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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四十七 列传第三十九   艺术冀隽 蒋升 姚僧垣子最 黎景熙 赵文深 褚该 太祖受命之始,属天下分崩,于时戎马交驰,而学术之士盖寡,故曲艺末技,咸见引纳。至若冀隽、蒋升、赵文深之徒,虽才愧昔人,而名著当世。及克定鄢、郢,俊异毕集。乐茂雅、萧吉以阴阳显,庾季才以天官称,史元华相术擅奇,许奭、姚僧垣方药特妙,斯皆一时之美也。茂雅、元华、许奭,史失其传。季才、萧吉,官成于隋。自余纪于此篇,以备遗阙云尔。 冀隽字僧隽,太原阳邑人也。性沉谨,善隶书,特工模写。魏太昌初,为贺拔岳墨曹参军。及岳被害,太祖引为记室。时侯莫陈悦阻兵陇右,太祖志在平之。乃令隽伪为魏帝敕书与费也头,令将兵助太祖讨悦。隽依旧敕模写,及代舍人、主书等署,与真无异。太祖大悦。费也头已曾得魏帝敕书,及见此敕,不以为疑。遂遣步骑一千,受太祖节度。 大统初,除丞相府城局参军,封长安县男,邑二百户。从复弘农,战沙苑,进爵为子,出为华州中正。十三年,迁襄乐 郡守。寻征教世宗及宋献公等隶书。时俗入书学者,亦行束修之礼,谓之谢章。隽以书字所兴,起自苍颉,若同常俗,未为合礼。遂启太祖,释奠苍颉及先圣、先师。除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累迁抚军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世宗二年,以本官为大使,巡历州郡,察风俗,理冤滞。还,拜小御正。寻出为湖州刺史。性退静,每以清约自处,前后所历,颇有声称。寻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昌乐县伯。又进爵为侯,增邑并前一千六百户。后以疾卒。 蒋升字凤起,楚国平河人也。父隽,魏南平王府从事中郎、赵兴郡守。 升性恬静,少好天文玄象之学。太祖雅信待之,常侍左右,以备顾问。大统三年,东魏将窦泰入寇,济自风陵,顿军潼关。太祖出师马牧泽。时西南有黄紫气抱日,从未至酉。太祖谓升曰:“此何祥也?”升曰:“西南未地,主土。土王四季,秦之分也。今大军既出,喜气下临,必有大庆 。”于是进军与窦泰战,擒之。自后遂降河东,克弘农,破沙苑。由此愈被亲礼。 九年,高仲密以北豫州来附。太祖欲遣兵援之,又以问升。升对曰:“春王在东,荧惑又在井、鬼之分,行军非便。”太祖不从,军遂东行。至邙山,不利而还。太师贺拔胜怒,白太祖曰:“蒋升罪合万死 。”太祖曰:“蒋升固谏,云出师不利。此败也,孤自取之,非升过也。” 魏恭帝元年,以前后功,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高城县子,邑五百户。保定二年,增邑三百户,除河东郡守。寻入为太史中大夫。以老请致仕,诏许之。加定州刺史。卒于家。 姚僧垣字法卫,吴兴武康人,吴太常信之八世孙也。曾祖郢,宋员外散骑常侍、五城侯。父菩提,梁高平令。尝婴疾历 年,乃留心医药。梁武帝性又好之,每召菩提讨论方术,言多会意,由是颇礼之。 僧垣幼通洽,居丧尽礼。年二十四,即传家业。梁武帝召入禁中,面加讨试。僧垣酬对无滞。梁武帝甚奇之。大通六年,解褐临川嗣王国左常侍。大同五年,除骠骑庐陵王府田曹参军。九年,还领殿中医师。时武陵王所生葛修华,宿患积时,方术莫效。梁武帝乃令僧垣视之。还,具说其状,并记增损时候。梁武帝叹曰 :“卿用意绵密,乃至于此,以此候疾,何疾可逃。朕常以前代名人,多好此术,是以每恒留情,颇识治体。今闻卿说,益开人意 。”十一年,转领太医正,加文德主帅、直合将军。梁武帝尝因发热,欲服大黄。僧垣曰 :“大黄乃是快药。