亲说保曰 :“君与仲和结为唇齿,今东军渐逼凉州,彼势孤危,恐不能敌。若或摧衄,则祸及此土。宜分遣锐师,星言救援。二州合势,则东军可图。然后保境息人,计之上者。”. 保然之,而未知所任。整又令说保曰 :“历观成败,在于任使。所择不善,旋致倾危。令狐延保兼资文武,才堪统御,若使为将,蔑不济矣 。”保纳其计,具以整父兄等并在城中,弗之疑也,遂令整行。整至玉门郡,召集豪杰,说保罪逆,驰还袭之。先定晋昌,斩吕兴。进军击保。州人素服整威名,并弃保来附。保遂奔吐谷浑。 众议推整为刺史。整曰 :“本以张保肆逆,毒害无辜,阖州之人,俱陷不义。今者同心戮力,务在除凶,若其自相推荐,复恐效尤致祸 。”于是乃推波斯使主张道义行州事。具以状闻。诏以申徽为刺史 。征整赴阙,授寿昌郡守,封(骧)〔襄〕武县男,邑二百户。太祖谓整曰 :“卿少怀英略,早建殊勋,今者官位,未足酬赏。方当与卿共平天下,同取富贵 。”遂立为瓜州义首。仍除持节、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 整以国难未宁,常愿举宗效力。遂率乡亲二千余人入朝,随军征讨。整善于抚驭,躬同丰约,是以人众并忘羁旅,尽其力用。迁使持节、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太祖常从容谓整曰 :“卿远祖立忠而去,卿今立忠而来,可谓积善余庆,世济其美者也 。”整远祖汉建威将军迈,不为王莽屈,其子称避地河右。故太祖称之云。寻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太祖又谓整曰 :“卿勋同娄、项,义等骨肉,立身敦雅,可以范人 。”遂赐姓宇文氏,并赐名整焉。宗人二百余户,并列属籍。 孝闵帝践阼,拜司宪中大夫。处法平允,为当时所称。进爵彭阳县公,增邑一千户。 初,梁兴州刺史席固以州来附,太祖以固为丰州刺史。固莅职既久,犹习梁法,凡所施为,多亏治典。朝议密欲代之,而难其选。遂令整权镇丰州,委以代固之略。整广布威恩,倾 身抚接,数月之间,化洽州府。于是除整丰州刺史,以固为湖州。丰州旧治,不居人民,赋役参集,劳逸不均。整请移治武当,诏可其奏。奖励抚导,迁者如归,旬月之间,城府周备。固之迁也,其部曲多愿留为整左右,整谕以朝制,弗之许也,流涕而去。及整秩满代至,民吏恋之,老幼送整,远近毕集,数日停留,方得出界。其得人心如此。拜御正中大夫,出为中华郡守,转同州司会,迁始州刺史。整雅识情伪,尤明政术,恭谨廉慎,常惧盈满,故历居内外,所在见称。天和六年,进位大将军,增邑通前二千一百户。 晋公护之初执政也,欲委整以腹心。整辞不敢当,颇迕其意,护以此疏之。及护诛,附会者咸伏法,而整独保全。时人称其先觉。建德二年卒,时年六十一。赠本官,加鄜宜豳盐四州诸军事、鄜州刺史,谥曰襄。子熙嗣。熙字长熙。性方雅,有度量,虽在私室,容止俨然。非一时贤俊,未尝与之游处。善骑射,解音律,涉群书,尤明三礼。累迁居职任,并有能名。大象中,位至吏部中大夫、仪同大将军。 整弟休,幼聪敏,有文武材。起家太学生。后与整同起兵逐张保,授都督。累迁大都督、乐安郡守。入为中外府乐曹参军。时诸功臣多为本州刺史,晋公护谓整曰 :“以公勋望,应得本州,但朝廷藉公委任,无容远出。然公门之内,须有衣锦之荣 。”乃以休为炖煌郡守。在郡十余年,甚有政绩。进位仪同三司,迁合州刺史。寻卒官。 司马裔字遵胤,河内温人也,晋宣帝弟太常馗之后。曾祖楚之,属宋武帝诛晋氏戚属,避难归魏。位至使持节、侍中、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朔州刺史,封琅邪王。 裔少孤,有志操,州郡辟召,并不应命。起家司徒府参军事。后以军功,授中坚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及魏孝武西迁, 裔时在邺,潜归乡里,志在立功。 大统三年,大军复弘农,乃于温城起义,遣使送款。与东魏将高永洛、王陵等昼夜交战。众寡不敌,义徒死伤过半。及大军东征,裔率所部从战河桥,又别攻怀县,获其将吴辅叔。自此频与东魏交战,每有克获。六年,授河内郡守。寻加持节、平东将军、北徐州刺史。八年,率其义众入朝。太祖嘉之,特蒙赏劳。顷之,河内有四千余家归附,并裔之乡旧,乃授前将军、太中大夫,领河内郡守,令安集流民。十三年,攻拔东魏平齐、柳泉、蓼坞三城,获其镇将李熙之。加授都督。 十五年,太祖令山东立义诸将等能率众入关者,并加重赏。裔领户千室先至,太祖欲以封裔。裔固辞曰 :“立义之士,辞乡里,捐亲戚,远归皇化者,皆是诚心内发,岂裔能率之乎。今以封裔,便是卖义士以求荣,非所愿也 。”太祖善而从之。授帅都督,拜其妻元为襄城郡公主。十六年,大军东伐,裔请为前锋。遂入建州,破东魏将刘雅兴,拔其五城。 魏废帝元年,征裔,令以本兵镇汉中。除白马城主,带华阳郡守,加授抚军将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二年,转镇宋熙郡。寻率所部兵从尉迟迥伐蜀,与叱罗协破叛兵赵雄杰于槐林,平邓朏于梓潼。以功赐爵龙门县子,行蒲州刺史。寻行新城郡事。魏恭帝元年,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本郡中正。 孝闵帝践阼,除巴州刺史,进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琅邪县伯,邑五百户。保定二年,入为御伯中大夫,增邑通前一千五百户。四年,转御正中大夫,进爵为公。大军东讨,裔率义兵与少师杨摽守轵关,即授怀州刺史、东道慰劳大使。五年,转始州刺史。 天和初,信州蛮酋冉令贤等反,连结二千余里。裔随上庸 公陆腾讨之。裔自开州道入,先遣使宣示祸福。蛮酋冉三公等三十余城皆来降附。进次双城,蛮酋向宝胜等率其种落,据险自固。向天王之徒,为其外援。裔昼夜攻围,腹背受敌。自春至秋,五十余战。宝胜粮仗俱竭,力屈乃降。时尚有笼东一城未下,寻亦拔之。又获贼帅冉西梨、向天王等。出师再期,群蛮率服。拜信州刺史。五年,迁潼州刺史。六年,征拜大将军,除西宁州刺史。未及之部,卒于京师。 裔性清约,不事生业,所得俸禄,并散之亲戚,身死之日,家无余财。宅宇卑陋,丧庭无所,有诏为起祠堂焉。赠大将军,加怀邵汾晋四州刺史。谥曰定。子侃嗣。 侃字道迁,少敢勇,未弱冠,便从戎旅。保定四年,随少师杨摽东征。与齐人交战,摽为敌所擒,侃力战得免。天和二年,授右侍上士,加都督,进大都督。从大军攻晋州,以功授使持节、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又从平并、邺,除乐安郡守。后更论晋州及平齐勋,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迁兖州刺史。未之部而卒。赠本官,加豫州刺史,谥曰惠。子运嗣。裴果字戎昭,河东闻喜人也。祖思贤,魏青州刺史。父遵,齐州刺史。果少慷慨,有志略。魏太昌初,起家前将军、干河军主,除阳平郡丞。太祖曾使并州,与果相遇。果知非常人,密托附焉。永安末,盗贼蜂起。果从军征讨,乘黄骢马,衣青袍,每先登陷阵,时人号为“黄骢年少”。永熙中,授河北郡守。及齐神武败于沙苑,果乃率其宗党归阙。太祖嘉之,赐田宅、奴婢、牛马、衣服、什物等。从战河桥,解玉壁围,并摧锋奋击,所向披靡。大统九年,又从战邙山,于太祖前挺身陷阵,生擒东魏都督贺娄乌兰。勇冠当时,人莫不叹服。以此太祖愈亲待之,补帐内都督,迁平东将军。后从开府杨忠平随郡、 安陆,以功加大都督,除正平郡守。正平,果本郡也。以威猛为政,百姓畏之,盗贼亦为之屏息。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司农卿。又从大将军尉迟迥伐蜀。果率所部为前军,开剑阁,破李庆保,降杨干运,皆有功。魏废帝三年,授龙州刺史,封冠军县侯,邑五百户。俄而州民张道、李祏驱率百姓,围逼州城。时粮仗皆阙,兵士又寡,果设方略以拒之,贼便退走。于是出兵追击,累战破之。旬月之间,州境清晏。转陵州刺史。 孝闵帝践阼,除隆州刺史。加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增邑一千户。武成末,转眉州刺史。保定五年,授复州刺史。果性严猛,能断决,每抑挫豪右,申理屈滞,历牧数州,号为称职。天和二年,卒于位。赠本官,加绛晋建三州刺史。谥曰质。子孝仁嗣。 孝仁幼聪敏,涉猎经史,有誉于时。起家舍人上士。累迁大都督、仪同三司。出为长宁镇将。扞御齐人,甚有威边之略。建德末,迁建州刺史,转谯州刺史。大象末,又迁亳州刺史。郑伟等之以梁州归款,时刘志亦以广州来附。 志,弘农华阴人,本名思,汉太尉宽之十世孙也。高祖隆,宋武帝平姚泓,以宗室首望,召拜冯翊郡守。后属赫连氏入寇,避地河洛,因家于汝颍。祖善,魏(大)〔天〕安中,举秀才,拜中书博士。后至弘农郡守、北雍州刺史 。父瑰,汝南郡守,赠徐州刺史。 志少好学,博涉群书,植性方重,兼有武略。魏正光中,以明经征拜国子助教,除行台郎中。永安初,加宣威将军、给事中。二年,转东中郎府司马、征虏将军。永熙二年,除安北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广州别驾。三年,齐神武举兵入洛,魏孝武西迁。志据城不从东魏,潜遣间使,奉表长安。魏孝武嘉 之,授大统三年,太祖遣领军将军独孤信复洛阳。志纠合义徒,举广州归国。拜大丞相府墨曹参军,封华阴县男,邑二百户。加大都督、抚军将军,转中外府属,迁国子祭酒。世宗出牧宜州,太祖以志为幕府司录。世宗雅爱儒学,特钦重之,事无大小,咸委于志。志亦忠恕谨慎,甚得匡赞之体。太祖嘉之,尝谓之曰:“卿之所为,每会吾志。”于是遂赐名志焉。仍于宜州赐田宅,令徙居之。世宗迁莅岐州,又令志以本官翊从。及世宗即位,除右金紫光禄大夫、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武乡县公,增邑通前一千户,仍赐姓宇文氏。高祖时为鲁公,诏又以志为其府司马。 高祖嗣位,进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拜刑部中大夫。志执法平允,甚得时誉。莲芍界内,数有群盗攻劫行旅,郡县不能制。乃以志为延寿郡守以督之。志示以恩信,群盗相率请罪。志表陈其状,诏并免之。自是郡界肃清,寇盗屏息。迁使持节、成州诸军事、成州刺史。政存宽恕,民吏爱之。天和五年卒。赠大将军、扬州刺史,谥曰文。子子明嗣。 子明弘雅有父风。历官右侍上士、大都督、绛州别驾。隋文帝践极,除行台郎中、顺阳郡守。子明弟子陵,司右中士、帅都督、凉州别驾。隋开皇初,拜姑臧郡守。寻加仪同三司。历卫州蔚州长史、幽州总管府〔司马、朔州总管府〕长史。 史臣曰:昔阳货外叛,庶其窃邑,而春秋讥之;韩信背项,陈平归汉,而史迁美之。盖以运属既安,君道已着,则徇利忘德者,罪也;时逢扰攘,臣礼未备,则转祸为福者,可也。郑伟、崔彦穆等之在山东,并以不羁之才,邅回于燕雀,终能翻然豹变,自致龟组,其知机之士欤。王士良之仕于齐,班职上卿,出为牧伯,而临危苟免,失忠与义,其背叛之徒欤。令狐整器干确然,雅望重于河右,处州里则勋着方隅,升朝廷则绩 宣中外。而畏避权宠,克保终吉。不如是,亦何以立韪名、取高位乎。 魏废帝元年,出为解县令。二年,加授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明年,转汾阴令。发摘奸伏,百姓畏而怀之。世宗初,入为地官上士。武成元年,授帅都督、治御伯下大夫,迁武藏下大夫。保定三年,授大都督。四年,加仪同三司、中外府掾。天和(六)年,封康城县男,邑五百户,转职方中大夫。三年,授兵部中大夫。虽频徙职,仍领武藏。寻丁母忧。起为职方中大夫。五年,转武藏中大夫。俄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凡居剧职,十有余年,处断无滞,官曹清肃。 时谯王俭为益州总管,汉王赞为益州刺史。高祖乃以带韦为益州总管府长史,领益州别驾,辅弼二王,总知军民事。建德中,大军东讨,征带韦为前军总管齐王宪府长史。齐平,以功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为公,增邑一千户。陈王纯出并州,以带韦为并州司会、并州总管府长史。六年,卒于位,时 年五十五。谥曰恺。子祚嗣。少有名誉。大象末,宣纳上士。 史臣曰:周惠达见礼于宝夤,杨宽荷恩于晋泰。既而萧氏获罪,庄帝出居,遂能契阔寇戎,不以兴(王)〔亡〕革虑;崎岖危难,不以夷险易心。斯固笃终之士。柳庆束带立朝,怀匪躬之节;莅官从政,着清白之美。并遭逢兴运,各展志能,誉重搢绅,望隆端揆,非虚云也。然庆畏避权宠,违忤宰臣,虽取诎于一时,实获申于千载矣。 周书卷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   史宁 陆腾 贺若敦 权景宣 史宁字永和,建康(袁)〔表 〕氏人也。曾祖豫,仕沮渠氏为临松令。魏平凉州,祖灌随例迁于抚宁镇,因家焉。父遵,初为征虏府铠曹参军。属杜洛周构逆,六镇自相屠陷,遵遂率乡里二千家奔恒州。其后恒州为贼所败,遵复归洛阳。拜楼烦郡守。及宁着勋,追赠散骑常侍、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谥曰贞。 宁少以军功,拜别将。迁直阁将军、都督,宿卫禁中。寻加持节、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贺拔胜为荆州刺史,宁以本官为胜军司,率步骑一千,随胜之部。值荆蛮骚动,三鸦路绝,宁先驱平之。因抚慰蛮左,翕然降附,遂税得马一千五百匹供军。寻除南郢州刺史。及胜为大行台,表宁为大都督。率步骑一万攻梁下溠戍,破之,封武平县伯,邑五百户。又攻拔梁齐兴镇等九城,获户二万而还。未及论功,属魏孝武西迁,东魏遣侯景率众寇荆州,宁随胜奔梁。梁武帝引宁至香磴前,谓之曰:“观卿风表,终至富贵,我当使卿衣锦还 。”宁答曰:“臣世荷魏恩,位为列将,天长丧乱,本朝倾覆,不能北面逆 贼,幸得息肩有道。傥如明诏,欣幸实多 。”因涕泣横流,梁武为之动容。在梁二年,胜乃与宁密图归计。宁曰 :“朱异既为梁主所信任,请往见之 。”胜然其言。宁乃见异,申以投分之言,微托思归之意,辞气雅至。异亦嗟挹,谓宁曰 :“桑梓之思,其可忘怀?当为奏闻,必望遂所请耳 。”未几,梁主果许胜等归。 大统二年,宁自梁归阙,进爵为侯,增邑三百户。久之,迁车骑将军、行泾州事。时贼帅莫折后炽寇掠居民,宁率州兵与行原州事李贤讨破之。转通直散骑常侍、东义州刺史。东魏亦以故胡梨苟为东义州刺史。宁仅得入州,梨苟亦至,宁迎击,破之,斩其洛安郡守冯善道。州既邻接疆埸,百姓流移,宁留心抚慰,咸来复业。 十二年,转凉州刺史。宁未至而前刺史宇文仲和据州作乱。诏遣独孤信率兵与宁讨之,宁先至凉州,为陈祸福,城中吏民皆相率降附。仲和仍据城不下,寻亦克之。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凉西凉二州诸军事、散骑常侍、凉州刺史。十五年,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为公。 十六年,宕昌叛羌獠甘作乱,逐其王弥定而自立,并连结傍乞铁匆及郑五丑等,诏宁率军与宇文贵、豆卢宁等讨之。宁别击獠甘,而山路险阻,纔通单骑,獠甘已分其党立栅守险。宁进兵攻之,遂破其栅。獠甘率三万人逆战,宁复大破之,追奔至宕昌。獠甘将百骑走投生羌巩廉玉。弥定遂得复位。宁以未获獠甘,密欲图之,乃扬声欲还。獠甘闻之,复招引叛羌,依山起栅,欲攻弥定。宁谓诸将曰 :“此羌入吾术中,当进兵擒之耳。”诸将思归,咸曰:“生羌聚散无常,依据山谷,今若追讨,恐引日无成。且弥定还得守蕃,将军功已立矣。獠甘势弱,弥定足能制之。以此还师,策之上者。”宁曰:“一日纵敌, 数世之患,岂可舍将灭之寇,更烦再举。人臣之礼,知无不为。以此诸君不足与计事也。如更沮众,宁岂不能斩诸君邪!”遂进军,獠甘众亦至,与战,大破之,生获獠甘,徇而斩之。并执巩廉玉送阙。所得军实,悉分赏将士,宁无私焉。师还,诏宁率所部镇河阳。宁先在凉州,戎夷服其威惠,迁镇之后,边民并思慕之。 魏废帝元年,复除凉甘瓜三州诸军事、凉州刺史。初茹茹与魏和亲,后更离叛。寻为突厥所破,杀其主阿那瑰。部落逃逸者,仍奉瑰之子孙,抄掠河右。宁率兵邀击,获瑰子孙二人,并其种落酋长。自是每战破之,前后获数万人。进爵安政郡公。三年,吐谷浑通使于齐,宁击获之,就拜大将军。宁后遣使诣太祖请事,太祖即以所服冠履衣被及弓箭甲矛等赐宁。谓其使人曰 :“为我谢凉州,孤解衣以衣公,推心以委公,公其善始令终,无损功名也。” 时突厥木汗可汗假道凉州,将袭吐浑,太祖令宁率骑随之。军至番禾,吐浑已觉,奔于南山。木汗将分兵追之,令俱会于青海。宁谓木汗曰 :“树敦、贺真二城,是吐浑巢穴。今若拔其本根,余种自然离散,此上策也 。”木汗从之,即分为两军。木汗从北道向贺真,宁趣树敦。浑娑周国王率众逆战,宁击斩之。踰山履险,遂至树敦。敦是浑之旧都,多诸珍藏。而浑主先已奔贺真,留其征南王及数千人固守。宁进兵攻之,退,浑人果开门逐之,因回兵奋击,门未及阖,宁兵遂得入。生获其征南王,俘虏男女、财宝,尽归诸突厥。浑贺罗拔王依险为栅,周回五十余里,欲塞宁路。宁攻其栅,破之,俘斩万计,获杂畜数万头。木汗亦破贺真,虏浑主妻子,大获珍物。宁还军于青海,与木汗会。木汗握宁手,叹其勇决,并遗所乘良马,令宁于帐前乘之,木汗亲自步送。突厥以宁所图必破,皆畏惮之, 咸曰:“此中国神智人也。”及将班师,木汗又遗宁奴婢一百口、马五百匹、羊一万口。宁乃还州。寻被征入朝,属太祖崩,宁悲恸不已,乃请赴陵所尽哀,并告行师克捷。 孝闵帝践阼,拜小司徒,出为荆襄淅郢等五十二州及江陵镇防诸军事、荆州刺史。宁有识画,谙兵权,临敌指撝,皆如其策,甚得当时之誉。及在荆州,颇自奢纵贪浊,不修法度。尝出,有人诉州佐曲法,宁还付被讼者治之。自是有事者不复敢言,声名大损于西州。保定三年,卒于州。谥曰烈。子雄嗣。雄字世武。少勇敢,膂力过人,便弓马,有算略。年十四,从宁于牵屯山奉迎太祖。仍从校猎,弓无虚发。太祖叹异之。寻尚太祖女永富公主。除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累迁驾部中大夫、大驭中大夫。从柱国、枹罕公辛威镇金城,遂卒于军,时年二十四。雄弟祥,以父勋赐爵武遂县公。祥弟云,亦以父勋赐爵武平县公,历位司织下大夫,仪同大将军。云弟威,亦以父勋赐爵武当县公。 陆腾字显圣,代人也。高祖俟,魏征西大将军、东平王。祖弥,夏州刺史。父旭,性雅澹,好老易纬候之学,撰五星要诀及两仪真图,颇得其指要,太和中,征拜中书博士,稍迁散骑常侍。知天下将乱,遂隐于太行山。孝庄即位,屡征不起。后赠并汾恒肆四州刺史。 腾少慷慨有大节,解巾员外散骑侍郎、司徒府中兵参军。尔朱荣入洛,以腾为通直散骑侍郎、帐内都督。从平葛荣,以功赐爵清河县伯。普泰初,迁朱衣直合。尚安平主,即东莱王贵平女也。魏孝武幸贵平第,见腾,与语悦之,谓贵平曰:“阿翁真得好婿 。”即擢为通直散骑常侍。及孝武西迁,腾时使青州,遂没于邺。东魏兴和初,征拜征西将军,领阳城郡守。大统九年,大军东讨,以腾所据冲要,遂先攻之。时兵威 甚盛,长史麻休劝腾降,不许,拒守经月余,城陷被执。太祖释而礼之,问其东间消息,腾盛陈东州人物,又叙述时事,辞理抑扬。太祖笑曰:“卿真不背本也。”即拜帐内大都督。未几,除太子庶子,迁武卫将军。既为太祖所知,愿立功效,不求内职,太祖嘉之。十三年,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魏废帝元年,安康贼黄众宝等作乱,连结汉中,众数万,攻围东梁州。城中粮尽,诏腾率军自子午谷以援之。腾乃星言就道,至便与战,大破之。军还,拜龙州刺史,太祖谓腾曰:“今欲通江(由)〔油〕路,直出南(奏)〔秦〕,卿宜善思经略。”腾曰:“必望临机制变,未敢预陈。”太祖曰:“此是卿取柱国之日,卿其勉之 。”即解所服金带赐之。州民李广嗣、李武等凭据岩险,以为堡壁,招集不逞之徒,攻劫郡县,历政不能治。腾密令多造飞梯,身率麾下,夜往掩袭,未明,四面俱上,遂破之,执广嗣等于鼓下。其党有任公忻者,更聚徒众,围逼州城。乃语腾曰:“但免广嗣及武,即散兵请罪。”腾谓将士曰 :“吾若不杀广嗣等,可谓隳军实而长寇雠,事之不可者也。公忻竖子,乃敢要人 !”即斩广嗣及武,以首示之。贼徒沮气,于是出兵奋击,尽获之。 魏恭帝三年,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转江州刺史,爵上庸县公,邑二千户。陵州木笼獠恃险麤犷,每行抄劫,诏腾讨之。獠既因山为城,攻之未可拔。腾遂于城下多设声乐及诸杂伎,示无战心。诸贼果弃其兵仗,或携妻子临城观乐。腾知其无备,密令众军俱上,诸贼惶惧,不知所为。遂纵兵讨击,尽破之,斩首一万级,俘获五千人。 世宗初,陵、眉、戎、江、资、邛、新、遂八州夷夏及合州民张瑜兄弟并反,众数万人,攻破郡县。腾率兵讨之。转潼州刺史。武成元年,诏征腾入朝,世宗面敕之曰 :“益州险远, 非亲勿居,故令齐公作镇。卿之武略,已着遐迩,兵马镇防,皆当委卿统摄 。”于是徙隆州刺史,随宪入蜀。及赵公招代宪,复请留之。 保定元年,迁隆州总管,领刺史。二年,资州盘石民反,杀郡守,据险自守,州军不能制。腾率军讨击,尽破斩之。而蛮、獠兵及所在蜂起,山路险阻,难得掩袭。腾遂量山川形势,随便开道。蛮獠畏威,承风请服。所开之路,多得古铭,并是诸葛亮、桓温旧道。是年,铁山獠抄断内江路,使驿不通。腾乃进军讨之。 欲至铁山,乃伪还师。贼不以为虞,遂不守备。腾出其不意击之,应时奔溃。一日下其三城,斩其魁帅,俘获三千人,招纳降附者三万户。 帝以腾母在齐,未令东讨。适有其亲属自东还朝者,晋公护(奉)〔奏〕令伪告腾云:“齐为无道,已诛公家,母兄并从涂炭 。”盖欲发其怒也。腾乃发哀泣血,志在复雠。四年,齐公宪与晋公护东征,请腾为副。赵公招时在蜀,复留之。晋公护与招书曰 :“今朝廷令齐公扫荡河、洛,欲与此人同行。汝彼无事,且宜借吾也 。”于是命腾驰传入朝,副宪东讨。五年,拜司宪中大夫。 天和初,信州蛮、蜑据江峡反叛,连结二千余里,自称王侯,杀刺史守令等。又诏腾率军讨之。腾乃先趣益州,进骁勇之士,兼具楼船,沿外江而下。军至汤口,分道奋击,所向摧破。乃筑京观以旌武功。语在蛮传。涪陵郡守蔺休祖又据楚、向、临、容、开、信等州,地方二千余里,阻兵为乱。复诏腾讨之。初与大战,斩首二千余级,俘获千余人。当时虽摧其锋,而贼众既多,自夏及秋,无日不战,师老粮尽,遂停军集市,更思方略。贼见腾不出,四面竞前。腾乃激励其众,士皆争奋, 复攻拔其鱼令城,大获粮储,以充军实。又破铜盘等七栅,前后斩获四千人,并船舰等。又筑临州、集市二城,以镇遏之。腾自在龙州,至是前后破平诸贼,凡赏得奴婢八百口,马牛称是。于是巴蜀悉定,诏令树碑纪绩焉。 四年,迁江陵总管。陈遣其将章昭达率众五万、船舰二千围江陵。卫王直闻有陈寇,遣大将军赵誾、李迁哲等率步骑赴之,并受腾节度。时迁哲等守外城,陈将程文季、雷道勤夜来掩袭,迁哲等惊乱,不能抗御。腾夜遣开门,出甲士奋击,大破之。陈人奔溃,道勤中流矢而毙,虏获二百余人。陈人又决龙川宁邦堤,引水灌江陵城。腾亲率将士战于西堤,破之,斩首数千级,陈人乃遁。六年,进位柱国,进爵上庸郡公,增邑通前三千五百户。 建德二年,征拜大司空,寻出为泾州总管。宣政元年冬,薨于京师。赠本官加并汾等五州刺史,重赠大后丞。谥曰定。子玄嗣。 玄字士鉴,腾入关时,年始七岁。仕齐为奉朝请,历成平县令。齐平,高祖见玄,特加劳勉,即拜地官府都上士。大象末,为隋文相府内兵参军。玄弟融,字士倾,最知名,少历显职。大象中,位至大将军、定陵县公。 贺若敦,代人也。父统,为东魏颍州长史。大统(二)年,执刺史田迅以州降。至长安,魏文帝谓统曰 :“卿自颍川从我,何日能忘 。”即拜右卫将军、散骑常侍、兖州刺史,赐爵当亭县公。寻除北雍州刺史。卒,赠侍中、燕朔恒三州刺史、司空公,谥曰哀。 敦少有气干,善骑射。统之谋执迅也,虑事不果,又以累弱既多,难以自拔,沉吟者久之。敦时年十七,乃进策曰:“大人往事葛荣,已为将帅;后入尔朱,礼遇犹重。韩陵之役,屈 节高欢,既非故人,又无功效,今日委任,无异于前者,正以天下未定,方藉英雄之力。一旦清平,岂有兼容之理。以敦愚计,恐将来有危亡之忧。愿思全身远害,不得有所顾念也 。”统乃流涕从之,遂定谋归太祖。时群盗蜂起,各据山谷。大龟山贼张世显潜来袭统,敦挺身赴战,手斩七八人,贼乃退走。统大悦,谓左右僚属曰 :“我少从军旅,战阵非一,如此儿年时胆略者,未见其人。非唯成我门户,亦当为国名将。” 明年,从河内〔公〕独孤信于洛阳,被围。敦弯弓三石,箭不虚发。信大奇之,乃言于太祖。太祖异之,引置麾下,授都督,封安陵县伯,邑四百户。尝从太祖校猎于甘泉宫,时围人不齐,兽多逃逸,太祖大怒,人皆股战。围内唯有一鹿,俄亦突围而走。敦跃马驰之,鹿上东山,敦弃马步逐至山半,便掣之而下。太祖大悦,诸将因得免责。累迁太子庶子、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仪同三司,进爵广乡县侯。敦既有武艺,太祖恒欲以将帅任之。魏废帝二年,拜右卫将军,俄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 时岷蜀初开,民情尚梗。巴西人谯淹据南梁州,与梁西江州刺史王开业共为表里,扇动群蛮。太祖令敦率军讨之。山路艰险,人迹罕至。敦身先将士,攀木缘崖,倍道兼行,乘其不意。又遣仪同扶猛破其别帅向镇侯于白帝。淹乃与开业并其党泉玉成、侯造等率众七千,口累三万,自垫江而下,就梁王琳。敦邀击,破之。淹复依山立栅,南引蛮帅向白彪为援。敦设反间,离其党与,因其懈怠,复破之。斩淹,尽俘其众。进爵武都公,增邑通前一千七百户,拜典祀中大夫。 寻出为金州都督、七州诸军事、金州刺史。向白彪又与蛮帅向五子等聚众为寇,围逼信州。诏敦与开府田弘赴救,未至 而城已陷。进与白彪等战,破之,俘斩二千人。仍进军追讨,遂平信州。是岁,荆州蛮帅文子荣自号仁州刺史,拥逼土人,据沮漳为逆。复令敦与开府潘招讨之,擒子荣,并虏其众。 武成元年,入为军司马。自江陵平后,巴、湘之地并内属,每遣梁人守之。至是陈将侯瑱、侯安都等围逼湘州,遏绝粮援。乃令敦率步骑六千,度江赴救。瑱等以敦孤军深入,规欲取之。敦每设奇伏,连战破瑱,乘胜径进,遂次湘州。因此轻敌,不以为虞。俄而霖雨不已,秋水泛溢,陈人济师,江路遂断。粮援既绝,人怀危惧。敦于是分兵抄掠,以充资费。恐瑱等知其粮少,乃于营内多为土聚,覆之以米,集诸营军士,人各持囊,遣官司部分,若欲给粮者。因召侧近村民,阳有所访问,令于营外遥见,随即遣之。瑱等闻之,良以为实。乃据守要险,欲旷日以老敦师。敦又增修营垒,造庐舍,示以持久。湘、罗之间,遂废农业。瑱等无如之何。 初,土人亟乘轻船,载米粟及笼鸡鸭以饷瑱军。敦患之,乃伪为土人,装船伏甲士于中。瑱兵人望见,谓饷船之至,逆来争取。敦甲士出而擒之。敦军数有叛人乘马投瑱者,辄纳之。敦又别取一马,牵以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者再三,马便畏船不上。后伏兵于江岸,遣人以招瑱军,诈称投附。瑱便遣兵迎接,竞来牵马。马既畏船不上,敦发伏掩之,尽殪。此后实有馈饷及亡命奔瑱者,犹谓敦之设诈,逆遣扞击,并不敢受。 相持岁余,瑱等不能制,求借船送敦度江。敦虑其或诈,拒而弗许。瑱复遣使谓敦曰 :“骠骑在此既久,今欲给船相送,何为不去?”敦报云 :“湘州是我国家之地,为尔侵逼。敦来之日,欲相平殄。既未得一决,所以不去 。”瑱后日复遣使来,敦谓使者云:“必须我还,可舍我百里,当为汝去 。”瑱等留船 于江,将兵去津路百里。敦觇知非诈,徐理舟烜,勒众而还。 在军病死者十五六。晋公护以敦失地无功,除名为民。保定二年,拜工部中大夫。寻出为金州总管、七州诸军事、金州刺史。三年,从柱国杨忠引突厥破齐长城,至并州而还,以敦为殿。别封一子顺义县公,邑一千户。五年,除中州刺史,镇函谷。 敦恃功负气,顾其流辈皆为大将军,敦独未得,兼以湘州之役,全军而反,不蒙旌赏,翻被除名,每怀怨怒。属有台使至,乃出怨言。晋公护怒,遂征敦还,逼令自杀。时年四十九。建德初,追赠大将军。谥曰烈。 子弼,有文武材略。大象末,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扬州刺史、襄邑县公。 敦弟谊,亦知名。官至柱国、海陵县公。 权景宣字晖远,天水显亲人也。父昙腾,魏陇西郡守。赠秦州刺史。 景宣少聪悟,有气侠,宗党皆叹异之。年十七,魏行台萧宝夤见而奇之,表为轻车将军。及宝夤败,景宣归乡里。太祖平陇右,擢为行台郎中。魏孝武西迁,授镇远将军、步兵校尉,加平西将军、秦州大中正。大统初,转祠部郎中。 景宣晓兵权,有智略。从太祖拔弘农,破沙苑,皆先登陷阵。转外兵郎中。从开府于谨援洛阳,景宣督课粮储,军以周济。时初复洛阳,将修缮宫室,景宣率徒三千,先出采运。会东魏兵至,司州牧元季海等以众少拔还,属城悉叛,道路拥塞。景宣将二十骑,且战且走。从骑略尽,景宣轻马突围,手斩数级,驰而获免,因投民家自匿。景宣以久藏非计,乃伪作太祖书,招募得五百余人,保据宜阳,声言大军续至。东魏将段琛等率众至九曲,惮景宣,不敢进。景宣恐琛审其虚实,乃将腹 心自随,诈云迎军,因得西遁。与仪同李延孙相会,攻孔城。洛阳以南,寻亦来附。太祖即留景宣守张白坞,节度东南义军。东魏将王元(凯)〔轨 〕入洛,景宣与延孙等击走之,以功授大行台右丞。进屯宜阳,攻襄城,拔之,获郡守王洪显,俘斩五百余人。太祖嘉之,征入朝。录前后功,封显亲县男,邑三百户。除南阳郡守。郡邻敌境,旧制,发民守防三十五处,多废农桑,而奸宄犹作。景宣至,并除之,唯修起城楼,多备器械,寇盗敛迹,民得肄业。百姓称之,立碑颂德。太祖特赏粟帛,以旌其能。迁广州刺史。 侯景举河南来附,景宣从仆射王思政经略应接。既而侯景南叛,恐东魏复有其地,以景宣为大都督、豫州刺史,镇乐口。东魏亦遣张伯德为刺史。伯德令其将刘贵平率其戍卒及山蛮,屡来攻逼。景宣兵不满千人,随机奋击,前后擒斩三千余级,贵平乃退走。进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颍川陷后,太祖以乐口等诸城道路阻绝,悉令拔还。襄州刺史杞秀以狼狈得罪。景宣号令严明,戎旅整肃,所部全济,独被优赏。仍留镇荆州,委以鸦南之事。 初,梁岳阳王萧詧将以襄阳归朝,仍勒兵攻梁元帝于江陵。察叛将杜岸乘虚袭之。景宣乃率骑三千,助察破岸。察因是乃送其妻王氏及子嶚入质。景宣又与开府杨忠取梁将柳仲礼,拔安陆、随郡。久之,随州城民吴士英等杀刺史黄道玉,因聚为寇。景宣以英等小贼,可以计取之,若声其罪,恐同恶者众。乃与英书,伪称道玉凶暴,归功英等。英果信之,遂相率而至。景宣执而戮之,散其党与。进攻应城,拔之,获夏侯珍洽。于是应、礼、安、随并平。朝议以景宣威行南服,乃授并安肆郢新应六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寻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兼督江北司二州诸军事,进爵为伯,邑五百户。唐州 蛮田鲁嘉自号豫州伯,引致齐兵,大为民患。景宣又破之,获鲁嘉,以其地为郡。转安州刺史。梁定州刺史李洪远初款后叛,景宣恶其怀贰,密袭破之,虏其家口及部众。洪远脱身走免。自是酋帅慑服,无敢叛者。 燕公于谨征江陵,景宣别破梁司空陆法和司马羊亮于涢水。又遣别帅攻拔鲁山。多造舟舰,益张旗帜,临江欲度,以惧梁人。梁将王琳在湘州,景宣遗之书,谕以祸福。琳遂遣长史席壑因景宣请举州款附。孝闵帝践阼,征为司宪中大夫,寻除基鄀硖平四州五防诸军事、江陵防主,加大将军。 保定四年,晋公护东讨,景宣别讨河南。齐豫州刺史王士良、永州刺史萧世怡并以城降。景宣以开府谢彻守永州,开府郭彦守豫州,以士良、世怡及降卒一千人归诸京师。寻而洛阳不守,乃弃二州,拔其将士而还。至昌州而罗阳蛮反,景宣回军破之,斩首千级,获生口二千、杂畜千头,送阙。还次灞上,晋公护亲迎劳之。 天和初,授荆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进爵千金郡公。陈湘州刺史华皎举州款附,表请援兵。敕景宣统水军与皎俱下。景宣到夏口,陈人已至。而景宣以任遇隆重,遂骄傲恣纵,多自矜伐,兼纳贿货,指麾节度,朝出夕改。将士愤怒,莫肯用命。及水军始交,一时奔北,船舰器仗,略无孑遗。时卫公直总督诸军,以景宣负败,欲绳以军法。朝廷不忍加罪,遣使就军赦之。寻遇疾卒。赠河渭鄯三州刺史,谥曰恭。 子如璋嗣。位至开府、胶州刺史。如璋弟如玖,仪同大将军、广川县侯。 景宣之去乐口,南荆州刺史郭贤据鲁阳以拒东魏。 贤字道因,赵兴阳州人也。父云,凉州司马。贤性强记,学涉经史。魏正光末,贼帅宿勤明达围逼豳州,刺史毕晖补贤 统军,与之拒守。后为州主簿,行北地郡事。以征讨有功,授都督。 大统二年,齐神武袭陷夏州。太祖虑其南下,与朝臣议之。贤进曰 :“高欢兵士虽众,智勇已竭,策其举措,必不敢远来。昔贺拔公初薨,关中振骇,而欢不能因利乘便,进取雍州,是其无智。及銮驾西迁,六军寡弱,毛鸿宾丧败,关门不守,又不能乘此危机,以要一战,是其无勇。今上下同心,士民戮力,欢志沮丧,宁敢送死。且豳夏荒阻,千里无烟,纵欲南侵,资粮莫继。以此而言,不来必矣 。”齐神武后果退,如贤所策。 寻加伏波将军,从王思政镇弘农。授使持节、行义州事、当州都督。转行弘农郡事。贤质直有算略,思政甚重之,御边之谋,多与贤参决。十二年,除辅国将军、南〔荆〕州刺史。 及侯景来附,思政遣贤先出三鸦,镇于鲁阳。加大都督,封安武县子,邑四百户。寻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及颍川被围,东魏遣蛮酋鲁和扇动群蛮,规断囗路。和乃遣其从弟与和为汉广郡守,率其部曲,侵扰州境。贤密简士马,轻往掩袭,大破之,遂擒鲁和。既而颍川陷,权景宣等并拔军西还,自鲁阳以东,皆附东魏。〔东魏 〕将彭乐因之,遂来攻逼。贤抚循将士,咸为尽其力用,乐不能克,乃引军退。而东魏又以土民韦默儿为义州刺史,镇父城以逼贤。贤又率军攻默儿,擒之。转广州刺史。 后从尉迟迥伐蜀,行安州事。魏恭帝元年,行宁蜀郡事,兼益州长史。以平蜀勋,进爵为伯,增邑五百户。转行始州事。孝闵帝践阼,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侯,增邑通前一千四百户。世宗初,除(迎)〔匠〕师中大夫。寻出为勋州刺史,镇玉壁。武成二年,迁安应等十二州诸军事、安州刺史,进爵乐昌县公。贤在官虽无明察之誉,以廉平待物, 去后颇亦见思。保定三年,转陕州刺史。天和元年,卒于位。赠少保、宁蔚朔三州刺史,谥曰节。 贤衣服饮食虽以俭约自处,而居家丰丽,室有余赀。时论讥其诈云。子正嗣。 史臣曰:昔耿恭抗劲虏于疏勒,马敦拒群兵于汧城,虽以生易死,终赖王师之助,其嘉声峻节,亦见称于良史焉。贺若敦志节慷慨,深入敌境,勍敌绝其粮道,长江阻其归涂,势危而策出无方,事迫而雄心弥厉。故能使士卒感其义,敌人畏其威,利涉死地,全师而返。非夫忘生以徇国者,其孰能若此者乎。俯窥元定之传,曾粪土之不若也。诚宜裂地以赏之,分职以授之;而茂勋莫纪,严刑已及。嗟乎!政之纰缪,一至于此!天下是以知宇文护不能终其位焉。 史宁、权景宣并以将帅之才,受内外之宠。总戎薄伐,着克敌之功;布政莅民,垂称职之誉。若此者,岂非有国之良翰欤。然而史在末年,货财亏其雅志。权亦晚节矜骄,丧其威声。传曰“终之实难 ”,其斯之谓矣。 陆腾志气懔然,雅仗名节。及授戎律,建藩麾,席卷巴梁,则功着铭典;云撤江汉,则声流帝籍。身名俱劭,其最优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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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统元年春正月己酉,进太祖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改封安定郡王。太祖固让王及录尚书事,魏帝许之,乃改封安定郡公。东魏遣其将司马子如寇潼关,太祖军霸上,子如乃回军自蒲津寇华州,刺史王罴击走之。三月,太祖以戎役屡兴,民吏劳弊,乃命所司斟酌今古,参考变通,可以益国利民便时适治者,为二十四条新制,奏魏帝行之。 二年春三月,东魏袭陷夏州,留其将张琼、许和守之。夏五月,秦州刺史、建中王万俟普拨率所部叛入东魏。太祖勒轻骑追之,至河北千余里,不及而还。 三年春正月,东魏寇龙门,屯军蒲阪,造三道浮桥度河。又遣其将窦泰趣潼关,高敖曹围洛州。太祖出军广阳,召诸将曰 :“贼今掎吾三面,又造桥于河,示欲必渡,是欲缀吾军,使窦泰得西入耳。久与相持,其计得行,非良策也。且欢起兵以来,泰每为先驱,其下多锐卒,屡胜而骄。今出其不意,袭之必克。克泰则欢不战而自走矣。”诸将咸曰:“贼在近,舍而远袭,事若蹉跌,悔无及也。”. 