然至尊年高,不宜轻用 。”帝弗从,遂至危笃。梁简文帝在东宫,甚礼之。四时伏腊,每有赏赐。太清元年,转镇西湘东王府中记室参军。僧垣少好文史,不留意于章句。时商略今古,则为学者所称。 及侯景围建业,僧垣乃弃妻子赴难。梁武帝嘉之,授戎昭将军、湘东王府记室参军。及宫城陷,百官逃散。僧垣假道归,至吴兴,谒郡守张(嵘)〔嵊〕。嵊见僧垣流涕曰 :“吾过荷朝恩,今报之以死。君是此邦大族,又朝廷旧臣。今日得君,吾事办矣 。”俄而景兵大至,攻战累日,郡城遂陷。僧垣窜避久之,乃被拘执。景将侯子鉴素闻其名,深相器遇,因此获免。及梁简文嗣位,僧垣还建业,以本官兼中书舍人。子鉴寻镇广陵,僧垣又随至江北。 梁元帝平侯景,召僧垣赴荆州,改授晋安王府谘议。其时虽克平大乱,而任用非才,朝政混淆,无复纲纪。僧垣每深忧之。谓故人曰 :“吾观此形势,祸败不久。今时上策,莫若近关 。”闻者皆掩口窃笑。梁元帝尝有心腹疾,乃召诸医议治疗 之方。咸谓至尊至贵,不可轻脱,宜用平药,可渐宣通。僧垣曰:“脉洪而实,此有宿食。非用大黄,必无差理。”梁元帝从之,进汤讫,果下宿食,因而疾愈。梁元帝大喜。时初铸钱,一当十,乃赐钱十万,实百万也。 及大军克荆州,僧垣犹侍梁元帝,不离左右。为军人所止,方泣涕而去。寻而中山公护使人求僧垣。僧垣至其营。复为燕公于谨所召,大相礼接。太祖又遣使驰驿征僧垣,谨(故)〔固〕留不遣。谓使人曰 :“吾年时衰暮,疹疾婴沉。今得此人,望与之偕老 。”太祖以谨勋德隆重,乃止焉。明年,随谨至长安。武成元年,授小畿伯下大夫。 金州刺史伊娄穆以疾还京,请僧垣省疾。乃云 :“自腰至脐,似有三缚,两脚缓纵,不复自持 。”僧垣为诊脉,处汤三剂。穆初服一剂,上缚即解;次服一剂,中缚复解;又服一剂,三缚悉除。而两脚疼痹,犹自挛弱。更为合散一剂,稍得屈申。僧垣曰:“终待霜降,此患当愈。”及至九月,遂能起行。大将军、襄乐公贺兰隆先有气疾,加以水肿,喘息奔急,坐卧不安。或有劝其服决命大散者,其家疑未能决,乃问僧垣。僧垣曰:“意谓此患不与大散相当。若欲自服,不烦赐问 。”因而委去。其子殷勤拜请曰 :“多时抑屈,今日始来。竟不可治,意实未尽 。”僧垣知其可差,即为处方,劝使急服。便即气通,更服一剂,诸患悉愈。 天和元年,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将军、乐平公窦集暴感风疾,精神瞀乱,无所觉知。诸医先视者,皆云已不可救。僧垣后至,曰 :“困则困矣,终当不死。若专以见付,相为治之 。”其家忻然,请受方术。僧垣为合汤散,所患即瘳。大将军、永世公叱伏列椿苦利积时,而不废朝谒。燕公谨尝问僧垣曰:“乐平、永世俱有痼疾,若如仆意,永世差轻。”对曰: “夫患有深浅,时有克杀。乐平虽困,终当保全。永世虽轻,必不免死 。”谨曰:“君言必死,当在何时?”对曰:“不出四月 。”果如其言。谨叹异之。六年,迁遂伯中大夫。 建德三年,文宣太后寝疾,医巫杂说,各有异同。高祖御内殿,引僧垣同坐,曰 :“太后患势不轻,诸医并云无虑。朕人子之情,可以意得。君臣之义,言在无隐。公为何如?”对曰 :“臣无听声视色之妙,特以经事已多,准之常人,窃以忧惧 。”帝泣曰:“公既决之矣,知复何言!”寻而太后崩。其后复因召见,帝问僧垣曰:“姚公为仪同几年?”对曰:“臣忝荷朝恩,于兹九载。”帝曰:“勤劳有日,朝命宜隆 。”乃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敕曰 :“公年过县车,可停朝谒。若非别敕,不劳入见。” 四年,高祖亲戎东讨,至河阴遇疾。口不能言;(脸)〔睑〕垂覆目,不复瞻视;一足短缩,又不得行。僧垣以为诸藏俱病,不可并治。军中之要,莫先于语。乃处方进药,帝遂得言。次又治目,目疾便愈。末乃治足,足疾亦瘳。比至华州,帝已痊复。即除华州刺史,仍诏随入京,不令在镇。