太祖曰 :“欢前再袭潼关,吾军不过霸上。今者大来,兵未出郊。贼顾谓吾但自守耳,无远斗意。又狃于得志,有轻我之心。乘此击之,何往不克。贼虽造桥,不能径渡。此五日中,吾取窦泰必矣。公等勿疑 。”庚戌,太祖率骑六千还长安,声言欲保陇右。辛亥,谒帝而潜出军。癸丑旦,至小关。窦泰卒闻军至,惶惧,依山为阵,未及成列,太祖纵兵击破之,尽俘其众万余人。斩泰,传首长安。高敖曹适陷洛州,执刺史泉企,闻泰之殁,焚辎重弃城走。齐神武亦撤桥而退。企子元礼寻复洛州,斩东魏刺史杜密。太祖还军长安。 六月,遣仪同于谨取杨氏壁。太祖请罢行台,帝复申前命,太祖受录尚书事,余固让,乃止。秋七月,征兵会咸阳。 八月丁丑,太祖率李弼、独孤信、梁御、赵贵、于谨、若干惠、怡峰、刘亮、王德、侯莫陈崇、李远、达奚武等十二将东伐。至潼关,太祖乃誓于师曰 :“与尔有众,奉天威,诛暴乱。惟尔士,整尔甲兵,戒尔戎事,无贪财以轻敌,无暴民以作威。用命则有赏,不用命则有戮。尔众士其勉之 。”遣于谨居军前,徇地至盘豆。东魏将高叔礼守栅不下,谨急攻之,乃降。获其戍卒一千,送叔礼于长安。戊子,至弘农。东魏将高干、陕州刺史李徽伯拒守。于时连雨,太祖乃命诸军冒雨攻之。庚寅,城溃,斩徽伯,虏其战士八千。高干走度河,令贺拔胜追擒之,并送长安。于是宜阳、邵郡皆来归附。先是河南豪杰多聚兵应东魏,至是各率所部来降。 齐神武惧,率众十万出壶口,趋蒲阪,将自后土济。又遣其将高敖曹以三万人出河南。是岁,关中饥。太祖既平弘农,因馆谷五十余日。时战士不满万人,闻齐神武将度,乃引军入关。齐神武遂度河,逼华州。刺史王罴严守。知不可攻,乃涉 洛,军于许原西。太祖据渭南,征诸州兵皆〔未〕会。乃召诸将谓之曰 :“高欢越山度河,远来至此,天亡之时也。吾欲击之何如?”诸将咸以众寡不敌,请待欢更西,以观其势。太祖曰:“欢若得至咸阳,人情转骚扰。今及其新至,便可击之。”即造浮桥于渭,令军人赍三日粮,轻骑度渭,辎重自渭南夹渭而西。 冬十月壬辰,至沙苑,距齐神武军六十余里。齐神武闻太祖至,引军来会。 癸巳旦,候骑告齐神武军且至。太祖召诸将谋之。李弼曰:“彼众我寡,不可平地置阵。此东十里有渭曲,可先据以待之。”遂进军至渭曲,背水东西为阵。李弼为右拒,赵贵为左拒。命将士皆偃戈于葭芦中,闻鼓声而起。申时,齐神武至,望太祖军少,竞驰而进,不为行列,总萃于左军。兵将交,太祖鸣鼓,士皆奋起。 于谨等六军与之合战,李弼等率铁骑横击之,绝其军为二队,大破之,斩六千余级,临阵降者二万余人。齐神武夜遁,追至河上,复大克获。前后虏其卒七万。 留其甲士二万,余悉纵归。收其辎重兵甲,献俘长安。还军渭南,于是所征诸州兵始至。乃于战所,准当时兵士,人种树一株,以旌武功。进太祖柱国大将军,增邑并前五千户。李弼等十二将亦进爵增邑。并其下将士,赏各有差。 遣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为行台,与开府独孤信率步骑二万向洛阳;洛州刺史李显趋荆州;贺拔胜、李弼渡河围蒲阪。牙门将高子信开门纳胜军,东魏将薛崇礼弃城走,胜等追获之。太祖进军蒲阪,略定汾、绛。于是许和杀张琼以夏州降。初,太祖自弘农入关后,东魏将高敖曹围弘农,闻其军败,退守洛阳。独孤信至新安,敖曹复走度河,信遂入洛阳。东魏颍川长 史贺若统与密县人张俭执刺史田迅举城降。荥阳郑荣业、郑伟等攻梁州,擒其刺史鹿永吉;清河人崔彦穆、檀琛攻荥阳,擒其郡守苏定:皆来附。自梁、陈已西,将吏降者相属。 于是东魏将尧雄、赵育、是云宝出颍川,欲复降地。太祖遣仪同宇文贵、梁迁等逆击,大破之。赵育来降。东魏复遣将任祥率河南兵与雄合,仪同怡峰与贵、迁等复击破之。又遣都督韦孝宽取豫州。是云宝杀其东扬州刺史那(桩)〔椿〕,以州来附。 四年春三月,太祖率诸将入朝。礼毕,还华州。 七月,东魏遣其将侯景、厍狄干、高敖曹、(元)〔韩〕轨、可朱浑元、莫多娄贷文等围独孤信于洛阳。齐神武继其后。先是,魏帝将幸洛阳拜园陵,会信被围,诏太祖率军救信,魏帝亦东。 八月庚寅,太祖至谷城,莫多娄贷文、可朱浑元来逆,临阵斩贷文,元单骑遁免,悉虏其众送弘农。遂进军瀍东。是夕,魏帝幸太祖营,于是景等夜解围去。 及旦,太祖率轻骑追之,至于河上。景等北据河桥,南属邙山为阵,与诸军合战。 太祖马中流矢,惊逸,遂失所之,因此军中扰乱。都督李穆下马授太祖,军以复振。于是大捷,斩高敖曹及其仪同李猛、西兖州刺史宋显等,虏其甲士一万五千,赴河死者以万数。是日置阵既大,首尾悬远,从旦至未,战数十合,氛雾四塞,莫能相知。独孤信、李远居右,赵贵、怡峰居左,战并不利,又未知魏帝及太祖所在,皆弃其卒先归。开府李虎、念贤等为后军,遇信等退,即与俱还。由是乃班师,洛阳亦失守。大军至弘农,守将皆已弃城西走。所虏降卒在弘农者,因相与闭门拒守。 进攻拔之,诛其魁首数百人。 大军之东伐也,关中留守兵少,而前后所虏东魏士卒,皆散在民间,乃谋为乱。及李虎等至长安,计无所出,乃与公卿辅魏太子出次渭北。关中大震恐,百姓相剽劫。于是沙苑所俘军人赵青雀、雍州民于伏德等遂反。青雀据长安子城,伏德保咸阳,与太守慕容思庆各收降卒,以拒还师。长安大城民皆相率拒青雀,每日接战。魏帝留止阌乡,遣太祖讨之。长安父老见太祖至,悲且喜曰:“不意今日复得见公!”士女咸相贺。华州刺史导率军袭咸阳,斩思庆,擒伏德,南度渭与太祖会攻青雀,破之。太傅梁景睿先以疾留长安,遂与青雀通谋,至是亦伏诛。关中于是乃定。魏帝还长安,太祖复屯华州。冬十一月,东魏将侯景攻陷广州。 十二月,是云宝袭洛阳,东魏将王元轨弃城走。都督赵刚袭广州,拔之。自襄、广以西城镇复内属。五年冬,大阅于华阴。 六年春,东魏将侯景出三鵶,将侵荆州,太祖遣开府李弼、独孤信各率骑五千出武关,景乃退还。夏,茹茹度河至夏州,太祖召诸军屯沙苑以备之。七年春三月,稽胡帅、夏州刺史刘平伏据上郡叛,遣开府于谨讨平之。 冬十一月,太祖奏行十二条制,恐百官不勉于职事,又下令申明之。 八年夏四月,大会诸军于马牧。冬十月,齐神武侵汾、绛,围玉壁。太祖出军蒲阪,将击之。军至皂荚,齐神武退。太祖度汾追之,遂遁去。十二月,魏帝狩于华阴,大飨将士。太祖率诸将朝于行在所。 九年春,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举州来附,太祖帅师迎之,令开府李远为前军。至洛阳,遣开府于谨攻柏谷坞,拔之。三月,齐神武至河北。太祖还军瀍上以引之。齐神武果度河,据邙山为阵,不进者数日。太祖留辎重于瀍曲,士皆衔枚,夜登邙山。未明,击之,齐神武单骑为贺拔胜所逐,仅而获免。太祖率右军若干惠等大破齐神武军,悉虏其步卒。 赵贵等五将军居左,战不利。齐神武军复合,太祖又不利,夜乃引还。既入关,屯渭上。齐神武进至陕,开府达奚武等率军御之,乃退。太祖以邙山之战,诸将失律,上表请自贬。魏帝报曰 :“公膺期作宰,义高匡合,仗钺专征,举无遗算。朕所以垂拱九载,实资元辅之力,俾九服宁谧,诚赖翊赞之功。今大寇未殄,而以诸将失律,便欲自贬,深亏体国之诚。宜抑此谦光,恤予一人 。”于是广募关陇豪右,以增军旅。冬十月,大阅于栎阳,还屯华州。 十年夏五月,太祖入朝。 秋七月,魏帝以太祖前后所上二十四条及十二条新制,方为中兴永式,乃命尚书苏绰更损益之,总为五卷,班于天下。于是搜简贤才,以为牧守令长,皆依新制而遣焉。数年之间,百姓便之。 冬十月,大阅于白水。 十一年春三月,令曰: 古之帝王所以外建诸侯内立百官者,非欲富贵其身而尊荣之,盖以天下至广,非一人所能独治,是以博访贤才,助己为治。若其知贤也,则以礼命之。 其人闻命之日,则惨然曰 :“凡受人之事,任人之劳,何舍己而从人 。”又自勉曰 :“天生俊士,所以利时。彼人主者,欲与我为治,安可苟辞 。”于是降心而受命。及居官也,则昼 不甘食,夜不甘寝,思所以上匡人主,下安百姓;不遑恤其私而忧其家,故妻子或有饥寒之弊而不顾也。于是人主赐之以俸禄,尊之以轩冕,而不以为惠也。贤臣受之,亦不以为德也。位不虚加,禄不妄赐。为人君者,诚能以此道授官,为人臣者,诚能以此情受位,则天下之大,可不言而治矣。昔尧、舜之为君,稷、契之为臣,用此道也。及后世衰微,此道遂废,乃以官职为私恩,爵禄为荣惠。人君之命官也,亲则授之,爱则任之。人臣之受位也,可以尊身而润屋者,则迂道而求之;损身而利物者,则巧言而辞之。于是至公之道没,而奸诈之萌生。天下不治,正为此矣。 今圣主中兴,思去浇伪。诸在朝之士,当念职事之艰难,负阙之招累,夙夜兢兢,如临深履薄。才堪者,则审己而当之;不堪者,则收短而避之。使天官不妄加,王爵不虚受,则淳素之风,庶几可反。冬十月大阅于白水,遂西狩岐阳。 十二年春,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反。瓜州民张保害刺史成庆,以州应仲和。 太祖遣开府独孤信讨之。东魏遣其将侯景侵襄州,太祖遣开府若干惠率轻骑击之。至穰,景遁去。 夏五月,独孤信平凉州,擒仲和,迁其民六千余家于长安。瓜州都督令狐延起义诛张保,瓜州平。 七月,太祖大会诸军于咸阳。 九月,齐神武围玉壁,大都督韦孝宽力战拒守,齐神武攻围六旬不能下,其士卒死者什二三。会齐神武有疾,烧营而退。十三年春正月,茹茹寇高平,至于方城。是月,齐神武薨。其子澄嗣,是为文襄帝。与其河南大行台侯景有隙,景不自安,遣使请举河南六州来附。齐文襄遣其将韩轨、厍狄干等围景于 颍川。 三月,太祖遣开府李弼率军援之,轨等遁去。景请留收辑河南,遂徙镇豫州。 于是遣开府王思政据颍川,弼引军还。 秋七月,侯景密图附梁。太祖知其谋,悉追还前后所配景将士。景惧,遂叛。 冬,太祖奉魏帝西狩于岐阳。 十四年春,魏帝诏封太祖长子毓为宁都郡公,食邑三千户。初,太祖以平元颢、纳孝庄帝之功,封宁都县子,至是改县为郡,而以封毓,用彰勤王之始也。 夏五月,进授太祖太师。太祖奉魏太子巡抚西境,自新平出安定,登陇,刻石纪事。下安阳,至原州,历北长城,大狩。将东趣五原,至蒲川,闻魏帝不豫,遂还。既至,帝疾已愈,于是还华州。 是岁,东魏遣其将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生等,率众十余万围王思政于颍川。 十五年春,太祖遣大将军赵贵帅军至穰,兼督东南诸州兵以援思政。高岳起堰,引洧水以灌城,自颍川以北皆为陂泽,救兵不得至。 夏六月,颍川陷。初,侯景自豫州附梁,后遂度江,围建业。梁司州刺史柳仲礼以本朝有难,帅兵援之。梁竟陵郡守孙暠举郡来附,太祖使大都督符贵往镇之。及景克建业,仲礼还司州,率众来寇,暠以郡叛。太祖大怒。 冬十一月,遣开府杨忠率兵与行台仆射长孙俭讨之,攻克随郡。忠进围仲礼长史马岫于安陆。 是岁,盗杀齐文襄于邺,其弟洋讨贼,擒之,仍嗣其事,是为文宣帝。 十六年春正月,柳仲礼率众来援安陆,杨忠逆击于漴头,大破之,擒仲礼,悉虏其众。马岫以城降。 三月,魏帝封太祖第二子震为武邑公,邑二千户。先是,梁雍州刺史、岳阳王察与其叔父荆州刺史、湘东王绎不睦,乃称蕃来附,遣其世子嶚为质。及杨忠擒仲礼,绎惧,复遣其子方平来朝。 夏五月,齐文宣废其主元善见而自立。 秋七月,太祖率诸军东伐,拜章武公导为大将军,总督留守诸军事,屯泾北以镇关中。 九月丁巳,军出长安。时连雨,自秋及冬,诸军马驴多死。遂于弘农北造桥济河,自蒲阪还。于是河南自洛阳,河北自平阳以东,遂入于齐矣。 十七年春三月,魏文帝崩,皇太子嗣位,太祖以冢宰总百揆。梁邵陵王萧纶侵安陆,大将军杨忠讨擒之。 冬十月,太祖遣大将军王雄出子午,伐上津、魏兴;大将军达奚武出散关,伐南郑。 魏废帝元年春,王雄平上津、魏兴,以其地置东梁州。 夏四月,达奚武围南郑,月余,梁州刺史、宜丰侯萧循以州降。武执循还长安。 秋八月,东梁州民叛,率众围州城,太祖复遣王雄讨之。侯景之克建业也,还奉梁武帝为主。居数旬,梁武以愤恚薨。景又立其子纲,寻而废纲自立。岁余,纲弟绎讨景,擒之,遣其舍人魏彦来告,仍嗣位于江陵,是为元帝。 二年春,魏帝诏太祖去丞相大行台,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二月,东梁州平,迁其豪帅于雍州。 三月,太祖遣大将军、魏安公尉迟迥率众伐梁武陵王萧纪于蜀。 夏四月,太祖勒锐骑三万西踰陇,度金城河,至姑臧。吐谷浑震惧,遣使献其方物。 五月,萧纪潼州刺史杨干运以州降,引迥军向成都。 秋七月,太祖自姑臧至于长安。 八月,克成都,剑南平。 冬十一月,尚书元烈谋作乱,事发,伏诛。 三年春正月,始作九命之典,以叙内外官爵。以第一品为九命,第九品为一命。改流外品为九秩,亦以九为上。又改置州郡及县:改东雍为华州,北雍为宜州,南雍为蔡州,华州为同州,北华为鄜州,东秦为陇州,南秦为成州,北秦为交州,东荆为淮州,南荆为昌州,东夏为延州,南夏为长州,东梁为金州,南梁为隆州,北梁为静州,阳都为汾州,南汾为勋州,汾州为丹州,南豳为宁州,南岐为凤州,南洛为上州,南广为淯州,南襄为湖州,西凉为甘州,西郢为鸿州,西益为利州,东巴为集州,北应为辅州,恒州为均州,沙州为深州,宁州为麓州,义州为岩州,新州为温州,江州为沔州,西安为盐州,安州为始州,并州为随州,肆州为塘州,冀州为顺州,淮州为纯州,扬州为颍州,司州为宪州,南平为升州,南郢为归州,青州为眉州。凡改州四十六,置州一,改郡一百六,改县二百三十。 自元烈诛,魏帝有怨言。魏淮安王育、广平王赞等垂泣谏之,帝不听。于是太祖与公卿定议,废帝,尊立齐王廓,是为恭帝。 魏恭帝元年夏四月,帝大飨群臣。魏史柳虬执简书于朝曰:“废帝,文皇帝之嗣子。年七岁,文皇帝托于安定公曰 :“是子才,由于公,不才,亦由于公,宜勉之 。”公既受兹重寄,居元辅之任,又纳女为皇后,遂不能训诲有成,致令废黜,负 文皇帝付属之意,此咎非安定公而谁?”太祖乃令太常卢辩作诰谕公卿曰 :“呜呼!我群后暨众士,维文皇帝以襁褓之嗣托于予,训之诲之,庶厥有成。 而予罔能革变厥心,庸暨乎废,坠我文皇帝之志。呜呼!兹咎予其焉避。予实知之,矧尔众人之心哉。惟予之颜,岂惟今厚,将恐来世以予为口实 。”乙亥,诏封太祖子邕为辅城公,宪为安城公,邑各二千户。茹茹乙旃达官寇广武。 五月,遣柱国赵贵追击之,斩首数千级,收其辎重而还。 秋七月,太祖西狩至于原州。 梁元帝遣使请据旧图以定疆界,又连结于齐,言辞悖慢。太祖曰:“古人有言“天之所弃,谁能兴之”,其萧绎之谓乎。”冬十月壬戌,遣柱国于谨、中山公护、大将军杨忠、韦孝宽等步骑五万讨之。 十一月癸未,师济于汉。中山公护与杨忠率锐骑先屯其城下,据江津以备其逸。丙申,谨至江陵,列营围守。辛亥,进攻城,其日克之。擒梁元帝,杀之,并虏其百官及士民以归。没为奴婢者十余万,其免者二百余家。立萧詧为梁主,居江陵,为魏附庸。梁将王僧辩、陈霸先于丹阳立梁元帝第九子方智为主。 魏氏之初,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后多绝灭。至是,以诸将功高者为三十六国后,次功者为九十九姓后,所统军人,亦改从其姓。 二年,梁广州刺史王琳寇边。冬十一月,遣大将军豆卢宁帅师讨之。 三年春正月丁丑,初行周礼,建六官。以太祖为太师、大冢宰,柱国李弼为太傅,大司徒赵贵为太保,大宗伯独孤信为大司马,于谨为大司寇,侯莫陈崇为大司空。初,太祖以汉魏 官繁,思革前弊。大统中,乃命苏绰、卢辩依周制改创其事,寻亦置六卿官,然为撰次未成,众务犹归台阁。至是始毕,乃命行之。 夏四月,太祖北巡狩。 秋七月,度北河。王琳遣使来附,以琳为大将军、长沙郡公。魏帝封太祖子直为秦郡公,招为正平公,邑各一千户。九月,太祖有疾,还至云阳,命中山公护受遗辅嗣子。 冬十月乙亥,崩于云阳宫,还长安发丧。时年五十二。甲申,葬于成陵,谥曰文公。孝闵帝受禅,追尊为文王,庙曰太祖。武成元年,追尊为文皇帝。 太祖知人善任使,从谏如流,崇尚儒术,明达政事,恩信被物,能驾驭英豪,一见之者,咸思用命。沙苑所获囚俘,释而用之,河桥之役,率以击战,皆得其死力。诸将出征,授以方略,无不制胜。性好朴素,不尚虚饰,恒以反风俗,复古始为心。 史臣曰:水历将终,群凶放命,或威权震主,或衅逆滔天。咸谓大宝可以力征,神物可以求得,莫不窥窬九鼎,睥睨两宫,而诛夷继及,亡不旋踵。是知巨君篡盗,终成建武之资;仲颍凶残,实启当涂之业。天命有底,庸可滔乎。 太祖田无一成,众无一旅,驱驰戎马之际,蹑足行伍之间。属与能之时,应启圣之运,鸠集义勇,纠合同盟,一举而殄仇雠,再驾而匡帝室。于是内询帷幄,外仗材雄,推至诚以待人,弘大顺以训物。高氏籍甲兵之众,恃戎马之强,屡入近畿,志图吞噬。及英谋电发,神旆风驰,弘农建城濮之勋,沙苑有昆阳之捷。 取威定霸,以弱为强。绍元宗之衰绪,创隆周之景命。南清江汉,西举巴蜀,北控沙漠,东据伊瀍。乃摈落魏晋,宪章 古昔,修六官之废典,成一代之鸿规。德刑并用,勋贤兼叙,远安迩悦,俗阜民和。亿兆之望有归,揖让之期允集。功业若此,人臣以终。盛矣哉!非夫雄略冠时,英姿不世,天与神授,纬武经文者,孰能与于此乎。昔者,汉献蒙尘,曹公成夹辅之业;晋安播荡,宋武建匡合之勋。 校德论功,绰有余裕。 至于渚宫制胜,阖城孥戮;茹茹归命,尽种诛夷:虽事出于权道,而用乖于德教。周祚之不永,或此之由乎。 武帝上   高祖武皇帝讳邕,字祢罗突,太祖第四子也。母曰叱奴太后。大统九年,生于同州,有神光照室。幼而孝敬,聪敏有器质。太祖异之,曰:“成吾志者,必此儿也。”年十二,封辅城郡公。孝闵帝践阼,拜大将军,出镇同州。世宗即位,迁柱国,授蒲州诸军事、蒲州刺史。武成元年,入为大司空、治御正,进封鲁国公,领宗师。甚为世宗所亲爱,朝廷大事,多共参议。性沉深有远识,非因顾问,终不辄言。世宗每叹曰 :“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武成二年夏四月,世宗崩,遗诏传帝位于高祖。高祖固让,百官劝进,乃从之。壬寅,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冬十二月,改作露门、应门。 是岁,齐常山王高演废其主殷而自立,是为孝昭帝。 保定元年春正月戊申,诏曰 :“寒暑亟周,奄及徂岁,改元命始,国之典章。 朕祗承宝图,宜遵故实。可改武成三年为保定元年。嘉号既新,惠泽宜布,文武百官,各增四级 。”以大冢宰、晋国公 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令五府总于天官。 庚戌,祠圆丘。壬子,祠方丘。甲寅,祠感生帝于南郊。乙卯,祠太社。辛酉,突厥遣使献其方物。戊辰,诏曰 :“履端开物,实资元后;代终成务,谅惟宰栋。 故周文公以上圣之智,翼彼姬周,爰作六典,用光七百。自兹厥后,代失其绪,俾巍巍之化,历千祀而莫传;郁郁之风,终百王而永坠。我太祖文皇帝禀纯和之气,挺天纵之英,德配干元,功侔造化,故能舍末世之弊风,蹈隆周之叡典,诞述百官,厥用允集。所谓乾坤改而重构,岂帝王洪范而已哉。朕入嗣大宝,思扬休烈。今可班斯礼于太祖庙庭 。”己巳,祠太庙,班太祖所述六官焉。癸酉,吐谷浑、高昌并遣使献方物。甲戌,诏先经兵戎官年六十已上,及民七十已上,节级板授官。乙亥,亲耕籍田。丙子,大射于正武殿,赐百官各有差。 二月己卯,遣大使巡察天下。于洮阳置洮州。甲午,朝日于东郊。乙未,突厥、宕昌并遣使献方物。丙午,省轝辇,去百戏。弘农上言九尾狐见。 三月丙寅,改八丁兵为十二丁兵,率岁一月役。 夏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庚寅,以少傅、吴公尉迟纲为大司空。丁酉,白兰遣使献犀甲、铁铠。 五月丙午,封孝闵皇帝子康为纪国公,皇子赟为鲁国公。 晋公护获玉斗以献。 戊辰,突厥、龟兹并遣使献方物。 六月乙酉,遣治御正殷不害等使于陈。 秋七月戊申,诏曰 :“亢旱历时,嘉苗殄悴。岂狱犴失理,刑罚乖衷欤?其所在见囚:死以下,一岁刑以上,各降本罪一等;百鞭以下,悉原免之。”更铸钱,文曰“布泉”,以一当五,与五铢并行。己酉,追封皇伯父颢为邵国公,以晋公子江陵公会为后;次伯父连为杞国公,以章武孝公子永昌公亮为后;第 三伯父洛生为莒国公,以晋公子崇业公至为后;又追封武邑公震为宋国公,以世宗子实为后:并袭封。己巳,荧惑入舆鬼,犯积尸。 九月甲辰,南宁州遣使献滇马及蜀铠。乙巳,客星见于翼。 冬十月甲戌,日有蚀之。戊寅,荧惑犯太微上将,合焉。 十一月乙巳,以大将军、卫国公直为雍州牧。陈遣使来聘。进封柱国、广武公窦炽为邓国公。丁巳,狩于岐阳。是月,齐孝昭帝薨,弟长广王湛代立,是为武成帝。 十二月壬午,至自岐阳。 是岁,追封皇族祖仲为虞国公。 二年春正月壬寅,初于蒲州开河渠,同州开龙首渠,以广灌溉。丁未,以陈主弟顼为柱国,送还江南。 闰月己丑,诏柱国以下,帅都督以上,母妻授太夫人、夫人、郡君、县君各有差。癸巳,太白入昴。己亥,柱国、大司马、凉国公贺兰祥薨。洛州民周共妖言惑众,假署将相,事发伏诛。 二月壬寅,荧惑犯太微上相。癸丑,以久不雨,降宥罪人,京城三十里内禁酒。梁主萧詧薨。以大将军、蔡国公广为秦州总管。 三月壬午,荧惑犯左执法。 夏四月甲辰,禁屠宰,旱故也。丁巳,南阳献三足乌。湖州上言见二白鹿从三角兽而行。己未,于伏流城置和州。癸亥,诏曰 :“比以寇难犹梗,九州未一,文武之官立功效者,虽锡以茅土,而未(及)〔给〕租赋。诸柱国等勋德隆重 ,宜有优崇,各准别制,邑户听寄食他县。” 五月庚午,以山南众瑞并集,大赦天下,百官及军人,普泛二级。南阳宛县三足乌所集,免今年役及租赋之半。壬辰, 以柱国随国公杨忠为大司空,吴国公尉迟纲为陕州总管。 六月己亥,以柱国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司马,邵国公会为蒲州总管。分山南荆州、安州、襄州、江陵为四州总管。 秋七月己巳,封开府贺拔纬为霍国公。乙亥,太白犯舆鬼。 九月戊辰朔,日有蚀之。陈遣使来聘。 冬十月戊戌,诏曰 :“树之元首,君临海内,本乎宣明教化,亭毒黔黎;岂唯尊贵其身,侈富其位。是以唐尧疏葛之衣,麤粝之食,尚临汾阳而永叹,登姑射而兴想。况无圣人之德而嗜欲过之,何以克厌众心,处于尊位,朕甚恧焉。今巨寇未平,军戎费广,百姓空虚,与谁为足。凡是供朕衣服饮食,四时所须,爰及宫内调度,朕今手自减削。纵不得顿行古人之道,岂曰全无庶几。凡尔百司,安得不思省约,勖朕不逮者哉 。”辛亥,帝御大武殿大射,公卿列将皆会。戊午,讲武于少陵原。分南宁州置恭州。 十一月丁卯,以大将军卫国公直、大将军赵国公招并为柱国。又以招为益州总管。壬午,荧惑犯岁星于危南。 十二月,益州献赤乌。 三年春正月辛未,改光迁国为迁州。乙酉,太保、梁国公侯莫陈崇赐死。壬辰,于乞银城置银州。 二月庚子,初颁新律。辛丑,诏魏大统九年以前,都督以上身亡而子孙未齿叙者,节级授官。渭州献三足乌。辛酉,诏曰 :“二仪创辟,玄象着明;三才已备,历数昭列。故书称钦若敬授,易序治历明时。此先代一定之典,百王不易之务。伏惟太祖文皇帝,敬顺昊天,忧劳庶政,历序六家,以阴阳为首。洎予小子,弗克遵行,惟斯不安,夕惕若厉。自顷朝廷权舆,事多仓卒,乖和爽序,违失先志。致风雨愆时,疾厉屡起,嘉生不遂,万物不长,朕甚伤之。自今举大事、行大政,非军机 急速,皆宜依月令,以顺天心。” 三月乙丑朔,日有蚀之。丙子,宕昌遣使献生猛兽二,诏放之南山。乙酉,益州献三足乌。 夏四月乙未,以柱国、郑国公达奚武为太保,大将军韩果为柱国。己亥,帝御正武殿录囚徒。癸卯,大雩。癸丑,有牛足生于背。戊午,幸太学,以太傅、燕国公于谨为三老而问道焉。初禁天下报雠,犯者以杀人论。壬戌,诏百官及民庶上封事,极言得失。 五月甲子朔,避正寝不受朝,旱故也。甲戌,雨。 秋七月戊辰,行幸原州。庚午,陈遣使来聘。丁丑,幸津门,问百年,赐以钱帛,又赐高年板职各有差,降死罪一等。 八月丁未,改作露寝。 九月甲子,自原州登陇山。荧惑犯太微上将。丙戌,幸同州。戊子,诏柱国杨忠率骑一万与突厥伐齐。己丑,蒲州献嘉禾,异亩同颖。初令世袭州郡县者改为五等爵,州封伯,郡封子,县封男。 冬十月壬辰,荧惑犯左执法。乙巳,以开府、杞国公亮为梁州总管。庚戌,陈遣使来聘。 十有二月辛卯,至自同州。遣太保、郑国公达奚武率骑三万出平阳以应杨忠。 是月,有人生子男,而阴在背后如尾,两足指如兽爪。有犬生子,腰以后分为二身,两尾六足。 四年春正月庚申,杨忠破齐长城,至晋阳而还。 二月庚寅朔,日有蚀之。甲午,荧惑犯房右骖。 三月己未,荧惑又犯房右骖。庚辰,初令百官执笏。 夏四月癸卯,以柱国、邓公窦炽为大宗伯。 五月壬戌,封世宗长子贤为毕国公。丁卯,突厥遣使献方 物。癸酉,以大将军、安武公李穆为柱国。丁亥,改礼部为司宗,大司礼为礼部,大司乐为乐部。 六月庚寅,改御伯为纳言。 秋七月戊午,(栗)〔粟〕特遣使献方物。戊寅,焉耆遣使献名马。 八月丁亥朔,日有蚀之。诏柱国杨忠率师与突厥东伐,至北河而还。戊子,以柱国齐公宪为雍州牧,许国公宇文贵为大司徒。 九月丁巳,以柱国、卫国公直为大司空,封开府李昞为唐国公,若干凤为徐国公。陈遣使来聘。是月,以皇世母阎氏自齐至,大赦天下。 闰月己亥,以大将军韦孝宽、大将军长孙俭并为柱国。 冬十月癸亥,以大将军陆通、大将军宇文盛、蔡国公广并为柱国。甲子,诏大将军、大冢宰、晋国公护率军伐齐,帝于太庙庭授以斧钺。于是护总大军出潼关,大将军权景宣率山南诸军出豫州,少师杨摽出(枳)〔轵〕关。丁卯,幸沙苑劳师。癸酉,还宫。 十一月甲午,柱国、蜀国公尉迟迥率师围洛阳,柱国、齐国公宪营于邙山,晋公护次于陕州。 十二月,权景宣攻齐豫州,刺史王士良以州降。壬戌,齐师渡河,晨至洛阳,诸军惊散。尉迟迥率麾下数十骑扞敌,得却,至夜引还。柱国、庸国公王雄力战,死之。遂班师。杨摽于轵关战没。权景宣亦弃豫州而还。 五年春正月甲申朔,废朝,以庸国公王雄死王事故也。辛卯,白虹贯日。庚子,令荆州、安州、江陵等总管并隶襄州总管府,以柱国、大司空、卫国公直为襄州总管。甲辰,太白、荧惑、岁星合于娄。乙巳,吐谷浑遣使献方物。以庸国公王雄 世子开府谦为柱国。 二月辛酉,诏陈国公纯、柱国许国公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荐〕等,如突厥逆女 。甲子,郢州获绿毛龟。 丙寅,以柱国安武公李穆为大司空,绥德公陆通为大司寇。壬申,行幸岐州。 三月戊子,柱国、楚国公豆卢宁薨。 夏四月,齐武成禅位于其太子纬,自称太上皇帝。 五月丙戌,以皇族父兴为大将军,袭虞国公封。己亥,诏左右武伯各置中大夫一人。 六月庚申,彗星出三台,入文昌,犯上将,后经紫宫西垣入危,渐长一丈余,指室、壁。后百余日,稍短,长二尺五寸,在虚、危灭。辛未,诏曰 :“江陵人年六十五以上为官奴婢者,已令放免。其公私奴婢有年至七十以外者,所在官司,宜赎为庶人。” 秋七月辛巳朔,日有蚀之。庚寅,行幸秦州。降死罪以下。辛丑,遣大使巡察天下。 八月丙子,至自秦州。 九月乙巳,益州献三足乌。 冬十月辛亥,改函谷关城为通洛防。 十一月庚辰,岐州上言一角兽见。甲午,吐谷浑遣使献方物。丁未,陈遣使来聘。 天和元年春正月己卯,日有蚀之。辛巳,露寝成,幸之。令群臣赋古诗,京邑耆老并预会焉,颁赐各有差。癸未,大赦改元,百官普加四级。己亥,亲耕籍田。丁未,于宕昌置宕州。以柱国、昌宁公长孙俭为陕州总管。遣小载师杜杲使于陈。 二月戊申,以开府、中山公训为蒲州总管。戊辰,诏三公已下各举所知。庚午,日斗,光遂微,日里乌见。 三月丙午,祠南郊。 夏四月己酉,益州献三足乌。辛亥,雩。甲子,日有交晕,白虹贯之。是月,陈文帝薨,子伯宗嗣立。 五月庚辰,帝御正武殿,集群臣亲讲礼记。吐谷浑龙涸王莫昌率户内附,以其地为扶州。甲午,诏曰 :“道德交丧,礼义嗣兴。褒四始于一言,美三千于为敬。是以在上不骄,处满不溢,富贵所以长守,邦国于焉乂安。故能承天静地,和民敬鬼,明并日月,道错四时。朕虽庸昧,有志前古。甲子乙卯,礼云不乐。 苌弘表昆吾之稔,杜蒉有扬觯之文。自世道丧乱,礼仪紊毁,此典茫然,已坠于地。昔周王受命,请闻颛顼。庙有戒盈之器,室为复礼之铭。矧伊末学,而能忘此。宜依是日,省事停乐。庶知为君之难,为臣不易。贻之后昆,殷鉴斯在。”六月丙午,以大将军、枹罕公辛威为柱国。 秋七月戊寅,筑武功、郿、斜谷、武都、留谷、津坑诸城,以置军人。壬午,诏 :“诸冑子入学,但束修于师,不劳释奠。释奠者,学成之祭,自今即为恒式。” 八月己未,诏 :“诸有三年之丧,或负土成坟,或寝苫骨立,一志一行,可称扬者,仰本部官司,随事言上。当加吊勉,以厉薄俗。” 九月乙亥,信州蛮冉令贤、向五子王反,诏开府陆腾讨平之。 冬十月乙卯,太白昼见,经天。甲子,初造山云舞,以备六代之乐。 十一月丙戌,行幸武功等新城。十二月庚申,还宫。 二年春正月癸酉朔,日有蚀之。己亥,亲耕籍田。 三月癸酉,改武游园为道会苑。丁亥,初立郊丘坛壝制度。 夏四月乙巳,省东南诸州:以颖州、归州、涢州、均州入唐州,油州入纯州,鸿州入淮州,洞州入湖州,睢州入襄州,宪州入昌州。以大将军、陈国公纯为柱国。 五月壬申,突厥、吐谷浑、安息并遣使献方物。丁丑,进封柱国、安武公李穆为申国公。己丑,岁星与荧惑合于井。 六月辛亥,尊所生叱奴氏为皇太后。甲子,月入毕。闰月庚午,地震。戊寅,陈湘州刺史华皎率众来附,遣襄州总管卫国公直率柱国绥(国)〔德〕公陆通、大将军田弘、权景宣、元定等,将兵援之,因而南伐。壬辰,以大将军、谯国公俭为柱国。丁酉,岁星、太白合于柳。戊戌,襄州上言庆云见。 秋七月辛丑,梁州上言凤凰集于枫树,群鸟列侍以万数。甲辰,立露门学,置生七十二人。庚戌,太白犯轩辕。壬子,以太傅、燕国公于谨为雍州牧。 九月,卫国公直等与陈将淳于量、吴明彻战于沌口,王师失利。元定以步骑数千先度,遂没江南。冬十月辛卯,日出入时,有黑气一,大如杯,在日中。甲午,又加一焉。经六日乃灭。 十一月戊戌朔,日有蚀之。癸丑,太保、许国公宇文贵薨。三年春正月辛丑,祠南郊。 二月丁卯,幸武功。丁亥,还宫。 三月癸卯,皇后阿史那氏至自突厥。甲辰,大赦天下,亡官失爵,并听复旧。 丁未,大会百寮及四方宾客于路寝,赐衣马钱帛各有差。甲寅,以柱国陈国公纯为秦州总管,蔡国公广为陕州总管。戊午,太傅、柱国、燕国公于谨薨。己未,太白犯井北轩第一星。 夏四月辛巳,以太保、郑国公达奚武为太傅,大司马、蜀国公尉迟迥为太保,柱国、齐国公宪为大司马。太白入舆鬼,犯积尸。 五月庚戌,祠太庙。庚申,行幸醴泉宫。 六月甲戌,有星孛于东井,北行一月,至舆鬼,乃灭。 秋七月壬寅,柱国、随国公杨忠薨。戊午,至自醴泉宫。己未,客星见房,渐东行入天市,犯营室,至奎,四十余日乃灭。 八月乙丑,韩国公元罗薨。齐请和亲,遣使来聘,诏军司马陆逞、兵部尹公正报聘焉。癸酉,帝御大德殿,集百僚及沙门、道士等亲讲礼记。 九月庚戌,太白与镇星合于角。 冬十月癸亥,祠太庙。丙戌,太白入氐。丁亥,上亲率六军讲武于城南,京邑观者,舆马弥漫数十里,诸蕃使咸在焉。十一月壬辰朔,日有蚀之。甲辰,行幸岐阳。壬子,遣开府崔彦穆、小宾部元晖使于齐。甲寅,陈安成王顼废其主伯宗而自立,是为宣帝。 十二月丁丑,至自岐阳。是月,齐武成帝薨。 四年春正月辛卯朔,废朝,以齐武成薨故也。遣司会、河阳公李纶等会葬于齐,仍吊赙焉。 二月癸亥,以柱国、昌宁公长孙俭为夏州总管。戊辰,帝御大德殿,集百僚、道士、沙门等讨论释老义。岁星逆行,掩太微上将。庚午,有流星大如斗,出左摄提,流至天津,灭后,有声如雷。 夏四月(乙)〔己〕巳,齐遣使来聘。 五月己丑,帝制象经成,集百僚讲说。封魏广平公子元谦为韩国公,以绍魏后。庚戌,行幸醴泉宫。丁巳,柱国、吴国 公尉迟纲薨。 六月,筑原州及泾州东城。 秋七月辛亥,至自醴泉宫。丁巳,突厥遣使献马。 八月庚辰,盗杀孔城防主,以其地入齐。 九月辛卯,遣柱国、齐国公宪率众于宜阳筑崇德等城。 冬十一月辛亥,柱国、昌宁公长孙俭薨。 十二月壬午,罢陇州。 五年春二月己巳,邵惠公颢孙冑自齐来归。改邵国公会为谭国公,封冑为邵国公。 三月辛卯,进封柱国韦孝宽为郧国公。甲辰,初令宿卫官住关外者,将家累入京,不乐者,解宿卫。 夏四月甲寅,以柱国宇文盛为大宗伯。行幸醴泉宫。省帅都督官。丙寅,遣大使巡天下。以陈国公纯为陕州总管。 六月壬辰,封开府梁睿为蒋国公。庚子,降宥罪人,并免逋租悬调等,以皇女生故也。 七月,盐州献白兔。乙卯,至自醴泉宫。辛巳,以柱国、谯国公俭为益州总管。 九月己卯,太白、岁星合于亢。 冬十月辛巳朔,日有蚀之。丙戌,太白、镇星合于氐。丁酉,太傅、郑国公达奚武薨。 十一月乙丑,追封章武孝公导为豳国公,以蔡国并于豳。丁卯,柱国、豳国公广薨。 十二月癸巳,大将军郑恪率师平越巂,置西宁州。 是冬,齐将斛律明月寇边,于汾北筑城,自华谷至于龙门。 六年春正月己酉朔,废朝,以露门未成故也。诏柱国、齐国公宪率师御斛律明月。丁卯,以大将军张掖公王杰、谭国公会、鴈门公田弘、魏国公李晖等并为柱国。 二月己丑夜,有苍云广三尺许经天,自戌加辰。 三月己酉,齐国公宪自龙门度河,斛律明月退保华谷,宪攻拔其新筑五城。 夏四月戊寅朔,日有蚀之。己卯,荧惑犯舆鬼。辛卯,信州蛮渠冉祖喜、冉龙骧举兵反,遣大将军赵誾率师讨平之。甲午,以柱国、燕国公于寔为凉州总管,大将军、杞国公亮为秦州总管。庚子,以大将军、荥阳公司马消难为柱国。陈国公纯、鴈门公田弘率师取齐宜阳等九城。以大将军武安公侯莫陈琼、太安公阎庆、神武公窦毅、南阳公叱罗协、平高公侯伏侯龙恩并为柱国。封开府斛斯征为岐国公,右宫伯长孙览为薛国公。 五月癸卯,遣纳言郑诩使于陈。丙寅,以大将军唐国公李昞、中山公训、杞国公亮、上庸公陆腾、安义公宇文丘、北平公寇绍、许国公宇文善、犍为公高琳、郑国公达奚震、陇东公杨纂、常山公于翼并为柱国。 六月乙未,以大将军、太原公王柬为柱国。是月,齐将段孝先攻陷汾州。 秋七月乙丑,以大将军、越国公盛为柱国。 八月癸未,镇星、岁星、太白合于氐。 九月庚申,月在娄,蚀之既,光不复。癸酉,省掖庭四夷乐、后宫罗绮工人五百余人。 冬十月壬午,(翼)〔冀〕国公通薨。乙未,遣右武伯谷会琨、御正蔡斌使于齐。壬寅,上亲率六军讲武于城南。 十一月壬子,以大将军梁国公侯莫陈芮、大将军李意并为柱国。丙辰,齐遣使来聘。丁巳,行幸散关。十二月己丑,还宫。 是冬,牛大疫,死者十六七。 建德元年春正月戊午,帝幸玄都观,亲御法座讲说,公卿 道俗论难,事毕还宫。降死罪及流罪一等,其五岁刑已下,并宥之。 二月癸酉,遣大将军、昌城公(孙)深使于突厥,司(宾)〔宗〕李际、小宾部贺遂礼使于齐。乙酉,柱国、安义公宇文丘薨。 三月癸卯朔,日有蚀之。齐遣使来聘。丙辰,诛大冢宰晋国公护、护子柱国谭国公会、会弟大将军莒国公至、崇业公静,并柱国侯伏侯龙恩、龙恩弟大将军万寿、大将军刘勇等。大赦,改元。罢中外府。癸亥,以太傅、蜀国公尉迟迥为太师,柱国邓国公窦炽为太傅,大司空、申国公李穆为太保,齐国公宪为大冢宰,卫国公直为大司徒,赵国公招为大司空,柱国枹罕公辛威为大司寇,绥德公陆通为大司马。诏曰 :“民亦劳止,则星动于天;作事不时,则石言于国。故知为政欲静,静在宁民;为治欲安,安在息役。顷兴造无度,征发不已,加以频岁师旅,农亩废业。去秋灾蝗,年谷不登,民有散亡,家空杼轴。朕每旦恭己,夕惕兢怀。自今正调以外,无妄征发。庶时殷俗阜,称朕意焉。” 夏四月甲戌,以代国公达、滕国公逌并为柱国。诏荆州、安州、江陵等总管停隶襄州。己卯,以柱国张掖公王杰为泾州总管,魏国公李晖为梁州总管。诏公卿以下各举所知。遣工部代公达、小礼部辛彦之使于齐。丙戌,诏百官军民上封事,极言得失。丁亥,诏断四方非常贡献。庚寅,追尊略阳公为孝闵皇帝。癸巳,立鲁国公赟为皇太子。大赦天下,百官各加封级。 五月,封卫国公直长子宾为莒国公,绍莒庄公洛生后。壬戌,帝以大旱,集百官于庭,诏之曰 :“盛农之节,亢阳不雨,气序愆度,盖不徒然。岂朕德薄,刑赏乖中欤?将公卿大臣或非其人欤?宜尽直言,无得有隐 。”公卿各引咎自责。其夜澍 雨。 六月庚子,改置宿卫官员。 秋七月辛丑,陈遣使来聘。丙午,辰星、太白合于东井。 己酉,月犯心中星。 九月庚子朔,日有蚀之。庚申,扶风掘地得玉杯以献。 冬十月庚午,诏江陵所获俘虏充官口者,悉免为民。辛未,遣小匠师杨勰、齐驭、唐则使于陈。柱国、大司马、绥德公陆通薨。 十一月丙午,上亲率六军讲武城南。庚戌,行幸羌桥,集京城以东诸军都督以上,颁赐有差。乙卯,还宫。壬戌,以大司空、赵国公招为大司马。乙未,月犯心中星。 十二月壬申,行幸斜谷,集京城以西诸军都督已上,颁赐有差。丙戌,还宫。 己丑,帝御正武殿,亲录囚徒,至夜而罢。庚寅,幸道会苑,以上善殿壮丽,遂焚之。 二年春正月辛丑,祠南郊。乙巳,以柱国、鴈门公田弘为大司空,大将军、徐国公若干凤为柱国。庚戌,复置帅都督官。乙卯,祠太庙。 闰月己巳,陈遣使来聘。 二月辛亥,白虹贯日。甲寅,诏皇太子赟抚巡西土。壬戌,遣司会侯莫陈凯、太子宫尹郑译使于齐。荧惑犯舆鬼,入积尸。省雍州内八郡,并入京兆、冯翊、扶风、咸阳等郡。 三月己卯,皇太子于岐州获二白鹿以献。诏答曰 :“在德不在瑞 。”癸巳,省六府诸司中大夫以下官,府置四司,以下大夫为之官长,上士贰之。 夏四月己亥,祠太庙。丙辰,增改东宫官员。 五月丁卯,荧惑犯右执法。丁丑,以柱国周昌公侯莫陈琼 为大宗伯,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大司寇,上庸公陆腾为大司空。 六月庚子,省六府员外诸官,皆为丞。甲辰,月犯心中星。壬子,皇孙衍生,文武官普加一阶。大选诸军将帅。丙辰,帝御露寝,集诸军将,勖以戎事。庚申,诏诸军旌旗皆画以猛兽、鸷鸟之象。 秋七月己巳,祠太庙。自春末不雨,至于是月。壬申,集百寮于大德殿,帝责躬罪己,问以治政得失。戊子,雨。 八月丙午,改三夫人为三妃。关内大蝗。 九月乙丑,陈遣使来聘。癸酉,太白犯右执法。