宣政元年,表请致仕,优诏许之。是岁,高祖行幸云阳,遂寝疾。乃诏僧垣赴行在所。内史柳(升)〔昂〕私问曰:“至尊贬膳日久,脉候何如?”对曰 :“天子上应天心,或当非愚所及。若凡庶如此,万无一全 。”寻而帝崩。 宣帝初在东宫,常苦心痛。乃令僧垣治之,其疾即愈。帝甚悦。及即位,恩礼弥隆。常从容谓僧垣曰 :“常闻先帝呼公为姚公,有之乎?”对曰 :“臣曲荷殊私,实如圣旨 。”帝曰:“此是尚齿之辞,非为贵爵之号。朕当为公建国开家,为子孙永业 。”乃封长寿县公,邑一千户。册命之日,又赐以金带及衣服等。 大象二年,除太医下大夫。帝寻有疾,至于大渐。僧垣宿直侍。帝谓随公曰:“今日性命,唯委此人。”僧垣知帝诊候危殆,必不全济。乃对曰 :“臣荷恩既重,思在效力。但恐庸短不逮,敢不尽心 。”帝颔之。及静帝嗣位,迁上开府仪同大将军。隋开皇初,进爵北绛郡公。三年卒,时年八十五。遗诫衣白帢入棺,朝服勿敛。灵上唯置香奁,每日设清水而已。赠本官,加荆、湖二州刺史。僧垣医术高妙,为当世所推。前后效验,不可胜记。声誉既盛,远闻边服。至于诸蕃外域,咸请托之。僧垣乃搜采奇异,参校征效者,为集验方十二卷,又撰行记三卷,行于世。长子察在江南。 次子最,字士会,幼而聪敏,及长,博通经史,尤好著述。年十九,随僧垣入关。世宗盛聚学徒,校书于麟趾殿,最亦预为学士。俄授齐王宪府水曹参军,掌记室事。特为宪所礼接,赏赐隆厚。宣帝嗣位,宪以嫌疑被诛。隋文帝作相,追复官爵。最以陪游积岁,恩顾过隆,乃录宪功绩为传,送上史局。 最幼在江左,迄于入关,未习医术。天和中,齐王宪奏高祖,遣最习之。宪又谓最曰 :“尔博学高才,何如王褒、庾信。王、庾名重两国,吾视之蔑如。接待资给,非尔家比也。尔宜深识此意,勿不存心。且天子有敕,弥须勉励 。”最于是始受家业。十许年中,略尽其妙。每有人造请,效验甚多。隋文帝践极,除太子门大夫。以父忧去官,哀毁骨立。既免丧,袭爵北绛郡公,复为太子门大夫。俄转蜀王秀友。秀镇益州,迁秀府司马。及平陈,察至。最自以非嫡,让封于察,隋文帝许之。秀后阴有异谋,隋文帝令公卿穷治其事。开府庆整、郝伟等并推过于秀。最独曰:“凡有不法,皆最所为,王实不知也。”搒讯数百,卒无异辞。最竟坐诛。时年六十七。论者义之。撰梁后略十卷,行于世。 黎景熙字季明,河间(郑)〔鄚〕人也 ,少以字行于世。曾祖嶷,魏太武时,从破平凉,有功,赐爵容城县男,加鹰扬将军。后为燕郡守。祖镇,袭爵,为员外散骑侍郎。父琼,太和中,袭爵,历员外郎、魏县令,后至鄜城郡守。 季明少好读书,性强记默识,而无应对之能。其从祖广,太武时为尚书郎,善古学。尝从吏部尚书清河崔玄伯受字义,又从司徒崔浩学楷篆,自是家传其法。季明亦传习之,颇与许氏有异。又好占玄象,颇知术数。而落魄不事生业。有书千余卷。虽穷居独处,不以饥寒易操。与范阳卢道源为莫逆之友。 永安中,道源劝令入仕,始为威烈将军。魏孝武初,迁镇远将军,寻除步兵校尉。及孝武西迁,季明乃寓居伊、洛。侯景徇地河外,召季明从军。寻授银青光禄大夫,加中军将军,拜行台郎中,除黎阳郡守。季明从至悬瓠,察景终不足恃,遂去之。客于颍川,以世路未清,欲优游卒岁。时王思政镇颍川,累使召。季明不得已,出与相见。留于内馆月余。太祖又征之,遂入关。乃令季明正定古今文字于东阁。 大统末,除安西将军,寻拜著作佐郎。于时伦辈,皆位兼常伯,车服华盛。唯季明独以贫素居之,而无愧色。又勤于所职,著述不怠。然性尤专固,不合于时。是以一为史官,遂十年不调。魏恭帝元年,进号平南将军、右银青光禄大夫。六官建,为外史上士。孝闵帝践阼,加征南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时大司马贺兰祥讨吐谷浑,诏季明从军。还,除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武成末,迁外史下大夫。 