戊寅,以柱国、郑国公达奚震为金州总管。诏曰 :“政在节财,礼唯宁俭。而顷者婚嫁竞为奢靡,牢羞之费,罄竭资财,甚乖典训之理。有司宜加宣勒,使咸遵礼制 。”壬午,纳皇太子妃杨氏。冬十月癸卯,齐遣使来聘。甲辰,六代乐成,帝御崇信殿,集百官以观之。 十一月辛巳,帝亲率(大)军讲武于城东。癸未,集诸军都督以上五十人于道会苑大射,帝亲临射宫,大备军容。 十二月癸巳,集群臣及沙门、道士等,帝升高座,辨释三教先后,以儒教为先,道教为次,佛教为后。以大将军、乐川公赫连达为柱国。诏曰 :“尊年尚齿,列代弘规,序旧酬劳,哲王明范。朕嗣承弘业,君临万邦,驱此兆庶,寘诸仁寿。军民之间,年多耆耋,眷言衰暮,宜有优崇。可颁授老职,使荣沾邑里 。”戊午,听讼于正武殿,自旦及夜,继之以烛。三年春正月壬戌,朝群臣于露门。册柱国齐国公宪、卫国公直、赵国公招、谯国公俭、陈国公纯、越国公盛、代国公达、滕国公逌并进爵为王。己巳,祠太庙。庚午,突厥遣使献马。癸酉,诏 :“自今已后,男年十五,女年十三已上,爰及鳏寡,所在军民,以时嫁娶,务从节俭,勿为财币稽留 。”乙亥,亲 耕籍田。 丙子,初服短衣,享二十四军督将以下,试以军旅之法,纵酒尽欢。诏以往岁年谷不登,民多乏绝,令公私道俗,凡有贮积粟麦者,皆准口听留,以外尽粜。 二月壬辰朔,日有食之。丁酉,纪国公康、毕国公贤、酆国公贞、宋国公实、汉国公赞、秦国公贽、曹国公允并进爵为王。丙午,令六府各举贤良清正之人。 癸丑,柱国、许国公宇文善有罪免。乙卯,行幸云阳宫。丙辰,诏曰 :“民生而静,纯懿之性本均;感物而迁,嗜欲之情斯起。虽复云鸟殊世,文质异时,莫不限以堤防,示之禁令。朕君临万宇,覆养黎元,思振颓纲,纳之轨式。比因人有犯,与众弃之,所在群官有愆过者,咸听首露,莫不轻重毕陈,纤毫无隐。斯则风行草偃,从化无违,导德齐礼,庶几可致。但上失其道,有自来矣,凌夷之弊,反本无由,宜加荡涤,与民更始。可大赦天下 。”庚申,皇太后不豫。 三月辛酉,至自云阳宫。癸酉,皇太后叱奴氏崩。帝居倚庐,朝夕共一溢米。 群臣表请,累旬乃止。诏皇太子赟总厘庶政。 夏四月乙卯,齐遣使吊赠会葬。丁巳,有星孛于东北紫宫垣,长七尺。 五月庚申,葬文宣皇后于永固陵,帝袒跣至陵所。辛酉,诏曰 :“齐斩之情,经籍彝训,近代沿革,遂亡斯礼。伏奉遗令,既葬便除,攀慕几筵,情实未忍。 三年之丧,达于天子,古今无易之道,王者之所常行。但 时有未谐,不得全制。 军国务重,庶自听朝。缞麻之节,苫庐之礼,率遵前典,以申罔极。百寮以下,宜依遗令 。”公卿上表,固请俯就权制, 过葬即吉。帝不许,引古礼答之,群臣乃止。于是遂申三年之制,五服之内,亦令依礼。初置太子谏议员四人,文学十人;皇弟、皇子友员各二人,学士六人。丁卯,荆州献白乌。戊辰,诏故晋国公护及诸子,并追复先封,改葬加谥。丙子,初断佛、道二教,经像悉毁,罢沙门、道士,并令还民。并禁诸淫祀,礼典所不载者,尽除之。 六月丁未,集诸军将,教以战阵之法。壬子,更铸五行大布钱,以一当十,与布泉钱并行。戊午,诏曰 :“至道弘深,混成无际,体包空有,理极幽玄。但岐路既分,派源逾远,淳离朴散,形气斯乖。遂使三墨八儒,朱紫交竞;九流七略,异说相腾。道隐小成,其来旧矣。不有会归,争驱靡息。今可立信道观,圣哲微言,先贤典训,金科玉篆,秘迹玄文,所以济养黎元,扶成教义者,并宜弘阐,一以贯之。俾夫翫培塿者,识嵩岱之崇崛;守碛砾者,悟渤澥之泓澄,不亦可乎。” 秋七月庚申,行幸云阳宫。乙酉,卫王直在京师举兵反,欲突入肃章门。司武尉迟运等拒守。直败,率百余骑遁走。京师连雨三旬,是日霁。戊子,至自云阳宫。 八月辛卯,擒直于荆州,免为庶人。乙未,诏自建德元年八月以前犯罪,未被推纠,于后事发失官爵者,并听复旧。丙申,行幸云阳宫。 九月庚申,幸同州。戊辰,以柱国、大宗伯、周昌公侯莫陈琼为秦州总管。 冬十月丙申,御正杨尚希、礼部卢恺使于陈。戊戌,雍州献苍乌。庚子,诏蒲州民遭饥乏绝者,令向郿城以西,及荆州管内就食。甲寅,行幸蒲州。乙卯,曲赦蒲州见囚大辟以下。丙辰,行幸同州。始州民王鞅拥众反,大将军郑恪讨平之。 十一月戊午,以柱国、大司空、上庸公陆腾为泾州总管。 于阗遣使献名马。己巳,大阅于城东。甲戌,至自同州。 十二月戊子,大会卫官及军人以上,赐钱帛各有差。辛卯,月掩太白。诏荆、襄、安、延、夏五州总管内,有能率其从军者,授官各有差。其贫下户,给复三年。丙申,改诸军军士并为侍官。丁酉,利州上言驺虞见。癸卯,集诸军讲武于临皋泽。凉州比年地震,坏城郭,地裂,涌泉出。 周书卷十九 列传第十一   达奚武 子震 侯莫 陈顺豆卢宁 宇文贵 杨忠 王雄 达奚武字成兴,代人也。祖眷,魏怀荒镇将。父长,汧城镇将。 武少倜傥,好驰射,为贺拔岳所知。岳征关右,引为别将,武遂委心事之。以战功拜羽林监、子都督。及岳为侯莫陈悦所害,武与赵贵收岳尸归平凉,同翊戴太祖。从平悦,除中散大夫、都督,封须昌县伯,邑三百户。魏孝武入关,授直寝,转大丞相府中兵参军。大统初,出为东秦州刺史,加散骑常侍,进爵为公。 齐神武与窦泰、高敖曹三道来侵,太祖欲并兵击窦泰,诸将多异议,唯武及苏绰与太祖意同,遂擒之。齐神武乃退。太祖进图弘农,遣武从两骑觇候动静,武与其候骑遇,即便交战,斩六级,获三人而反。齐神武趣沙苑,太祖复遣武觇之。武从三骑,皆衣敌人衣服。至日暮,去营百步,下马潜听,得其军号。因上马历营,若警夜者,有不如法者,往往挞之。具知敌之情状,以告太祖。太祖深嘉焉。遂从破之。除大都督,进爵高阳郡公,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四年,太祖援洛阳,武率骑一千为前锋。至谷城,与李弼破莫多娄贷文。进至河桥,武又力战,斩其司徒高敖曹。迁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为北雍州刺史。复战邙山,时大军不利,齐神武乘胜进至陕。武率兵御之,乃退。久之,进位大将军。 十七年,诏武率兵三万,经略汉川。梁将杨贤以武兴降,梁深以白马降,武分兵守其城。梁梁州刺史、宜丰侯萧循固守南郑,武围之数旬,循乃请服,武为解围。会梁武陵王萧纪遣其将杨干运等将兵万余人救循,循于是更据城不出。恐援军之至,表里受敌,乃简精骑三千,逆击干运于白马,大破之。干运退走。武乃陈蜀军俘级于城下。循知援军被破,乃降,率所部男女三万口入朝,自剑以北悉平。明年,武振旅还京师。朝议初欲以武为柱国,武谓人曰:“我作柱国,不应在元子孝前。”固辞不受。以大将军出镇玉壁。武乃量地形胜,立乐昌、胡营、新城三防。齐将高苟子以千骑攻新城,武邀击之,悉虏其众。孝闵帝践阼,拜柱国、大司寇。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举州来附,诏武与杨忠迎消难以归。武成初,转大宗伯,进封郑国公,邑万户。齐将斛律敦侵汾、绛,武以万骑御之,敦退。武筑柏壁城,留开府权严、薛羽生守之。 保定三年,迁太保。其年,大军东伐。随公杨忠引突厥自北道,武以三万骑自东道,期会晋阳。武至平阳,后期不进,而忠已还,武尚未知。齐将斛律明月遗武书曰 :“鸿鹤已翔于寥廓,罗者犹视于沮泽也 。”武览书,乃班师。出为同州刺史。明年,从晋公护东伐。时尉迟迥围洛阳,为敌所败。武与齐王宪于邙山御之。至夜,收军。宪欲待明更战,武欲还,固争未决。武曰 :“洛阳军散,人情骇动。若不因夜速还,明日欲归不得。武在军旅久矣,备见形势。大王少年未经事,岂可将数 营士众,一旦弃之乎 。”宪从之,遂全军而返。天和三年,转太傅。 武贱时,奢侈好华饰。及居重位,不持威仪,行常单马,左右止一两人而已。外门不施戟,恒昼掩一扉。或谓武曰:“公位冠群后,功名盖世,出入仪卫,须称具瞻,何轻率若是?”武曰 :“子之言,非吾心也。吾在布衣,岂望富贵,不可顿忘畴昔。且天下未平,国恩未报,安可过事威容乎 。”言者惭而退。 武之在同州也,时属天旱,高祖敕武祀华岳,岳庙旧在山下,常所祷祈。武谓僚属曰 :“吾备位三公,不能燮理阴阳,遂使盛农之月,久绝甘雨,天子劳心,百姓惶惧。忝寄既重,忧责实深。不可同于众人,在常祀之所,必须登峰展诚,寻其灵奥 。”岳既高峻,千仞壁立,岩路崄绝,人迹罕通。武年踰六十,唯将数人,攀藤援枝,然后得上。于是稽首祈请,陈百姓恳诚。晚不得还,即于岳上藉草而宿。梦见一白衣人来,执武手曰 :“快辛苦,甚相嘉尚 。”武遂惊觉,益用祗肃。至旦,云雾四起,俄而澍雨,远近沾洽。高祖闻之,玺书劳武曰:“公年尊德重,弼谐朕躬。比以阴阳愆序,时雨不降,命公求祈,止言庙所。不谓公不惮危险,遂乃远陟高峰。但神道聪明,无幽不烛,感公至诚,甘泽斯应。闻之嘉赏,无忘于怀。今赐公杂彩百疋,公其善思嘉猷,匡朕不逮。念坐而论道之义,勿复更烦筋力也。” 武性贪吝,其为大司寇也,在库有万钉金带,当时宝之,武因入库,乃取以归。主者白晋公护,以武勋,不彰其过,因而赐之。时论深鄙焉。五年十月,薨,年六十七。赠太傅、十五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桓。子震嗣。 震字猛略。少骁勇,便骑射,走及奔马,膂力过人。大统 初,起家员外散骑常侍。太祖尝于渭北校猎,时有兔过太祖前,震与诸将竞射之,马倒而坠,震足不倾踬,因步走射之,一发中兔。顾马纔起,遂回身腾上。太祖喜曰:“非此父不生此子!”赐武杂彩一百段。十六年,封昌邑县公,一千户。累迁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世宗初,拜仪同、〔司〕右中大夫,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普宁县公 。武(平)〔成〕初,进爵广平郡公,除华州刺史。震虽生自膏腴,少习武艺,然导民训俗,颇有治方。秩满还朝,为百姓所恋。 保定四年,大军东讨,诸将皆奔退,震与敌交战,军遂独全。天和元年,进位大将军,率众征稽胡,破之。六年,拜柱国。建德初,袭爵郑国公,出为金州总管、十一州九防诸军事、金州刺史。四年,从高祖东伐,为前三军总管。五年,又从东伐,率步骑一万守统军川,攻克义宁、乌苏二镇,破并州。进位上柱国。仍从平邺,赐妾二人、女乐一部及珍玩等,拜大宗伯。震父尝为此职,时论荣之。宣政中,出为原州总管、三州二镇诸军事、原州刺史。寻罢归。隋开皇初,薨于家。 震弟惎,车骑将军、渭南县子。大象末,为益州刺史,与王谦据蜀起兵。寻败,被诛。 侯莫陈顺,太保、梁国公崇之兄也。少豪侠,有志度。初事尔朱荣为统军,后从贺拔胜镇井陉。武泰初,讨葛荣,平邢杲,征韩娄,皆有功。拜轻车将军、羽林监。又从破元颢,进宁朔将军、越骑校尉。普泰元年,除持节、征西将军,封木门县子,邑三百户。寻加散骑常侍、千牛备身、卫将军、合内大都督。从魏孝武入关。顺与太祖同里闬,素相友善,且其弟崇先在关中,太祖见之甚欢。乃进爵彭城郡公,邑一千户。 大统元年,拜卫尉卿,授仪同三司。及梁仚定围逼河州, 以顺为大都督,与赵贵讨破之,即行河州事。后从太祖破沙苑,以功增邑千户。 四年,魏文帝东讨,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留镇长安。时赵青雀反,盟及惠达奉魏太子出次渭北。顺于渭桥与贼战,频破之,贼不敢出。魏文帝还,亲执顺手曰 :“渭桥之战,卿有殊力 。”便解所服金镂玉梁带赐之。 南岐州氐苻安寿自号太白王,攻破武都,州郡骚动。复以顺为大都督,往讨之。而贼屯兵要险,军不得进。顺乃设反间,离其腹心;立信赏,诱其徒属。安寿知势穷迫,遂率部落一千家,赴军款附。时顺弟崇又封彭城郡公,封顺河间郡公。明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行西夏州事、安平郡公。十六年,拜大将军,出为荆州总管、山南道五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孝闵帝践阼,拜少师,进位柱国。其年薨。 豆卢宁字永安,昌黎徒何人。其先本姓慕容氏,前燕之支庶也。高祖胜,以燕。皇始初,归魏,授长乐郡守,赐姓豆卢氏,或云避难改焉。父长,柔玄镇将,有威重,见称于时。武成初,以宁着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保、涪陵郡公。 宁少骁果,有志气,身长八尺,美容仪,善骑射。永安中,以别将随尔朱天光入关,加授都督。又以破万俟丑奴功,赐爵灵寿县男。尝与梁仚定遇于平凉川,相与肄射。乃于百步悬莎草以射之,七发五中。定服其能,赠遗甚厚。天光败后,侯莫陈悦反,太祖讨悦,宁与李弼率众归太祖。 魏孝武西迁,以奉迎勋,封河阳县伯,邑五百户。大统元年,除前将军,进爵为侯,增邑三百户。迁显州刺史、显州大中正。寻拜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进爵为公,增邑五百户。授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从太祖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除武卫大将军,兼大都督。寻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增邑 八百户。拜北华州刺史,在州未几,以廉平著称。加散骑常侍。七年,从于谨破稽胡帅刘平伏于上郡。及梁仚定反,以宁为军司,监陇右诸军事。贼平,进位侍中、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九年,从太祖迎高仲密,与东魏战于邙山,迁左卫将军,进爵范阳郡公,增邑四百户。十六年,拜大将军。羌帅傍乞铁(忽)〔匆〕及郑五丑等反叛,宁率众讨平之 。魏恭帝二年,改封武阳郡公,迁尚书右仆射。梁将王琳遣其将侯方儿、潘纯陀寇江陵,宁与蔡佑、郑永等讨之,方儿等遁走。三年,武兴氐及固(查)〔道〕氐魏大王等 ,相应反叛,宁复讨平之。孝闵帝践阼,授柱国大将军。武成初,出为同州刺史。复督诸军讨稽胡郝阿保、刘桑德等,破之。军还,迁大司寇,进封楚国公,邑万户,别食盐亭县一千户,收其租赋。保定四年,授岐州刺史。属大兵东讨,宁舆疾从军。五年,薨于同州,时年六十六。赠太保、同鄜等十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昭。 初宁未有子,养弟永恩子绩。及生子赞,亲属皆请赞为嗣。宁曰:“兄弟之子,犹子也,吾何择焉。”遂以绩为世子。世以此称之。及宁薨,绩袭爵,少历显位,大象末,上柱国、利州总管。赞以宁勋,建德初,赐爵华阳县侯。累迁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武阳郡公。 永恩少有识度,为时辈所称。初随宁事侯莫陈悦,后与宁俱归太祖,授殄寇将军。以迎魏孝武功,封新兴县伯,邑五百户。屡逢征讨,皆有功,拜龙骧将军、中散大夫。大统八年,除直寝、右亲信都督,寻转都督,加通直散骑常侍。十六年,拜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废帝元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二年,出为成州刺史。魏恭帝元年,进爵龙(来)〔支〕县侯。三年,大将军、安政公史宁随突厥可汗入吐谷浑,令永恩率骑五千镇河、鄯二州,以为边防。孝闵 帝践祚,授鄯州刺史,改封沃野县公,增邑一千户。寻转陇右总管府长史。武成元年,迁都督利沙文三州诸军事、利州刺史。时文州蛮叛,永恩率兵击破之。保定元年,入为司会中大夫。二年,复出为陇右总管府长史。宁以佐命元勋封楚国公,请以先封武阳郡三千户益沃野之封,诏许焉。又增邑并前四千五百户。寻卒官,年四十八。赠少保、幽冀等五州诸军事、幽州刺史。谥曰敬。子通嗣。 宇文贵字永贵,其先昌黎大棘人也。徙居夏州。父莫豆干。保定中,以贵着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傅、夏州刺史、安平郡公。贵母初孕贵,梦有老人抱一儿授之曰 :“赐尔是子,俾寿且贵 。”及生,形类所梦,故以永贵字之。 贵少从师受学,尝辍书叹曰 :“男儿当提剑汗马以取公侯,何能如先生为博士也!”正光末,破六汗拔陵围夏州,刺史源子雍婴城固守,以贵为统军救之。前后数十战,军中咸服其勇。后送子雍还,贼帅叱干麒麟、薛崇礼等处处屯聚,出兵邀截,贵每奋击,辄破之。除武骑常侍。又从子雍讨葛荣,军败奔邺,为荣所围。贼屡来攻,贵每缒而出战,贼莫敢当其锋。然凶徒寔繁,围久不解。贵乃于地道潜出,北见尔朱荣,陈贼兵势,荣深纳之。因从荣擒葛荣于滏口,加别将。又从元天穆平邢杲,转都督。元颢入洛,贵率乡兵从尔朱荣焚河桥,力战有功。加征虏将军,封革融县侯,邑一千户。除郢州刺史,入为武卫将军、(关)〔合〕内大都督。 从魏孝武西迁,进爵化政郡公。大统初,迁右卫将军。贵善骑射,有将率才。太祖又以宗室,甚亲委之。三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与独孤信入洛阳。 东魏颍州(刺)〔长〕史贺若统据颍川来降,东魏遣其将尧雄、赵育、是云宝率众二万攻颍。贵自洛阳率步骑二千救之, 军次阳翟。雄等已度马桥,去颍川三十里,东魏行台任祥又率众四万余,与雄合。诸将咸以彼众我寡,不可争锋。贵曰:“兵机倚伏,固不可以常理论。古人能以寡制众者,皆由预睹成败,决必然之策耳。吾虽闇于成事,然谓进与贺若合势,为计之上者。请为诸军说之。尧雄等必以为颍川孤危,势非其敌,又谓吾寡弱独进,若悉力以攻颍,必指掌可破。既陷颍川,便与任祥军合,同恶相济,为害更甚。吾今屯兵阳翟,便是入其数内。若贺若一陷,吾辈坐此何为。进据颍川,有城可守。雄见吾入城,出其不意,进则狐疑,退则不可。然后与诸军尽力击之,何往不克。愿勿疑也 。”遂入颍川。雄等稍前,贵率千人背城为陈,与雄合战,贵马中流矢,乃短兵步斗。士众用命。雄大败轻走,赵育于陈降,获其辎重,俘万余人,尽放令还。任祥闻雄败,遂不敢进。寻而仪同怡峰率骑五百赴贵,贵乘胜逼祥。祥退保宛陵,追及之。会日暝,结陈相持。明旦合战,俘斩甚多。祥军既败,是云宝亦降。 师还。魏文帝在天游园,以金卮置侯上,命公卿射中者,即以赐之。贵一发而中。帝笑曰:“由基之妙,正当尔耳。”进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历夏岐二州刺史。十六年,迁中外府左长史,进位大将军。 宕昌王梁弥定为宗人獠甘所逐,来奔。又有羌酋傍乞铁匆因梁仚定反后,据有渠株川,拥种类数千家,与渭州民郑五丑扇惑诸羌同反,凭险置栅者十余所。太祖令贵与豆卢宁、史宁讨之。贵等擒斩铁匆及五丑。史宁又别击獠甘,破之,乃纳弥定。并于渠株川置岷州。朝廷美其功,遂于粟阪立碑,以纪其绩。 魏废帝初,出为岐州刺史。二年,授大都督、兴西盖等六州诸军事、兴州刺史。先是兴州氐反,自贵至州,人情稍定。 贵表请于梁州置屯田,数州丰足。三年,诏贵代尉迟迥镇蜀。时隆州人开府李光赐反于盐亭,与其党帛玉成、寇食堂、谯淹、蒲皓、马术等攻围隆州。州人李祏亦聚众反,开府张遁举兵应之。贵乃命开府叱奴兴救隆州,又令开府成亚击祏及遁。势蹙遂降,执送京师。除都督益潼等八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就加小司徒。先是蜀人多劫盗,贵乃召任侠杰健者,署为游军二十四部,令其督捕,由是颇息。 孝闵帝践阼,进位柱国,拜御正中大夫。武成初,与贺兰祥讨吐谷浑。军还,进封许国公,邑万户。旧爵回封一子。迁大司空,治小冢宰,历大司徒,迁太保。 贵好音乐,耽弈碁,留连不倦。然好施爱士,时人颇以此称之。保定之末,使突厥迎皇后。天和二年,还至张掖,薨。赠太傅,谥曰穆。 子善嗣。历位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柱国、洛州刺史。以罪免,寻复本官,除大宗伯。大象末,进位上柱国。善弟忻,少以父军功赐爵化政郡公。骁勇绝伦,有将帅才略。大象末,位至上柱国,进封英国公。忻弟恺,少好学,颇解属文,杂艺多通,尤精巧思。亦以父军功赐爵双泉县伯。寻袭祖爵安平郡公。起家右侍上士,稍迁御正中大夫。保定中,位至上开府。是云宝、赵育既至,初并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宝后累迁至大将军、都督凉甘瓜州诸军、凉州刺史,赐爵洞城郡公。世宗时,吐谷浑侵逼凉州,宝与战不利,遂殁于阵。 杨忠,弘农华阴人也。小名奴奴。高祖元寿,魏初,为武川镇司马,因家于神武树颓焉。祖烈,龙骧将军、太原郡守。父祯,以军功除建远将军。属魏末丧乱,避地中山,结义徒以讨鲜于修礼,遂死之。保定中,以忠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保、兴城郡公。 忠美髭髯,身长七尺八寸,状貌瑰伟,武艺绝伦,识量沉深,有将帅之略。年十八,客游泰山。会梁兵攻郡,陷之,遂被执至江左。在梁五年,从北海王颢入洛,除直合将军。颢败,尔朱度律召为帐下统军。及尔朱兆以轻骑自并州入洛阳,忠时预焉。赐爵昌县伯,拜都督,又别封小黄县伯。从独孤信破梁下溠戍,平南阳,并有功。 及齐神武举兵内侮,忠时随信在洛,遂从魏孝武西迁,进爵为侯。仍从平潼关,破回洛城。除安西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东魏荆州刺史辛纂据穰城,忠从独孤信讨之,纂战败退走。信令忠与都督康洛儿、元长生为前驱,驰至其城,叱门者曰:“今大军已至,城中有应,尔等求活,何不避走!”门者尽散 。忠与洛儿、长生乘城而入,弯弓大呼,纂兵卫百余人莫之敢御,斩纂以徇,城中慑服。居半岁,以东魏之逼,与信奔梁。梁武帝深奇之,以为(大)〔文〕德主帅、关外侯。 大统三年,与信俱归阙。太祖召居帐下。尝从太祖狩于龙门,忠独当一猛兽,左挟其腰,右拔其舌。太祖壮之。北台谓猛兽为“揜于 ”,因以字之。从擒窦泰,破沙苑。迁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进爵襄城县公。河桥之役,忠与壮士五人力战守桥,敌人遂不敢进。以功除左光禄大夫、云州刺史,兼大都督。又与李远破黑水稽胡,并与怡峰解玉壁围,转洛州刺史。邙山之战,先登陷陈。除大都督,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追封母盖氏为北海郡君。寻除都督朔燕显蔚四州诸军事、朔州刺史,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及东魏围颍川,蛮帅(日)〔田〕柱清据险为乱,忠率兵讨平之。时侯景渡江,梁武丧败,其西义阳郡守马伯符以下溠城降。朝廷因之,将经略汉、沔,乃授忠都督三荆二襄二广南雍平信随江二郢淅十五州诸军事,镇穰城。以伯符为乡导,攻梁齐兴 郡及昌州,皆克之。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虽称藩附,而尚有贰心。忠自樊城观兵于汉滨,易旗递进,实骑二千,察登楼望之,以为三万也,惧而服焉。 梁司州刺史柳仲礼留其长史马岫守安陆,自率兵骑一万寇襄阳。初,梁竟陵郡守孙暠以其郡来附,太祖命大都督符贵往镇之。及仲礼至,暠乃执贵以降。仲礼又进遣其将王叔孙与暠同守。太祖怒,乃令忠帅众南伐。攻梁随郡,克之,获其守将桓和。所过城戍,望风请服。忠乃进围安陆。仲礼闻随郡陷,恐安陆不守,遂驰归赴援。诸将恐仲礼至则安陆难下,请急攻之。忠曰 :“攻守势殊,未可卒拔。若引日劳师,表里受敌,非计也。南人多习水军,不闲野战。仲礼回师在近路,吾出其不意,以奇兵袭之,彼怠我奋,一举必克,则安陆不攻自拔,诸城可传檄而定也 。”于是选骑二千,衔枚夜进,遇仲礼于淙头。忠亲自陷陈,擒仲礼,悉俘其众。马岫以安陆降,王叔孙斩孙暠,以竟陵降,皆如忠所策。梁元帝遣使送子方略为质,并送载书,请魏以石城为限,梁以安陆为界。乃旋师。进爵陈留郡公。 十七年,梁元帝逼其兄邵陵王纶。纶北度,与其前西陵郡守羊思达要随、陆土豪段珍宝、夏侯珍洽,合谋送质于齐,欲来寇掠。汝南城主李素,纶故吏也,开门纳焉。梁元帝密报太祖,太祖乃遣忠督众讨之。诘旦陵城,日昃而克。擒萧纶,数其罪而杀之;并获其安乐侯昉,亦杀之。初,忠之擒柳仲礼,遇之甚厚。仲礼至京师,乃谮忠于太祖,言其在军大取金宝珍玩等。太祖欲覆按之,惜其功高,乃出忠。忠忿恚,悔不杀仲礼。故至此获纶等,并加戮焉。忠间岁再举,尽定汉东之地。宽以御众,甚得新附之心。 魏恭帝初,赐姓普六如氏,行同州事。及于谨伐江陵,忠 为前军,屯江津,遏其走路。梁人束刃于象鼻以战,忠射之,二象反走。及江陵平,朝廷立萧詧为梁(王)〔主〕,令忠镇穰城以为掎角之势。别讨沔曲诸蛮,皆克之。 孝闵帝践阼,入为小宗伯。齐人寇东境,忠出镇蒲阪。及司马消难请降,忠与柱国达奚武援之。于是共率骑士五千,人兼马一疋,从间道驰入齐境五百里。前后遣三使报消难而皆不反命。去〔北〕豫州三十里,武疑有变,欲还。忠曰 :“有进死,无退生 。”独以千骑夜趋城下,四面峭绝,徒闻击柝之声。武亲来,麾数百骑以西。忠勒余骑不动,候门开而入,乃驰遣召武。时齐镇城伏敬远勒甲士二千人据东陴,举烽严警。武惮之,不欲保城,乃多取财帛,以消难及其属先归。忠以三千骑为殿,到洛南,皆解鞍而卧。齐众来追,至于洛北。忠谓将士曰:“但饱食,今在死地,贼必不敢渡水当吾锋。”齐兵阳若渡水,忠驰将击之,齐兵不敢逼,遂徐引而还。武叹曰 :“达奚武自是天下健儿,今日服矣 !”进位柱国大将军。武成元年,进封随国公,邑万户,别食竟陵县一千户,收其租赋。寻治御正中大夫。 保定二年,迁大司空。时朝议将与突厥伐齐,公卿咸曰:“齐氏地半天下,国富兵强。若从漠北入并州,极为险阻,且大将斛律明月未易可当。今欲探其巢窟,非十万不可 。”忠独曰:“师克在和不在众,万骑足矣。明月竖子,亦何能为。”三年,乃以忠为元帅,大将军杨纂、李穆、王杰、尔朱敏及开府元寿、田弘、慕容延等十余人皆隶焉。又令达奚武帅步骑三万,自南道而进,期会晋阳。忠乃留敏据什贲,游兵河上。忠出武川,过故宅,祭先人,飨将士,席卷二十余镇。齐人守陉岭之隘,忠纵奇兵奋击,大破之。又留杨纂屯灵丘为后拒。突厥木汗可汗控(也)〔地〕头可汗、步(虽)〔离〕可汗等,以十万 骑来会。四年正月朔,攻晋阳。是时大雪数旬,风寒惨烈,齐人乃悉其精锐,鼓噪而出。突厥震骇,引上西山不肯战。众皆失色。忠令其众曰:“事势在天,无以众寡为意。”乃率七百人步战,死者十四五。以武后期不至,乃班师。齐人亦不敢逼。突厥于是纵兵大掠,自晋阳至(栾)〔平〕城七百余里 ,人畜无孑遗,俘斩甚众。高祖遣使迎劳忠于夏州。及至京师,厚加宴赐。高祖将以忠为太傅,晋公护以其不附己,难之,乃拜总管泾(幽)〔豳〕灵云盐显六州诸军事、泾州刺史。 是岁,大军又东伐,晋公护出洛阳,令忠出沃野以应接突厥。时军粮既少,诸将忧之,而计无所出。忠曰 :“当权以济事耳 。”乃招诱稽胡诸首领,咸令在坐。使王杰盛军容,鸣鼓而至。忠阳怪而问之。杰曰 :“大冢宰已平洛阳,天子闻银、夏之间生胡扰动,故使杰就公讨之 。”又令突厥使者驰至而告曰 :“可汗更入并州,留兵马十余万在长城下,故遣问公,若有稽胡不服,欲来共公破之 。”坐者皆惧,忠慰喻而遣之。于是诸胡相率归命,馈输填积。属晋公护先退,忠亦罢兵还镇。又以政绩可称,诏赐钱三十万、布五百疋、谷二千斛。 天和三年,以疾还京。高祖及晋公护屡临视焉。寻薨,年六十二,赠太保、同朔等十三州诸军事、同州刺史,本官如故。谥曰桓。子坚嗣。 弟整,建德中,开府、陈留郡公,从高祖平齐,殁于并州。以整死王事,诏其子智积袭其官爵。整弟(惠)〔慧〕,大象末,大宗伯、竟陵县公。(惠)〔慧〕弟嵩,以忠勋,赐爵兴城郡公,早卒。嵩弟达,亦以忠勋,爵周郡公。 王雄字胡布头,太原人也。父仑以雄(杰)着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傅、安康郡公。 雄仪貌魁梧,少有谋略。永安末,从贺拔岳入关,除征西 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魏孝武西迁,授都督,封临贞县伯,邑五百户。大统初,进爵为公,增邑二百户。拜武卫将军,加骠骑将军,增邑八百户,进大都督。寻拜仪同三司,增邑三百户。迁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出为岐州刺史。进爵武威郡公,进位大将军,行同州事。十七年,雄率军出子午谷,围梁上津、魏兴。明年,克之,以其地为东梁州。寻而复叛,又令雄讨之。魏恭帝元年,赐姓可频氏。孝闵帝践阼,授少傅,增邑二千户,进位柱国大将军。武成初,进封庸国公,邑万户。寻出为泾州总管诸军事、泾州刺史。 保定四年,从晋公护东征。雄在涂遇病,乃自力而进。至邙山,与齐将斛律明月接战。雄驰马冲之,杀三人,明月退走,雄追之。明月左右皆散,矢又尽,惟余一奴一矢在焉。雄按矛不及明月者丈余,曰:“惜尔不杀得,但任尔见天子。”明月乃射雄,中额,抱马退走,至营而薨。时年五十八。赠使持节、太保、同华等二十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忠。子谦嗣,自有传。 史臣曰:太祖接丧乱之际,乘战争之余,发迹平凉,抚征关右。于时外虞孔炽,内难方殷,羽檄交驰,戎轩屡驾。终能荡清逋孽,克固鸿基。虽禀筭于庙谟,实责成于将帅。达奚武等并兼资勇略,(感)〔咸〕会风云。或效绩中权,或立功方面,均分休戚,同济艰难。可谓国之爪牙,朝之御侮者也。而武协规太祖,得隽小(间)〔关〕,周瑜赤壁之谋,贾诩乌巢之策,何能以尚。一言兴邦,斯近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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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十二 列传第四   齐炀 王宪 齐炀王宪字毗贺突,太祖第五子也。性通敏,有度量,虽在童龀,而神彩嶷然。初封涪城县公。少与高祖俱受诗、传,咸综机要,得其指归。太祖尝赐诸子良马,惟其所择。宪独取驳马。太祖问之,对曰 :“此马色类既殊,或多骏逸。若从军征伐,牧圉易分。”太祖喜曰 :“此儿智识不凡,当成重器。”后从猎陇上,经官马牧,太祖每见驳马,辄曰 :“此我儿马也。”命左右取以赐之。魏恭帝元年,进封安城郡公。孝闵帝践阼,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世宗即位,授大将军。武成初,除益州总管、益宁巴泸等二十四州诸军事、益州刺史,进封齐国公,邑万户。初,平蜀之后,太祖以其形胜之地,不欲使宿将居之。诸子之中,欲有推择。遍问高祖已下,谁能此行。并未及对,而宪先请。太祖曰:“刺史当抚众治民,非尔所及。以年授者,当归尔兄。”宪曰:“才用有殊,不关大小。试而无效,甘受面欺。”太祖大悦,以宪年尚幼,未之遣也。世宗追遵先旨,故有此授。宪时年十六,善于抚绥,留心政术,辞讼辐凑,听受不疲。蜀人怀之,共立碑颂德。寻进位柱国。 保定中,征还京,拜雍州牧。及晋公护东伐,以尉迟迥为先锋,围洛阳。宪与达奚武、王雄等军于邙山。自余诸军,各分守险要。齐兵数万,奄出军后,诸军恇骇,并各退散。唯宪与王雄、达奚武率众拒之。而雄为齐人所毙,三军震惧。宪亲自督励,众心乃安。时晋公护执政,雅相亲委,赏罚之际,皆得预焉。 天和三年,以宪为大司马,治小冢宰,雍州牧如故。四年,齐将独孤永业来寇,盗杀孔城防主能奔达,以城应之。诏宪与柱国李穆将兵出宜阳,筑崇德等五城,绝其粮道。齐将斛律明月率众四万,筑垒洛南。五年,宪涉洛邀之,明月遁走。宪追之,及于安业,屡战而还。是岁,明月又率大众于汾北筑城,西至龙门。晋公护谓宪曰 :“寇贼充斥,戎马交驰,遂使疆埸之间,生民委弊。岂得坐观屠灭,而不思救之。汝谓计将安出?”曰 :“如宪所见,兄宜暂出同州,以为威势,宪请以精兵居前,随机攻取。非惟边境清宁,亦当别有克获 。”护然之。 六年,乃遣宪率众二万,出自龙门。齐将新蔡王王康德以宪兵至,潜军宵遯。宪乃西归。仍掘移汾水,水南堡壁,复入于齐。齐人谓略不及远,遂弛边备。宪乃渡河,攻其伏龙等四城,二日尽拔。又进攻张壁,克之,获其军实,夷其城垒。斛律明月时在华谷,弗能救也,北攻姚襄城,陷之。时汾州又见围日久,粮援路绝。宪遣柱国宇文盛运粟以馈之。宪自入两乳谷,袭克齐柏社城,进军姚襄。齐人婴城固守。宪使柱国、谭公会筑石殿城,以为汾州之援。齐平原王段孝先、兰陵王高长恭引兵大至,宪命将士阵而待之。大将军韩欢为齐人所乘,遂以奔退,宪身自督战,齐众稍却。会日暮,乃各收军。 及晋公护诛,高祖召宪入,宪免冠拜谢。帝谓之曰 :“天下者,太祖之天下,吾嗣守鸿基,常恐失坠。冢宰无君凌上, 将图不轨,吾所以诛之,以安社稷。汝亲则同气,休戚共之,事不相涉,何烦致谢 。”乃诏宪往护第,收兵符及诸簿书等。寻以宪为大冢宰。时高祖既诛宰臣,亲览朝政,方欲导之以政,齐之以刑,爰及亲亲,亦为刻薄。宪既为护所委任,自天和之后,威势渐隆。护欲有所陈,多令宪闻奏。其间或有可不,宪虑主相嫌隙,每曲而畅之。高祖亦悉其心,故得无患。然犹以威名过重,终不能平,虽遥授冢宰,寔夺其权也。 开府裴文举,宪之侍读,高祖常御内殿,引见之。谓曰:“晋公不臣之迹,朝野所知,朕所以泣而诛者,安国家,利百姓耳。昔魏末不纲,太祖匡辅元氏;有周受命,晋公复执威权。积习生常,便谓法应须尔。岂有三十岁天子而可为人所制乎。且近代以来,又有一弊,暂经隶属,便即礼若君臣。此乃乱代之权宜,非经国之治术。诗云:“夙夜匪解,以事一人。”一人者,止据天子耳。虽陪侍齐公,不得即同臣主。且太祖十儿,宁可悉为天子。卿宜规以正道,劝以义方,辑睦我君臣,协和我骨肉。无令兄弟,自致嫌疑 。”文举拜谢而出,归以白宪。宪指心抚几曰 :“吾之夙心,公宁不悉,但当尽忠竭节耳,知复何言。” 建德(二)年,进爵为王。宪友刘休征献王箴一首,宪美之。休征后又以此箴上高祖。高祖方剪削诸弟,甚悦其文。宪常以兵书繁广,难求指要,乃自刊定为要略五篇,至是表陈之。高祖览而称善。 其秋,高祖幸云阳宫,遂寝疾。卫王直于京师举兵反。高祖召宪谓曰:“卫王构逆,汝知之乎?”宪曰:“臣初不知,今始奉诏。直若逆天犯顺,此则自取灭亡 。”高祖 :“汝即为前军,吾亦续发 。”直寻败走。高祖至京师,宪与赵王招俱入拜谢。高祖曰 :“管蔡为戮,周公作辅,人心不同,有如其面。 但愧兄弟亲寻干戈,于我为不足耳 。”初,直内深忌宪,宪隐而容之。且以帝之母弟,每加友敬。晋公护之诛也,直固请及宪。高祖曰:“齐公心迹,吾自悉之,不得更有所疑也。”及文宣皇后崩,直又密启云:“宪饮酒食肉,与平日不异。”高祖曰:“吾与齐王异生,俱非正嫡,特为吾意,今袒括是同。汝当愧之,何论得失。汝亲太后之子,偏荷慈爱。今但须自勖,无假说人 。”直乃止。 四年,高祖将欲东讨,独与内史王谊谋之,余人莫得知也。后以诸弟才略,无出于宪右,遂告之。宪即赞成其事。及大军将出,宪表上私财以助军费曰 :“臣闻抚机适运,理藉时来,兼弱攻昧,事资权道。伏惟陛下继明作圣,阐业弘风,思顺天心,用恢武略。方使长蛇外翦,宇宙大同,军民内向,车书混一。窃以龙旗雷动,天网云布,刍粟粮饩,或须周给。昔边隅未静,卜式愿上家财;江海不澄,卫兹请献私粟。臣虽不敏,敢忘景行。谨上金宝等一十六件,少助军资 。”诏不纳,而以宪表示公卿曰:“人臣当如此,朕贵其心耳,宁须物乎。”乃诏宪率众二万为前军,趣黎阳。高祖亲围河阴,未克。宪攻拔武济,进围洛口,收其东西二城。以高祖疾,班师。是岁,初置上柱国官,以宪为之。 五年,大举东讨,宪率精骑二万,复为前锋,守雀鼠谷。高祖亲围晋州。宪进兵克洪同、永安二城,更图进取。齐人焚桥守险,军不得进,遂屯于永安。齐主闻晋州见围,乃将兵十万,自来援之。时柱国、陈王纯顿军千里径,大将军、永昌公椿屯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守汾水关,并受宪节度。宪密谓椿曰 :“兵者诡道,去留不定,见机而作,不得遵常。汝今为营,不须张幕,可伐柏为庵,示有形势。令兵去之后,贼犹致疑也。”时齐主分军万人向千里径,又令其众出汾水关,自率大兵与椿 对阵。宇文盛驰骑告急,宪自以千骑救之。齐人望谷中尘起,相率遽退。盛与柱国侯莫陈芮涉汾逐之,多有斩获。俄而椿告齐众稍逼,宪又回军赴之。会椿被敕追还,率兵夜返。齐人果谓柏庵为帐幕也,不疑军退,翌日始悟。 时高祖已去晋州,留宪为后拒。齐主自率众来追,至于高梁桥。宪以精骑二千,阻水为阵。齐领军段畅直进至桥。宪隔水招畅与语,语毕,宪问畅曰:“若何姓名?”畅曰:“领军段畅也。公复为谁?”宪曰 :“我虞(侯)〔候〕大都督耳。”畅曰 :“观公言语,不是凡人,今日相见,何用隐其名位?”陈王纯、梁公侯莫陈芮、内史王谊等并在宪侧。畅固问不已。宪乃曰:“我天子太弟齐王也。”指陈王以下,并以名位告之。畅鞭马而去,宪即命旋军,而齐人遽追之,戈甲甚锐。宪与开府宇文忻各统精卒百骑为殿以拒之,斩其骁将贺兰豹子、山褥瑰等百余人,齐众乃退。宪渡汾而及高祖于玉壁。 高祖又令宪率兵六万,还援晋州。宪遂进军,营于涑水。齐主攻围晋州,昼夜不息。间谍还者,或云已陷。宪乃遣柱国越王盛、大将军尉迟迥、开府宇文神举等轻骑一万夜至晋州。宪进军据蒙坑,为其后援,知城未陷,乃归涑川。寻而高祖东辕,次于高显,宪率所部,先向晋州。明日,诸军总集,稍逼城下。齐人亦大出兵,阵于营南。高祖召宪驰往观之。宪返命曰:“是易与耳,请破之而后食 。”帝悦曰:“如汝所言,吾无忧矣。”宪退,内史柳虬私谓宪曰:“贼亦不少,王安得轻之?”宪曰 :“宪受委前锋,情兼家国,扫此逋寇,事等摧枯。商周之事,公所知也,贼兵虽众,其如我何 。”既而诸军俱进,应时大溃。其夜,齐主遁走,宪轻骑追之。既及永安,高祖续至。齐人收其余众,复据高壁及洛女砦。高祖命宪攻洛女,破之。明日,与大军会于介休。 时齐主已走邺,留其从兄安德王延宗据并州。延宗因僭伪号,出兵拒战。高祖进围其城,宪攻其西面,克之。延宗遁走,追而获之。以功进封第二子安城公质为河间王,拜第三子賨为大将军。仍诏宪先驱趣邺。明年,进克邺城。 齐任城王湝、广宁王孝珩等据守信都,有众数万。高祖复诏宪讨之。仍令齐主手书与湝曰 :“朝廷遇纬甚厚,诸王无恙。叔若释甲,则无不优待 。”湝不纳,乃大开赏募,多出金帛,沙门求为战士者,亦数千人。宪军过赵州,湝令间谍二人觇窥形势,候骑执以白宪。宪乃集齐之旧将,遍示之。又谓之曰:“吾所争者大,不在汝等。今放汝还,可即充我使 。”乃与湝书曰: 山川有间,每深劳伫,仲春戒节,纳履惟宜。承始届两河,仍图三(位)〔魏〕,二者交战,想无亏德。昔魏历云季,海内横流,我太祖抚运乘时,大庇黔首。皇上嗣膺下武,式隆景业,兴稽山之会,总盟津之师。雷骇唐郊,则野无横阵;云腾晋水,则地靡严城。袭伪之酋,既奔窜于草泽;窃号之长,亦委命于旌门。德义振于无垠,威风被于有截。彼朝宿将旧臣,良家戚里,俱升荣宠,皆縻好爵。是使临漳之下,效死争驱;营丘之前,奋身毕命。此岂唯人事,抑亦天时。宜访之道路,无俟傍说。 吾以不武,任总元戎,受命安边,路指幽、冀。列邑名藩,莫不屈膝,宣风导礼,皆荷来苏。足下高氏令王,英风夙着,古今成败,备诸怀抱,岂不知一木不维大厦,三谏可以逃身哉!且殷微去商,侯服周代;项伯背楚,赐姓汉朝。去此弗图,苟徇亡辙,家破身殒,为天下笑。又足下谍者为候骑所拘,军中情实,具诸执事。知以弱卒琐甲,欲抗堂堂之师;萦带污城,冀保区区之命。战非上计,无待卜疑;守乃下策,或未相许。 已勒诸军,分道并进,相望非远,凭轼有期。兵交命使,古今通典,不俟终日,所望知几也。 宪至信都,湝阵于城南,宪登张耳冢以望之。俄而湝所署领军尉相愿伪出略阵,遂以众降。相愿,湝心腹也,众甚骇惧。湝大怒,杀其妻子。明日复战,遂破之,俘斩三万人,擒湝及孝珩等。宪谓湝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湝曰:“下官神武帝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独存。逢宗社颠覆,今日得死,无愧坟陵 。”宪壮之,命归其妻子,厚加资给。又问孝珩。孝珩布陈国难,辞泪俱下,俯仰有节,宪亦为之改容。 宪素善谋,多算略,尤长于抚御,达于任使,摧锋陷阵,为士卒先,群下感悦,咸为之用。齐人夙闻威声,无不惮其勇略。及并州之捷,长驱敌境,刍牧不扰,军无私焉。 先是,稽胡刘没铎自称皇帝,又诏宪督赵王招等讨平之。语在稽胡传。宪自以威名日重,潜思屏退。及高祖欲亲征北蕃,乃辞以疾。高祖变色曰 :“汝若惮行,谁为吾使?”宪惧曰:“臣陪奉銮舆,诚为本愿,但身婴疹疾,不堪领兵 。”帝许之。寻而高祖崩,宣帝嗣位,以宪属尊望重,深忌惮之。时高祖未葬,诸王在内治服。司卫长孙览总兵辅政,而诸王有异志,奏令开府于智察其动静。及高祖山陵还,诸王归第。帝又命智就宅候宪,因是告宪有谋。帝乃遣小冢宰宇文孝伯谓宪曰:“三公之位,宜属亲贤,今欲以叔为太师,九叔为太傅,十一叔为太保,叔以为何如?”宪曰 :“臣才轻位重,满盈是惧。三师之任,非所敢当。且太祖勋臣,宜膺此举。若专用臣兄弟,恐乖物议。”孝伯反命,寻而复来曰:“诏王晚共诸王俱至殿门。”宪独被引进,帝先伏壮士于别室,至即执之。宪辞色不挠,固自陈说。帝使于智对宪。宪目光如炬,与智相质。或谓宪曰:“以王今日事势,何用多言?”宪曰 :“我位重属尊,一旦至 此,死生有命,宁复图存。但以老母在堂,恐留兹恨耳 。”因掷笏于地。乃缢之。时年三十五。以于智为柱国,封齐国公。又杀上大将军安邑公王兴、上开府独孤熊、开府豆卢绍等,皆以昵于宪也。帝既诛宪,无以为辞,故托兴等与宪结谋,遂加其戮。时人知其冤酷,咸云伴宪死也。 宪所生母达步干氏,茹茹人也。建德三年,册为齐国太妃。宪有至性,事母以孝闻。太妃旧患风热,屡经发动,宪衣不解带,扶侍左右。宪或东西从役,每心惊,其母必有疾,乃驰使参问,果如所虑。宪六子,贵、质、賨、贡、干禧、干洽。贵字干福,少聪敏,涉猎经史,尤便骑射。始读孝经,便谓人曰:“读此一经,足为立身之本。”天和四年,始十岁,封安定郡公,邑一千五百户。太祖之初为丞相也,始封此郡,未尝假人,至是封贵焉。年十一,从宪猎于盐州,一围之中,手射野马及鹿十有五头。建德二年,册拜齐国世子。四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出为豳州刺史。贵虽出自深宫,而留心庶政。性聪敏,过目辄记。尝道逢二人,谓其左右曰 :“此人是县党,何因辄行?”左右不识,贵便说其姓名,莫不嗟伏。白兽烽经为商人所烧,烽帅纳货,不言其罪。他日,此帅随例来参,贵乃问云 :“商人烧烽,何因私放?”烽帅愕然,遂即首服。其明察如此。五年四月卒,年十七。高祖甚痛惜之。质字干佑,初封安城公。后以宪勋,进封河间郡王。賨字干礼,大将军、中垻公。贡出后莒庄公。干禧,安城公。干洽,龙涸公。并与宪俱被诛。 史臣曰:自两汉逮乎魏、晋,其帝弟帝子众矣,唯楚元、河间、东平、陈思之徒以文儒播美,任城、琅邪以武功驰誉。何则?体自尊极,长于宫闱,佚乐侈其心,骄贵荡其志,故使奇才高行,终鲜于天下之士焉。齐王奇姿杰出,独牢笼于前载。 以介弟之地,居上将之重,智勇冠世,攻战如神,敌国系以存亡,鼎命由其轻重。比之异姓,则方、召、韩、白,何以加兹。挟震主之威,属道消之日,斯人而婴斯戮,君子是以知周祚之不永也。昔张耳、陈余宾客冢役,所居皆取卿相。而齐之文武僚吏,其后亦多至台牧。异世同符,可谓贤矣。 重庆时时彩v2.1.4官网 周书卷二十六 列传第十八   长孙俭 长孙绍远弟澄 兄子兕 斛斯征 长孙俭,河南洛阳人也。本名庆明。其先,魏之枝族,姓托拔氏。孝文迁洛,改为长孙。五世祖嵩,魏太尉、北平王。俭少方正,有操行,状貌魁梧,神彩严肃,虽在私室,终日俨然。性不妄交,非其同志,虽贵游造门,亦不与相见。孝昌中,起家员外散骑侍郎,从尔朱天光破陇右。太祖临夏州,以俭为录事,深器敬之。贺拔岳被害,太祖赴平凉,凡有经纶谋策,俭皆参预。从平侯莫陈悦,留俭为秦州长史。时西夏州仍未内属,而东魏遣许和为刺史,俭以信义招之,和乃举州归附。即以俭为西夏州刺史,总统三夏州。 时荆襄初附,太祖表俭功绩尤美,宜委东南之任,授荆州刺史、东南道行台仆射。所部郑县令泉璨为民所讼,推治获实。俭即大集僚属而谓之曰 :“此由刺史教诲不明,信不被物,是我之愆,非泉璨之罪 。”遂于厅事前,肉袒自罚,舍璨不问。于是属城肃励,莫敢犯法。魏文帝玺书劳之。太祖又与俭书曰:“近行路传公以部内县令有罪,遂自杖三十,用肃群下。吾昔闻“王臣謇謇,匪躬之故 ”,盖谓忧公忘私,知无不为而已。 未有如公刻身罚己以训群僚者也。闻之嘉叹 。”荆蛮旧俗,少不敬长。俭殷勤劝导,风俗大革。务广耕桑,兼习武事,故得边境无虞,民安其业。吏民表请为俭构清德楼,树碑刻颂,朝议许焉。在州遂历(二)载。 征授大行台尚书,兼相府司马。尝与群公侍坐于太祖,及退,太祖谓左右曰 :“此公闲雅,孤每与语,尝肃然畏敬,恐有所失。”他日,太祖谓俭曰:“名实理须相称,尚书既志安贫素,可改名俭,以彰雅操。” 又除行台仆射、荆州刺史。时梁岳阳王萧詧内附,初遣使入朝,至荆州。俭于厅事列军仪,具戎服,与使人以宾主礼相见。俭容貌魁伟,音声如钟,大为鲜卑语,遣人传译以问客。客惶恐不敢仰视。日晚,俭乃着裙襦纱帽,引客宴于别斋。因序梁国丧乱,朝廷招携之意,发言可观。使人大悦。出曰:“吾所不能测也。” 及梁元帝嗣位于江陵,外敦邻睦,内怀异计。俭密启太祖,陈攻取之谋。于是征俭入朝,问其经略。俭对曰 :“今江陵既在江北,去我不远。湘东即位,已涉三年。观其形势,不欲东下。骨肉相残,民厌其毒。荆州军资器械,储积已久,若大军西讨,必无匮乏之虑。且兼弱攻昧,武之善经。国家既有蜀土,若更平江汉,抚而安之,收其贡赋,以供军国,天下不足定也。”太祖深然之,乃谓俭曰:“如公之言,吾取之晚矣。”令俭还州,密为之备。寻令柱国、燕公于谨总戎众伐江陵。平,以俭元谋,赏奴婢三百口。太祖与俭书曰 :“本图江陵,由公画计,今果如所言。智者见未萌,何其妙也。但吴民离散,事藉招怀,南服重镇,非公莫可 。”遂令俭镇江陵。进爵昌宁公,迁大将军,移镇荆州,总管五十二州。 俭旧尝诣阙奏事,时值大雪,遂立于雪中待报,自旦达暮, 竟无惰容。其奉公勤至,皆此类也。三年,以疾还京。为夏州总管,薨,遗启世宗,请葬于太祖陵侧,并以官所赐之宅还官。诏皆从之。追封郐公。荆民仪同赵超等七百人,感俭遗爱,诣阙请为俭立庙树碑,诏许之。诏曰 :“昔叔敖辞沃壤之地,萧何就穷僻之乡,以古方今,无惭曩哲。言寻嘉尚,弗忘于怀。而有司未达大体,遽以其第即便给外。今还其妻子 。”子隆。长孙绍远字师,河南洛阳人。少名仁。父稚,魏太师、录尚书、上党王。 绍远性宽容,有大度,望之俨然,朋侪莫敢亵狎。雅好坟籍,聪慧过人。时稚作牧寿春,绍远幼,年甫十三。稚管记王硕闻绍远强记,心以为不然。遂白稚曰 :“伏承世子聪慧之姿,发于天性,目所一见,诵之于口。此既历世罕有,窃愿验之。”于是命绍远试焉。读月令数纸,纔一遍,诵之若流。自是硕乃叹服。 魏孝武初,累迁司徒右长史。及齐神武称兵而帝西迁,绍远随稚奔赴。又累迁殿中尚书、录尚书事。太祖每谓群公曰:“长孙公任使之处,令人无反顾忧。汉之萧、寇,何足多也。然其容止堂堂,足为当今模楷 。”六官建,拜大司乐。孝闵践阼,封上党公。 初,绍远为太常,广召工人,创造乐器,土木丝竹,各得其宜。为黄钟不调,绍远每以为意。尝因退朝,经韩使君佛寺前过,浮图三层之上,有鸣铎焉。忽闻其音,雅合宫调,取而配奏,方始克谐。绍远乃启世宗行之。绍远所奏乐,以八为数。故梁黄门侍郎裴正上书,以为昔者大舜欲闻七始,下洎周武,爰创七音。持林钟作黄钟,以为正调之首。诏与绍远详议往复,于是遂定以八为数焉。授小司空。高祖读史书,见武王克殷而作七始,又欲废八而悬七,并除黄钟之正宫,用林钟为调首。 绍远奏云 :“天子悬八,肇自先民,百王共轨,万世不易。下逮周武,甫修七始之音。详诸经义,又无废八之典。且黄钟为君,天子正位,今欲废之,未见其可 。”后高祖竟(废)〔行〕七音。属绍远遘疾,未获面陈,虑有司遽损乐器,乃书与乐部齐树之。 澄字士亮。年十岁,司徒李琰之见而奇之,遂以女妻焉。十四,从征讨,有策谋,勇冠诸将。及长,容貌魁岸,风仪温雅。魏孝武初,除征东将军、渭州刺史。 魏文帝尝与太祖及群公宴,从容言曰 :“孝经一卷,人行之本,诸公宜各引要言 。”澄应声曰 :“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座中有人次曰 :“匡救其恶 。”既而出合,太祖深叹澄之合机,而谴其次答者。 后从太祖援玉壁,又从战邙山,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孝闵践阼,拜大将军,封义门公,为玉壁总管。卒,自丧初至及葬,世宗三临之。典祀中大夫宇文容谏曰 :“君临臣丧,自有节制。今乘舆屡降,恐乖礼典 。”世宗不从。 澄操履清约,家无余财。太祖尝谓曰 :“我于公间,志无所惜,公有所须,宜即具道。”澄曰:“澄自顶至足,皆是明公恩造。即如今者,实无所须 。”雅对宾客,接引忘疲。虽不饮酒,而好观人酣兴。常恐座客请归,每敕中厨别进异馔,留之止。 兕字若汗,性机辩,强记博闻,雅重宾游,尤善谈论。从魏孝武西迁。天和初,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迁绛州刺史。斛斯征字士亮,河南洛阳人。父椿,太傅、尚书令。征幼聪颖,五岁诵孝经、周易,识者异之。及长,博涉群书,尤精三礼,兼解音律。有至性,居父丧,朝夕共一溢米。以父勋累迁太常卿。 自魏孝武西迁,雅乐废缺,征博采遗逸,稽诸典故,创新改旧,方始备焉。又乐有錞于者,近代绝无此器,或有自蜀得之,皆莫之识。征见之曰:“此錞于也。”众弗之信。征遂依干宝周礼注以芒筒捋之,其声极振,众乃叹服。征乃取以合乐焉。六官建,拜司乐中大夫,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 后高祖以征治经有师法,诏令教授皇太子。宣帝时为鲁公,与诸皇子等咸服青衿,行束修之礼,受业于征,仍并呼征为夫子。儒者荣之。 宣帝嗣位,迁上大将军、大宗伯。时高祖初崩,梓宫在殡,帝意欲速葬,令朝臣议之。征与内史宇文孝伯等固请依礼七月,帝竟不许。帝之为太子也,宫尹郑译坐不能以正道调护,被谪除名。而帝雅亲爱译,至是拜译内史中大夫,甚委任之。译乃献新乐,十二月各一笙,每一笙用十六管。帝令与征议之,征驳而奏,帝颇纳焉。及高祖山陵还,帝欲作乐,复令议其可不。征曰:“孝经云“闻乐不乐”。闻尚不乐,其况作乎。”郑译曰:“既云闻乐,明即非无。止可不乐,何容不奏 。”帝遂依译议。译因此衔之。 帝后肆行非度,昏虐日甚。征以荷高祖重恩,尝备位师傅,若生不能谏,死何以见高祖。乃上疏极谏,指陈帝失,帝不纳。译因谮之,遂下征狱。狱卒张元哀之,乃以佩刀穿狱墙,遂出之。元卒被拷而终无所言。征遇赦得免。 隋文践极,例复官,除太子太傅,诏修撰乐书。开皇初,薨。子谚。征所撰乐典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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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十六 列传第八   赵贵独孤信侯莫陈崇 赵贵字符贵,天水南安人也。曾祖达,魏库部尚书、临晋子。祖仁,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 贵少颖悟,有节概。魏孝昌中,天下兵起,贵率乡里避难南迁。属葛荣陷中山,遂被拘逼。荣败,尔朱荣以贵为别将,从讨元颢有功,赐爵燕乐县子,授伏波将军、武贲中郎将。从贺拔岳平关中,赐爵魏平县伯,邑五百户。累迁镇北将军、光禄大夫、都督。 及岳为侯莫陈悦所害,将吏奔散,莫有守者。贵谓其党曰:“吾闻仁义岂有常哉,行之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朱伯厚、王叔治感意气微恩,尚能蹈履名节;况吾等荷贺拔公国士之遇,宁可自同众人乎?”涕泣歔欷。于是从之者五十人。乃诣悦诈降,悦信之。因请收葬岳,言辞慷慨,悦壮而许之。贵乃收岳尸还,与寇洛等纠合其众,奔平凉,共图拒悦。贵首议迎太祖,语在太祖纪。太祖至,以贵为大都督,领府司马。悦平,以本将军、持节,行秦州事、当州大都督。为政清静,民吏怀之。 齐神武举兵向洛,使其都督韩轨,进据蒲阪。太祖以贵为行台,与梁御等讨之。未济河而魏孝武已西入关。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兼右卫将军。时曹泥据灵州拒守,以贵为大都督,与李弼等率众讨之。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又以预立魏文帝勋,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五百户。寻授岐州刺史。时以军国多务,藉贵力用,遂不之部。仍领大丞相府左长史,加散骑常侍。梁仚定称乱河右,以贵为陇西行台,率众讨破之。从太祖复弘农,战沙苑,拜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中山郡公,除雍州刺史。从战河桥,贵与怡峰为左军,战不利,先还。又从援玉壁,齐神武遁去。高仲密以北豫州降,太祖率师迎之,与东魏人战于邙山。贵为左军,失律,诸军因此并溃。坐免官,以骠骑、大都督领本军。寻复官爵,拜御史中尉,加大将军。东魏将高岳、慕容绍宗等围王思政于颍川,贵率军援之,东南诸州兵亦受贵节度。东魏人遏洧水灌城,军不得至,思政遂没。贵乃班师。寻拜柱国〔大〕将军,赐姓乙弗氏。茹茹寇广武,贵击破之,斩首数千级,收其辎重,振旅而还。六官建,以贵为太保、大宗伯,改封南阳郡公。孝闵帝践阼,迁太傅、大冢宰,进封楚国公,邑万户。 初,贵与独孤信等皆与太祖等夷,及孝闵帝即位,晋公护摄政,贵自以元勋佐命,每怀怏怏,有不平之色,乃与信谋杀护。及期,贵欲发,信止之。寻为开府宇文盛所告,被诛。 独孤信,云中人也,本名如愿。魏氏之初,有三十六部,其先伏留屯者,为部落大人,与魏俱起。祖俟尼,和平中,以良家子自云中镇武川,因家焉。父库者,为领民酋长,少雄豪有节义,北州咸敬服之。 信美容仪,善骑射。正光末,与贺拔度等同斩卫可孤,由是知名。以北边丧乱,避地中山,为葛荣所获。信既少年,好 自修饰,服章有殊于众,军中号为独孤郎。 及尔朱氏破葛荣,以信为别将。从征韩娄,信疋马挑战,擒贼渔阳王袁肆周,以功拜员外散骑侍郎。寻转骁骑将军,因镇滏口。元颢入洛,荣以信为前驱,与颢党战于河北,破之。拜安南将军,赐爵爰德县侯。 建明初,出为荆州新野镇将,带新野郡守。寻迁荆州防城大都督,带南乡守。频典二部,皆有声绩。贺拔胜出镇荆州,乃表信为大都督。从胜攻梁下溠戍,破之,迁武卫将军。及胜弟岳为侯莫陈悦所害,胜乃令信入关,抚岳余众。属太祖已统岳兵,信与太祖乡里,少相友善,相见甚欢。因令信入洛请事,至雍州,大使元毗又遣信还荆州。寻征信入朝,魏孝武雅相委任。 及孝武西迁,事起仓卒,信单骑及之于瀍涧。孝武叹曰:“武卫遂能辞父母,捐妻子,远来从我。世乱识贞良,岂虚言哉 。”即赐信御马一疋,进爵浮阳郡公,邑一千户。 时荆州虽陷东魏,民心犹恋本朝。乃以信为卫大将军、都督三荆州诸军事,兼尚书右仆射、东南道行台、大都督、荆州刺史以招怀之。信至武陶,东魏遣其弘农郡守田八能,率蛮左之众,拒信于淅阳;又遣其都督张齐民,以步骑三千出信之后。信谓其众曰 :“今我士卒不满千人,而首尾受敌。若却击齐民,则敌人谓为退走,必来要截。未若先破八能 。”遂奋击,八能败而齐民亦溃。信乘胜袭荆州。东魏刺史辛纂勒兵出战。士庶既怀信遗惠,信临阵喻之,莫不解体。因而纵兵击之,纂大败,奔城趋门,未及阖,信都督杨忠等前驱斩纂。语在忠传。于是三荆遂定。就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东魏又遣其将高敖曹、侯景等率众奄至。信以众寡不敌,遂率麾下奔梁。居三载,梁武帝方始许信还北。信父母既在山 东,梁武帝问信所往,信答以事君无二。梁武帝深义之,礼送甚厚。 大统三年秋,至长安。自以亏损国威,上书谢罪。魏文帝付尚书议之 ,七兵尚书 、陈郡王(王言)〔玄〕等议 ,以为“边将董戎,龚行天罚,丧师败绩,国刑无舍。荆州刺史独孤如愿,任当推毂,远袭襄、宛,斩贼帅辛纂,传首京师,论功语效,寔合嘉赏。但庸绩不终,旋致沦没,责成之义,朝寄有违。然孤军数千,后援未接,贼众我寡,难以自固。既经恩降,理绝刑书。昔秦宥孟明,汉舍广利,卒能改过立功,垂芳竹帛。以今方古,抑有成规。臣等参议,请赦罪,复其旧职 ”。魏文帝诏曰 :“如愿荆、襄之役,寔展功效。既属强寇,力屈道穷,归贼不可,还朝路绝,适事求宜,未足称过。违难如吴,诚贯夷险,义全终始,良可嘉叹。复情存谦退,款心谢责。宁容议及恩降,止云免咎,斯则事失权宜,理乖通变。可转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府,其使持节、仪同三司、浮阳郡公悉如故。”寻拜领军。仍从太祖复弘农,破沙苑。改封河内郡公,增邑二千户。时俘虏中有信亲属,始得父凶问,乃发丧行服。寻起为大都督,率众与冯翊王元季海入洛阳。颍、豫、襄、广、陈留之地,并相继款附。四年,东魏将侯景等率众围洛阳。信据金墉城,随方拒守,旬有余日。及太祖至瀍东,景等退走。信与李远为右军,战不利,东魏遂有洛阳。六年,侯景寇荆州,太祖令信与李弼出武关。景退,以信为大使,慰抚三荆。 寻除陇右十州大都督、秦州刺史。先是,守宰闇弱,政令乖方,民有冤讼,历年不能断决。及信在州,事无壅滞。示以礼教,劝以耕桑,数年之中,公私富实。流民愿附者数万家。太祖以其信着遐迩,故赐名为信。七年,岷州刺史、赤水蕃王梁仚定举兵反,诏信讨之。仚定寻为其部下所杀。而仚定子弟, 仍收其余众。信乃勒兵向万年,顿三交口。贼并力拒守,信因诡道趋稠松岭。贼不虞信兵之至,望风奔溃。乘胜逐北,径至城下,贼并出降。加授太子太保。邙山之战,大军不利。信与于谨收散卒自后击之,齐神武追骑惊扰,诸军因此得全。十二年,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不受代,太祖令信率开府怡峰讨之。仲和婴城固守,信夜令诸将以冲梯攻其东北,信亲帅壮士袭其西南,值明克之。擒仲和,虏其民六千户,送于长安。拜大司马。十三年,大军东讨。时以茹茹为寇,令信移镇河阳。十四年,进位柱国大将军。录克下溠、守洛阳、破岷州、平凉州等功,增封,听回授诸子。于是第二子善封魏宁县公,第三子穆文侯县侯,第四子藏义宁县侯,邑各一千户;第五子顺项城县伯,第六子陀建忠县伯,邑各五百户。信在陇右岁久,启求还朝,太祖不许。或有自东魏来者,又告其母凶问,信发丧行服。属魏太子与(世)〔太〕祖巡北边,因至河阳吊信。信陈哀苦,请终礼制,又不许。于是追赠信父库者司空公,追封信母费连氏常山郡君。十六年,大军东讨,信率陇右数万人从军,至崤阪而还。迁尚书令。六官建,拜大司马。孝闵帝践阼,迁太保、大宗伯,进封卫国公,邑万户。 赵贵诛后,信以同谋坐免。居无几,晋公护又欲杀之,以其名望素重,不欲显其罪,逼令自尽于家。时年五十五。 信风度弘雅,有奇谋大略。太祖初启霸业,唯有关中之地,以陇右形胜,故委信镇之。既为百姓所怀,声振邻国。东魏将侯景之南奔梁也,魏收为檄梁文,矫称信据陇右不从宇文氏,仍云无关西之忧,欲以威梁人也。又信在秦州,尝因猎日暮,驰马入城,其帽微侧。诘旦,而吏民有戴帽者,咸慕信而侧帽焉。其为邻境及士庶所重如此。 子罗,先在东魏,乃以次子善为嗣。及齐平,罗至。善卒, 又以罗为嗣。罗字罗仁。大象元年,除楚安郡守,授仪同大将军。 善(子)〔字〕伏陀,幼聪慧 ,善骑射,以父勋,封魏宁县公。魏废帝元年,又以父勋,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长安郡公。孝闵帝践阼,除河州刺史。以父负舋,久废于家。保定三年,乃授龙州刺史。天和六年,袭爵河内郡公,邑二千户。从高祖东讨,以功授上开府。寻除兖州刺史,政存简惠,百姓安之。卒于位,年三十八。赠使持节、柱国、定赵恒沧瀛五州诸军事、定州刺史。 信长女,周明敬后;第四女,元贞皇后;第七女,隋文献后。周隋及皇家,三代皆为外戚,自古以来,未之有也。 隋文帝践极,乃下诏曰 :“褒德累行,往代通规;追远慎终,前王盛典。故使持节、柱国、河内郡开国公信,风宇高旷,独秀生人,睿哲居宗,清猷映世。宏谟长策,道着于弼谐;纬义经仁,事深于拯济。方当宣风廊庙,亮采台阶,而世属艰危,功高弗赏。眷言令范,事切于心。今景运初开,椒闱肃建。载怀涂山之义,无忘褒纪之典。可赠太师、上柱国、冀定相沧瀛赵恒洺贝十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封〕赵国公 ,邑一万户。谥曰景 。”追赠信父库者使持节、太尉、上柱国、定恒沧瀛平燕六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封赵国公,邑一万户。谥曰恭。信母费连氏,赠太尉恭公夫人。 侯莫陈崇字尚乐,代郡武川人。其先,魏之别部,居库斛真水。五世祖曰太骨都侯。其后,世为渠帅。祖允,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父兴,殿中将军、羽林监。 崇少骁勇,善驰射,谨悫少言。年十五,随贺拔岳与尔朱荣征葛荣。又从元天穆讨邢杲,平之。以功除建威将军。别从岳破元颢于洛阳。迁直寝。 后从岳入关,破赤水蜀。时万俟丑奴围岐州,遣其将李。尉迟菩萨将兵向武功。崇从岳力战破之,乘胜逐北,解岐州围。又赴百里细川,破贼帅侯伏侯元进栅。丑奴率其余众奔高平,崇与轻骑逐北,至泾州长坑及之。贼未成列,崇单骑入贼中,于马上生擒丑奴。于是大呼,众悉披靡,莫敢当之。后骑益集,贼徒因悉逃散,遂大破之。岳以丑奴所乘马及宝剑金带赏崇。除安北将军、太中大夫、都督,封临泾县侯,邑八百户。 及岳为侯莫陈悦所害,崇与诸将同谋迎太祖。太祖至军,原州刺史史归犹为悦守。太祖遣崇袭归。崇潜军夜往,轻将七骑,直到城下,余众皆伏于近路。归见骑少,遂不设备。崇即入据城门。时李远兄弟在城内,先知崇来,于是中外鼓噪,伏兵悉起,遂擒归,斩之以崇行原州事。仍从平悦,转征西将军。又遣崇慰抚秦州,别封广武县伯,邑七百户。 大统元年,除泾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大都督,进爵为公,累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彭城郡公,邑三千户。三年,从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增邑二千户。四年,从战河桥,崇功居多。七年,稽胡反,崇率众讨平之。寻除雍州刺史,兼太子詹事。十五年,进位柱国大将军,转少傅。魏恭帝元年,出为宁州刺史,迁尚书令。六官建,拜大司空。孝闵帝践阼,进封梁国公,邑万户,加太保。历大宗伯、大司徒。 保定三年,崇从高祖幸原州,高祖夜还京师,窃怪其故。崇谓所亲人常升曰 :“吾昔闻卜筮者言,晋公今年不利。车驾今忽夜还,不过是晋公死耳 。”于是众皆传之。或有发其事者。高祖召诸公卿于大德殿,责崇。崇惶恐谢罪。其夜,护遣使将兵就崇宅,逼令自杀。礼葬如常仪。谥曰躁。护诛后,改谥曰庄闵。 子芮嗣。拜大将军,进位柱国。从高祖东伐,率众守太行道。并州平,授上柱国。仍从平邺,拜大司马。 崇弟琼,字世乐。年八岁丧父,养母至孝,善事诸兄,内外莫不敬之。以军功封灵丘县男,邑三百户。从魏孝武入关,为太祖直荡都督。大统二年,迁尚药典御。三年,拜太子右卫率,进爵为侯。从独孤信征梁仚定。累迁北秦州刺史。十四年,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孝闵帝践阼,进爵武安县公,增邑并前二千户。出为郢州刺史。武成二年,迁金州总管、六州诸军事、金州刺史。保定元年,拜大将军。天和四年,转荆州总管、十四州八防诸军事、荆州刺史。寻进位柱国,进爵同昌郡公。建德二年,拜大宗伯,出为秦州总管。四年,从高祖东伐,为后二军总管。寻改封武威郡公。大象二年,加上柱国。 琼弟凯,字敬乐。性刚正,颇好经史。随兄崇,以军功赐爵下蔡县男。大统元年,为东宫侍书。从太祖擒窦泰,破沙苑阵,以功拜宁远将军。累迁羽林监、东宫洗马、太子庶子,进授都督。十四年,兄崇以平原州功,赐爵灵武县侯,诏听转授凯。累迁东宫武卫率、尚书右丞,转左丞,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六官建,授司门下大夫。孝闵帝践阼,拜工部中大夫,进位开府仪同三司,转司宪中大夫,进爵为公,复除工部中大夫。世宗初,出为宜州刺史。武成二年,入为礼部中大夫。保定中,复为陵州刺史,转丹州刺史。所在颇有政绩。天和中,入为司会中大夫。建德二年,为聘齐使主。 史臣曰:萧何文吏自爱,惧秦法诛戮,乃推奉汉高;李通家传谶术,知刘氏当兴,遂翊戴光武。终而白水复禹,中阳纂尧。方策以为美谈,功臣仰其徽烈。赵贵志怀忠义,首倡大谋,爰启圣明,克复雠耻。关中全百二之险,周室定三分之业,彼此一时,足为连类。独孤信威申南服,化洽西州。信着遐方, 光照邻国。侯莫陈崇以勇悍之气,当战争之利,轻骑启高平之扉,疋马得长坑之捷。并以宏材远略,附凤攀龙,绩着元勋,位居上衮。而识惭明悊,咸以凶终,惜哉!信虽不免其身,庆延于后。三代外戚,何其盛欤。 初,魏孝庄帝以尔朱荣有翊戴之功,拜荣柱国大将军,位在丞相上。荣败后,此官遂废。大统三年,魏文帝复以太祖建中兴之业 ,始命为之 。其后功参佐命,望实俱重者,亦居此职。自大统十六年以前,任者凡有八人。太祖位总百揆,督中外军。魏广陵王欣,元氏懿戚,从容禁闱而已。此外六人,各督二大将军,分掌禁旅,当爪牙御侮之寄。当时荣盛,莫与为比。故今之称门阀者,咸推八柱国家云。今并十二大将军录之于左。 使持节、太尉、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少师、陇西郡开国公李虎,使持节、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宗伯、大司徒、广陵王元欣,使持节、太保、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宗伯、赵郡开国公李弼,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马、河内郡开国公独孤信,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寇、南阳郡开国公赵贵,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空、常山郡开国公于谨,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少傅、彭城郡开国公侯莫陈崇。 右与太祖为八柱国。 右十二大将军,又各统开府二人。每一开府领一军兵,是为二十四军。 自大统十六年以前,十二大将军外,念贤及王思政亦作大将军。然贤作牧陇右,思政出镇河南,并不在领兵之限。此后功臣,位至柱国及大将军者众矣,咸是散秩,无所统御。六柱国、十二大将军之后,有以位次嗣掌其事者,而德望素在诸公 之下,不得预于此列。 周书卷十三 列传第五   文闵明 武宣诸子 文帝十三子。姚夫人生世宗,后宫生宋献公震,文元皇后生孝闵皇帝,文宣皇后叱奴氏生高祖、卫剌王直,达步干妃生齐王宪,王姬生赵僭王招,后宫生谯孝王俭、陈惑王纯、越野王盛、代奰王达、冀康公通、滕闻王逌。齐炀王别有传。宋献公震,字弥俄突。幼而敏达,年十岁,诵孝经、论语、毛诗。后与世宗俱受礼记、尚书于卢诞。大统十六年,封武邑公,二千户。尚魏文帝女,其年薨。保定元年,追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少师、大司马、大都督、青徐等十州诸军事、青州刺史;进封宋国公,增邑并前一万户。无子,以世宗第三子寔为嗣。寔字干辩,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大象中,为大前疑。寻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卫剌王直,字豆罗突。魏恭帝三年,封秦郡公,邑一千户。武成初,出镇蒲州,拜大将军,进卫国公,邑万户 。保定初,为雍州牧,寻进位柱国,转大司空,出为(梁)〔襄〕州总管。天和中,陈湘州刺史华皎举州来附,诏直督绥德公陆通、大将军田弘、权景宣、元定等兵赴援,与陈将淳于量、吴明彻等战于沌口。直军不利,元定遂投江南。直坐免官。 直高祖母弟,性浮诡,贪狠无赖。以晋公护执政,遂贰于帝而昵护。及沌口还,愠于免黜,又请帝除之,冀得其位。帝夙有诛护之意,遂与直谋之。及护诛,帝乃以齐王宪为大冢宰。直既乖本望,又请为大司马,意欲总知戎马,得擅威权。帝揣知其意,谓之曰 :“汝兄弟长幼有序,宁可反居下列也?”乃以直为大司徒。 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初,高祖以直第为东宫,更使直自择所居。直历观府署,无称意者,至废陟屺佛寺,欲居之。齐王宪谓直曰:“弟儿女成长,理须宽博,此寺褊小,讵是所宜。”直曰:“一身尚不自容,何论儿女!”宪怪而疑之。直尝从帝校猎而乱行,帝怒,对众挞之。自是愤怨滋甚。及帝幸云阳宫,直在京师,举兵反,攻肃章门。司武尉迟运闭门拒守,直不得入。语在运传。直遂遁走,追至荆州,获之,免为庶人,囚于别宫。寻而更有异志,遂诛之,及其子贺、贡、塞、响、贾、秘、津、干理、干璪、干悰等十人,国除。 赵僭王招,字豆卢突。幼聪颖,博涉群书,好属文。学庾信体,词多轻艳。魏恭帝三年,封正平郡公,邑一千户。武成初,进封赵国公,邑万户。保定中,拜为柱国,出为益州总管。建德元年,授大司空,转大司马。三年,进爵为王,除雍州牧。四年,大军东讨,招为后三军总管。五年,又从高祖东伐,率步骑一万出华谷,攻齐汾州。及并州平,进位上柱国。东夏底定,又为行军总管,与齐王讨稽胡。招擒贼帅刘没铎,斩之,胡寇平。宣政中,拜太师。大象元年五月,诏以洺州襄国郡邑万户为赵。招出就国。二年,宣帝不豫,征招及陈、越、代、滕五王赴阙。比招等至而帝已崩。 隋文帝辅政,加招等殊礼,入朝不趋,剑履上殿。隋文帝将迁周鼎,招密欲图之,以匡社稷。乃邀隋文帝至第,饮于寝 室。招子员、贯及妃弟鲁封、所亲人史冑,皆先在左右,佩刀而立。又藏兵刃于帷席之间,后院亦伏壮士。隋文帝从者多在合外,唯杨弘、元冑、冑弟威及陶彻坐于户侧。招屡以佩刀割瓜啖隋文帝,隋文帝未之疑也。元冑觉变,扣刀而入。招乃以大觞亲饮冑酒,又命冑向厨中取浆。冑不为之动。滕王逌后至,隋文帝降阶迎之,元冑因得耳语曰 :“形势大异,公宜速出。”隋文帝共逌等就坐,须臾辞出。后事觉,陷以谋反。其年秋,诛招及其子德广公员、永康公贯、越携公干铣、弟干铃、干铿等,国除。招所着文集十卷,行于世。 谯孝王俭,字侯幼突。武成初,封谯国公,邑万户。天和中,拜大将军,寻迁柱国,出为益州总管。建德三年,进爵为王。五年,东伐,以本官为左一军总管,攻永固城,拔之。进平并、邺,拜大冢宰。是岁,稽胡反,诏俭为行军总管,与齐王宪讨之。有胡帅自号天柱者,据守河东,俭攻破之,斩首三千级。宣政元年二月,薨。子干恽嗣。大定中,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陈惑王纯,字堙智突。武成初,封陈国公,邑万户。保定中,除岐州刺史,加开府仪同三司。使于突厥迎皇后,拜大将军。寻进位柱国,出为秦州总管,转陕州总管,督鴈门公田弘拔齐宜阳等九城。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四年,大军东伐,纯为前一军总管。以帝寝疾,班师。五年,大军复东讨,诏纯为前一军,率步军二万守千里径。并州平,进位上柱国,即拜并州总管。宣政中,除雍州牧,迁太傅。大象元年五月,以济南郡邑万户为陈。纯出就国。二年,朝京师。时隋文帝专政,翦落宗枝,遂害纯,并世子谦及弟扈公让、让弟议等,国除。越野王盛,字立久突。武成初,封越国公,邑万户。天和中,进爵为王。四年,大军伐齐,盛为后一军总管。五年,大 军又东讨,盛率所领,拔齐高显等数城。并州平,进位上柱国。从平邺,拜相州总管。宣政元年,入为大冢宰。汾州稽胡帅刘(爱)〔受〕逻干反,诏盛率诸军讨平之 。大象元年,迁大前疑,转太保。其年,诏以丰州武当、安富二郡邑万户为越。盛出就国。二年,朝京师。其秋,为隋文帝所害,并其子忱、悰、恢、懫、忻等五人,国除。 代奰王达,字度斤突。性果决,善骑射。武成初,封代国公,邑万户。天和元年,拜大将军、右宫伯,拜左宗卫。建德初,进位柱国,出为荆淮等十四州十防诸军事、荆州刺史。在州有政绩,高祖手敕褒美之。所管沣州刺史蔡泽黩货被讼,赃状分明。以其世着勋庸,不可加戮;若曲法贷之,又非奉上之体。乃令所司,精加按劾,密表奏之。事竟得释,终亦不言。其处事周慎如此。 达雅好节俭,食无兼膳,侍姬不过数人,皆衣绨衣。又不营资产,国无储积。左右尝以为言,达从容应之曰 :“君子忧道不忧贫,何烦于此 。”三年,进爵为王。出为益州总管。高祖东伐,以为右一军总管。齐淑妃冯氏,尤为齐后主所幸,齐平见获,帝以达不迩声色,特以冯氏赐之。宣帝即位,进位上柱国。大象元年,拜大右弼。其年,诏以潞州上党郡邑万户为代。达出就国。二年,朝京。其年冬,为隋文帝所害,及其世子执、弟蕃国公转等,国除。 冀康公通,字屈率突。武成初,封冀国公,邑万户。天和六年十月,薨。子绚嗣。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大象中,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滕闻王逌,字尔固突。少好经史,解属文。武成初,封滕国公,邑万户。天和末,拜大将军。建德初,进位柱国。三年,进爵为王。六年,为行军总管,与齐王宪征稽胡。逌破其渠帅 穆友等,斩首八千级。还,除河阳总管。宣政元年,进位上柱国。其年,伐陈,诏逌为元帅,节度诸军事。大象元年五月,诏以荆州新野郡邑万户为滕。逌出就国。二年,朝京。其年冬,为隋文帝所害,并子怀德公佑、佑弟箕国公裕、弟礼禧等,国除。逌所着文章,颇行于世。 孝闵帝一男。