保定三年,盛营宫室。春夏大旱,诏公卿百寮,极言得失。季明上书曰:臣闻成汤遭旱,以六事自陈。宣王太甚,而珪璧斯竭。岂非远虑元元,俯哀兆庶。方今农要之月,时雨犹愆,率土之心,有怀渴仰。陛下垂情万类,子爱群生,觐礼百神, 犹未丰洽者,岂或作事不节,有违时令,举措失中,傥邀斯旱。 春秋,君举必书,动为典礼,水旱阴阳,莫不应行而至。孔子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可不慎乎。”春秋庄公三十一年冬,不雨。五行传以为是岁一年而三筑台,奢侈不恤民也。僖公二十一年夏,大旱。五行传以为时作南门,劳民兴役。汉惠帝二年夏,大旱。五年夏,大旱,江河水少,溪涧水绝。五行传以为先是发民十四万六千人城长安。汉武帝元狩三年夏,大旱。五行传以为是岁发天下故吏穿昆明池。然则土木之功,动民兴役,天辄应之以异。典籍作诫,傥或可思。上天谴告,改之则善。今若息民省役,以答天谴,庶灵泽时降,嘉谷有成,则年登可觊,子来非晚。诗云 :“民亦劳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 。”或恐极阳生阴,秋多雨水,年复不登,民将无觊。如又荐饥,为虑更甚。时豪富之家,竞为奢丽。季明又上书曰: 臣闻宽大所以兼覆,慈爱所以怀众。故天地称其高厚者,万物得其容养焉。四时着其寒暑者,庶类资其忠信焉。是以帝王者,宽大象天地,忠信则四时。招摇东指,天下识其春。人君布德,率土怀其惠。伏惟陛下资干御宇,品物咸亨,时乘六龙,自强不息,好问受规,天下幸甚。 自古至治之君,亦皆广延博访,询采刍荛,置喜树木,以求其过。顷年亢旱踰时,人怀望岁。陛下爰发明诏,广求人瘼。同禹、汤之罪己,高宋景之守正。澍雨应时,年谷斯稔。克己节用,慕质恶华,此则尚矣。然而朱紫仍耀于衢路,绮縠犹侈于豪家;裋褐未充于细民,糟糠未厌于编户。此则劝导之理有所未周故也。今虽导之以政,齐之以刑,风俗固难以一矣。昔文帝集上书之囊,以作帷帐;惜十家之产,不造露台;后宫所幸,衣不曳地,方之今日富室之饰,曾不如婢隶之服。然而以 身率下,国富刑清,庙称太宗,良有以也。臣闻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今承魏氏丧乱之后,贞信未兴。宜先“遵五美,屏四恶 ”,革浮华之俗,抑流竞之风,察鸿都之小艺,焚雉头之异服,无益之货勿重于时,亏德之器勿陈于侧,则民知德矣。 臣又闻之,为治之要,在于选举。若差之毫厘,则有千里之失。后来居上,则致积薪之讥。是以古之善为治者,贯鱼以次,任必以能。爵人于朝,不以私爱。简材以授其官,量能以任其用。官得其材,用当其器,六辔既调,坐致千里。虞、舜选众,不仁者远。则庶事康哉,民知其化矣。帝览而嘉之。 时外史廨宇屡移,未有定所。季明又上言曰 :“外史之职,汉之东观,仪等石渠,司同天禄。是乃广内秘府,藏言之奥。帝王所宝,此焉攸在。自魏及周,公馆不立。臣虽愚瞽,犹知其非,是以去年十一月中,敢冒陈奏。将降中旨,即遣修营。荏苒一周,未加功力。臣职思其忧,敢不重请 。”帝纳焉。于是廨宇方立。 天和三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后以疾卒。 赵文深字德本,南阳宛人也。父遐,以医术进,仕魏为尚药典御。 文深少学楷隶,年十一,献书于魏帝。立义归朝,除大丞相府法曹参军。文深雅有钟、王之则,笔势可观。当时碑牓,唯文深及冀隽而已。大统十年,追论立义功,封白石县男,邑二百户。太祖以隶书纰缪,命文深与黎季明、沉遐等依说文及字林刊定六体,成一万余言,行于世。 及平江陵之后,王褒入关,贵游等翕然并学褒书。文深之书,遂被遐弃。文深惭恨,形于言色。后知好尚难反,亦攻习褒书,然竟无所成,转被讥议,谓之学步邯郸焉。至于碑牓,余人犹莫之逮。