陆夫人生纪厉王康。 纪厉王康,字干定。保定初,封纪国公,邑万户。建德三年,进爵为王。仍出为总管利始等五州、大小剑二防诸军事、利州刺史。康骄矜无轨度,信任僚佐卢奕等,遂缮修戎器,阴有异谋。司录裴融谏止之,康不听,乃杀融。五年,诏赐康死。子湜嗣。大定中,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明帝三男。徐妃生毕剌王贤,后宫生酆王贞、宋王寔。毕剌王贤,字干阳。保定四年,封毕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出为华州刺史,迁荆州总管,进位柱国。宣政中,入为大司空。大象初,进位上柱国、雍州牧、太师。明年,宣帝崩。贤性强济,有威略。虑隋文帝倾覆宗社,言颇泄漏,寻为所害,并其子弘义、恭道、树娘等,国除。 酆王贞,字干雅。初封酆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大象初,为大冢宰。后为隋文帝所害,并子济阴郡公德文,国除。武帝生七男。李皇后生宣帝、汉王赞,厍汗姬生秦王贽、 曹王允,冯姬生道王充,薛世妇生蔡王兑,郑姬生荆王元。汉王赞,字干依。初封汉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仍柱国。大象末,隋文帝辅政,欲顺物情,乃进上柱国、右大丞相。外示尊崇,寔无综理。及诸方略定,又转太师。寻为隋文帝所害,并其子淮阳公道德、弟道智、道义等,国除。 秦王贽,字干信。初封秦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上柱国、大冢宰、大右弼。寻为隋文帝所害,并其子忠诚公靖智、 弟靖仁等,国除。 曹王允,字干仕。初封曹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 道王充,字干仁。建德六年,封王。 蔡王兑,字干俊。建德六年,封王。 荆王元,字干仪。宣政元年,封王。元及兑、充、允等并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宣帝三子。朱皇后生静皇帝,王姬生邺王(衍)〔衎〕,皇 甫姬生郢王术。 邺王(衍)〔衎〕,大象二年,封王。郢王术,大象二年,封王 。与(衍)〔衎〕并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史臣曰:昔贤之议者,咸云以周建五等,历载八百;秦立郡县,二世而亡。虽得失之迹可寻,是非之理互起,而因循莫变,复古未闻。良由着论者溺于贵达,司契者难于易业,详求适变之道,未穷于至当也。尝试论之:夫皇王迭兴,为国之道匪一;贤圣间出,立德之指殊涂。斯岂故为相反哉,亦云治而已矣。何则?五等之制,行于商周之前;郡县之设,始于秦汉之后。论时则浇淳理隔,易地则用舍或殊。譬犹干戈日用,难以成垓下之业;稷嗣所述,不可施成周之朝。是知因时制宜者,为政之上务也;观民立教者,经国之长策也。且夫列封疆,建侯伯,择贤能,置牧守,循名虽曰异轨,责实抑亦同归。盛则与之共安,衰则与之共患。共安系乎善恶,非礼义无以敦风;共患寄以存亡,非甲兵不能靖乱。是以齐、晋帅礼,鼎业倾而复振;温、陶释位,王纲弛而更张。然则周之列国,非一姓也,晋之群臣,非一族也,岂齐、晋强于列国,温、陶贤于群臣者哉,盖势重者易以立功,权轻者难以尽节故也。由此言之,建侯置守,乃古今之异术;兵权势位,盖安危之所阶乎。 太祖之定关右,日不暇给,既以人臣礼终,未遑藩屏之事。晋荡辅政,爰树其党,宗室长幼,并据势位,握兵权,虽海内谢隆平之风,而国家有盘石之固矣。高祖克翦芒刺,思弘政术,惩专朝之为患,忘维城之远图,外崇宠位,内结猜阻。自是配天之基,潜有朽壤之墟矣。宣皇嗣位,凶暴是闻,芟刈先其本枝,削黜遍于公族。虽复地惟叔父,亲则同生,文能附众,武能威敌,莫不谢卿士于当年,从侯服于下国。号为千乘,势侔匹夫。是以权臣乘其机,谋士因其隙,迁龟鼎速于俯拾,歼王侯烈于燎原。悠悠邃古,未闻斯酷。岂非摧枯振朽,易为力乎。向使宣皇采姬、刘之制,览圣哲之术,分命贤戚,布于内外,料其轻重,间以亲疏,首尾相持,远近为用。使其势位也足以扶危,其权力也不能为乱。事业既定,侥幸自息。虽使卧赤子,朝委裘,社稷固以久安,亿兆可以无患矣。何后族之地,而势能窥其神器哉。 时时彩私人坐庄 周书卷四十五 列传第三十七   儒林 卢诞 卢光沉重 樊深 熊安生 乐逊 自书契之兴,先哲可得而纪者,莫不备乎经传。若乃选君德于列辟,观遗烈于风声,帝莫高于尧、舜,王莫显于文、武。是以圣人祖述其道,垂文于六学;宪章其教,作范于百王。自兹以降,三微骤迁,五纪递袭,损益异术,治乱殊涂。秦承累世之基,任刑法而殄灭;汉无尺土之业,崇经术而长久。雕虫是贵,魏道所以陵夷;玄风既兴,晋纲于焉大坏。考九流之殿最,校四代之兴衰,正君臣,明贵贱,美教化,移风俗,莫尚于儒。故皇王以之致刑措而反淳朴,贤达以之镂金石而雕竹素。儒之时义大矣哉! 自有魏道消,海内版荡,彝伦攸斁,戎马生郊。先王之旧章,往圣之遗训,扫地尽矣。 及太祖受命,雅好经术。求阙文于三古,得至理于千载,黜魏、晋之制度,复姬旦之茂典。卢景宣学通群艺,修五礼之缺;长孙绍远才称洽闻,正六乐之坏。由是朝章渐备,学者向风。世宗纂历,敦尚学艺。内有崇文之观,外重成均之职。握素怀鈆重席解颐之士,间出于朝廷;圆冠方领执经负笈之生, 着录于京邑。济济焉足以踰于向时矣。洎高祖保定三年,乃下诏尊太傅燕公为三老。帝于是服衮冕,乘碧辂,陈文物,备礼容,清跸而临太学。袒割以食之,奉觞以酳之。斯固一世之盛事也。其后命輶轩以致玉帛,征沉重于南荆。及定山东,降至尊而劳万乘,待熊生以殊礼。是以天下慕向,文教远覃。衣儒者之服,挟先王之道,开黉舍延学徒者比肩;励从师之志,守专门之业,辞亲戚甘勤苦者成市。虽遗风盛业,不逮魏、晋之辰,而风移俗变,抑亦近代之美也。 其儒者自有别传及终于隋之中年者,则不兼录。自余撰于此篇云。 卢诞,范阳涿人也,本名恭祖。曾祖晏,博学善隶书,有名于世。仕燕为给事黄门侍郎、营丘成周二郡守。祖寿,太子洗马。燕灭入魏,为鲁郡守。父叔仁,年十八,州辟主簿。举秀才,除员外郎。以亲老,乃辞归就养。父母既殁,哀毁六年,躬营坟垄,遂有终焉之志。魏景明中,被征入洛,授威远将军、武贲中郎将,非其好也。寻除镇远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并称疾不朝。乃出为幽州司马,又辞归乡里。当时咸称其高尚焉。 诞幼而通亮,博学有词彩。郡辟功曹,州举秀才,不行。起家侍御史,累迁辅国将军、太中大夫、幽州别驾、北豫州都督府长史。时刺史高仲密以州归朝,朝廷遣大将军李远率军赴援,诞与文武二千余人奉候大军。以功授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固安县伯,邑五百户。寻加散骑侍郎,拜给事黄门侍郎。魏帝诏曰 :“经师易求,人师难得。朕诸儿稍长,欲令卿为师 。”于是亲幸晋王第,敕晋王以下,皆拜之于帝前。因赐名曰诞。加征东将军、散骑常侍。太祖又以诞儒宗学府,为当世所推,乃拜国子祭酒。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恭帝二年,除秘书监。后以疾卒。 卢光字景仁,小字伯,范阳公辩之弟也。性温谨,博览群书,精于三礼,善阴阳,解钟律,又好玄言。孝昌初,释褐司空府参军事,稍迁明威将军、员外侍郎。及魏孝武西迁,光于山东立义,遥授大都督、晋州刺史、安西将军、银青光禄大夫。 大统六年,携家西入。太祖深礼之,除丞相府记室参军,赐爵范阳县伯。俄拜行台郎中,专掌书记。十年,改封安息县伯,邑五百户。迁行台右丞,出为华州长史,寻征拜将作大匠。魏废帝元年,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除京兆郡守,迁侍中。六官建,授小匠师下大夫,进授开府仪同三司、匠师中大夫,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转工部中大夫。大司马贺兰祥讨吐谷浑,以光为长史,进爵燕郡公。武成二年,诏光监营宗庙,既成,增邑四百户。出为虞州刺史,寻治陕州总管府长史。重论讨浑之功,增邑并前一千九百户。天和二年卒,时年六十二。高祖少时,尝受业于光,故赠赙有加恒典。赠少傅。谥曰简。 旋光性崇佛道,至诚信敬。尝从太祖狩于檀台山。时猎围既合,太祖遥指山上谓群公等曰:“公等有所见不?”咸曰:“无所见。”光独曰:“见一桑门。”太祖曰 :“是也。”即解围而还。令光于桑门立处造浮图,掘基一丈,得瓦钵、锡杖各一。太祖称叹,因立寺焉。及为京兆,而郡舍先是数有妖怪,前后郡将无敢居者。光曰 :“吉凶由人,妖不妄作 。”遂入居之。未几,光所乘马忽升厅事,登床南首而立;又食器无故自破。光并不以介怀。其精诚守正如此。撰道德经章句,行于世。子贲嗣。大象中,开府仪同大将军。 沉重字德厚,吴兴武康人也。性聪悟,有异常童。弱岁而孤,居丧合礼。及长,专心儒学,从师不远千里,遂博览群书,尤明诗、礼及左氏春秋。梁大通三年,起家王国常侍。梁武帝欲高置学官,以崇儒教。中大通四年,乃革选,以重补国子助 教。大同二年,除五经博士。梁元帝之在藩也,甚叹异之。及即位,乃遣主书何武迎重西上。及江陵平,重乃留事梁主萧詧,除中书侍郎,兼中书舍人。累迁员外散骑侍郎、廷尉卿,领江陵令。还拜通直散骑常侍、都官尚书,领羽林监。察又令重于合欢殿讲周礼。 高祖以重经明行修,乃遣宣纳上士柳裘至梁征之。仍致书曰: 皇帝问梁都官尚书沉重。观夫八圣六君,七情十义,殊方所以会轨,异代于是率由。莫不趣大顺之遥涂,履中和之盛致。及青缃起焰,素篆从风,文逐世疏,义随运舛,大礼存于玉帛之间,至乐形于钟鼓之外。虽分蛇、聚纬,郁郁之辞盖阙;当涂、典午,抑抑之旨无闻。有周开基,爰踪圣哲,拯苍生之已沦,补文物之将坠。天爵具修,人纪咸理。 朕寅奉神器,恭惟宝阙。常思复礼殷周之年,迁化唐虞之世。惧三千尚乖于治俗,九变未协于移风。欲定画一之文,思杜二家之说。知卿学冠儒宗,行标士则。卞宝复润于荆阴,随照更明于汉浦。是用寤寐增劳,瞻望轸念。爰致束帛之聘,命翘车之招。所望凤举鸿翻,俄而萃止。明斯隐滞,合彼异同。上庠弗坠于微言,中经罔阙于逸义。近取无独善之讥,远应有兼济之美。可不盛欤。昔申涪鲐背,方辞东国;公孙黄发,始造西京。遂使道为艺基,功参治本。今者一征,谅兼其二。若居形声而去影响,尚迷邦而忘观国,非所谓也。又敕襄州总管、卫公直敦喻遣之,在途供给,务从优厚。保定末,重至于京师。诏令讨论五经,并校定钟律。天和中,复于紫极殿讲三教义。朝士、儒生、桑门、道士至者二千余人。重辞义优洽,枢机明辩,凡所解释,咸为诸儒所推。六年,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露门博士。仍于露门馆为皇太子讲论。 建德末,重自以入朝既久,且年过时制,表请还梁。高祖优诏答之曰 :“开府汉南杞梓,每轸虚衿;江东竹箭,亟疲延首。故束帛聘申,蒲轮征伏。加以梁朝旧齿,结绶三世,沐浴荣光,祗承宠渥,不忘恋本,深足嘉尚。而楚材晋用,岂无先哲。方事求贤,义乖来肃 。”重固请,乃许焉。遣小司门上士杨(注)〔汪〕送之。梁主萧岿拜重散骑常侍、太常卿 。大象二年,来朝京师。开皇三年,卒,年八十四。隋文帝遣舍人萧 子宝祭以少牢,赠使持节、上开府仪同三司、许州刺史。 重学业该博,为当世儒宗。至于阴阳图纬,道经释典,靡不毕综。又多所撰述,咸得其指要。其行于世者,周礼义三十一卷、仪礼义三十五卷、礼记义三十卷、毛诗义二十八卷、丧服经义五卷、周礼音一卷、仪礼音一卷、礼记音二卷、毛诗音二卷。 樊深字文深,河东猗氏人也。早丧母,事继母甚谨。弱冠好学,负书从师于三河,讲习五经,昼夜不倦。魏永安中,随军征讨,以功除荡寇将军,累迁伏波、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尝读书见吾丘子,遂归侍养。 魏孝武西迁,樊、王二姓举义,为东魏所诛。深父保周、叔父欢周并被害。深因避难,坠崖伤足,绝食再宿。于后遇得一箪饼,欲食之;然念继母年老患痹,或免虏掠,乃弗食。夜中匍匐寻母,偶得相见,因以馈母。还复遁去,改易姓名,游学于汾、晋之间,习天文及算历之术。后为人所告,囚送河东。 属魏将韩轨长史张曜重其儒学,延深至家,因是更得逃隐。 太祖平河东,赠保周南郢州刺史,欢周仪同三司。深归葬其父,负土成坟。寻而于谨引为其府参军,令在馆教授子孙。除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迁开府属,转从事中郎。谨拜司空,以深为谘议。大统十五年,行下邽县事。 太祖置学东馆,教诸将子弟,以深为博士。深经学通赡,每解书,尝多引汉、魏以来诸家义而说之。故后生听其言者,不能晓悟。皆背而讥之曰:“樊生讲书多门户,不可解。”然儒者推其博物。性好学,老而不怠。朝暮还往,常据鞍读书,至马惊坠地,损折支体,终亦不改。后除国子博士,赐姓万纽于氏。六官建,拜大学助教,迁博士,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天和二年,迁县伯中大夫,加开府仪同三司。建德元年,表乞骸骨,诏许之。朝廷有疑议,常召问焉。后以疾卒。 深既专经,又读诸史及苍雅、篆籀、阴阳、卜筮之书。学虽博赡,讷于辞辩,故不为当时所称。撰孝经、丧服问疑各一卷,撰七经异同说三卷、义(经)〔纲〕略论并(月)〔目〕录三十一卷,并行于世。 熊安生字植之,长乐阜城人也。少好学,励精不倦。初从陈达受三传,又从房虬受周礼,并通大义。后事徐遵明,服膺历年。东魏天平中,受礼于李宝鼎。遂博通五经。然专以三礼教授。弟子自远方至者,千余人。乃讨论图纬,捃摭异闻,先儒所未悟者,皆发明之。齐河清中,阳休之特奏为国子博士。 时朝廷既行周礼,公卿以下多习其业,有宿疑礩滞者数十条,皆莫能详辨。天和三年,齐请通好,兵部尹公正使焉。与齐人语及周礼,齐人不能对。乃令安生至宾馆与公正言。公正有口辩,安生语所未至者,便撮机要而骤问之。安生曰 :“礼义弘深,自有条贯。必欲升堂睹奥,宁可汩其先后。但能留意,当为次第陈之 。”公正于是具问所疑,安生皆为一一演说,咸究其根本。公正深所嗟服,还,具言之于高祖。高祖大钦重之。 及高祖入邺,安生遽令扫门。家人怪而问之,安生曰:“周帝重道尊儒,必将见我矣 。”俄而高祖幸其第,诏不听拜,亲执其手,引与同坐。谓之曰:“朕未能去兵,以此为愧。”安生 曰 :“黄帝尚有阪泉之战,况陛下龚行天罚乎。” 高祖又曰 :“齐氏赋役繁兴,竭民财力。朕救焚拯溺,思革其弊。欲以府库及三台杂物散之百姓,公以为何如?”安生曰 :“昔武王克商,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陛下此诏,异代同美 。”高祖又曰 :“朕何如武王?”安生曰 :“武王伐纣,县首白旗;陛下平齐,兵不血刃。愚谓圣略为优 。”高祖大悦,赐帛三百匹、米三百石、宅一区,并赐象笏及九环金带,自余什物称是。又诏所司给安车驷马,随驾入朝,并敕所在供给。 至京,敕令于大乘佛寺参议五礼。宣政元年,拜露门学博士、下大夫,其时年已八十余。寻致仕,卒于家。 安生既学为儒宗,当时受其业擅名于后者,有马荣伯、张黑奴、窦士荣、孔笼、刘焯、刘炫等,皆其门人焉。所撰周礼义疏二十卷、礼记义疏四十卷、孝经义疏一卷,并行于世。 乐逊字遵贤,河东猗氏人也。年在幼童,便有成人之操。弱冠,为郡主簿。魏正光中,闻硕儒徐遵明领徒赵、魏,乃就学孝经、丧服、论语、诗、书、礼、易、左氏春秋大义。寻而山东寇乱,学者散逸,逊于扰攘之中,犹志道不倦。永安中,释褐安西府长流参军。大统七年,除子都督。九年,太尉李弼请逊教授诸子。既而太祖盛选贤良,授以守令。相府户曹柳敏、行台郎中卢光、河东郡丞辛粲相继举逊,称有牧民之才。弼请留不遣。十六年,加授建忠将军、左中郎将,迁辅国将军、中散大夫、都督,历弼府西合祭酒、功曹谘议参军。 魏废帝二年,太祖召逊教授诸子。在馆六年,与诸儒分授经业。逊讲孝经、论语、毛诗及服虔所注春秋左氏传。魏恭帝二年,授太学助教。孝闵帝践阼,以逊有理务材,除秋官府上士。其年,治太学博士,转治小师氏下大夫。自谯王俭以下,并束修行弟子之礼。逊以经术教授,甚有训导之方。及卫公直 镇蒲州,以逊为直府主簿,加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 武成元年六月,以霖雨经时,诏百官上封事。逊陈时宜一十四条,其五条切于政要。 其一,崇治方,曰:窃惟今之在官者,多求清身克济,不至惠民爱物。何者?比来守令年期既促,岁责有成。盖谓猛济为贤,未甚优养。此政既代,后者复然。夫政之于民,过急则刻薄,伤缓则弛慢。是以周失舒缓,秦败急酷。民非赤子,当以赤子遇之。宜在舒疾得衷,不使劳扰。顷承魏之衰政,人习逋违。先王朝宪备行,民咸识法。但可宣风正俗,纳民轨训而已。自非军旅之中,何用过为迫切。至于兴邦致治,事由德教,渐以成之,非在仓卒。窃谓姬周盛德,治兴文、武,政穆成、康。自斯厥后,不能无事。昔申侯将奔,楚子诲之曰“无适小国”。言以政狭法峻,将不汝容。敬仲入齐,称曰“幸若获宥,及于宽政”。然关东诸州,沦陷日久,人在涂炭,当慕息肩。若不布政优优,闻诸境外,将何以使彼劳民,归就乐土。 其二,省造作,曰:顷者魏都洛阳,一时殷盛,贵势之家,各营第宅,车服器玩,皆尚奢靡。世逐浮竞,人习浇薄,终使祸乱交兴,天下丧败。比来朝贡,器服稍华,百工造作,务尽奇巧。臣诚恐物逐好移,有损政俗。如此等事,颇宜禁省。记言“无作淫巧,以荡上心”。传称“宫室崇侈,民力雕弊”。汉景有云 :“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功者也 。”以二者为饥寒之本源矣。然国家非为军戎器用、时事要须而造者,皆徒费功力,损国害民。未如广劝农桑,以衣食为务,使国储丰积,大功易举。 其三,明选举,曰:选曹赏录勋贤,补拟官爵,必宜与众共之,有明扬之授。使人得尽心,如睹白日。其材有升降,其功有厚薄,禄秩所加,无容不审。即如州郡选置,犹集乡闾, 况天下选曹,不取物〔望。若方〕州〔列〕郡,自可内除。此外付曹铨者,既非机事,何足可密。人生处世,以荣禄为重,修身履行,以纂身为名。然逢时既难,失时为易。其选置之日,宜令众心明白,然后呈奏。使功勤见知,品物称悦。 其四,重战伐,曰:魏祚告终,天睠在德。而高洋称僭,先迷未败,拥逼山东,事切肘腋。譬犹棋劫相持,争行先后。若一行非当,或成彼利。诚应舍小营大,先保封域,不宜贪利在边,轻为兴动。捷则劳兵分守,败则所损已多。国家虽强,洋不受弱。诗云:“德则不竞,何惮于病!”唯德可以庇民,非恃强也。夫力均势敌,则进德者胜。君子道长,则小人道消。故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彼行暴戾,我则宽仁。彼为刻薄,我必惠化。使德泽旁流,人思有道。然后观衅而作,可以集事。 其五,禁奢侈,曰:按礼,人有贵贱,物有等差,使用之有节,品类之有度。马后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所以率下也。季孙相三君矣,家无衣帛之妾,所以励俗也。比来富贵之家,为意稍广,无不资装婢隶,作车后容仪,服饰华美,昡曜街衢。仍使行者辍足,路人倾盖。论其输力公家,未若介冑之士;然其坐受优赏,自踰攻战之人。纵令不惜功费,岂不有亏厥德。必有储蓄之余,孰与务恤军士。鲁庄公有云 :“衣食所安,不敢爱也,必以分人 。”诗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皆所以取人力也。 又陈事上议之徒,亦应不少,当有上彻天听者。未闻是非。陛下虽念存物议,欲尽天下之情,而天下之情犹为未尽。何者?取人受言,贵在显用。若纳而不显,是而不用,则言之者或寡矣。 保定二年,以训导有方,频加赏赐。迁遂伯中大夫,授骠 骑将军、大都督。四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五年,诏鲁公赟、毕公贤等,俱以束修之礼,同受业焉。天和元年,岐州刺史、陈公纯举逊为贤良。五年,逊以年在悬车,上表致仕,优诏不许。于是赐以粟帛及钱等,授湖州刺史,封安邑县子,邑四百户。民多蛮左,未习儒风。逊劝励生徒,加以课试,数年之间,化洽州境。蛮俗生子,长大多与父母别居。逊每加劝导,多革前弊。在任数载,频被褒锡。秩满还朝,拜皇太子谏议,复在露门教授皇子,增邑一百户。宣政元年,进位上仪同大将军。大象初,进爵崇业郡公,增邑通前二千户,又为露门博士。二年,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出为汾阴郡守。逊以老病固辞,诏许之。乃改授东扬州刺史,仍赐安车、衣服及奴婢等。又于本郡赐田十顷。儒者以为荣。隋开皇元年,卒于家,年八十二。赠本官,加蒲、陕二州刺史。逊性柔谨,寡于交游。立身以忠信为本,不自矜尚。每在众中,言论未尝为人之先。学者以此称之。所着孝经、论语、毛诗、左氏春秋序论十余篇。又着春秋序义,通贾、服说,发杜氏违,辞理并可观。 史臣曰:前世通六艺之士,莫不兼达政术,故云拾青紫如地芥。近代守一经之儒,多暗于时务,故有贫且贱之耻。虽通塞有命,而大抵皆然。 尝论之曰:夫金之质也至刚,铸之可以成器;水之性也柔弱,壅之可以坏山。况乎肖天地之貌,含五常之德,朱蓝易染,熏莸可变,固以随邹俗而好长缨,化齐风而贵紫服。若乃进趣矜尚,中庸之常情;高秩厚礼,上智之所欲。是以两汉之朝,重经术而轻律令。其聪明特达者,咸励精于专门。以通贤之质,挟黼藻之美,大则必至公卿,小则不失守令。近代之政,先法令而后经术。其沉默孤微者,亦笃志于章句,以先王之道,饰 腐儒之姿,达则不过侍讲训冑,穷则终于弊衣箪食。由斯言之,非两汉栋梁之所育,近代薪樗之所产哉,盖好尚之道殊,遭遇之时异也。 史臣每闻故老,称沉重所学,非止六经而已。至于天官、律历、阴阳、纬候,流略所载,释老之典,靡不博综,穷其幽赜。故能驰声海内,为一代儒宗。虽前世徐广、何承天之俦,不足过也。 周书卷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   史宁 陆腾 贺若敦 权景宣 史宁字永和,建康(袁)〔表 〕氏人也。曾祖豫,仕沮渠氏为临松令。魏平凉州,祖灌随例迁于抚宁镇,因家焉。父遵,初为征虏府铠曹参军。属杜洛周构逆,六镇自相屠陷,遵遂率乡里二千家奔恒州。其后恒州为贼所败,遵复归洛阳。拜楼烦郡守。及宁着勋,追赠散骑常侍、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谥曰贞。 宁少以军功,拜别将。迁直阁将军、都督,宿卫禁中。寻加持节、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贺拔胜为荆州刺史,宁以本官为胜军司,率步骑一千,随胜之部。值荆蛮骚动,三鸦路绝,宁先驱平之。因抚慰蛮左,翕然降附,遂税得马一千五百匹供军。寻除南郢州刺史。及胜为大行台,表宁为大都督。率步骑一万攻梁下溠戍,破之,封武平县伯,邑五百户。又攻拔梁齐兴镇等九城,获户二万而还。未及论功,属魏孝武西迁,东魏遣侯景率众寇荆州,宁随胜奔梁。梁武帝引宁至香磴前,谓之曰:“观卿风表,终至富贵,我当使卿衣锦还 。”宁答曰:“臣世荷魏恩,位为列将,天长丧乱,本朝倾覆,不能北面逆 贼,幸得息肩有道。傥如明诏,欣幸实多 。”因涕泣横流,梁武为之动容。在梁二年,胜乃与宁密图归计。宁曰 :“朱异既为梁主所信任,请往见之 。”胜然其言。宁乃见异,申以投分之言,微托思归之意,辞气雅至。异亦嗟挹,谓宁曰 :“桑梓之思,其可忘怀?当为奏闻,必望遂所请耳 。”未几,梁主果许胜等归。 大统二年,宁自梁归阙,进爵为侯,增邑三百户。久之,迁车骑将军、行泾州事。时贼帅莫折后炽寇掠居民,宁率州兵与行原州事李贤讨破之。转通直散骑常侍、东义州刺史。东魏亦以故胡梨苟为东义州刺史。宁仅得入州,梨苟亦至,宁迎击,破之,斩其洛安郡守冯善道。州既邻接疆埸,百姓流移,宁留心抚慰,咸来复业。 十二年,转凉州刺史。宁未至而前刺史宇文仲和据州作乱。诏遣独孤信率兵与宁讨之,宁先至凉州,为陈祸福,城中吏民皆相率降附。仲和仍据城不下,寻亦克之。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凉西凉二州诸军事、散骑常侍、凉州刺史。十五年,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为公。 十六年,宕昌叛羌獠甘作乱,逐其王弥定而自立,并连结傍乞铁匆及郑五丑等,诏宁率军与宇文贵、豆卢宁等讨之。宁别击獠甘,而山路险阻,纔通单骑,獠甘已分其党立栅守险。宁进兵攻之,遂破其栅。獠甘率三万人逆战,宁复大破之,追奔至宕昌。獠甘将百骑走投生羌巩廉玉。弥定遂得复位。宁以未获獠甘,密欲图之,乃扬声欲还。獠甘闻之,复招引叛羌,依山起栅,欲攻弥定。宁谓诸将曰 :“此羌入吾术中,当进兵擒之耳。”诸将思归,咸曰:“生羌聚散无常,依据山谷,今若追讨,恐引日无成。且弥定还得守蕃,将军功已立矣。獠甘势弱,弥定足能制之。以此还师,策之上者。”宁曰:“一日纵敌, 数世之患,岂可舍将灭之寇,更烦再举。人臣之礼,知无不为。以此诸君不足与计事也。如更沮众,宁岂不能斩诸君邪!”遂进军,獠甘众亦至,与战,大破之,生获獠甘,徇而斩之。并执巩廉玉送阙。所得军实,悉分赏将士,宁无私焉。师还,诏宁率所部镇河阳。宁先在凉州,戎夷服其威惠,迁镇之后,边民并思慕之。 魏废帝元年,复除凉甘瓜三州诸军事、凉州刺史。初茹茹与魏和亲,后更离叛。寻为突厥所破,杀其主阿那瑰。部落逃逸者,仍奉瑰之子孙,抄掠河右。宁率兵邀击,获瑰子孙二人,并其种落酋长。自是每战破之,前后获数万人。进爵安政郡公。三年,吐谷浑通使于齐,宁击获之,就拜大将军。宁后遣使诣太祖请事,太祖即以所服冠履衣被及弓箭甲矛等赐宁。谓其使人曰 :“为我谢凉州,孤解衣以衣公,推心以委公,公其善始令终,无损功名也。” 时突厥木汗可汗假道凉州,将袭吐浑,太祖令宁率骑随之。军至番禾,吐浑已觉,奔于南山。木汗将分兵追之,令俱会于青海。宁谓木汗曰 :“树敦、贺真二城,是吐浑巢穴。今若拔其本根,余种自然离散,此上策也 。”木汗从之,即分为两军。木汗从北道向贺真,宁趣树敦。浑娑周国王率众逆战,宁击斩之。踰山履险,遂至树敦。敦是浑之旧都,多诸珍藏。而浑主先已奔贺真,留其征南王及数千人固守。宁进兵攻之,退,浑人果开门逐之,因回兵奋击,门未及阖,宁兵遂得入。生获其征南王,俘虏男女、财宝,尽归诸突厥。浑贺罗拔王依险为栅,周回五十余里,欲塞宁路。宁攻其栅,破之,俘斩万计,获杂畜数万头。木汗亦破贺真,虏浑主妻子,大获珍物。宁还军于青海,与木汗会。木汗握宁手,叹其勇决,并遗所乘良马,令宁于帐前乘之,木汗亲自步送。突厥以宁所图必破,皆畏惮之, 咸曰:“此中国神智人也。”及将班师,木汗又遗宁奴婢一百口、马五百匹、羊一万口。宁乃还州。寻被征入朝,属太祖崩,宁悲恸不已,乃请赴陵所尽哀,并告行师克捷。 孝闵帝践阼,拜小司徒,出为荆襄淅郢等五十二州及江陵镇防诸军事、荆州刺史。宁有识画,谙兵权,临敌指撝,皆如其策,甚得当时之誉。及在荆州,颇自奢纵贪浊,不修法度。尝出,有人诉州佐曲法,宁还付被讼者治之。自是有事者不复敢言,声名大损于西州。保定三年,卒于州。谥曰烈。子雄嗣。雄字世武。少勇敢,膂力过人,便弓马,有算略。年十四,从宁于牵屯山奉迎太祖。仍从校猎,弓无虚发。太祖叹异之。寻尚太祖女永富公主。除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累迁驾部中大夫、大驭中大夫。从柱国、枹罕公辛威镇金城,遂卒于军,时年二十四。雄弟祥,以父勋赐爵武遂县公。祥弟云,亦以父勋赐爵武平县公,历位司织下大夫,仪同大将军。云弟威,亦以父勋赐爵武当县公。 陆腾字显圣,代人也。高祖俟,魏征西大将军、东平王。祖弥,夏州刺史。父旭,性雅澹,好老易纬候之学,撰五星要诀及两仪真图,颇得其指要,太和中,征拜中书博士,稍迁散骑常侍。知天下将乱,遂隐于太行山。孝庄即位,屡征不起。后赠并汾恒肆四州刺史。 腾少慷慨有大节,解巾员外散骑侍郎、司徒府中兵参军。尔朱荣入洛,以腾为通直散骑侍郎、帐内都督。从平葛荣,以功赐爵清河县伯。普泰初,迁朱衣直合。尚安平主,即东莱王贵平女也。魏孝武幸贵平第,见腾,与语悦之,谓贵平曰:“阿翁真得好婿 。”即擢为通直散骑常侍。及孝武西迁,腾时使青州,遂没于邺。东魏兴和初,征拜征西将军,领阳城郡守。大统九年,大军东讨,以腾所据冲要,遂先攻之。时兵威 甚盛,长史麻休劝腾降,不许,拒守经月余,城陷被执。太祖释而礼之,问其东间消息,腾盛陈东州人物,又叙述时事,辞理抑扬。太祖笑曰:“卿真不背本也。”即拜帐内大都督。未几,除太子庶子,迁武卫将军。既为太祖所知,愿立功效,不求内职,太祖嘉之。十三年,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魏废帝元年,安康贼黄众宝等作乱,连结汉中,众数万,攻围东梁州。城中粮尽,诏腾率军自子午谷以援之。腾乃星言就道,至便与战,大破之。军还,拜龙州刺史,太祖谓腾曰:“今欲通江(由)〔油〕路,直出南(奏)〔秦〕,卿宜善思经略。”腾曰:“必望临机制变,未敢预陈。”太祖曰:“此是卿取柱国之日,卿其勉之 。”即解所服金带赐之。州民李广嗣、李武等凭据岩险,以为堡壁,招集不逞之徒,攻劫郡县,历政不能治。腾密令多造飞梯,身率麾下,夜往掩袭,未明,四面俱上,遂破之,执广嗣等于鼓下。其党有任公忻者,更聚徒众,围逼州城。乃语腾曰:“但免广嗣及武,即散兵请罪。”腾谓将士曰 :“吾若不杀广嗣等,可谓隳军实而长寇雠,事之不可者也。公忻竖子,乃敢要人 !”即斩广嗣及武,以首示之。贼徒沮气,于是出兵奋击,尽获之。 魏恭帝三年,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转江州刺史,爵上庸县公,邑二千户。陵州木笼獠恃险麤犷,每行抄劫,诏腾讨之。獠既因山为城,攻之未可拔。腾遂于城下多设声乐及诸杂伎,示无战心。诸贼果弃其兵仗,或携妻子临城观乐。腾知其无备,密令众军俱上,诸贼惶惧,不知所为。遂纵兵讨击,尽破之,斩首一万级,俘获五千人。 世宗初,陵、眉、戎、江、资、邛、新、遂八州夷夏及合州民张瑜兄弟并反,众数万人,攻破郡县。腾率兵讨之。转潼州刺史。武成元年,诏征腾入朝,世宗面敕之曰 :“益州险远, 非亲勿居,故令齐公作镇。卿之武略,已着遐迩,兵马镇防,皆当委卿统摄 。”于是徙隆州刺史,随宪入蜀。及赵公招代宪,复请留之。 保定元年,迁隆州总管,领刺史。二年,资州盘石民反,杀郡守,据险自守,州军不能制。腾率军讨击,尽破斩之。而蛮、獠兵及所在蜂起,山路险阻,难得掩袭。腾遂量山川形势,随便开道。蛮獠畏威,承风请服。所开之路,多得古铭,并是诸葛亮、桓温旧道。是年,铁山獠抄断内江路,使驿不通。腾乃进军讨之。 欲至铁山,乃伪还师。贼不以为虞,遂不守备。腾出其不意击之,应时奔溃。一日下其三城,斩其魁帅,俘获三千人,招纳降附者三万户。 帝以腾母在齐,未令东讨。适有其亲属自东还朝者,晋公护(奉)〔奏〕令伪告腾云:“齐为无道,已诛公家,母兄并从涂炭 。”盖欲发其怒也。腾乃发哀泣血,志在复雠。四年,齐公宪与晋公护东征,请腾为副。赵公招时在蜀,复留之。晋公护与招书曰 :“今朝廷令齐公扫荡河、洛,欲与此人同行。汝彼无事,且宜借吾也 。”于是命腾驰传入朝,副宪东讨。五年,拜司宪中大夫。 天和初,信州蛮、蜑据江峡反叛,连结二千余里,自称王侯,杀刺史守令等。又诏腾率军讨之。腾乃先趣益州,进骁勇之士,兼具楼船,沿外江而下。军至汤口,分道奋击,所向摧破。乃筑京观以旌武功。语在蛮传。涪陵郡守蔺休祖又据楚、向、临、容、开、信等州,地方二千余里,阻兵为乱。复诏腾讨之。初与大战,斩首二千余级,俘获千余人。当时虽摧其锋,而贼众既多,自夏及秋,无日不战,师老粮尽,遂停军集市,更思方略。贼见腾不出,四面竞前。腾乃激励其众,士皆争奋, 复攻拔其鱼令城,大获粮储,以充军实。又破铜盘等七栅,前后斩获四千人,并船舰等。又筑临州、集市二城,以镇遏之。腾自在龙州,至是前后破平诸贼,凡赏得奴婢八百口,马牛称是。于是巴蜀悉定,诏令树碑纪绩焉。 四年,迁江陵总管。陈遣其将章昭达率众五万、船舰二千围江陵。卫王直闻有陈寇,遣大将军赵誾、李迁哲等率步骑赴之,并受腾节度。时迁哲等守外城,陈将程文季、雷道勤夜来掩袭,迁哲等惊乱,不能抗御。腾夜遣开门,出甲士奋击,大破之。陈人奔溃,道勤中流矢而毙,虏获二百余人。陈人又决龙川宁邦堤,引水灌江陵城。腾亲率将士战于西堤,破之,斩首数千级,陈人乃遁。六年,进位柱国,进爵上庸郡公,增邑通前三千五百户。 建德二年,征拜大司空,寻出为泾州总管。宣政元年冬,薨于京师。赠本官加并汾等五州刺史,重赠大后丞。谥曰定。子玄嗣。 玄字士鉴,腾入关时,年始七岁。仕齐为奉朝请,历成平县令。齐平,高祖见玄,特加劳勉,即拜地官府都上士。大象末,为隋文相府内兵参军。玄弟融,字士倾,最知名,少历显职。大象中,位至大将军、定陵县公。 贺若敦,代人也。父统,为东魏颍州长史。大统(二)年,执刺史田迅以州降。至长安,魏文帝谓统曰 :“卿自颍川从我,何日能忘 。”即拜右卫将军、散骑常侍、兖州刺史,赐爵当亭县公。寻除北雍州刺史。卒,赠侍中、燕朔恒三州刺史、司空公,谥曰哀。 敦少有气干,善骑射。统之谋执迅也,虑事不果,又以累弱既多,难以自拔,沉吟者久之。敦时年十七,乃进策曰:“大人往事葛荣,已为将帅;后入尔朱,礼遇犹重。韩陵之役,屈 节高欢,既非故人,又无功效,今日委任,无异于前者,正以天下未定,方藉英雄之力。一旦清平,岂有兼容之理。以敦愚计,恐将来有危亡之忧。愿思全身远害,不得有所顾念也 。”统乃流涕从之,遂定谋归太祖。时群盗蜂起,各据山谷。大龟山贼张世显潜来袭统,敦挺身赴战,手斩七八人,贼乃退走。统大悦,谓左右僚属曰 :“我少从军旅,战阵非一,如此儿年时胆略者,未见其人。非唯成我门户,亦当为国名将。” 明年,从河内〔公〕独孤信于洛阳,被围。敦弯弓三石,箭不虚发。信大奇之,乃言于太祖。太祖异之,引置麾下,授都督,封安陵县伯,邑四百户。尝从太祖校猎于甘泉宫,时围人不齐,兽多逃逸,太祖大怒,人皆股战。围内唯有一鹿,俄亦突围而走。敦跃马驰之,鹿上东山,敦弃马步逐至山半,便掣之而下。太祖大悦,诸将因得免责。累迁太子庶子、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仪同三司,进爵广乡县侯。敦既有武艺,太祖恒欲以将帅任之。魏废帝二年,拜右卫将军,俄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 时岷蜀初开,民情尚梗。巴西人谯淹据南梁州,与梁西江州刺史王开业共为表里,扇动群蛮。太祖令敦率军讨之。山路艰险,人迹罕至。敦身先将士,攀木缘崖,倍道兼行,乘其不意。又遣仪同扶猛破其别帅向镇侯于白帝。淹乃与开业并其党泉玉成、侯造等率众七千,口累三万,自垫江而下,就梁王琳。敦邀击,破之。淹复依山立栅,南引蛮帅向白彪为援。敦设反间,离其党与,因其懈怠,复破之。斩淹,尽俘其众。进爵武都公,增邑通前一千七百户,拜典祀中大夫。 寻出为金州都督、七州诸军事、金州刺史。向白彪又与蛮帅向五子等聚众为寇,围逼信州。诏敦与开府田弘赴救,未至 而城已陷。进与白彪等战,破之,俘斩二千人。仍进军追讨,遂平信州。是岁,荆州蛮帅文子荣自号仁州刺史,拥逼土人,据沮漳为逆。复令敦与开府潘招讨之,擒子荣,并虏其众。 武成元年,入为军司马。自江陵平后,巴、湘之地并内属,每遣梁人守之。至是陈将侯瑱、侯安都等围逼湘州,遏绝粮援。乃令敦率步骑六千,度江赴救。瑱等以敦孤军深入,规欲取之。敦每设奇伏,连战破瑱,乘胜径进,遂次湘州。因此轻敌,不以为虞。俄而霖雨不已,秋水泛溢,陈人济师,江路遂断。粮援既绝,人怀危惧。敦于是分兵抄掠,以充资费。恐瑱等知其粮少,乃于营内多为土聚,覆之以米,集诸营军士,人各持囊,遣官司部分,若欲给粮者。因召侧近村民,阳有所访问,令于营外遥见,随即遣之。瑱等闻之,良以为实。乃据守要险,欲旷日以老敦师。敦又增修营垒,造庐舍,示以持久。湘、罗之间,遂废农业。瑱等无如之何。 初,土人亟乘轻船,载米粟及笼鸡鸭以饷瑱军。敦患之,乃伪为土人,装船伏甲士于中。瑱兵人望见,谓饷船之至,逆来争取。敦甲士出而擒之。敦军数有叛人乘马投瑱者,辄纳之。敦又别取一马,牵以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者再三,马便畏船不上。后伏兵于江岸,遣人以招瑱军,诈称投附。瑱便遣兵迎接,竞来牵马。马既畏船不上,敦发伏掩之,尽殪。此后实有馈饷及亡命奔瑱者,犹谓敦之设诈,逆遣扞击,并不敢受。 相持岁余,瑱等不能制,求借船送敦度江。敦虑其或诈,拒而弗许。瑱复遣使谓敦曰 :“骠骑在此既久,今欲给船相送,何为不去?”敦报云 :“湘州是我国家之地,为尔侵逼。敦来之日,欲相平殄。既未得一决,所以不去 。”瑱后日复遣使来,敦谓使者云:“必须我还,可舍我百里,当为汝去 。”瑱等留船 于江,将兵去津路百里。敦觇知非诈,徐理舟烜,勒众而还。 在军病死者十五六。晋公护以敦失地无功,除名为民。保定二年,拜工部中大夫。寻出为金州总管、七州诸军事、金州刺史。三年,从柱国杨忠引突厥破齐长城,至并州而还,以敦为殿。别封一子顺义县公,邑一千户。五年,除中州刺史,镇函谷。 敦恃功负气,顾其流辈皆为大将军,敦独未得,兼以湘州之役,全军而反,不蒙旌赏,翻被除名,每怀怨怒。属有台使至,乃出怨言。晋公护怒,遂征敦还,逼令自杀。时年四十九。建德初,追赠大将军。谥曰烈。 子弼,有文武材略。大象末,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扬州刺史、襄邑县公。 敦弟谊,亦知名。官至柱国、海陵县公。 权景宣字晖远,天水显亲人也。父昙腾,魏陇西郡守。赠秦州刺史。 景宣少聪悟,有气侠,宗党皆叹异之。年十七,魏行台萧宝夤见而奇之,表为轻车将军。及宝夤败,景宣归乡里。太祖平陇右,擢为行台郎中。魏孝武西迁,授镇远将军、步兵校尉,加平西将军、秦州大中正。大统初,转祠部郎中。 景宣晓兵权,有智略。从太祖拔弘农,破沙苑,皆先登陷阵。转外兵郎中。从开府于谨援洛阳,景宣督课粮储,军以周济。时初复洛阳,将修缮宫室,景宣率徒三千,先出采运。会东魏兵至,司州牧元季海等以众少拔还,属城悉叛,道路拥塞。景宣将二十骑,且战且走。从骑略尽,景宣轻马突围,手斩数级,驰而获免,因投民家自匿。景宣以久藏非计,乃伪作太祖书,招募得五百余人,保据宜阳,声言大军续至。东魏将段琛等率众至九曲,惮景宣,不敢进。景宣恐琛审其虚实,乃将腹 心自随,诈云迎军,因得西遁。与仪同李延孙相会,攻孔城。洛阳以南,寻亦来附。太祖即留景宣守张白坞,节度东南义军。东魏将王元(凯)〔轨 〕入洛,景宣与延孙等击走之,以功授大行台右丞。进屯宜阳,攻襄城,拔之,获郡守王洪显,俘斩五百余人。太祖嘉之,征入朝。录前后功,封显亲县男,邑三百户。除南阳郡守。郡邻敌境,旧制,发民守防三十五处,多废农桑,而奸宄犹作。景宣至,并除之,唯修起城楼,多备器械,寇盗敛迹,民得肄业。百姓称之,立碑颂德。太祖特赏粟帛,以旌其能。迁广州刺史。 侯景举河南来附,景宣从仆射王思政经略应接。既而侯景南叛,恐东魏复有其地,以景宣为大都督、豫州刺史,镇乐口。东魏亦遣张伯德为刺史。伯德令其将刘贵平率其戍卒及山蛮,屡来攻逼。景宣兵不满千人,随机奋击,前后擒斩三千余级,贵平乃退走。进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颍川陷后,太祖以乐口等诸城道路阻绝,悉令拔还。襄州刺史杞秀以狼狈得罪。景宣号令严明,戎旅整肃,所部全济,独被优赏。仍留镇荆州,委以鸦南之事。 初,梁岳阳王萧詧将以襄阳归朝,仍勒兵攻梁元帝于江陵。察叛将杜岸乘虚袭之。景宣乃率骑三千,助察破岸。察因是乃送其妻王氏及子嶚入质。景宣又与开府杨忠取梁将柳仲礼,拔安陆、随郡。久之,随州城民吴士英等杀刺史黄道玉,因聚为寇。景宣以英等小贼,可以计取之,若声其罪,恐同恶者众。乃与英书,伪称道玉凶暴,归功英等。英果信之,遂相率而至。景宣执而戮之,散其党与。进攻应城,拔之,获夏侯珍洽。于是应、礼、安、随并平。朝议以景宣威行南服,乃授并安肆郢新应六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寻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兼督江北司二州诸军事,进爵为伯,邑五百户。唐州 蛮田鲁嘉自号豫州伯,引致齐兵,大为民患。景宣又破之,获鲁嘉,以其地为郡。转安州刺史。梁定州刺史李洪远初款后叛,景宣恶其怀贰,密袭破之,虏其家口及部众。洪远脱身走免。自是酋帅慑服,无敢叛者。 燕公于谨征江陵,景宣别破梁司空陆法和司马羊亮于涢水。又遣别帅攻拔鲁山。多造舟舰,益张旗帜,临江欲度,以惧梁人。梁将王琳在湘州,景宣遗之书,谕以祸福。琳遂遣长史席壑因景宣请举州款附。孝闵帝践阼,征为司宪中大夫,寻除基鄀硖平四州五防诸军事、江陵防主,加大将军。 保定四年,晋公护东讨,景宣别讨河南。齐豫州刺史王士良、永州刺史萧世怡并以城降。景宣以开府谢彻守永州,开府郭彦守豫州,以士良、世怡及降卒一千人归诸京师。寻而洛阳不守,乃弃二州,拔其将士而还。至昌州而罗阳蛮反,景宣回军破之,斩首千级,获生口二千、杂畜千头,送阙。还次灞上,晋公护亲迎劳之。 天和初,授荆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进爵千金郡公。陈湘州刺史华皎举州款附,表请援兵。敕景宣统水军与皎俱下。景宣到夏口,陈人已至。而景宣以任遇隆重,遂骄傲恣纵,多自矜伐,兼纳贿货,指麾节度,朝出夕改。将士愤怒,莫肯用命。及水军始交,一时奔北,船舰器仗,略无孑遗。时卫公直总督诸军,以景宣负败,欲绳以军法。朝廷不忍加罪,遣使就军赦之。寻遇疾卒。赠河渭鄯三州刺史,谥曰恭。 子如璋嗣。位至开府、胶州刺史。如璋弟如玖,仪同大将军、广川县侯。 景宣之去乐口,南荆州刺史郭贤据鲁阳以拒东魏。 贤字道因,赵兴阳州人也。父云,凉州司马。贤性强记,学涉经史。魏正光末,贼帅宿勤明达围逼豳州,刺史毕晖补贤 统军,与之拒守。后为州主簿,行北地郡事。以征讨有功,授都督。 大统二年,齐神武袭陷夏州。太祖虑其南下,与朝臣议之。贤进曰 :“高欢兵士虽众,智勇已竭,策其举措,必不敢远来。昔贺拔公初薨,关中振骇,而欢不能因利乘便,进取雍州,是其无智。及銮驾西迁,六军寡弱,毛鸿宾丧败,关门不守,又不能乘此危机,以要一战,是其无勇。今上下同心,士民戮力,欢志沮丧,宁敢送死。且豳夏荒阻,千里无烟,纵欲南侵,资粮莫继。以此而言,不来必矣 。”齐神武后果退,如贤所策。 寻加伏波将军,从王思政镇弘农。授使持节、行义州事、当州都督。转行弘农郡事。贤质直有算略,思政甚重之,御边之谋,多与贤参决。十二年,除辅国将军、南〔荆〕州刺史。 及侯景来附,思政遣贤先出三鸦,镇于鲁阳。加大都督,封安武县子,邑四百户。寻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及颍川被围,东魏遣蛮酋鲁和扇动群蛮,规断囗路。和乃遣其从弟与和为汉广郡守,率其部曲,侵扰州境。贤密简士马,轻往掩袭,大破之,遂擒鲁和。既而颍川陷,权景宣等并拔军西还,自鲁阳以东,皆附东魏。〔东魏 〕将彭乐因之,遂来攻逼。贤抚循将士,咸为尽其力用,乐不能克,乃引军退。而东魏又以土民韦默儿为义州刺史,镇父城以逼贤。贤又率军攻默儿,擒之。转广州刺史。 后从尉迟迥伐蜀,行安州事。魏恭帝元年,行宁蜀郡事,兼益州长史。以平蜀勋,进爵为伯,增邑五百户。转行始州事。孝闵帝践阼,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侯,增邑通前一千四百户。世宗初,除(迎)〔匠〕师中大夫。寻出为勋州刺史,镇玉壁。武成二年,迁安应等十二州诸军事、安州刺史,进爵乐昌县公。贤在官虽无明察之誉,以廉平待物, 去后颇亦见思。保定三年,转陕州刺史。天和元年,卒于位。赠少保、宁蔚朔三州刺史,谥曰节。 贤衣服饮食虽以俭约自处,而居家丰丽,室有余赀。时论讥其诈云。子正嗣。 史臣曰:昔耿恭抗劲虏于疏勒,马敦拒群兵于汧城,虽以生易死,终赖王师之助,其嘉声峻节,亦见称于良史焉。贺若敦志节慷慨,深入敌境,勍敌绝其粮道,长江阻其归涂,势危而策出无方,事迫而雄心弥厉。故能使士卒感其义,敌人畏其威,利涉死地,全师而返。非夫忘生以徇国者,其孰能若此者乎。俯窥元定之传,曾粪土之不若也。诚宜裂地以赏之,分职以授之;而茂勋莫纪,严刑已及。嗟乎!政之纰缪,一至于此!天下是以知宇文护不能终其位焉。 史宁、权景宣并以将帅之才,受内外之宠。总戎薄伐,着克敌之功;布政莅民,垂称职之誉。若此者,岂非有国之良翰欤。然而史在末年,货财亏其雅志。权亦晚节矜骄,丧其威声。传曰“终之实难 ”,其斯之谓矣。 陆腾志气懔然,雅仗名节。及授戎律,建藩麾,席卷巴梁,则功着铭典;云撤江汉,则声流帝籍。身名俱劭,其最优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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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十 列传第二   邵惠公颢子什肥导、护什肥子胄导子广亮翼椿众杞简公连莒庄公洛生子菩提虞国公仲子兴 邵惠公颢,太祖之长兄也。德皇帝娶乐浪王氏,是为德皇后。生颢,次杞简公连,次莒庄公洛生,次太祖。颢性至孝,德皇后崩,哀毁过礼,乡党咸敬异焉。德皇帝与卫可孤战于武川南河,临阵坠马,颢与数骑奔救,击杀数十人,贼众披靡,德皇帝乃得上马引去。俄而贼追骑大至,颢遂战殁。保定初, 追赠太师、柱国大将军、大冢宰、大都督、恒朔等十州诸军事、恒州刺史。封邵国公,邑万户。谥曰惠。颢三子什肥、导、护。护别有传。 什肥年十五而惠公殁,自伤早孤,事母以孝闻。永安中,太祖入关,什肥不能离母,遂留晋阳。及太祖定秦、陇,什肥为齐神武所害。保定初,追赠大将军、小冢宰、大都督、冀定等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袭爵邵国公。谥曰景。子冑嗣。冑少而孤贫,颇有干略。景公之见害也,以年幼下蚕室。保定初,诏以晋公护子会绍景公封。天和中,与齐通好,冑始归关中。授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袭爵邵公。寻除宗师中大夫,进位大将军,出为原州刺史,转荥州刺史。大象末,隋文帝辅政,冑举州兵应尉迟迥,与清河公杨素战,败,遂走,追获于石济,遂斩之。国除。 (冑子)〔会字〕干仁,幼好学,聪惠。魏恭帝二年,以护平江陵之功,赐爵江陵县公。保定初,绍景公后,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二年,除蒲州潼关六防诸军事、蒲州刺史。冑至自齐,改封谭国公。寻进位柱国。建德初,与护同伏诛。三年五月,追赠,复封旧爵。 导字菩萨。少雄豪,有仁惠,太祖爱之。初与诸父在葛荣军中,荣败,迁晋阳。及太祖随贺拔岳入关,导从而西,常从征伐。太祖讨侯莫陈悦,以导为都督,镇原州。及悦败,北走出故塞,导率骑追之,至牵屯山及悦,斩之,传首京师。以功封饶阳县侯,邑五百户,拜冠军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魏文帝即位,以定策功,进爵为公,增邑五百户,拜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三年,太祖东征,导入宿卫,拜领军将军、大都督。齐神武渡河侵冯翊,太祖自弘农引军入关,导督左右禁旅会于沙苑,与齐神武战,大破之。进位仪同 三司。明年,魏文帝东征,留导为华州刺史。及赵青雀、于伏德、慕容思庆等作乱,导自华州率所部兵击之,擒伏德,斩思庆。进屯渭桥,会太祖军。事平,进爵章武郡公,增邑并前二千户。寻加侍中、开府、骠骑大将军、太子少保。高仲密以北豫降,太祖率诸将辅魏皇太子东征,复以导为大都督、华东雍二州诸军事,行华州刺史。导治兵训卒,得守捍之方。及大军不利,东魏军追至稠桑,知关中有备,乃退。会侯景举河南来附,遣使请援,朝议将应之,乃征为陇右大都督、秦南等十五州诸军事、秦州刺史。及齐氏称帝,太祖发关中兵讨之,魏文帝遣齐王廓镇陇右,征导还朝。拜大将军、大都督、三雍二华等二十三州诸军事,屯咸阳。大军还,乃旋旧镇。 导性宽明,善于抚御,凡所引接,人皆尽诚。临事敬慎,常若弗及。太祖每出征讨,导恒居守,深为吏民所附,朝廷亦以此重之。魏恭帝元年十二月,薨于上邽,年四十四。魏帝遣侍中、渔阳王绳监护丧事。赠本官,加尚书令、秦州刺史,谥曰孝。朝议以导抚和西戎,威恩显著,欲令世镇陇右,以彰厥德,乃葬于上邽城西无疆原。华戎会葬有万余人,奠祭于路,悲号满野,皆曰“我君舍我乎”。大小相率,负土成坟,高五十余尺,周回八十余步。为官司所止,然后泣辞而去。其遗爱见思如此。天和五年,重赠太师、柱国、豳国公。导五子,广、亮、翼、椿、众。亮、椿并出后于杞。 广字干归。少方严,好文学。初封永昌郡公。孝闵帝践阼,改封天水郡公。世宗即位,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为秦州刺史。武成初,进位大将军,迁梁州总管,进封蔡国公,增邑万户。保定初,入为小司寇。寻以本官镇蒲州,兼知潼关等六防诸军事。(三)年,除秦州总管、十三州诸军事、秦州刺史。广性明察,善绥抚,民庶畏而悦之。时晋公护诸子及广 弟杞国公亮等,服玩侈靡,踰越制度,广独率由礼则,又折节待士,朝野以是称焉。曾侍食于高祖,所食瓜美,持以奉进,高祖悦之。四年,进位柱国。广以晋公护久擅威权,劝令挹损,护不能纳。天和三年,除陕州总管,以病免。及孝公追封豳国公,诏广袭爵。 初,广母李氏以广患弥年,忧而成疾,因此致没。广既居丧,更加绵笃,乃以毁薨。世称母为广病,广为母亡,慈孝之道,极于一门。高祖素服亲临,百僚毕集。其故吏仪同李充信等上表曰: 臣闻资孝成忠,生民高义;旌德树善,有国常规。窃惟故豳国公臣广,懿亲令望,具瞻攸在,道冠群后,功懋维城。受脤建旆,威行秦、陇;班条驱传,化溢崤、函。比腠理舛和,奉诏还阙,药石所及,沉痾渐愈。而灾衅仍集,丁此穷忧,至性过人,遂增旧疾,因兹毁顿,以至薨殂。寻绎贯切,不能自已。 臣等接事,每承余论。仰之平昔,约己立身,位极上公,赋兼千乘,所获禄秩,周赡无余,器用服玩,取给而已。每言及终始,尤存简素。非秦政而褒吴礼,讥石椁而美厚薪。今卜兆有期,先远方及,诚恐一从朝露,此志莫伸。伏惟陛下弘不世之慈,垂霈然之泽,留情既往,降愍幽魂,爰敕有司,申其宿志,窀穸之礼,庶存俭约。 诏曰 :“省充信等表,但增哀悼。豳国公广藩屏令望,宗室表仪,言着身文,行成士则。方凭懿戚,用匡朝政,奄丁荼蓼,便致毁灭。启手归全,无忘雅操。言念既往,震于厥心。昔河间才藻,追叙于中尉;东海谦约,见称于身后。可斟酌前典,率由旧章。使易箦之言,得申遗志;黜殡之请,无亏令终。”于是赠本官,加太保。葬于陇西。所司一遵诏旨,并存俭约。 子洽嗣。大定中,隋文辅政,以宗室被害,国除。 亮字干德。武成初,封永昌郡公。后袭烈公爵,除开府仪同三司、梁州总管。天和末,拜宗师中大夫,进位大将军。豳国公薨,以亮为秦州总管,广之所部,悉以配焉。亮在州甚无政绩。寻进位柱国。晋公护诛后,亮心不自安,唯纵酒而已。高祖手敕让之。建德中,高祖东伐,以亮为右第二军总管。并州平,进位上柱国。仍从平邺,迁大司徒。宣帝即位,出为安州总管。大象初,诏以亮为行军总管,与元帅、郧国公韦孝宽等伐陈。亮自安陆道攻拔黄城,辄破江侧民村,掠其生口,以赐士卒。军还至豫州,亮密谓长史杜士峻曰 :“主上淫纵滋甚,社稷将危。吾既忝宗枝,不忍坐见倾覆。今若袭取郧国公而并其众,推诸父为主,鼓行而前,谁敢不从 。”遂夜将数百骑袭孝宽营。会亮国官茹宽知其谋,先以驰告,孝宽乃设备。亮不克,遯走,孝宽追斩之。子明坐亮诛。诏以亮弟椿为烈公后。翼字干宜。武成初,封西阳郡公。早薨,谥曰昭。无子,以杞国公亮子温为嗣。后坐亮反诛,国除。 椿字干寿。初封永昌郡公。保定中,授开府仪同三司、宗师中大夫。建德初,加大将军。寻除岐州刺史。四年,关中民饥,椿表陈其状,玺书劳慰。因令所在开仓赈恤。四年,高祖东伐,椿与齐王宪攻拔武济等五城。五年,高祖出晋州,椿率众屯栖鸡原。宣帝即位,拜大司寇。亮诛后,诏令绍烈公封。寻进位上柱国,转大司徒。大定初,为隋文帝所害,并其五子西阳公道宗、本、仁邻、武子、礼献。 众字干道。保定初,封天水郡公。少而不惠,语默不常,人莫能测。隋文帝践极,初欲封为介公,后复诛之,并二子仲和、孰伦。 杞简公连,幼而谨厚,临敌果毅。随德皇帝逼定州,军于 唐河,遂俱殁。保定初,追赠使持节、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司徒、大都督、定冀等十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封杞国公,邑五千户 ;谥曰简。子(光)〔元〕宝为齐神武所害。保定初,追赠大将军、小司徒、〔大〕都督 、幽燕等六州诸军事、幽州刺史。袭爵杞国公,谥曰烈。以章武公导子亮嗣。 莒庄公洛生,少任侠,尚武艺,及壮,有大度,好施爱士。北州贤俊,皆与之游,而才能多出其下。及葛荣破鲜于修礼,乃以洛生为渔阳王,仍领德皇帝余众。时人皆呼为洛生王。洛生善将士,帐下多骁勇。至于攻战,莫有当其锋者,是以克获常冠诸军。尔朱荣定山东,收诸豪杰,迁于晋阳,洛生时在虏中。荣雅闻其名,心惮之。寻为荣所害。保定初,追赠使持节、太保、柱国大将军、大冢宰、大宗伯、大都督、并肆等十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封莒国公,邑五千户;谥曰庄。 子菩提,为齐神武所害。保定初,追赠大将军、小宗伯、大都督、肆恒等六州诸军事、肆州刺史,袭爵莒国公,谥曰穆。以晋公护子至为嗣。 至字干附 。初封崇业公,后袭穆公爵。建德初,〔坐〕父护诛,诏以卫王直子宾为穆公后。三年,追复至爵。 宾字干瑞 。寻坐直诛 。建德六年,更以齐王宪子广都公 (真)〔贡〕袭爵。 (真)〔贡〕字干祯。宣帝初,被诛,国除。 虞国公仲,德皇帝从父兄也。卒于代。保定初,追赠使持节、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司徒、大都督、燕平等十州诸军事、燕州刺史;封虞国公,邑三千户。子兴嗣。 兴生,兵乱,与仲相失,年又冲幼,莫知其戚属远近。与太祖兄弟,初不相识。齐神武寇沙苑,兴预在行间,军败被虏, 随例散配诸军。兴性弘厚,有志度,虽流离世故,而风范可观。魏恭帝二年,举贤良,除本郡丞,徙长累县令。保定二年,诏仲子兴始附属籍。高祖以兴宗戚近属,尊礼之甚厚,拜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封大宁郡公。寻除宗师中大夫。四年,出为泾州刺史。五年,又征拜宗师,加大将军,袭爵虞国公。天和二年薨,高祖亲临,恸焉。诏大司空、申国公李穆监护丧事。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恒幽等六州诸军事、恒州刺史,谥曰靖。子洛嗣。 洛字永洛。九岁,命为虞国公世子。天和四年,诏袭兴爵。建德初,拜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及静帝崩,隋文帝以洛为介国公,为隋室宾云。 史臣曰:自古受命之君及守文之主,非独异姓之辅也,亦有骨肉之助焉。其茂亲有鲁卫梁楚,其疏属有凡蒋荆燕,咸能飞声腾实,不泯于百代之后。至若豳孝公之勋烈,而加之以善政;蔡文公之纯孝,而饰之以俭约:峨峨焉,足以轥轹于前载矣。当隋氏之起,乘天威而服海内,将相王侯,莫不隳肝胆以效款,援符命以颂德。冑以葭莩之亲,据一州而协义举,可谓忠而能勇。功业不遂,悲夫!亮实庸才,图非常于巨逆。古人称不度德、不量力者,其斯之谓欤。 时时彩追冷号方案 武帝下 周书卷四十三 列传第三十五   李延孙 韦佑 韩雄 陈忻 魏玄 李延孙,伊川人也。祖伯扶,魏太和末,从征悬瓠有功,为汝南郡守。父长寿,性雄豪,有武艺。少与蛮酋结托,屡相招引,侵灭关南。孝昌中,朝议恐其为乱,乃以长寿为防蛮都督,给其鼓节,以慰其意。长寿冀因此遂得任用,亦尽其智力,防遏群蛮。伊川左右,寇盗为之稍息。永安之后,盗贼蜂起,长寿乃招集叛亡,徒侣日盛。魏帝藉其力用,因而抚之。乃授持节、大都督,转镇张白坞。后为河北郡守,转河内郡守。所历之处,咸以猛烈闻。讨捕诸贼,频有功。授卫大将军、北华州刺史,赐爵清河郡公。及魏孝武西迁,长寿率励义士拒东魏。孝武嘉之,复授颍川郡守,迁广州刺史。东魏遣行台侯景率兵攻之,长寿众少,城陷,遂遇害。大统元年,追赠太尉、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冀定等十二州诸军事、定州刺史。 延孙亦雄武有将帅才略。少从长寿征讨,以勇敢闻。初为直合将军。贺拔胜为荆州刺史,表延孙为都督。肃清鸦路,颇有功力焉。及长寿被害,延孙乃还,收集其父之众。 自魏孝武西迁之后,朝士流亡。广陵王欣、录尚书长孙稚、颍川王斌之、安昌王子均及建宁、江夏、陇东诸王并百官等携 持妻子来投延孙者,延孙即率众卫送,并赠以珍玩,咸达关中。齐神武深患之,遣行台慕容绍宗等数道攻之。延孙奖励所部出战,遂大破之,临阵斩其扬州刺史薛喜。于是义军更振。乃授延孙京南行台、节度河南诸军事、广州刺史。寻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赐爵华山郡公。延孙既荷重委,每以克清伊、洛为己任。频以少击众,威振敌境。 大统四年,为其长史杨伯兰所害。后赠司空、冀定等六州刺史。子人杰,有祖、父风。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和州刺史,改封颍川郡公。延孙弟义孙,亦官至开府仪同三司。 韦佑字法保,京兆山北人也。少以字行于世。世为州郡着姓。祖骈,雍州主簿。举秀才,拜中书博士。父义,前将军、上洛郡守。魏大统时,以法保着勋,追赠秦州刺史。 法保少好游侠,而质直少言。所与交游,皆轻猾亡命。人有急难投之者,多保存之。虽屡被追捕,终不改其操,父没,事母兄以孝敬闻。慕李长寿之为人,遂娶长寿女,因寓居关南。正光末,四方云扰。王公被难者或依之,多得全济,以此为贵游所德。乃拜员外散骑侍郎,加轻车将军。及魏孝武西迁,法保从山南赴行在所。除右将军、太中大夫,封固安县男,邑二百户。 及长寿被害,其子延孙收长寿余众,守御东境。朝廷恐延孙兵少不能自固,乃除法保东洛州刺史,配兵数百人,以援延孙。法保至潼关,弘农郡守韦孝宽谓法保曰 :“恐子此役,难以吉还也 。”法保曰 :“古人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安危之事,未可预量。纵为国殒身,亦非所恨 。”遂倍道兼行。东魏陕州刺史刘贵以步骑千余邀之。法保命所部为圆阵,且战且前。数日,得与延孙兵接,乃并势置栅于伏流。未几,太祖追法保与延孙率众还朝,赏劳甚厚。乃授法保大都督。四 年,除河南尹。及延孙被害,法保乃率所部,据延孙旧栅。频与敌人交兵,每身先士卒,单马陷阵,是以战必被伤。尝至关南,与东魏人战,流矢中颈,从口中出,当时气绝。舆至营,久之乃苏。九年,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镇九曲城。 及侯景以豫州来附,法保率兵赴景。景欲留之,法保疑其有贰心,乃固辞还所镇。十五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寻进爵为公。会东魏遣军送粮馈宜阳,法保潜邀之。转战数十里,兵少不敌,为流矢所中,卒于阵。谥曰庄。子初嗣。建德末,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阎韩防主。 韩雄字木兰,河南东垣人也。祖景,魏孝文时为赭阳郡守。 雄少敢勇,膂力绝人,工骑射,有将率材略。及魏孝武西迁,雄便慷慨有立功之志。大统初,遂与其属六十余人于洛西举兵,数日间,众至千人。与河南行台杨琚共为掎角。每抄掠东魏,所向克获。徒众日盛,州县不能御之。东魏洛州刺史韩贤以状闻,邺乃遣其军司慕容绍宗率兵与贤合势讨雄。战数十合,雄兵略尽,兄及妻子皆为贤所获,将以为戮。乃遣人告雄曰:“若雄至,皆免之 。”雄与其所亲谋曰:“奋不顾身以立功名者,本望上申忠义,下荣亲戚。今若忍而不赴,人谓我何。既免之后,更思其计,未为晚也 。”于是,遂诣贤军,即随贤还洛。乃潜引贤党,谋欲袭之。事泄,遁免。 时太祖在弘农,雄至上谒。太祖嘉之,封武阳县侯,邑八百户。遣雄还乡里,更图进取。雄乃招集义众,进逼洛州。东魏洛州刺史元湛委州奔河阳,其长史孟彦举城款附。俄而领军独孤信大军继至,雄遂从信入洛阳。时东魏将侯景等围蓼坞,雄击走之。又从太祖战于河桥。军还,仍镇洛西。拜假平东将军、东郡守,迁北中郎将。邙山之役,太祖命雄率众邀齐神武于隘道。神武怒,命三军并力取雄。雄突围得免。除东徐州刺 史。太祖以雄劬劳积年,乃征入朝,屡加赏劳。复遣还州。 东魏东雍州刺史郭叔略与雄接境,颇为边患。雄密图之,乃轻将十骑,夜入其境,伏于道侧。遣都督韩仕于略城东,服东魏人衣服,诈若自河阳叛投关西者。略出驰之,雄自后射之,再发咸中,遂斩略首。除河南尹,进爵为公,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散骑常侍。寻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河南邑中正。孝闵帝践阼,进爵新义郡公,增邑通前三千八百户,赐姓宇文氏。世宗二年,除使持节、都督、中徐虞洛四州诸军事、中州刺史。雄久在边,具知敌人虚实。每率众深入,不避艰难。前后经四十五战,虽时有胜负,而雄志气益壮。东魏深惮之。天和三年,卒于镇。赠大将军、中华宜义和五州诸军事、中州刺史。谥曰威。子禽嗣。 陈忻字永怡,宜阳人也。少骁勇,有气侠,姿貌魁岸,同类咸敬惮之。魏孝武西迁之后,忻乃于辟恶山招集勇敢少年数十人,寇掠东魏,仍密遣使归附。大统元年,授持节、伏波将军、羽林监、立义大都督,赐爵霸城县男。三年,太祖复弘农,东魏扬州刺史段琛拔城遁走。忻率义徒于九曲道邀之,杀伤甚众,擒其新安令张祗。太祖嘉其忠款,使行新安县事。及独孤信入洛,忻举李延孙为前锋,仍从信守金墉城。及河桥战不利,随军西还,复行新安县事。东魏遣土人牛道恒为(扬)〔阳〕州刺史,忻率兵击破之,进爵为子。常随崤东诸将镇遏伊、洛间,每有功效。九年,与李远迎高仲密,仍从战邙山。及大军西还,复与韩雄等依山合势,破东魏三城,斩其金门郡守方台洛。增邑六百户。寻行宜阳郡事。东魏复遣刘盆生为金门郡守,忻又斩之。除镇远将军、魏郡守。俄授使持节、平东将军、显州刺史。太祖以忻威着敌境,仍留静边,弗令之任。十年,侯景筑九曲城,忻率众邀之,擒其宜阳郡守赵嵩、金门郡守乐敬 宾。十三年,从李远平九曲城,授帅都督。东魏将尔朱浑愿率精骑三千来向宜(城)〔阳〕,忻与诸将轻兵邀之,愿遂退走。十五年,除宜阳郡守,加大都督、抚军将军。十六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与齐将东方老战于石泉,破之,俘获甚众。时东魏每岁遣兵送米馈宜阳,忻辄与诸军邀击之,每多克获。 魏恭帝元年,又与开府斛斯琏等,共齐将段孝先战于九曲,大破之。二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其年,授宜阳邑大中正,赐姓尉迟氏。太祖以忻着绩累载,赠其祖昆及父兴孙俱为仪同三司,昆齐州刺史,兴孙徐州刺史。东魏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号有智谋,往来境上,倚伏难测。忻与韩雄等恒令间谍觇其动静,齐兵每至,辄击破之。故永业深惮忻等,不敢为寇。 孝闵帝践阼,征忻入朝,进爵为伯,寻又进爵许昌(郡)〔县〕公,增邑一千户。武成元年,除熊州刺史,增邑通前二千六百户。又与开府敕勒庆破齐将王鸾嵩。仍从柱国陆通复石泉城。天和元年,卒于位。 忻与韩雄里闬姻娅,少相亲昵。俱总兵境上三十余载,每有御扞,二人相赴,常若影响。故得数对勍敌,而常保功名。虽并有武力,至于挽强射中,忻不如雄;散财施惠,得士众心,则雄不如忻。身死之日,将吏荷其恩德,莫不感恸焉。子万敌嗣。朝廷以忻雅得士心,还令万敌领其部曲。 魏玄字僧智,任城人也。六世祖休,仕晋为鲁郡守。永嘉南迁,遂居江左。父承祖,魏景明中,自梁归魏,家于新安。 玄少慷慨,有胆略。普泰中,除奉朝请。频从军与梁人交战。永安初,以功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及魏孝武西迁,东魏北徙,人情骚动,各怀去就。玄遂率募乡曲,立义于关南, 即从韦法保与东魏司徒高敖曹战于关口。及独孤信入洛阳,隶行台杨琚防马渚。复与高敖曹接战。自是每率乡兵,抗拒东魏。前后十余战,皆有功。 邙山之役,大军不利,宜阳、洛州皆为东魏守。崤东立义者,咸怀异望。而玄母及弟并在宜阳。玄以为忠孝不两立,及率义徒还关南镇抚。太祖手书劳之,除洛阳令,封广宗县子,邑四百户。十三年,与开府李义孙攻拔伏流城,又克孔城,即与义孙镇之。寻移镇伏流。十四年,授帅都督、东平郡守,转河南郡守,加大都督。十六年,洛安民雍方隽据郡外叛,率步骑一千,自号行台,攻破郡县,囚执守令。玄率弘农、九曲、孔城、伏流四城士马讨平之。魏恭帝二年,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孝闵帝践阼,进爵为伯,增邑通前九百户。保定元年,移镇蛮谷。四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徙镇阎韩。仍从尉迟迥围洛阳。天和元年,陕(西)〔州〕总管尉迟纲遣玄率仪同宇文能、赵干等步骑五百于鹿卢交南,邀击东魏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永业有众二万余人,玄轻将五骑行前觇之,卒与之遇,便即交战,杀伤数十人,获马并甲矛等,永业遂退。二年,进爵为侯。除白超防主。三年,迁熊州刺史。政存简惠,百姓悦之。四年,转和州刺史、伏流防主,进爵为公。五年,齐将斛律明月率众向宜阳,兵威甚盛,玄率兵御之,每战辄克。后以疾卒于位。 史臣曰:二国争强,四郊多垒,镇守要害,义属武臣。李延孙等以勇略之姿,受扞城之寄。灌瓜赠药,虽有愧于昔贤;御侮折冲,足方驾于前烈。用能观兵伊、洛,保据崤、函,齐人沮西略之谋,周朝缓东顾之虑,皆数将之力也。 魏大统元年春正月己酉,进太祖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改封安定郡王。太祖固让王及录尚书事,魏帝许之,乃改封安定郡公。东魏遣其将司马子如寇潼关,太祖军霸上,子如乃回军自蒲津寇华州,刺史王罴击走之。三月,太祖以戎役屡兴,民吏劳弊,乃命所司斟酌今古,参考变通,可以益国利民便时适治者,为二十四条新制,奏魏帝行之。 二年春三月,东魏袭陷夏州,留其将张琼、许和守之。夏五月,秦州刺史、建中王万俟普拨率所部叛入东魏。太祖勒轻骑追之,至河北千余里,不及而还。 三年春正月,东魏寇龙门,屯军蒲阪,造三道浮桥度河。又遣其将窦泰趣潼关,高敖曹围洛州。太祖出军广阳,召诸将曰 :“贼今掎吾三面,又造桥于河,示欲必渡,是欲缀吾军,使窦泰得西入耳。久与相持,其计得行,非良策也。且欢起兵以来,泰每为先驱,其下多锐卒,屡胜而骄。今出其不意,袭之必克。克泰则欢不战而自走矣。”诸将咸曰:“贼在近,舍而远袭,事若蹉跌,悔无及也。”. 太祖曰 :“欢前再袭潼关,吾军不过霸上。今者大来,兵未出郊。贼顾谓吾但自守耳,无远斗意。又狃于得志,有轻我之心。乘此击之,何往不克。贼虽造桥,不能径渡。此五日中,吾取窦泰必矣。公等勿疑 。”庚戌,太祖率骑六千还长安,声言欲保陇右。辛亥,谒帝而潜出军。癸丑旦,至小关。窦泰卒闻军至,惶惧,依山为阵,未及成列,太祖纵兵击破之,尽俘其众万余人。斩泰,传首长安。高敖曹适陷洛州,执刺史泉企,闻泰之殁,焚辎重弃城走。齐神武亦撤桥而退。企子元礼寻复洛州,斩东魏刺史杜密。太祖还军长安。 六月,遣仪同于谨取杨氏壁。太祖请罢行台,帝复申前命,太祖受录尚书事,余固让,乃止。秋七月,征兵会咸阳。 八月丁丑,太祖率李弼、独孤信、梁御、赵贵、于谨、若干惠、怡峰、刘亮、王德、侯莫陈崇、李远、达奚武等十二将东伐。至潼关,太祖乃誓于师曰 :“与尔有众,奉天威,诛暴乱。惟尔士,整尔甲兵,戒尔戎事,无贪财以轻敌,无暴民以作威。用命则有赏,不用命则有戮。尔众士其勉之 。”遣于谨居军前,徇地至盘豆。东魏将高叔礼守栅不下,谨急攻之,乃降。获其戍卒一千,送叔礼于长安。戊子,至弘农。东魏将高干、陕州刺史李徽伯拒守。于时连雨,太祖乃命诸军冒雨攻之。庚寅,城溃,斩徽伯,虏其战士八千。高干走度河,令贺拔胜追擒之,并送长安。于是宜阳、邵郡皆来归附。先是河南豪杰多聚兵应东魏,至是各率所部来降。 齐神武惧,率众十万出壶口,趋蒲阪,将自后土济。又遣其将高敖曹以三万人出河南。是岁,关中饥。太祖既平弘农,因馆谷五十余日。时战士不满万人,闻齐神武将度,乃引军入关。齐神武遂度河,逼华州。刺史王罴严守。知不可攻,乃涉 洛,军于许原西。太祖据渭南,征诸州兵皆〔未〕会。乃召诸将谓之曰 :“高欢越山度河,远来至此,天亡之时也。吾欲击之何如?”诸将咸以众寡不敌,请待欢更西,以观其势。太祖曰:“欢若得至咸阳,人情转骚扰。今及其新至,便可击之。”即造浮桥于渭,令军人赍三日粮,轻骑度渭,辎重自渭南夹渭而西。 冬十月壬辰,至沙苑,距齐神武军六十余里。齐神武闻太祖至,引军来会。 癸巳旦,候骑告齐神武军且至。太祖召诸将谋之。李弼曰:“彼众我寡,不可平地置阵。此东十里有渭曲,可先据以待之。”遂进军至渭曲,背水东西为阵。李弼为右拒,赵贵为左拒。命将士皆偃戈于葭芦中,闻鼓声而起。申时,齐神武至,望太祖军少,竞驰而进,不为行列,总萃于左军。兵将交,太祖鸣鼓,士皆奋起。 于谨等六军与之合战,李弼等率铁骑横击之,绝其军为二队,大破之,斩六千余级,临阵降者二万余人。齐神武夜遁,追至河上,复大克获。前后虏其卒七万。 留其甲士二万,余悉纵归。收其辎重兵甲,献俘长安。还军渭南,于是所征诸州兵始至。乃于战所,准当时兵士,人种树一株,以旌武功。进太祖柱国大将军,增邑并前五千户。李弼等十二将亦进爵增邑。并其下将士,赏各有差。 遣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为行台,与开府独孤信率步骑二万向洛阳;洛州刺史李显趋荆州;贺拔胜、李弼渡河围蒲阪。牙门将高子信开门纳胜军,东魏将薛崇礼弃城走,胜等追获之。太祖进军蒲阪,略定汾、绛。于是许和杀张琼以夏州降。初,太祖自弘农入关后,东魏将高敖曹围弘农,闻其军败,退守洛阳。独孤信至新安,敖曹复走度河,信遂入洛阳。东魏颍川长 史贺若统与密县人张俭执刺史田迅举城降。荥阳郑荣业、郑伟等攻梁州,擒其刺史鹿永吉;清河人崔彦穆、檀琛攻荥阳,擒其郡守苏定:皆来附。自梁、陈已西,将吏降者相属。 于是东魏将尧雄、赵育、是云宝出颍川,欲复降地。太祖遣仪同宇文贵、梁迁等逆击,大破之。赵育来降。东魏复遣将任祥率河南兵与雄合,仪同怡峰与贵、迁等复击破之。又遣都督韦孝宽取豫州。是云宝杀其东扬州刺史那(桩)〔椿〕,以州来附。 四年春三月,太祖率诸将入朝。礼毕,还华州。 七月,东魏遣其将侯景、厍狄干、高敖曹、(元)〔韩〕轨、可朱浑元、莫多娄贷文等围独孤信于洛阳。齐神武继其后。先是,魏帝将幸洛阳拜园陵,会信被围,诏太祖率军救信,魏帝亦东。 八月庚寅,太祖至谷城,莫多娄贷文、可朱浑元来逆,临阵斩贷文,元单骑遁免,悉虏其众送弘农。遂进军瀍东。是夕,魏帝幸太祖营,于是景等夜解围去。 及旦,太祖率轻骑追之,至于河上。景等北据河桥,南属邙山为阵,与诸军合战。 太祖马中流矢,惊逸,遂失所之,因此军中扰乱。都督李穆下马授太祖,军以复振。于是大捷,斩高敖曹及其仪同李猛、西兖州刺史宋显等,虏其甲士一万五千,赴河死者以万数。是日置阵既大,首尾悬远,从旦至未,战数十合,氛雾四塞,莫能相知。独孤信、李远居右,赵贵、怡峰居左,战并不利,又未知魏帝及太祖所在,皆弃其卒先归。开府李虎、念贤等为后军,遇信等退,即与俱还。由是乃班师,洛阳亦失守。大军至弘农,守将皆已弃城西走。所虏降卒在弘农者,因相与闭门拒守。 进攻拔之,诛其魁首数百人。 大军之东伐也,关中留守兵少,而前后所虏东魏士卒,皆散在民间,乃谋为乱。及李虎等至长安,计无所出,乃与公卿辅魏太子出次渭北。关中大震恐,百姓相剽劫。于是沙苑所俘军人赵青雀、雍州民于伏德等遂反。青雀据长安子城,伏德保咸阳,与太守慕容思庆各收降卒,以拒还师。长安大城民皆相率拒青雀,每日接战。魏帝留止阌乡,遣太祖讨之。长安父老见太祖至,悲且喜曰:“不意今日复得见公!”士女咸相贺。华州刺史导率军袭咸阳,斩思庆,擒伏德,南度渭与太祖会攻青雀,破之。太傅梁景睿先以疾留长安,遂与青雀通谋,至是亦伏诛。关中于是乃定。魏帝还长安,太祖复屯华州。冬十一月,东魏将侯景攻陷广州。 十二月,是云宝袭洛阳,东魏将王元轨弃城走。都督赵刚袭广州,拔之。自襄、广以西城镇复内属。五年冬,大阅于华阴。 六年春,东魏将侯景出三鵶,将侵荆州,太祖遣开府李弼、独孤信各率骑五千出武关,景乃退还。夏,茹茹度河至夏州,太祖召诸军屯沙苑以备之。七年春三月,稽胡帅、夏州刺史刘平伏据上郡叛,遣开府于谨讨平之。 冬十一月,太祖奏行十二条制,恐百官不勉于职事,又下令申明之。 八年夏四月,大会诸军于马牧。冬十月,齐神武侵汾、绛,围玉壁。太祖出军蒲阪,将击之。军至皂荚,齐神武退。太祖度汾追之,遂遁去。十二月,魏帝狩于华阴,大飨将士。太祖率诸将朝于行在所。 九年春,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举州来附,太祖帅师迎之,令开府李远为前军。至洛阳,遣开府于谨攻柏谷坞,拔之。三月,齐神武至河北。太祖还军瀍上以引之。齐神武果度河,据邙山为阵,不进者数日。太祖留辎重于瀍曲,士皆衔枚,夜登邙山。未明,击之,齐神武单骑为贺拔胜所逐,仅而获免。太祖率右军若干惠等大破齐神武军,悉虏其步卒。 赵贵等五将军居左,战不利。齐神武军复合,太祖又不利,夜乃引还。既入关,屯渭上。齐神武进至陕,开府达奚武等率军御之,乃退。太祖以邙山之战,诸将失律,上表请自贬。魏帝报曰 :“公膺期作宰,义高匡合,仗钺专征,举无遗算。朕所以垂拱九载,实资元辅之力,俾九服宁谧,诚赖翊赞之功。今大寇未殄,而以诸将失律,便欲自贬,深亏体国之诚。宜抑此谦光,恤予一人 。”于是广募关陇豪右,以增军旅。冬十月,大阅于栎阳,还屯华州。 十年夏五月,太祖入朝。 秋七月,魏帝以太祖前后所上二十四条及十二条新制,方为中兴永式,乃命尚书苏绰更损益之,总为五卷,班于天下。于是搜简贤才,以为牧守令长,皆依新制而遣焉。数年之间,百姓便之。 冬十月,大阅于白水。 十一年春三月,令曰: 古之帝王所以外建诸侯内立百官者,非欲富贵其身而尊荣之,盖以天下至广,非一人所能独治,是以博访贤才,助己为治。若其知贤也,则以礼命之。 其人闻命之日,则惨然曰 :“凡受人之事,任人之劳,何舍己而从人 。”又自勉曰 :“天生俊士,所以利时。彼人主者,欲与我为治,安可苟辞 。”于是降心而受命。及居官也,则昼 不甘食,夜不甘寝,思所以上匡人主,下安百姓;不遑恤其私而忧其家,故妻子或有饥寒之弊而不顾也。于是人主赐之以俸禄,尊之以轩冕,而不以为惠也。贤臣受之,亦不以为德也。位不虚加,禄不妄赐。为人君者,诚能以此道授官,为人臣者,诚能以此情受位,则天下之大,可不言而治矣。昔尧、舜之为君,稷、契之为臣,用此道也。及后世衰微,此道遂废,乃以官职为私恩,爵禄为荣惠。人君之命官也,亲则授之,爱则任之。人臣之受位也,可以尊身而润屋者,则迂道而求之;损身而利物者,则巧言而辞之。于是至公之道没,而奸诈之萌生。天下不治,正为此矣。 今圣主中兴,思去浇伪。诸在朝之士,当念职事之艰难,负阙之招累,夙夜兢兢,如临深履薄。才堪者,则审己而当之;不堪者,则收短而避之。使天官不妄加,王爵不虚受,则淳素之风,庶几可反。冬十月大阅于白水,遂西狩岐阳。 十二年春,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反。瓜州民张保害刺史成庆,以州应仲和。 太祖遣开府独孤信讨之。东魏遣其将侯景侵襄州,太祖遣开府若干惠率轻骑击之。至穰,景遁去。 夏五月,独孤信平凉州,擒仲和,迁其民六千余家于长安。瓜州都督令狐延起义诛张保,瓜州平。 七月,太祖大会诸军于咸阳。 九月,齐神武围玉壁,大都督韦孝宽力战拒守,齐神武攻围六旬不能下,其士卒死者什二三。会齐神武有疾,烧营而退。十三年春正月,茹茹寇高平,至于方城。是月,齐神武薨。其子澄嗣,是为文襄帝。与其河南大行台侯景有隙,景不自安,遣使请举河南六州来附。齐文襄遣其将韩轨、厍狄干等围景于 颍川。 三月,太祖遣开府李弼率军援之,轨等遁去。景请留收辑河南,遂徙镇豫州。 于是遣开府王思政据颍川,弼引军还。 秋七月,侯景密图附梁。太祖知其谋,悉追还前后所配景将士。景惧,遂叛。 冬,太祖奉魏帝西狩于岐阳。 十四年春,魏帝诏封太祖长子毓为宁都郡公,食邑三千户。初,太祖以平元颢、纳孝庄帝之功,封宁都县子,至是改县为郡,而以封毓,用彰勤王之始也。 夏五月,进授太祖太师。太祖奉魏太子巡抚西境,自新平出安定,登陇,刻石纪事。下安阳,至原州,历北长城,大狩。将东趣五原,至蒲川,闻魏帝不豫,遂还。既至,帝疾已愈,于是还华州。 是岁,东魏遣其将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生等,率众十余万围王思政于颍川。 十五年春,太祖遣大将军赵贵帅军至穰,兼督东南诸州兵以援思政。高岳起堰,引洧水以灌城,自颍川以北皆为陂泽,救兵不得至。 夏六月,颍川陷。初,侯景自豫州附梁,后遂度江,围建业。梁司州刺史柳仲礼以本朝有难,帅兵援之。梁竟陵郡守孙暠举郡来附,太祖使大都督符贵往镇之。及景克建业,仲礼还司州,率众来寇,暠以郡叛。太祖大怒。 冬十一月,遣开府杨忠率兵与行台仆射长孙俭讨之,攻克随郡。忠进围仲礼长史马岫于安陆。 是岁,盗杀齐文襄于邺,其弟洋讨贼,擒之,仍嗣其事,是为文宣帝。 十六年春正月,柳仲礼率众来援安陆,杨忠逆击于漴头,大破之,擒仲礼,悉虏其众。马岫以城降。 三月,魏帝封太祖第二子震为武邑公,邑二千户。先是,梁雍州刺史、岳阳王察与其叔父荆州刺史、湘东王绎不睦,乃称蕃来附,遣其世子嶚为质。及杨忠擒仲礼,绎惧,复遣其子方平来朝。 夏五月,齐文宣废其主元善见而自立。 秋七月,太祖率诸军东伐,拜章武公导为大将军,总督留守诸军事,屯泾北以镇关中。 九月丁巳,军出长安。时连雨,自秋及冬,诸军马驴多死。遂于弘农北造桥济河,自蒲阪还。于是河南自洛阳,河北自平阳以东,遂入于齐矣。 十七年春三月,魏文帝崩,皇太子嗣位,太祖以冢宰总百揆。梁邵陵王萧纶侵安陆,大将军杨忠讨擒之。 冬十月,太祖遣大将军王雄出子午,伐上津、魏兴;大将军达奚武出散关,伐南郑。 魏废帝元年春,王雄平上津、魏兴,以其地置东梁州。 夏四月,达奚武围南郑,月余,梁州刺史、宜丰侯萧循以州降。武执循还长安。 秋八月,东梁州民叛,率众围州城,太祖复遣王雄讨之。侯景之克建业也,还奉梁武帝为主。居数旬,梁武以愤恚薨。景又立其子纲,寻而废纲自立。岁余,纲弟绎讨景,擒之,遣其舍人魏彦来告,仍嗣位于江陵,是为元帝。 二年春,魏帝诏太祖去丞相大行台,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二月,东梁州平,迁其豪帅于雍州。 三月,太祖遣大将军、魏安公尉迟迥率众伐梁武陵王萧纪于蜀。 夏四月,太祖勒锐骑三万西踰陇,度金城河,至姑臧。吐谷浑震惧,遣使献其方物。 五月,萧纪潼州刺史杨干运以州降,引迥军向成都。 秋七月,太祖自姑臧至于长安。 八月,克成都,剑南平。 冬十一月,尚书元烈谋作乱,事发,伏诛。 三年春正月,始作九命之典,以叙内外官爵。以第一品为九命,第九品为一命。改流外品为九秩,亦以九为上。又改置州郡及县:改东雍为华州,北雍为宜州,南雍为蔡州,华州为同州,北华为鄜州,东秦为陇州,南秦为成州,北秦为交州,东荆为淮州,南荆为昌州,东夏为延州,南夏为长州,东梁为金州,南梁为隆州,北梁为静州,阳都为汾州,南汾为勋州,汾州为丹州,南豳为宁州,南岐为凤州,南洛为上州,南广为淯州,南襄为湖州,西凉为甘州,西郢为鸿州,西益为利州,东巴为集州,北应为辅州,恒州为均州,沙州为深州,宁州为麓州,义州为岩州,新州为温州,江州为沔州,西安为盐州,安州为始州,并州为随州,肆州为塘州,冀州为顺州,淮州为纯州,扬州为颍州,司州为宪州,南平为升州,南郢为归州,青州为眉州。凡改州四十六,置州一,改郡一百六,改县二百三十。 自元烈诛,魏帝有怨言。魏淮安王育、广平王赞等垂泣谏之,帝不听。于是太祖与公卿定议,废帝,尊立齐王廓,是为恭帝。 魏恭帝元年夏四月,帝大飨群臣。魏史柳虬执简书于朝曰:“废帝,文皇帝之嗣子。年七岁,文皇帝托于安定公曰 :“是子才,由于公,不才,亦由于公,宜勉之 。”公既受兹重寄,居元辅之任,又纳女为皇后,遂不能训诲有成,致令废黜,负 文皇帝付属之意,此咎非安定公而谁?”太祖乃令太常卢辩作诰谕公卿曰 :“呜呼!我群后暨众士,维文皇帝以襁褓之嗣托于予,训之诲之,庶厥有成。 而予罔能革变厥心,庸暨乎废,坠我文皇帝之志。呜呼!兹咎予其焉避。予实知之,矧尔众人之心哉。惟予之颜,岂惟今厚,将恐来世以予为口实 。”乙亥,诏封太祖子邕为辅城公,宪为安城公,邑各二千户。茹茹乙旃达官寇广武。 五月,遣柱国赵贵追击之,斩首数千级,收其辎重而还。 秋七月,太祖西狩至于原州。 梁元帝遣使请据旧图以定疆界,又连结于齐,言辞悖慢。太祖曰:“古人有言“天之所弃,谁能兴之”,其萧绎之谓乎。”冬十月壬戌,遣柱国于谨、中山公护、大将军杨忠、韦孝宽等步骑五万讨之。 十一月癸未,师济于汉。中山公护与杨忠率锐骑先屯其城下,据江津以备其逸。丙申,谨至江陵,列营围守。辛亥,进攻城,其日克之。擒梁元帝,杀之,并虏其百官及士民以归。没为奴婢者十余万,其免者二百余家。立萧詧为梁主,居江陵,为魏附庸。梁将王僧辩、陈霸先于丹阳立梁元帝第九子方智为主。 魏氏之初,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后多绝灭。至是,以诸将功高者为三十六国后,次功者为九十九姓后,所统军人,亦改从其姓。 二年,梁广州刺史王琳寇边。冬十一月,遣大将军豆卢宁帅师讨之。 三年春正月丁丑,初行周礼,建六官。以太祖为太师、大冢宰,柱国李弼为太傅,大司徒赵贵为太保,大宗伯独孤信为大司马,于谨为大司寇,侯莫陈崇为大司空。初,太祖以汉魏 官繁,思革前弊。大统中,乃命苏绰、卢辩依周制改创其事,寻亦置六卿官,然为撰次未成,众务犹归台阁。至是始毕,乃命行之。 夏四月,太祖北巡狩。 秋七月,度北河。王琳遣使来附,以琳为大将军、长沙郡公。魏帝封太祖子直为秦郡公,招为正平公,邑各一千户。九月,太祖有疾,还至云阳,命中山公护受遗辅嗣子。 冬十月乙亥,崩于云阳宫,还长安发丧。时年五十二。甲申,葬于成陵,谥曰文公。孝闵帝受禅,追尊为文王,庙曰太祖。武成元年,追尊为文皇帝。 太祖知人善任使,从谏如流,崇尚儒术,明达政事,恩信被物,能驾驭英豪,一见之者,咸思用命。沙苑所获囚俘,释而用之,河桥之役,率以击战,皆得其死力。诸将出征,授以方略,无不制胜。性好朴素,不尚虚饰,恒以反风俗,复古始为心。 史臣曰:水历将终,群凶放命,或威权震主,或衅逆滔天。咸谓大宝可以力征,神物可以求得,莫不窥窬九鼎,睥睨两宫,而诛夷继及,亡不旋踵。是知巨君篡盗,终成建武之资;仲颍凶残,实启当涂之业。天命有底,庸可滔乎。 太祖田无一成,众无一旅,驱驰戎马之际,蹑足行伍之间。属与能之时,应启圣之运,鸠集义勇,纠合同盟,一举而殄仇雠,再驾而匡帝室。于是内询帷幄,外仗材雄,推至诚以待人,弘大顺以训物。高氏籍甲兵之众,恃戎马之强,屡入近畿,志图吞噬。及英谋电发,神旆风驰,弘农建城濮之勋,沙苑有昆阳之捷。 取威定霸,以弱为强。绍元宗之衰绪,创隆周之景命。南清江汉,西举巴蜀,北控沙漠,东据伊瀍。乃摈落魏晋,宪章 古昔,修六官之废典,成一代之鸿规。德刑并用,勋贤兼叙,远安迩悦,俗阜民和。亿兆之望有归,揖让之期允集。功业若此,人臣以终。盛矣哉!非夫雄略冠时,英姿不世,天与神授,纬武经文者,孰能与于此乎。昔者,汉献蒙尘,曹公成夹辅之业;晋安播荡,宋武建匡合之勋。 校德论功,绰有余裕。 至于渚宫制胜,阖城孥戮;茹茹归命,尽种诛夷:虽事出于权道,而用乖于德教。周祚之不永,或此之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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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四十 列传第三十二   尉迟运 王轨 宇文神举宇文孝伯 颜之仪 乐运 尉迟运,大司空、吴国公纲之子也。少强济,志在立功。魏大统十六年,以父勋封安喜县侯,邑一千户。孝闵帝践阼,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俄而帝废,朝议欲尊立世宗,乃令运奉迎于岐州。以预定策勋,进爵周城县公,增邑五百户。保定元年,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三年,从杨忠攻齐之并州,以功别封第二子端保城县侯,邑一千户。四年,出为陇州刺史。地带汧、渭,民俗难治。运垂情抚纳,甚得时誉。天和五年,入为小右武伯。六年,迁左武伯中大夫。寻加军司马,武伯如故。运既职兼文武,甚见委任。齐将斛律明月寇汾北,运从齐公宪御之,攻拔其伏龙城。进爵广业郡公,增邑八百户。 建德元年,授右侍伯,转右司卫。时宣帝在东宫,亲狎谄佞,数有罪失。高祖于朝臣内选忠谅鲠正者以匡弼之。于是以运为右宫正 。(二)年,帝幸云阳宫,又令运以本官兼司武,与长孙览辅皇太子居守。俄而卫剌王直作乱,率其党袭肃章门。览惧,走行在所。运时偶在门中,直兵奄至,不暇命左右,乃 手自阖门。直党与运争门,斫伤运手指,仅而得闭。直既不得入,乃纵火烧门。运惧火尽,直党得进,乃取宫中材木及床等以益火,更以膏油灌之,火势转炽。久之,直不得进,乃退。运率留守兵,因其退以击之,直大败而走。是日微运,宫中已不守矣。高祖嘉之,授大将军,赐以直田宅、妓乐、金帛、车马及什物等,不可胜数。 四年,出为同州、蒲津、潼关等六防诸军事、同州刺史。高祖将伐齐,召运参议。东夏底定,颇有力焉。五年,拜柱国,进爵卢国公,邑五千户。宣政元年,转司武上大夫,总宿卫军事。高祖崩于云阳宫,秘未发丧,运总侍卫兵还京师。 宣帝即位,授上柱国。运之为宫正也,数进谏于帝。帝不能纳,反疏忌之。时运又与王轨、宇文孝伯等皆为高祖所亲待,轨屡言帝失于高祖。帝谓运预其事,愈更衔之。及轨被诛,运惧及于祸,问计于宇文孝伯。语在孝伯传。寻而得出为秦州总管,秦渭等六州诸军事、秦州刺史。然运至州,犹惧不免。大象元年二月,遂以忧薨于州,时年四十一。赠大后丞、秦渭河鄯成洮文等七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谥曰(忠)〔中〕。子靖嗣。大象末,仪同大将军。 王轨,太原祁人也,小名沙门,汉司徒允之后。世为州郡冠族。累叶仕魏,赐姓乌丸氏。父光,少雄武,有将帅才略。每从征讨,频有战功。太祖知其勇决,遇之甚厚。位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原县公。 轨性质直,慷慨有远量。临事强正,人不敢干。起家事辅城公。及高祖即位,授前侍下士。俄转左侍上士,颇被识顾。累迁内史上士、内史下大夫,加授仪同三司。自此亲遇弥重,遂处腹心之任。时晋公护专政,高祖密欲图之。以轨沉毅有识度,堪属以大事,遂问以可否。轨赞成之。 建德初,转内史中大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又拜上开府 仪同大将军,封上黄县公,邑一千户,军国之政,皆参预焉。五年,高祖总戎东伐,六军围晋州。刺史崔景嵩守城北面,夜中密遣送款。诏令轨率众应之,未明,士皆登城鼓噪。齐人骇惧,因即退走。遂克晋州,擒其城主特进、海昌王尉相贵,俘甲士八千人。于是遂从平并、邺。以功进位上大将军,进爵郯国公,邑三千户。 及陈将吴明彻入寇吕梁,徐州总管梁士彦频与战不利,乃退保州城,不敢复出。明彻遂堰清水以灌之,列船舰于城下,以图攻取。诏以轨为行军总管,率诸军赴救。轨潜于清水入淮口,多竖大木,以铁锁贯车轮,横截水流,以断其船路。方欲密决其堰以毙之,明彻知之,惧,乃破堰遽退,冀乘决水之势,以得入淮。比至清口,川流已阔,水势亦衰,船舰并碍于车轮,不复得过。轨因率兵围而蹙之。唯有骑将萧摩诃以二千骑先走,得免。明彻及将士三万余人,并器械辎重,并就俘获。陈之锐卒,于是歼焉。高祖嘉之,进位柱国,仍拜徐州总管、七州十五镇诸军事。轨性严重,多谋略,兼有吕梁之捷,威振敌境。陈人甚惮之。 宣帝之征吐谷浑也,高祖令轨与宇文孝伯并从,军中进取,皆委轨等,帝仰成而已。时宫尹郑译、王端等并得幸帝。帝在军中,颇有失德,译等皆预焉。军还,轨等言之于高祖。高祖大怒,乃挞帝,除译等名,仍加捶楚。帝因此大衔之。轨又尝与小内史贺若弼言及此事,且言皇太子必不克负荷。弼深以为然,劝轨陈之。轨后因侍坐,乃谓高祖曰 :“皇太子仁孝无闻,复多凉德,恐不了陛下家事。 愚臣短暗,不足以论是非。陛下恒以贺若弼有文武奇才,识度宏远,而弼比每对臣,深以此事为虑 。”高祖召弼问之。弼乃诡对曰 :“皇太子养德春宫,未闻有过。未审陛下,何从 得闻此言?”既退,轨诮弼曰 :“平生言论,无所不道,今者对扬,何得乃尔翻覆?”弼曰 :“此公之过也。皇太子,国之储副,岂易攸言。事有蹉跌,便至灭门之祸。本谓公密陈臧否,何得遂至昌言。”轨默然久之,乃曰:“吾专心国家,遂不存私计。向者对众,良寔非宜 。”后轨因内宴上寿,又捋高祖须曰:“可爱好老公,但恨后嗣弱耳 。”高祖深以为然。但汉王次长,又不才,此外诸子并幼,故不能用其说。 及宣帝即位,追郑译等复为近侍。轨自知必及于祸,谓所亲曰 :“吾昔在先朝,寔申社稷至计。今日之事,断可知矣。此州控带淮南,邻接强寇,欲为身计,易同反掌。但忠义之节,不可亏违。况荷先帝厚恩,每思以死自效,岂以获罪于嗣主,便欲背德于先朝。止可于此待死,义不为他计。冀千载之后,知吾此心。” 大象元年,帝令内史杜虔信就徐州杀轨。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切谏,帝不纳,遂诛之。轨立朝忠恕,兼有大功,忽以无罪被戮,天下知与不知,无不伤惜。 宇文神举,太祖之族子也。高祖晋陵、曾祖求男,仕魏,位并显达。祖金殿,魏镇远将军、兖州刺史、安吉县侯。 父显和,少而袭爵,性矜严,颇涉经史,膂力绝人,弯弓数百斤,能左右驰射。魏孝武之在藩也,显和早蒙眷遇。时属多难,尝问计于显和。显和具陈宜杜门晦迹,相时而动。孝武深纳焉。及即位,擢授冠军将军、合内都督,封城阳县公,邑五百户。孝武以显和藩邸之旧,遇之甚厚。时显和所居宅隘陋,乃撤殿省,赐为寝室。其见重如此。 及齐神武专政,帝每不自安。谓显和曰 :“天下汹汹,将若之何?”对曰 :“当今之计,莫若择善而从之 。”因诵诗云: “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帝曰 :“是吾心也。”遂定入关之策。帝以显和母老,家累又多,令预为计。对曰 :“今日之事,忠孝不可并立。然臣不密则失身,安敢预为私计 。”帝怆然改容曰:“卿即我之王陵也。”迁朱衣直合、合内大都督,改封长广县公,邑一千五百户。 从帝入关。至溱水,太祖素闻其善射而未之见也。俄而水傍有一小鸟,显和射而中之。太祖笑曰:“我知卿工矣。”其后,引为帐内大都督。俄出为持节、卫将军、东夏州刺史。以疾去职,深为吏民所怀。寻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魏恭帝元年,卒,时年五十七。太祖亲临之,哀动左右。建德二年,追赠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延丹绥三州诸军事、延州刺史。 神举早岁而孤,有夙成之量。族兄安化公深器异之。及长,神情倜傥,志略英赡,眉目疏朗,仪貌魁梧。有识钦之,莫不许以远大。世宗初,起家中侍上士。世宗留意翰林,而神举雅好篇什。帝每有游幸,神举恒得侍从。保定元年,袭爵长广县公,邑二千三百户。寻授帅都督,迁大都督、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拜右大夫。四年,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治小宫伯。天和元年,迁右宫伯中大夫,进爵清河郡公,增邑一千户。高祖将诛晋公护也,神举得预其谋。建德元年,迁京兆尹。三年,出为熊州刺史。神举威名素重,齐人甚惮之。五年,攻拔齐陆浑等五城。 及高祖东伐,诏神举从军。并州平,即授并州刺史,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州既齐氏别都,控带要重。平定甫尔,民俗浇讹,豪右之家,多为奸猾。神举励精为治,示以威恩,旬月之间,远迩悦服。寻加上大将军,改封武德郡公,增邑二千户。俄进柱国大将军,改封东平郡公,增邑通前六千九百户。所部 东寿阳县土人,相聚为盗,率其党五千人,来袭州城。神举以州兵讨平之。 宣政元年,转司武上大夫。高祖亲戎北伐,令神举与原国公(如)〔姬〕愿等率兵五道俱入 。高祖至云阳,疾甚,乃班师。幽州人卢昌期、祖英伯等聚众据范阳反,诏神举率兵擒之。齐黄门侍郎卢思道亦在反中,贼平见获,解衣将伏法。神举素钦其才名,乃释而礼之,即令草露布。其待士礼贤如此。属稽胡反叛,入寇西河。神举又率众与越王盛讨平。时突厥与稽胡连和,遣骑赴救。神举以奇兵击之,突厥败走,稽胡于是款服。即授并潞肆石等四州十二镇诸军〔事〕、并州总管。 初,神举见待于高祖,遂处心腹之任。王轨、宇文孝伯等屡言皇太子之短,神举亦颇与焉。及宣帝即位,荒淫无度,神举惧及于祸,怀不自安。初定范阳之后,威声甚振。帝亦忌其名望,兼以宿憾,遂使人赍鸩酒赐之,薨于马邑。时年四十八。 神举伟风仪,善辞令,博涉经史,性爱篇章,尤工骑射。临戎对寇,勇而有谋。莅职当官,每着声绩。兼好施爱士,以雄豪自居。故得任兼文武,声彰中外。百僚无不仰其风则,先辈旧齿至于今而称之。子同嗣。位至仪同大将军。神举弟神庆,少有壮志,武艺绝伦。大象末,位至柱国、汝南郡公。 宇文孝伯字胡三,吏部安化公深之子也。其生与高祖同日,太祖甚爱之,养于第内。及长,又与高祖同学。武成元年,拜宗师上士。时年十六。孝伯性沉正謇谔,好直言。高祖即位,欲引置左右。时政在冢臣,不得专制,乃托言少与孝伯同业受经,思相启发。由是晋公护弗之猜也,得入为右侍上士,恒侍读书。 天和元年,迁小宗师,领右侍仪同。及遭父忧,诏令于服 中袭爵。高祖尝从容谓之曰 :“公之于我,犹汉高之与卢绾也。”乃赐以十三环金带。自是恒侍左右,出入卧内,朝之机务,皆得预焉。孝伯亦竭心尽力,无所回避。至于时政得失,及外间细事,皆以奏闻。高祖深委信之,当时莫与为比。及高祖将诛晋公护,密与卫王直图之。唯孝伯及王轨、宇文神举等颇得参预。护诛,授开府仪同三司,历司会中大夫、左右小宫伯、东宫左宫正。 建德之后,皇太子稍长,既无令德,唯昵近小人。孝伯白高祖曰 :“皇太子四海所属,而德声未闻。臣忝宫官,寔当其责。且春秋尚少,志业未成,请妙选正人,为其师友,调护圣质,犹望日就月将。如或不然,悔无及矣。”帝敛容曰:“卿世载鲠直,竭诚所事。观卿此言,有家风矣。”孝伯拜谢曰:“非言之难,受之难也。深愿陛下思之。”帝曰:“正人岂复过君。”于是以尉迟运为右宫正,孝伯仍为左宫正。寻拜宗师中大夫。及吐谷浑入寇,诏皇太子征之。军中之事,多决于孝伯。俄授京兆尹,入为左宫伯,转右宫伯。尝因侍坐,帝问之曰 :“我儿比来渐长进不?”答曰:“皇太子比惧天威,更无罪失。”及王轨因内宴捋帝须,言太子之不善,帝罢酒,责孝伯曰 :“公常语我,云太子无过。今轨有此言,公为诳矣。”孝伯再拜曰:“臣闻父子之际,人所难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情忍爱,遂尔结舌。”帝知其意,默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 五年,大军东讨,拜内史下大夫,令掌留台事。军还,帝曰:“居守之重,无忝战功。”于是加授大将军,进爵广陵郡公,邑三千户,并赐金帛及女妓等。 六年,复为宗师。每车驾巡幸,常令居守。其后高祖北讨,至云阳宫,遂寝疾。驿召孝伯赴行在所。帝执其手曰 :“吾自量必无济理,以后事付君 。”是夜,授司卫上大夫,总宿卫兵 马事。又令驰驿入京镇守,以备非常。 宣帝即位,授小冢宰。帝忌齐王宪,意欲除之。谓孝伯曰:“公能为朕图齐王,当以其官位相授。”孝伯叩头曰:“先帝遗诏,不许滥诛骨肉。齐王,陛下之叔父,戚近功高,社稷重臣,栋梁所寄。陛下若妄加刑戮,微臣又顺旨曲从,则臣为不忠之臣,陛下为不孝之子也 。”帝不怿,因渐疏之。乃与于智、王端、郑译等密图其事。后令智告宪谋逆,遣孝伯召宪入,遂诛之。 帝之西征也,在军有过行,郑译时亦预焉。军还,孝伯及王轨尽以白,高祖怒,挞帝数十,仍除译名。至是,译又被帝亲昵。帝既追憾被杖,乃问译曰:“我脚上杖痕,谁所为也?”译答曰:“事由宇文孝伯及王轨。”译又因说王轨捋须事。帝乃诛轨。尉迟运惧,私谓孝伯曰:“吾徒必不免祸,为之奈何?”孝伯对曰 :“今堂上有老母,地下有武帝,为臣为子,知欲何之。且委质事人,本徇名义,谏而不入,将焉逃死。足下若为身计,宜且远之 。”于是各行其志。运寻出为秦州总管。然帝荒淫日甚,诛戮无度,朝章弛紊,无复纲纪。孝伯又频切谏,皆不见从。由是益疏斥之。后稽胡反,令孝伯为行军总管,从越王盛讨平之。及军还,帝将杀之,乃托以齐王之事,诮之曰:“公知齐王谋反,何以不言?”孝伯对曰 :“臣知齐王忠于社稷,为群小媒孽,加之以罪。臣以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且先帝付嘱微臣,唯令辅导陛下,今谏而不从,寔负顾托。以此为罪,是所甘心 。”帝大惭,俛首不语。乃命将出,赐死于家。时年三十六。 及隋文帝践极,以孝伯及王轨忠而获罪,并令收葬,复其官爵。又尝谓高颎曰 :“宇文孝伯寔有周之良臣,若使此人在朝,我辈无措手处也 。”子歆嗣。颜之仪字子升,琅邪临沂人 也,晋侍中含九世孙。祖见远,齐御史治书。正色立朝,有当官之称。及梁武帝执政,遂以疾辞。寻而齐和帝暴崩,见远恸哭而绝。梁武帝深恨之,谓朝臣曰 :“我自应天从人,何预天下人事,而颜见远乃至于此 。”当时嘉其忠烈,咸称叹之。父协,以见远蹈义忤时,遂不仕进。梁元帝为湘东王,引协为其府记室参军。协不得已,乃应命。梁元帝后着怀旧志及诗,并称赞其美。 之仪幼颖悟,三岁能读孝经。及长,博涉群书,好为词赋。尝献神州颂,辞致雅赡。梁元帝手敕报曰 :“枚乘二叶,俱得游梁;应贞两世,并称文学。我求才子,鲠慰良深。” 江陵平,之仪随例迁长安。世宗以为麟趾学士,稍迁司书上士。高祖初建储宫,盛选师傅,以之仪为侍读。太子后征吐谷浑,在军有过行,郑译等并以不能匡弼坐谴,唯之仪以累谏获赏。即拜小宫尹,封平阳县男,邑二百户。宣帝即位,迁上仪同大将军、御正中大夫,进爵为公,增邑一千户。帝后刑政乖僻,昏纵日甚,之仪犯颜骤谏,虽不见纳,终亦不止。深为帝所忌。然以恩旧,每优容之。及帝杀王轨,之仪固谏。帝怒,欲并致之于法。后以其谅直无私,乃舍之。 宣帝崩,刘昉、郑译等矫遗诏,以隋文帝为丞相,辅少主。之仪知非帝旨,拒而弗从。昉等草诏署记,逼之仪连署。之仪厉声谓昉等曰 :“主上升遐,嗣子冲幼,阿衡之任,宜在宗英。方今贤戚之内,赵王最长,以亲以德,合膺重寄。公等备受朝恩,当思尽忠报国,奈何一旦欲以神器假人!之仪有死而已,不能诬罔先帝 。”于是昉等知不可屈,乃代之仪署而行之。隋文帝后索符玺,之仪又正色曰 :“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于是隋文帝大怒,命引出,将戮之,然以其民之望也,乃止。出为西疆郡守。 隋文帝践极,诏征还京师,进爵新野郡公。开皇五年,拜集州刺史。在州清静,夷夏悦之。明年代还,遂优游不仕。十年正月,之仪随例入朝。隋文帝望而识之,命引至御坐,谓之曰:“见危授命,临大节而不可夺,古人所难,何以加卿。”乃赐钱十万、米一百石。十一年冬,卒,年六十九。有文集十卷行于世。时京兆郡丞乐运亦以直言数谏于帝。 运字承业,南阳淯阳人,晋尚书令广之八世孙。祖文素,齐南郡守。父均,梁义阳郡守。 运少好学,涉猎经史,而不持章句。年十五而江陵灭,运随例迁长安。其亲属等多被籍,而运积年为人佣保,皆赎免之。又事母及寡嫂甚谨。由是以孝义闻。梁故都官郎琅邪王澄美之,为次其行事,为孝义传。性方直,未尝求媚于人。 天和初,起家夏州总管府仓曹参军,转柱国府记室参军。寻而临淄公唐瑾荐为露门学士。前后犯颜屡谏高祖,多被纳用。建德二年,除万年县丞。抑挫豪右,号称强直。高祖嘉之,特许通籍,事有不便于时者,令巨细奏闻。高祖尝幸同州,召运赴行在所。既至,高祖谓运曰 :“卿来日见太子不?”运曰:“臣来日奉辞 。”高祖曰:“卿言太子何如人?”运曰:“中人也。”时齐王宪以下,并在帝侧。高祖顾谓宪等曰:“百官佞我,皆云太子聪明睿知,唯运独云中人,方验运之忠直耳 。”于是因问运中人之状。运对曰 :“班固以齐桓公为中人,管仲相之则霸,竖貂辅之则乱。谓可与为善,亦可与为恶也 。”高祖曰:“我知之矣 。”遂妙选宫官,以匡弼之。仍超拜运京兆郡丞。太子闻之,意甚不悦。 及高祖崩,宣帝嗣位。葬讫,诏天下公除。帝及六宫,便议即吉。运上疏曰 :“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先王制礼,安可诬之。礼,天子七月而葬,以俟天下毕至。今葬期既促, 事讫便除,文轨之内,奔赴未尽;邻境远闻,使犹未至。若以丧服受吊,不可既吉更凶;如以玄冠对使,未知此出何礼。进退无据,愚臣窃所未安 。”书奏,帝不纳。 自是德政不修,数行赦宥。运又上疏曰 :“臣谨案周官曰:“国君之过市,刑人赦 。”此谓市者交利之所,君子无故不游观焉。若游观,则施惠以悦之也。尚书曰:“眚灾肆赦。”此谓过误为害,罪虽大,当缓赦之。吕刑云:“五刑之疑,有赦。”此谓(赦)〔刑〕疑从罚,罚疑从免。论语曰:“赦小过,举贤才。”谨寻经典,未有罪无轻重,溥天大赦之文 。逮兹末叶,不师古始,无益于治,未可则之。故管仲曰 :“有赦者,奔马之委辔。不赦者,痤疽之砺石。”又曰:“惠者,民之仇雠。法者,民之父母。”吴汉遗言,犹云“唯愿无赦”。王符着论,亦云“赦者非明世之所宜 ”。岂可数施非常之惠,以肆奸宄之恶乎 。”帝亦不纳,而昏暴滋甚。 运乃舆榇诣朝堂,陈帝八失。 一曰:内史御正,职在弼谐,皆须参议,共治天下。大尊比来小大之事,多独断之。尧舜至圣,尚资辅弼,比大尊未为圣主,而可专恣己心?凡诸刑罚爵赏,爰及军国大事,请参诸宰辅,与众共之。 二曰:内作色荒,古人重诫。大尊初临四海,德惠未洽,先搜天下美女,用实后宫;又诏仪同以上女,不许辄嫁。贵贱同怨,声溢朝野。请姬媵非幸御者,放还本族。欲嫁之女,勿更禁之。 三曰:天子未明求衣,日旰忘食,犹恐万机不理,天下拥滞。大尊比来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须闻奏,多附内竖。传言失实,是非可惧。事由宦者,亡国之征。请准高祖,居外听政。 四曰:变故易常,乃为政之大忌;严刑酷罚,非致治之弘规。若罚无定刑,则天下皆惧;政无常法,则民无适从。岂有削严刑之诏未及半祀,便即追改,更严前制?政令不定,乃至于是。今宿卫之官,有一人夜不直者,罪至削除;因而逃亡者,遂便籍没。此则大逆之罪,与十杖同科。虽为法愈严,恐人情愈散。一人心散,尚或可止,若天下皆散,将如之何。秦网密而国亡,汉章疏而祚永。请遵轻典,并依大律。则亿兆之民,手足有所措矣。 五曰:高祖斲雕为朴,本欲传之万世。大尊朝夕趣庭,亲承圣旨。岂有崩未逾年,而遽穷奢丽,成父之志,义岂然乎。请兴造之制,务从卑俭。雕文刻镂,一切勿营。 六曰:都下之民,徭赋稍重。必是军国之要,不敢惮劳。岂容朝夕征求,唯供鱼龙烂漫,士民从役,祇为俳优角抵。纷纷不已,财力俱竭,业业相顾,无复聊生。凡此无益之事,请并停罢。 七曰:近见有诏,上书字误者,即治其罪。假有忠谠之人,欲陈时事,尺有所短,文字非工,不密失身,义无假手,脱有舛谬,便陷严科。婴径尺之鳞,其事非易,下不讳之诏,犹惧未来,更加刑戮,能无钳口!大尊纵不能采诽谤之言,无宜杜献书之路。请停此诏,则天下幸甚。 八曰:昔桑谷生朝,殷王因之获福。今玄象垂诫,此亦兴周之祥。大尊虽减膳撤悬,未尽销谴之理。诚愿谘诹善道,修布德政,解兆民之愠,引万方之罪,则天变可除,鼎业方固。大尊若不革兹八事,臣见周庙不血食矣。帝大怒,将戮之。内史元岩绐帝曰 :“乐运知书奏必死,所以不顾身命者,欲取后世之名。陛下若杀之,乃成其名也 。”帝然之,因而获免。翌日,帝颇感悟。召运谓之曰 :“朕昨夜思卿所奏,寔是忠臣。 先皇明圣,卿数有规谏。朕既昏暗,卿复能如此 。”乃赐御食以赏之。朝之公卿,初见帝盛怒,莫不为运寒心。后见获宥,皆相贺以为幸免虎口。 内史郑译尝以私事请托运而弗之许,因此衔之。及隋文帝为丞相,译为长史,遂左迁运为广州滍阳令。开皇五年,转毛州高唐令。频历二县,并有声绩。运常愿处一谏官,从容讽议。而性讦直,为人所排抵,遂不被任用。乃发愤,录夏殷以来谏诤事,集而部之,凡六百三十九条,合四十一卷,名曰谏苑。奏上之。隋文帝览而嘉焉。 史臣曰:士有不因学艺而重,不待爵禄而贵者何?亦云忠孝而已。若乃竭力以奉其亲者,人子之行也;致身以事其君者,人臣之节也。斯固弥纶三极,囊括百代。当宣帝之在东朝,凶德方兆,王轨、宇文孝伯、神举志惟无隐,尽言于父子之间。淫刑既逞,相继夷灭。隋文之将登庸,人怀去就。颜之仪风烈懔然,正辞以明节,崎岖雷电之下,仅而获济。斯数子者,岂非社稷之臣欤。或人以为不忠,则天下莫之信也。自古以外戚而居重任,多藉一时之恩,至若尉迟运者,可谓位以才升,爵由功进。美矣哉。 网易彩票网重庆时时彩 周书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四   周惠达 冯景 杨宽兄穆俭 柳庆 子机 周惠达字怀文,章武文安人也。父信,少仕州郡,历乐乡、平舒、平成三县令,皆以廉能称。 惠达幼有志操,好读书,美容貌,进退可观,见者莫不重之。魏齐王萧宝夤为瀛州刺史,召惠达及河间冯景同在合中,甚礼之。及宝夤还朝,惠达随入洛阳。领军元釜势倾海内,惠达尝因宝夤与釜言论,釜叹重之,于座遗惠达衣物。孝昌初,魏临淮王彧北讨,以惠达为府长流参军。及万俟丑奴等构乱,萧宝夤西征,惠达复随入关。宝夤后与贼战不利,退还,仍除雍州刺史,令惠达使洛阳。未还,而宝夤反谋闻于京师。有司以惠达是其行人,将执之。乃私驰还,至潼关,遇大使杨侃。侃谓惠达曰:“萧氏逆谋已成,何为故入兽口?”惠达曰:“萧王为左右所误,今往,庶其改图 。”及至,宝夤反形已露,不可弥缝,遂用惠达为光禄勋、中书舍人。宝夤既败,人悉逃散,唯惠达等数人从之。宝夤语惠达曰 :“人生富贵,左右咸言尽节,及遭厄难,乃知岁寒也。” 贺拔岳获宝夤送洛,留惠达为府祭酒,给其衣马,即与参 议。岳为关中大行台,以惠达为从事中郎。尝使至洛,魏孝武与惠达语及世难。惠达陈天下事势,述岳有诚节,唯以忧国定乱为事。言辞激切,帝甚嘉之。及还,具以白岳。岳曰 :“人生于天,受命于君,岂有利人荣禄,而不忧其祸难?卿之所奏,实获吾心 。”自是更被亲礼。岳每征讨,恒命惠达居守。又转岳府属。 岳为侯莫陈悦所害,悦得惠达,欲官之。惠达辞以疾,不见许,乃遁入汉阳之麦积崖。悦平,惠达归于太祖,即用秦州司马,安辑陇右。及太祖为大都督总管兵起雍,复以惠达为府司马,便委任焉。魏孝武诏太祖尚冯翊长公主,以惠达为长史,赴洛阳奉迎。至潼关,遇孝武已西,即令惠达先。太祖谓惠达曰 :“昔周之东迁,晋郑是依。今乘舆播越,降临关右,吾虽猥当其任,而才愧昔人。卿宜戮力,共成功业,以取富贵也。”对曰 :“惠达宦游有年,属明公一匡之运,富贵之事,非所敢望。但愿明公威德加于天下,惠达得效其尺寸,则志愿毕矣。”太祖为大将军、大行台,以惠达为行台尚书、大将军府司马,封文安县子,邑三百户。太祖出镇华州,留惠达知后事。于时既承丧乱,庶事多阙。惠达营造戎仗,储积食粮,简阅士马,以济军国之务,时甚赖焉。为安东将军,拜太子少傅,进爵为伯,增邑三百户。寻除中书令,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九百户,加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 四年,兼尚书右仆射。其年,太祖与魏文帝东征,惠达辅魏太子居守,总留台事。惠达前后辞让,帝手诏答曰 :“西顾无忧,唯公是属。萧、寇之重,深所寄怀 。”及邙山失律,人情骇动。赵青雀率东人据长安子城反,惠达奉太子出渭桥北以御之。军还,青雀等伏诛。拜吏部尚书。久之,复为右仆射。自关右草创,礼乐缺然。惠达与礼官损益旧章,至是仪轨 稍备。魏文帝因朝奏乐,顾谓惠达曰:“此卿之功也。”寻拜仪同三司。 惠达虽居显职,性谦退,善下人,尽心勤公,进拔良士。以此人皆敬而附之。十年,薨。子题嗣。隋开皇初,以惠达着绩前代,追封萧国公。 冯景字长明,少与惠达同志相友 。延(景)〔昌〕中,梁人寇抄徐、扬,景谓萧宝夤曰 :“今梁寇凭凌,朝廷思靖边之将。王若能先驱效命,非唯雪家国之耻,亦是保身之长策也。”宝夤深然之。及宝夤为大都督,以景为功曹参军。后为右仆射,引景入省,领尚书都令史。正光中,宝夤为关西大行台,又假景陵江将军,领大行台都令史,从宝夤征讨。宝夤将举兵反,景固谏,不从。 新_浪_大_话_春_秋_论_坛_制_作 宝夤败后,景还洛。朝廷先闻景有谏言,故免之。除奉车都尉。汝阳王元叔昭为陇右大行台,启景为行台郎中。贺拔岳为大都督,又以景为从事中郎。太祖平侯莫陈悦,除景洛阳郡守,寻兼行台左丞,留守原州。魏孝武西迁,封高阳县伯,邑三百户。迁散骑常侍、行台尚书,加瀛州刺史。大统初,行泾州事。后以疾卒。 免_费_资_料_不_得_用_于_赢_利 杨宽字景仁,弘农华阴人也。祖恩,魏镇远将军、河间内史。父钧,博学强识,举秀才,拜大理平,转廷尉正。累迁,历洛阳令、左中郎将(军)、华州大中正、河南尹、廷尉卿、安北将军、七兵尚书、北道大行台、恒州刺史、怀朔镇将(军),卒于镇。赠侍中、司空公,追封临贞县伯,谥曰恭。 宽少有大志,每与诸儿童游处,必择高大之物而坐之,见者咸异焉。及长,颇解属文,尤尚武艺。弱冠,除奉朝请。属钧出镇恒州,请从展效,乃改授将军、高阙戍主。时茹茹既乱,其主阿那瑰来奔,魏帝遣使纳之,诏钧率兵卫送。宽亦从,以 功拜行台郎中。时北边贼攻围镇城,钧卒,城民等推宽守御。寻而城陷,宽乃北走茹茹。后讨镇贼,破之,宽始得还朝。 魏广阳王深与宽素相委昵,深犯法得罪,宽被逮捕。魏孝庄时为侍中,与宽有旧,藏之于宅,遇赦得免。除宗正丞。北海王颢少相器重,时为大行台,北征葛荣,欲启宽为左右丞,与参谋议。宽辞以孝庄厚恩未报,义不见利而动。颢未之许。颢妹婿李神轨谓颢曰 :“杨宽义士也,匹夫犹不可夺志,况义士乎。王今强之以行,亦恐不为人用 。”颢乃止。孝庄践阼,拜通直散骑侍郎,领河南尹丞,行洛阳令。 邢杲反,宽以都督从太宰、上党王元天穆讨平之。就拜通直散骑常侍。师未还,属元颢自梁入洛,孝庄出居河内。天穆惧,计无所出,集诸将谋之。宽曰: “吴人轻跳,非王之敌。况悬军深入,师老兵疲,强弩之末,何能为也。愿径取成皋,会兵伊洛,戮带定襄,于是乎在。此事易同摧朽,王何疑焉 。”天穆然之,乃引军趣成皋,令宽与尔朱能为后拒。寻以众议不可,乃回赴石济。宽夜行失道,后期。诸将咸言 :“宽少与北海周旋,今不来矣 。”天穆答曰:“杨宽非轻于去就者也,其所逗留,必有他故。吾当为诸君保明之 。”语讫,候骑白宽至。天穆抚髀而笑曰 :“吾固知其必来 。”遽出帐迎之,握其手曰 :“是所望也 。”即给牛三十头、车五乘、绵绢一十五车、羊五十口。与天穆俱谒孝庄于太行,拜散骑常侍、安东将军。仍为都督,从平河内,进围北中。 时梁将陈庆之为颢兵守北门,天穆驻马围外,遣宽至城下说庆之。宽先自称姓名,然后与语,备陈利害,劝令早降。庆之不答。久之,乃曰 :“贤兄抚军在此,颇欲相见 。”宽答曰:“仆兄既力屈(凶)〔王〕威,迹沦逆党 ,人臣之理,何烦相见。向所以先申姓名者,岂不知兄在彼乎。直以信不见疑,忠 为令德耳。仆之昆季,幸不待言。但当议良图,自求多福。”天穆闻之,谓左右曰:“杨宽大异人,何至不惜形便如此。”自是弥敬重之。孝庄反正,拜中军将军、太府卿、华州大中正,封澄城县伯,邑三百户。 尔朱荣被诛,其从弟世隆等拥部曲烧城门,出据河桥,还逼京师。进宽镇北将军、使持节、大都督,随机扞御。世隆谓宽曰:“岂忘太宰相知之深也?”宽答曰:“太宰见爱以礼,人臣之交耳。今日之事,事君常节 。”世隆北走,宽追至河内。俄而尔朱兆陷洛阳,囚执孝庄帝。宽还洛不可,遂自成皋奔梁。至建业,闻孝庄帝弒崩,宽发哀尽礼。梁武义之,待之甚厚。寻而礼送还朝。至下邳,尔朱仲远启复宽官爵,留为大行台吏部尚书。 孝武初,改授散骑常侍、骠骑将军、给事黄门侍郎,监内典书事。时夏州戍兵数千人据兖州反,诏宽兼侍中,节度诸军讨平之。中尉綦俊与宽有宿憾,诬以他罪,劾之。孝武谓侍臣等曰:“杨宽清直,朕极知其无罪,但不能杜法官之奏耳。”事下廷尉,寻得申释。又除黄门侍郎,兼武卫将军。孝武与齐神武有隙,遂召募骑勇,广增宿卫。以宽为合内大都督,专总禁旅。从孝武入关,兼吏部尚书。录从驾勋,进爵华山郡公,邑一千二百户。大统初,迁车骑大将军、太子太傅、仪同三司。三年,使茹茹,迎魏文悼后。还,拜侍中、都督泾州诸军事、泾州刺史。五年,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东雍州诸军事、东雍州刺史,即本州也。十年,转河州刺史。十六年,兼大丞相府司马。 朝议欲经略汉川,而梁宜丰侯萧循固守南郑。十七年,宽从大将军达奚武讨之。梁武陵王萧纪遣将杨干运率兵万余人救循,武令宽督开府王杰、贺兰愿德等邀击之。军至白马,与干 运合战,破之,俘斩数千人。军还,除南豳州刺史。魏废帝初,入为尚书左仆射、将作大监,坐事免。魏恭帝二年,除廷尉卿。世宗初,拜大将军,增邑一千二百户。从贺兰祥讨吐谷浑,破之,别封宜阳县公,邑一千户。除小冢宰,转御正中大夫。武成二年,诏宽与麟趾学士参定经籍。 宽性通敏,有器识。频牧数州,号为清简。历居台阁,有当官之誉。然与柳庆不协,欲按成其罪,时论颇以此讥之。保定元年,除总管梁兴等十九州诸军事、梁州刺史。其年,薨于州。赠华陕虞上潞五州刺史。谥曰元。子纪嗣。大象末,官至上仪同大将军、虞部下大夫。 宽二兄,穆、俭。穆字绍叔。魏永安中,除华州别驾。孝武末,宽请以澄城县伯让穆,诏许之。仍拜中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除车骑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卒于家。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 俭字景则。伟容仪,有才行。魏正始中,起家侍御史,加奉朝请,迁员外散骑侍郎。孝昌中,除镇远将军、顿丘太守。未及述职,元颢启请随军。建义初,兼给事黄门侍郎、左将军、太府少卿。元颢入洛,授抚军将军。孝庄反正,废于家。寻拜散骑常侍、都督颍州诸军事、颍州刺史。建明中,加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孝武初,除卫将军、北雍州刺史。政尚宽惠,夷夏安之。孝武西迁,除侍中、骠骑将军。大统初,以本官行东秦州事,加使持节、当州大都督。从破齐神武于沙苑,封夏阳县侯,邑八百户。七年,领大丞相府谘议参军,出为都督东雍华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八年,卒于家。赠本官,谥曰静。 柳庆字更兴,解人也。五世祖恭,仕后赵,为河东郡守。后以秦、赵丧乱,乃率民南徙,居于汝、颍之间,故世仕江表。 祖縃,宋同州别驾,宋安郡守。父僧习,齐奉朝请。魏景明中,与豫州刺史裴叔业据州归魏。历北地、颍川二郡守、扬州大中正。 庆幼聪敏,有器量。博涉群书,不治章句。好饮酒,闲于占对。年十三,因曝书,僧习谓庆曰 :“汝虽聪敏,吾未经特试 。”乃令庆于杂赋集中取赋一篇,千有余言,庆立读三遍,便即诵之,无所遗漏。时僧习为颍川郡,地接都畿,民多豪右。将选乡官,皆依倚贵势,竞来请托。选用未定。僧习谓诸子曰:“权贵请托,吾并不用。其使欲还,皆须有答。汝等各以意为吾作书也。”庆乃具书草云:“下官受委大邦,选吏之日,有能者进,不肖者退。此乃朝廷恒典。”僧习读书,叹曰:“此儿有意气,丈夫理当如是 。”即依庆所草以报。起家奉朝请。庆出后第四叔,及遭父忧,议者不许为服重。庆泣而言曰 :“礼者盖缘人情,若于出后之家,更有苴斩之服,可夺此从彼。今四叔薨背已久,情事不追。岂容夺礼,乖违天性!”时论不能抑,遂以苫块终丧。既葬,乃与诸兄负土成坟。服阕,除中坚将军。魏孝武将西迁,除庆散骑侍郎,驰传入关。庆至高平见太祖,共论时事。太祖即请奉迎舆驾,仍命庆先还复命。时贺拔胜在荆州,帝屏左右谓庆曰 :“高欢已屯河北,关中兵既未至,朕欲往荆州,卿意何如?”庆对曰 :“关中金城千里,天下之强国也。宇文泰忠诚奋发,朝廷之良臣也。以陛下之圣明,仗宇文泰之力用,进可以东向而制群雄,退可以闭关而固天府。此万全之计也。荆州地非要害,众又寡弱,外迫梁寇,内拒欢党,斯乃危亡是惧,宁足以固鸿基?以臣断之,未见其可。”帝深纳之。 及帝西迁,庆以母老不从。独孤信之镇洛阳,乃得入关。除相府东合祭酒,领记室,转户曹参军。八年,迁大行台郎中, 领北华州长史。十年,除尚书都兵,郎中如故,并领记室。 时北雍州献白鹿,群臣欲草表陈贺。尚书苏绰谓庆曰:“近代以来,文章华靡,逮于江左,弥复轻薄。洛阳后进,祖述不已。相公柄民轨物,君职典文房,宜制此表,以革前弊 。”庆操笔立成,辞兼文质。绰读而笑曰 :“枳橘犹自可移,况才子也 。”寻以本官兼雍州别驾。 广陵王元欣,魏之懿亲。其甥孟氏,屡为匈横。或有告其盗牛。庆捕推得实,趣令就禁。孟氏殊无惧容,乃谓庆曰:“今若加以桎梏,后复何以脱之?”欣亦遣使辨其无罪。孟氏由此益骄。庆于是大集僚吏,盛言孟氏依倚权戚,侵虐之状。言毕,便令笞杀之。此后贵戚敛手,不敢侵暴。 有贾人持金二十斤,诣京师交易,寄人停止。每欲出行,常自执管钥。无何,缄闭不异而失之。谓主人所窃,郡县讯问,主人遂自诬服。庆闻而叹之,乃召问贾人曰:“卿钥恒置何处?”对曰 :“恒自带之 。”庆曰 :“颇与人同宿乎?”曰:“无。”“与人同饮乎?”曰 :“日者曾与一沙门再度酣宴,醉而昼寝。”庆曰:“主人特以痛自诬,非盗也。彼沙门乃真盗耳。”即遣吏逮捕沙门,乃怀金逃匿。后捕得,尽获所失之金。十二年,改三十六曹为十二部,诏以庆为计部郎中,别驾如故。 有胡家被劫,郡县按察,莫知贼所,邻近被囚系者甚多。庆以贼徒既众,似是乌合,既非旧交,必相疑阻,可以诈求之。乃作匿名书多牓官门曰 :“我等共劫胡家,徒侣混杂,终恐泄露。今欲首,惧不免诛。若听先首免罪,便欲来告 。”庆乃复施免罪之牓。居二日,广(阳)〔陵〕王欣家奴面缚自告牓下。因此推穷,尽获党与。庆之守正明察,皆此类也。每叹曰:“昔于公断狱无私,辟高门可以待封。傥斯言有验,吾其庶几乎。”十三年,封清河县男,邑二百户,兼尚书右丞,摄计部。十四 年,正右丞。 太祖尝怒安定国臣王茂,将杀之,而非其罪。朝臣咸知,而莫敢谏。庆乃进曰 :“王茂无罪,奈何杀之?”太祖愈怒,声色甚厉,谓庆曰 :“王茂当死,卿若明其无罪,亦须坐之。”乃执庆于前。庆辞气不挠,抗声曰 :“窃闻君有不达者为不明,臣有不争者为不忠。庆谨竭愚诚,实不敢爱死,但惧公为不明之君耳。愿深察之 。”太祖乃悟而赦茂,已不及矣。太祖默然。明日,谓庆曰 :“吾不用卿言,遂令王茂冤死。可赐茂家钱帛,以旌吾过 。”寻进爵为子,增邑三百户。十五年,加平南将军。十六年,太祖东讨,以庆为大行台右丞,加抚军将军。还转尚书右丞,加通直散骑常侍。魏废帝初,除民部尚书。 庆威仪端肃,枢机明辨。太祖每发号令,常使庆宣之。天性抗直,无所回避。太祖亦以此深委仗焉。二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恭帝初,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转左仆射,领著作。六官建,拜司会中大夫。孝闵帝践阼,赐姓宇文氏,进爵平齐县公,增邑通前一千五百户。晋公护初摄政,欲引为腹心。庆辞之,颇忤旨。又与杨宽有隙,及宽参知政事,庆遂见疏忌,出为万州刺史。世宗寻悟,留为雍州别驾,领京兆尹。武成二年,除宜州刺史。庆自为郎,迄于司会,府库仓储,并其职也。及在宜州,宽为小冢宰,乃囚庆故吏,求其罪失。按验积六十余日,吏或有死于狱者,终无所言,唯得剩锦数匹。时人服其廉慎。保定三年,又入为司会。 先是,庆兄桧为魏兴郡守,为贼黄宝所害。桧子三人,皆幼弱,庆抚养甚笃。后宝率众归朝,朝廷待以优礼。居数年,桧次子雄亮白日手刃宝于长安城中。晋公护闻而大怒,执庆及诸子侄皆囚之。让庆曰 :“国家宪纲,皆君等所为。虽有私怨, 宁得擅杀人也!”对曰:“庆闻父母之雠不同天,昆弟之雠不同国。明公以孝治天下,何乃责于此乎 。”护愈怒,庆辞色无所屈,卒以此免。天和元年十二月薨。时年五十,赠鄜绥丹三州刺史,谥曰景。子机嗣。 机字匡时,少有令誉,风仪辞令,为当世所推。历小纳言、开府仪同三司、司宗中大夫。大象中,御正上大夫、华州刺史。机弟弘,字匡道,少聪颖,亦善草隶,博涉群书,辞彩雅赡。与弘农杨素为莫逆之交。解巾中外府记室参军。建德初,除内史上士,历小宫尹、御正上士。陈遣王偃民来聘,高祖令弘劳之。偃民谓弘曰 :“来日,至于蓝田,正逢滋水暴长,所赍国信,溺而从流。今所进者,假之从吏。请勒下流人,见为追寻此物也。”弘曰:“昔淳于之献空笼,前史称以为美。足下假物而进,讵是陈君之命乎 。”偃民惭不能对。高祖闻而嘉之,尽以偃民所进之物赐弘,(乃)〔仍〕令报聘。占对详敏,见称于时。使还,拜内史都上士,迁御正下大夫。寻卒于官,时年三十一。高祖甚惜之。赠晋州刺史。杨素诔之曰 :“山阳王弼,风流长逝。颍川荀粲,零落无时。修竹夹池,永绝梁园之赋;长杨映沼,无复洛川之文 。”其为士友所痛惜如此。有文集行于世。 庆三兄,鷟、虬、桧,虬、桧并自有传。鷟好学,善属文。魏临淮王记室参军事。早卒。子带韦,字孝孙。深沉有度量,少好学。身长八尺三寸,美风仪,善占对。韩贤素为洛州刺史,召为主簿。后与诸父归朝,太祖辟为参军。 时侯景作乱江右,太祖令带韦使江、郢二州,与梁邵陵、南平二王通好。行至安州,值假宝等反,带韦乃矫为太祖书以抚安之,并即降附。既至郢,见邵陵 ,具申太祖意 。邵陵即(时)〔使〕随带韦报命 。以奉使称旨,授转辅国将军、中散 大夫。 十七年,太祖遣大将军达奚武经略汉川,以带韦为治行台左丞,从军南讨。时梁宜丰侯萧循守南郑,武攻之未拔。乃令带韦入城说循曰 :“足下所固者险,所恃者援,所守者民。今王师深入栈道,长驱汉川,此则所凭之险不足固也;武兴陷没于前,白马破亡于后,自余川谷酋豪,路阻而不敢进,此则所望之援不可恃也;夫顾亲戚,惧诛夷,贪荣慕利,此生人常也,今大兵总至,长围四合,戮逃亡以劝安居,赏先降以招后服,人人怀转祸之计,家家图安堵之谋,此则所部之民不可守也。且足下本朝丧乱,社稷无主,尽忠将何所托,死节不足成名,窃为足下不取也。仆闻贤者相时而动,智者因变立功。当今为足下计者,莫若肉袒军门,归命下吏,免生民于涂炭,全发肤于孝道。必当纡青拖紫,裂土分珪,名重当时,业光后嗣。岂若进退无据,身名俱灭者哉 。”循然之,后乃降。 孝闵帝   孝闵皇帝讳觉,字陀罗尼,太祖第三子也。母曰元皇后。大统八年,生于同州官舍。九岁,封略阳郡公。时有善相者史元华见帝,退谓所亲曰 :“此公子有至贵之相,但恨其寿不足以称之耳 。”魏恭帝三年三月,命为安定公世子。四月,拜大将军。十月乙亥,太祖崩,丙子,嗣位太师、大冢宰。十二月丁亥,魏帝诏以岐阳之地封帝为周公。庚子,禅位于帝。诏曰:“予闻皇天之命不于常,惟归于德。故尧授舜,舜授禹,时其宜也。天厌我魏邦,垂变以告,惟尔罔弗知。予虽不明,敢弗龚天命,格有德哉。今踵唐虞旧典,禅位于周,庸布告遐迩焉。”使大宗伯赵贵持节奉册书曰 :“咨尔周公,帝王之位弗有常,有德者受命,时乃天道。予式时庸,荒求于唐虞之彝踵。曰我魏德之终旧矣,我邦小大罔弗知,今其可久怫于天道而不归有德欤。时用询谋。佥曰公昭考文公,格勋德于天地,丕济生民。洎公躬,又宣重光。故玄象征见于上,讴讼奔走于下,天之历数,用实在焉。予安敢弗若。是以钦祗圣典,逊位于公。公其享兹大命,保有万国,可不慎欤 。”魏帝临朝,遣民部中大夫、济北公元迪致皇帝玺绂。固辞。公卿百辟劝进,太(师) 〔史〕陈祥瑞,乃从之。是日,魏帝逊于大司马府。 元年春正月辛丑,即天王位。柴燎告天,朝百官于路门。追尊皇考文公为文王,皇妣为文后。大赦天下。封魏帝为宋公。是日,槐里献赤雀四。百官奏议云 :“帝王之兴,罔弗更正朔,明受之于天,革民视听也。逮于尼父,稽诸阴阳,云行夏之时,后王所不易。今魏历告终,周室受命,以木承水,实当行录,正用夏时,式遵圣道。惟文王诞玄气之祥,有黑水之谶,服色宜乌 。”制曰可。以大司徒、赵郡公李弼为太师,大宗伯、南阳公赵贵为太傅、大冢宰,大司马、河内公独孤信为太保、大宗伯,柱国、中山公护为大司马。以大将军宁都公毓、高阳公达奚武、武阳公豆卢宁、小司寇阳平公李远、小司马博陵公贺兰祥、小宗伯魏安公尉迟迥等并柱国。 壬寅,祠圆丘。诏曰 :“予本自神农,其于二丘,宜作厥主。始祖献侯,启土辽海,肇有国基,配南北郊。文考德符五运,受天明命,祖于明堂,以配上帝,庙为太祖 。”癸卯,祠方丘。甲辰,祠太社。初除市门税。乙巳,祠太庙。丁未,会百官于干安殿,班赏各有差。 戊申,诏曰 :“上天有命,革魏于周,致予一人,受兹大号。予惟古先圣王,罔弗先于省视风俗,以求民瘼,然后克治。矧予眇眇,又当草昧,若弗尚于达四聪、明四目之训者,其有闻知哉。有司宜分命方别之使,所在巡抚。五教何者不宣,时政有何不便;得无修身洁己,才堪佐世之人,而不为上所知;冤枉受罚,幽辱于下之徒,而不为上所理;孝义贞节,不为有司所申;鳏寡孤穷,不为有司所恤;暨黎庶衣食丰约,赋役繁省,灾厉所兴,水旱之处:并宜具闻。若有年八十已上,所在就加礼饩 。”辛亥,祠南郊。壬子,立王后元氏。 乙卯,诏曰 :“惟天地草昧,建邦以宁。今可大启诸国, 为周藩屏 。”于是封太师李弼为赵国公,太傅赵贵为楚国公,太保独孤信为卫国公,大司寇于谨为燕国公,大司空侯莫陈崇为梁国公,大司马、中山公护为晋国公,邑各万户。辛酉,祠太庙。癸亥,亲耕籍田。丙寅,于剑南陵井置陵州,武康郡置资州,遂宁郡置遂州。 二月癸酉,朝日于东郊。乙亥,改封永昌郡公广为天水郡公。戊寅,祠太社。 丁亥,楚国公赵贵谋反,伏诛。诏曰: 朕文考昔与群公洎列将众官,同心戮力,共治天下。自始及终,二十三载,迭相匡弼,上下无怨。是以群公等用升余于大位。朕虽不德,岂不识此。是以朕于群公,同姓者如弟兄,异姓者如甥舅。冀此一心,平定宇内,各令子孙,享祀百世。而朕不明,不能辑睦,致使楚公贵不悦于朕,与万俟几通、叱奴兴、王龙仁、长孙僧衍等阴相假署,图危社稷。事不克行,为开府宇文盛等所告。及其推究,咸伏厥辜。兴言及此,心焉如痗。但法者天下之法,朕既为天下守法,安敢以私情废之。书曰“善善及后世,恶恶止其身 ”,其贵、通、兴、龙仁罪止一家,僧衍止一房,余皆不问。惟尔文武,咸知时事。太保独孤信有罪免。 甲午,以大司空、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太保,大司马、晋国公护为大冢宰,柱国、博陵公贺兰祥为大司马,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司寇,大将军、化政公宇文贵为柱国。己亥,秦州、泾州各献木连理。岁星守少微,经六十日。 三月庚子,会文武百官,班赐各有差。己酉,柱国、卫国公独孤信赐死。壬子,诏曰 :“(浙)〔淅〕州去岁不登,厥民饥馑,朕用慜焉。其当州租输未毕者,悉宜免之。兼遣使巡检,有穷馁者,并加赈给 。”癸亥,省六府士员,三分减一。 夏四月己巳,以少师、平原公侯莫陈顺为柱国。壬申,诏死罪以下,各降一等。壬午,谒成陵。乙酉,还宫。丁亥,祠太庙。 五月癸卯,岁星犯太微上将,太白犯轩辕。己酉,槐里献白燕。帝欲观渔于昆明池,博士姜须谏,乃止。 秋七月壬寅,帝听讼于右寝,多所哀宥。甲辰,月掩心后星。辛亥,祠太庙。 荧惑犯东井北端第二星。 八月戊辰,祠太社。辛未,诏曰 :“朕甫临大位,政教未孚,使我民农,多陷刑网。今秋律已应,将行大戮,言念群生,责在于朕。宜从肆眚,与其更新。 其犯〔死〕者宜降从流,流以下各降一等。不在赦限者,不从此降。”甲午,诏曰:“帝王之治天下,罔弗博求众才,以乂厥民。今二十四军宜举贤良堪治民者,军列九人。被举之人,于后不称厥任者,所举官司,皆治其罪。” 九月庚申,诏曰 :“朕闻君临天下者,非由一人,时乃上下同心所致。今文武之官及诸军人不沾爵封者,宜各授两大阶。”改太守为郡守。 帝性刚果,见晋公护执政,深忌之。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以先朝佐命,入侍左右,亦疾护之专,乃与宫伯乙弗凤、贺拔提等潜谋,请帝诛护。帝然之。又引宫伯张光洛同谋。光洛密白护,护乃出植为梁州刺史,恒为潼州刺史。凤等遂不自安,更奏帝,将召群公入,因此诛护。光洛又白之。时小司马尉迟纲总统宿卫兵,护乃召纲共谋废立。令纲入殿中,诈呼凤等论事。既至,以次执送护第,并诛之。纲仍罢散禁兵,帝方悟,无左右,独在内殿,令宫人持兵自守。护又遣大司马贺兰祥逼帝逊位。遂幽于旧邸,月余日,以弒崩,时年十六。植、恒等 亦遇害。 及武帝诛护后,乃诏曰 :“慎始敬终,有国彝典;事亡如存,哲王通制。义崇追远,礼贵尊亲。故略阳公至德纯粹,天姿秀杰。属魏祚告终,宝命将改,讴歌允集,历数攸归,上协苍灵之庆,下昭后祇之锡。而祸生肘腋,衅起萧墙,白兽噬骖,苍鹰集殿,幽辱神器,弒酷乘舆,冤结生民,毒流宇县。今河海澄清,氛沴消荡,追尊之礼,宜崇徽号 。”遣太师、蜀国公(过)〔迥〕于南郊上谥曰孝闵皇帝,陵曰静陵。 史臣曰:孝闵承既安之业,应乐推之运,柴天竺物,正位君临,迩无异言,远无异望。虽黄初代德,太始受终,不之尚也。然政由宁氏,主怀芒刺之疑;祭则寡人,臣无复子之请。以之速祸,宜哉。 张大伟伊能静幻乐之城 周书卷四十五 列传第三十七   儒林 卢诞 卢光沉重 樊深 熊安生 乐逊 自书契之兴,先哲可得而纪者,莫不备乎经传。若乃选君德于列辟,观遗烈于风声,帝莫高于尧、舜,王莫显于文、武。是以圣人祖述其道,垂文于六学;宪章其教,作范于百王。自兹以降,三微骤迁,五纪递袭,损益异术,治乱殊涂。秦承累世之基,任刑法而殄灭;汉无尺土之业,崇经术而长久。雕虫是贵,魏道所以陵夷;玄风既兴,晋纲于焉大坏。考九流之殿最,校四代之兴衰,正君臣,明贵贱,美教化,移风俗,莫尚于儒。故皇王以之致刑措而反淳朴,贤达以之镂金石而雕竹素。儒之时义大矣哉! 自有魏道消,海内版荡,彝伦攸斁,戎马生郊。先王之旧章,往圣之遗训,扫地尽矣。 及太祖受命,雅好经术。求阙文于三古,得至理于千载,黜魏、晋之制度,复姬旦之茂典。卢景宣学通群艺,修五礼之缺;长孙绍远才称洽闻,正六乐之坏。由是朝章渐备,学者向风。世宗纂历,敦尚学艺。内有崇文之观,外重成均之职。握素怀鈆重席解颐之士,间出于朝廷;圆冠方领执经负笈之生, 着录于京邑。济济焉足以踰于向时矣。洎高祖保定三年,乃下诏尊太傅燕公为三老。帝于是服衮冕,乘碧辂,陈文物,备礼容,清跸而临太学。袒割以食之,奉觞以酳之。斯固一世之盛事也。其后命輶轩以致玉帛,征沉重于南荆。及定山东,降至尊而劳万乘,待熊生以殊礼。是以天下慕向,文教远覃。衣儒者之服,挟先王之道,开黉舍延学徒者比肩;励从师之志,守专门之业,辞亲戚甘勤苦者成市。虽遗风盛业,不逮魏、晋之辰,而风移俗变,抑亦近代之美也。 其儒者自有别传及终于隋之中年者,则不兼录。自余撰于此篇云。 卢诞,范阳涿人也,本名恭祖。曾祖晏,博学善隶书,有名于世。仕燕为给事黄门侍郎、营丘成周二郡守。祖寿,太子洗马。燕灭入魏,为鲁郡守。父叔仁,年十八,州辟主簿。举秀才,除员外郎。以亲老,乃辞归就养。父母既殁,哀毁六年,躬营坟垄,遂有终焉之志。魏景明中,被征入洛,授威远将军、武贲中郎将,非其好也。寻除镇远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并称疾不朝。乃出为幽州司马,又辞归乡里。当时咸称其高尚焉。 诞幼而通亮,博学有词彩。郡辟功曹,州举秀才,不行。起家侍御史,累迁辅国将军、太中大夫、幽州别驾、北豫州都督府长史。时刺史高仲密以州归朝,朝廷遣大将军李远率军赴援,诞与文武二千余人奉候大军。以功授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固安县伯,邑五百户。寻加散骑侍郎,拜给事黄门侍郎。魏帝诏曰 :“经师易求,人师难得。朕诸儿稍长,欲令卿为师 。”于是亲幸晋王第,敕晋王以下,皆拜之于帝前。因赐名曰诞。加征东将军、散骑常侍。太祖又以诞儒宗学府,为当世所推,乃拜国子祭酒。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恭帝二年,除秘书监。后以疾卒。 卢光字景仁,小字伯,范阳公辩之弟也。性温谨,博览群书,精于三礼,善阴阳,解钟律,又好玄言。孝昌初,释褐司空府参军事,稍迁明威将军、员外侍郎。及魏孝武西迁,光于山东立义,遥授大都督、晋州刺史、安西将军、银青光禄大夫。 大统六年,携家西入。太祖深礼之,除丞相府记室参军,赐爵范阳县伯。俄拜行台郎中,专掌书记。十年,改封安息县伯,邑五百户。迁行台右丞,出为华州长史,寻征拜将作大匠。魏废帝元年,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除京兆郡守,迁侍中。六官建,授小匠师下大夫,进授开府仪同三司、匠师中大夫,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转工部中大夫。大司马贺兰祥讨吐谷浑,以光为长史,进爵燕郡公。武成二年,诏光监营宗庙,既成,增邑四百户。出为虞州刺史,寻治陕州总管府长史。重论讨浑之功,增邑并前一千九百户。天和二年卒,时年六十二。高祖少时,尝受业于光,故赠赙有加恒典。赠少傅。谥曰简。 旋光性崇佛道,至诚信敬。尝从太祖狩于檀台山。时猎围既合,太祖遥指山上谓群公等曰:“公等有所见不?”咸曰:“无所见。”光独曰:“见一桑门。”太祖曰 :“是也。”即解围而还。令光于桑门立处造浮图,掘基一丈,得瓦钵、锡杖各一。太祖称叹,因立寺焉。及为京兆,而郡舍先是数有妖怪,前后郡将无敢居者。光曰 :“吉凶由人,妖不妄作 。”遂入居之。未几,光所乘马忽升厅事,登床南首而立;又食器无故自破。光并不以介怀。其精诚守正如此。撰道德经章句,行于世。子贲嗣。大象中,开府仪同大将军。 沉重字德厚,吴兴武康人也。性聪悟,有异常童。弱岁而孤,居丧合礼。及长,专心儒学,从师不远千里,遂博览群书,尤明诗、礼及左氏春秋。梁大通三年,起家王国常侍。梁武帝欲高置学官,以崇儒教。中大通四年,乃革选,以重补国子助 教。大同二年,除五经博士。梁元帝之在藩也,甚叹异之。及即位,乃遣主书何武迎重西上。及江陵平,重乃留事梁主萧詧,除中书侍郎,兼中书舍人。累迁员外散骑侍郎、廷尉卿,领江陵令。还拜通直散骑常侍、都官尚书,领羽林监。察又令重于合欢殿讲周礼。 高祖以重经明行修,乃遣宣纳上士柳裘至梁征之。仍致书曰: 皇帝问梁都官尚书沉重。观夫八圣六君,七情十义,殊方所以会轨,异代于是率由。莫不趣大顺之遥涂,履中和之盛致。及青缃起焰,素篆从风,文逐世疏,义随运舛,大礼存于玉帛之间,至乐形于钟鼓之外。虽分蛇、聚纬,郁郁之辞盖阙;当涂、典午,抑抑之旨无闻。有周开基,爰踪圣哲,拯苍生之已沦,补文物之将坠。天爵具修,人纪咸理。 朕寅奉神器,恭惟宝阙。常思复礼殷周之年,迁化唐虞之世。惧三千尚乖于治俗,九变未协于移风。欲定画一之文,思杜二家之说。知卿学冠儒宗,行标士则。卞宝复润于荆阴,随照更明于汉浦。是用寤寐增劳,瞻望轸念。爰致束帛之聘,命翘车之招。所望凤举鸿翻,俄而萃止。明斯隐滞,合彼异同。上庠弗坠于微言,中经罔阙于逸义。近取无独善之讥,远应有兼济之美。可不盛欤。昔申涪鲐背,方辞东国;公孙黄发,始造西京。遂使道为艺基,功参治本。今者一征,谅兼其二。若居形声而去影响,尚迷邦而忘观国,非所谓也。又敕襄州总管、卫公直敦喻遣之,在途供给,务从优厚。保定末,重至于京师。诏令讨论五经,并校定钟律。天和中,复于紫极殿讲三教义。朝士、儒生、桑门、道士至者二千余人。重辞义优洽,枢机明辩,凡所解释,咸为诸儒所推。六年,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露门博士。仍于露门馆为皇太子讲论。 建德末,重自以入朝既久,且年过时制,表请还梁。高祖优诏答之曰 :“开府汉南杞梓,每轸虚衿;江东竹箭,亟疲延首。故束帛聘申,蒲轮征伏。加以梁朝旧齿,结绶三世,沐浴荣光,祗承宠渥,不忘恋本,深足嘉尚。而楚材晋用,岂无先哲。方事求贤,义乖来肃 。”重固请,乃许焉。遣小司门上士杨(注)〔汪〕送之。梁主萧岿拜重散骑常侍、太常卿 。大象二年,来朝京师。开皇三年,卒,年八十四。隋文帝遣舍人萧 子宝祭以少牢,赠使持节、上开府仪同三司、许州刺史。 重学业该博,为当世儒宗。至于阴阳图纬,道经释典,靡不毕综。又多所撰述,咸得其指要。其行于世者,周礼义三十一卷、仪礼义三十五卷、礼记义三十卷、毛诗义二十八卷、丧服经义五卷、周礼音一卷、仪礼音一卷、礼记音二卷、毛诗音二卷。 樊深字文深,河东猗氏人也。早丧母,事继母甚谨。弱冠好学,负书从师于三河,讲习五经,昼夜不倦。魏永安中,随军征讨,以功除荡寇将军,累迁伏波、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尝读书见吾丘子,遂归侍养。 魏孝武西迁,樊、王二姓举义,为东魏所诛。深父保周、叔父欢周并被害。深因避难,坠崖伤足,绝食再宿。于后遇得一箪饼,欲食之;然念继母年老患痹,或免虏掠,乃弗食。夜中匍匐寻母,偶得相见,因以馈母。还复遁去,改易姓名,游学于汾、晋之间,习天文及算历之术。后为人所告,囚送河东。 属魏将韩轨长史张曜重其儒学,延深至家,因是更得逃隐。 太祖平河东,赠保周南郢州刺史,欢周仪同三司。深归葬其父,负土成坟。寻而于谨引为其府参军,令在馆教授子孙。除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迁开府属,转从事中郎。谨拜司空,以深为谘议。大统十五年,行下邽县事。 太祖置学东馆,教诸将子弟,以深为博士。深经学通赡,每解书,尝多引汉、魏以来诸家义而说之。故后生听其言者,不能晓悟。皆背而讥之曰:“樊生讲书多门户,不可解。”然儒者推其博物。性好学,老而不怠。朝暮还往,常据鞍读书,至马惊坠地,损折支体,终亦不改。后除国子博士,赐姓万纽于氏。六官建,拜大学助教,迁博士,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天和二年,迁县伯中大夫,加开府仪同三司。建德元年,表乞骸骨,诏许之。朝廷有疑议,常召问焉。后以疾卒。 深既专经,又读诸史及苍雅、篆籀、阴阳、卜筮之书。学虽博赡,讷于辞辩,故不为当时所称。撰孝经、丧服问疑各一卷,撰七经异同说三卷、义(经)〔纲〕略论并(月)〔目〕录三十一卷,并行于世。 熊安生字植之,长乐阜城人也。少好学,励精不倦。初从陈达受三传,又从房虬受周礼,并通大义。后事徐遵明,服膺历年。东魏天平中,受礼于李宝鼎。遂博通五经。然专以三礼教授。弟子自远方至者,千余人。乃讨论图纬,捃摭异闻,先儒所未悟者,皆发明之。齐河清中,阳休之特奏为国子博士。 时朝廷既行周礼,公卿以下多习其业,有宿疑礩滞者数十条,皆莫能详辨。天和三年,齐请通好,兵部尹公正使焉。与齐人语及周礼,齐人不能对。乃令安生至宾馆与公正言。公正有口辩,安生语所未至者,便撮机要而骤问之。安生曰 :“礼义弘深,自有条贯。必欲升堂睹奥,宁可汩其先后。但能留意,当为次第陈之 。”公正于是具问所疑,安生皆为一一演说,咸究其根本。公正深所嗟服,还,具言之于高祖。高祖大钦重之。 及高祖入邺,安生遽令扫门。家人怪而问之,安生曰:“周帝重道尊儒,必将见我矣 。”俄而高祖幸其第,诏不听拜,亲执其手,引与同坐。谓之曰:“朕未能去兵,以此为愧。”安生 曰 :“黄帝尚有阪泉之战,况陛下龚行天罚乎。” 高祖又曰 :“齐氏赋役繁兴,竭民财力。朕救焚拯溺,思革其弊。欲以府库及三台杂物散之百姓,公以为何如?”安生曰 :“昔武王克商,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陛下此诏,异代同美 。”高祖又曰 :“朕何如武王?”安生曰 :“武王伐纣,县首白旗;陛下平齐,兵不血刃。愚谓圣略为优 。”高祖大悦,赐帛三百匹、米三百石、宅一区,并赐象笏及九环金带,自余什物称是。又诏所司给安车驷马,随驾入朝,并敕所在供给。 至京,敕令于大乘佛寺参议五礼。宣政元年,拜露门学博士、下大夫,其时年已八十余。寻致仕,卒于家。 安生既学为儒宗,当时受其业擅名于后者,有马荣伯、张黑奴、窦士荣、孔笼、刘焯、刘炫等,皆其门人焉。所撰周礼义疏二十卷、礼记义疏四十卷、孝经义疏一卷,并行于世。 乐逊字遵贤,河东猗氏人也。年在幼童,便有成人之操。弱冠,为郡主簿。魏正光中,闻硕儒徐遵明领徒赵、魏,乃就学孝经、丧服、论语、诗、书、礼、易、左氏春秋大义。寻而山东寇乱,学者散逸,逊于扰攘之中,犹志道不倦。永安中,释褐安西府长流参军。大统七年,除子都督。九年,太尉李弼请逊教授诸子。既而太祖盛选贤良,授以守令。相府户曹柳敏、行台郎中卢光、河东郡丞辛粲相继举逊,称有牧民之才。弼请留不遣。十六年,加授建忠将军、左中郎将,迁辅国将军、中散大夫、都督,历弼府西合祭酒、功曹谘议参军。 魏废帝二年,太祖召逊教授诸子。在馆六年,与诸儒分授经业。逊讲孝经、论语、毛诗及服虔所注春秋左氏传。魏恭帝二年,授太学助教。孝闵帝践阼,以逊有理务材,除秋官府上士。其年,治太学博士,转治小师氏下大夫。自谯王俭以下,并束修行弟子之礼。逊以经术教授,甚有训导之方。及卫公直 镇蒲州,以逊为直府主簿,加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 武成元年六月,以霖雨经时,诏百官上封事。逊陈时宜一十四条,其五条切于政要。 其一,崇治方,曰:窃惟今之在官者,多求清身克济,不至惠民爱物。何者?比来守令年期既促,岁责有成。盖谓猛济为贤,未甚优养。此政既代,后者复然。夫政之于民,过急则刻薄,伤缓则弛慢。是以周失舒缓,秦败急酷。民非赤子,当以赤子遇之。宜在舒疾得衷,不使劳扰。顷承魏之衰政,人习逋违。先王朝宪备行,民咸识法。但可宣风正俗,纳民轨训而已。自非军旅之中,何用过为迫切。至于兴邦致治,事由德教,渐以成之,非在仓卒。窃谓姬周盛德,治兴文、武,政穆成、康。自斯厥后,不能无事。昔申侯将奔,楚子诲之曰“无适小国”。言以政狭法峻,将不汝容。敬仲入齐,称曰“幸若获宥,及于宽政”。然关东诸州,沦陷日久,人在涂炭,当慕息肩。若不布政优优,闻诸境外,将何以使彼劳民,归就乐土。 其二,省造作,曰:顷者魏都洛阳,一时殷盛,贵势之家,各营第宅,车服器玩,皆尚奢靡。世逐浮竞,人习浇薄,终使祸乱交兴,天下丧败。比来朝贡,器服稍华,百工造作,务尽奇巧。臣诚恐物逐好移,有损政俗。如此等事,颇宜禁省。记言“无作淫巧,以荡上心”。传称“宫室崇侈,民力雕弊”。汉景有云 :“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功者也 。”以二者为饥寒之本源矣。然国家非为军戎器用、时事要须而造者,皆徒费功力,损国害民。未如广劝农桑,以衣食为务,使国储丰积,大功易举。 其三,明选举,曰:选曹赏录勋贤,补拟官爵,必宜与众共之,有明扬之授。使人得尽心,如睹白日。其材有升降,其功有厚薄,禄秩所加,无容不审。即如州郡选置,犹集乡闾, 况天下选曹,不取物〔望。若方〕州〔列〕郡,自可内除。此外付曹铨者,既非机事,何足可密。人生处世,以荣禄为重,修身履行,以纂身为名。然逢时既难,失时为易。其选置之日,宜令众心明白,然后呈奏。使功勤见知,品物称悦。 其四,重战伐,曰:魏祚告终,天睠在德。而高洋称僭,先迷未败,拥逼山东,事切肘腋。譬犹棋劫相持,争行先后。若一行非当,或成彼利。诚应舍小营大,先保封域,不宜贪利在边,轻为兴动。捷则劳兵分守,败则所损已多。国家虽强,洋不受弱。诗云:“德则不竞,何惮于病!”唯德可以庇民,非恃强也。夫力均势敌,则进德者胜。君子道长,则小人道消。故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彼行暴戾,我则宽仁。彼为刻薄,我必惠化。使德泽旁流,人思有道。然后观衅而作,可以集事。 其五,禁奢侈,曰:按礼,人有贵贱,物有等差,使用之有节,品类之有度。马后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所以率下也。季孙相三君矣,家无衣帛之妾,所以励俗也。比来富贵之家,为意稍广,无不资装婢隶,作车后容仪,服饰华美,昡曜街衢。仍使行者辍足,路人倾盖。论其输力公家,未若介冑之士;然其坐受优赏,自踰攻战之人。纵令不惜功费,岂不有亏厥德。必有储蓄之余,孰与务恤军士。鲁庄公有云 :“衣食所安,不敢爱也,必以分人 。”诗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皆所以取人力也。 又陈事上议之徒,亦应不少,当有上彻天听者。未闻是非。陛下虽念存物议,欲尽天下之情,而天下之情犹为未尽。何者?取人受言,贵在显用。若纳而不显,是而不用,则言之者或寡矣。 保定二年,以训导有方,频加赏赐。迁遂伯中大夫,授骠 骑将军、大都督。四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五年,诏鲁公赟、毕公贤等,俱以束修之礼,同受业焉。天和元年,岐州刺史、陈公纯举逊为贤良。五年,逊以年在悬车,上表致仕,优诏不许。于是赐以粟帛及钱等,授湖州刺史,封安邑县子,邑四百户。民多蛮左,未习儒风。逊劝励生徒,加以课试,数年之间,化洽州境。蛮俗生子,长大多与父母别居。逊每加劝导,多革前弊。在任数载,频被褒锡。秩满还朝,拜皇太子谏议,复在露门教授皇子,增邑一百户。宣政元年,进位上仪同大将军。大象初,进爵崇业郡公,增邑通前二千户,又为露门博士。二年,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出为汾阴郡守。逊以老病固辞,诏许之。乃改授东扬州刺史,仍赐安车、衣服及奴婢等。又于本郡赐田十顷。儒者以为荣。隋开皇元年,卒于家,年八十二。赠本官,加蒲、陕二州刺史。逊性柔谨,寡于交游。立身以忠信为本,不自矜尚。每在众中,言论未尝为人之先。学者以此称之。所着孝经、论语、毛诗、左氏春秋序论十余篇。又着春秋序义,通贾、服说,发杜氏违,辞理并可观。 史臣曰:前世通六艺之士,莫不兼达政术,故云拾青紫如地芥。近代守一经之儒,多暗于时务,故有贫且贱之耻。虽通塞有命,而大抵皆然。 尝论之曰:夫金之质也至刚,铸之可以成器;水之性也柔弱,壅之可以坏山。况乎肖天地之貌,含五常之德,朱蓝易染,熏莸可变,固以随邹俗而好长缨,化齐风而贵紫服。若乃进趣矜尚,中庸之常情;高秩厚礼,上智之所欲。是以两汉之朝,重经术而轻律令。其聪明特达者,咸励精于专门。以通贤之质,挟黼藻之美,大则必至公卿,小则不失守令。近代之政,先法令而后经术。其沉默孤微者,亦笃志于章句,以先王之道,饰 腐儒之姿,达则不过侍讲训冑,穷则终于弊衣箪食。由斯言之,非两汉栋梁之所育,近代薪樗之所产哉,盖好尚之道殊,遭遇之时异也。 史臣每闻故老,称沉重所学,非止六经而已。至于天官、律历、阴阳、纬候,流略所载,释老之典,靡不博综,穷其幽赜。故能驰声海内,为一代儒宗。虽前世徐广、何承天之俦,不足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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