王褒亦每推先之。宫殿楼阁,皆其迹也。迁县 伯下大夫,加仪同三司。世宗令至江陵书景福寺碑,汉南人士,亦以为工。梁主萧詧观而美之,赏遗甚厚。天和元年,露寝等初成,文深以题牓之功,增邑二百户,除赵兴郡守。文深虽外任,每须题牓,辄复追之。后以疾卒。 褚该字孝通,河南阳翟人也。晋末,迁居江左。祖长乐,齐竟陵王录事参军。父义昌,梁鄱阳王中记室。 该幼而谨厚,有誉乡曲。尤善医术,见称于时。仕梁,历武陵王府参军。随府西上。后与萧撝同归国,授平东将军、左银青光禄大夫,转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武成元年,除医正上士。自许奭死后,该稍为时人所重,宾客迎候,亚于姚僧垣。天和初,迁县伯下大夫。五年,进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该性淹和,不自矜尚,但有请之者,皆为尽其艺术。时论称其长者焉。后以疾卒。子士则,亦传其家业。 时有强练,不知何许人,亦不知其名字。魏时有李顺兴者,语默不恒,好言未然之事,当时号为李练。世人以强类练,故亦呼为练焉。容貌长壮,有异于人。神精僘侃,莫之能测。意欲有所论说,逢人辄言。若值其不欲言,纵苦加祈请,亦不相酬答。初闻其言,略不可解。事过之后,往往有验。恒寄住诸佛寺,好游行民家,兼历造王公邸第。所至之处,人皆敬而信之。 晋公护未诛之前,曾手持一大瓠,到护第门外,抵而破之。乃大言曰:“瓠破子苦。”时柱国、平高公侯伏侯龙恩早依随护,深被任委。强练至龙恩宅,呼其妻元氏及其妾媵并婢仆等,并令连席而坐。诸人以逼夫人,苦辞不肯。强练曰 :“汝等一例人耳,何有贵贱 。”遂逼就坐。未几而护诛,诸子并死。龙恩亦伏法,仍籍没其家。 建德中,每夜上街衢边树,大哭释迦牟尼佛,或至申旦, 如此者累日,声甚哀怜。俄而废佛、道二教。 大象末,又以一无底囊,历长安市肆告乞,市人争以米麦遗之。强练张囊投之,随即漏之于地。人或问之曰 :“汝何为也?”强练曰:“此亦无余,但欲使诸人见盛空耳。”至隋开皇初,果移都于龙首山,长安城遂空废。后亦莫知其所终。 又有蜀郡卫元嵩者,亦好言将来之事,盖江左宝志之流。天和中,着诗预论周、隋废兴及皇家受命,并有征验。性尤不信释教,尝上疏极论之。史失其事,故不为传。 史臣曰:仁义之于教,大矣,术艺之于用,博矣。狥于是者,不能无非,厚于利者,必有其害。诗、书、礼、乐所失也浅,故先王重其德。方术技巧,所失也深,故往哲轻其艺。夫能通方术而不诡于俗,习技巧而必蹈于礼者,岂非大雅君子乎。姚僧垣诊候精审,名冠于一代,其所全济,固亦多焉。而弘兹义方,皆为令器,故能享眉寿,縻好爵。老聃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于是信矣。 荷兰哥伦比亚比分 周书卷三十二 列传第二十四   申徽 陆通 弟逞 柳敏 卢柔 唐瑾 申徽字世仪,魏郡人也。六世祖钟,为后赵司徒。冉闵末,中原丧乱,钟子邃避地江左。曾祖爽仕宋,位雍州刺史。祖隆道,宋北兖州刺史。父明仁,郡功曹,早卒。 徽少与母居,尽心孝养。及长,好经史。性审慎,不妄交游。遭母忧,丧毕,乃归于魏。元颢入洛,以元邃为东徐州刺史,邃引徽为主簿。颢败,邃被槛车送洛阳,故吏宾客并委去,唯徽送之。及邃得免,乃广集宾友,叹徽有古人风。寻除太尉府行参军。 孝武初,徽以洛阳兵难未已,遂间行入关见文帝。文帝与语,奇之,荐之于贺拔岳。岳亦雅相敬待,引为宾客。文帝临夏州,以徽为记室参军,兼府主簿。文帝察徽沉密有度量,每事信委之。乃为大行台郎中。时军国草创,幕府务殷,四方书檄,皆徽之辞也。以迎孝武功,封博平县子,本州大中正。大统初,进爵为侯。四年,拜中书舍人,修起居注。河桥之役,大军不利,近侍之官,分散者众,徽独不离左右。魏帝称叹之。 十年,迁给事黄门侍郎。 先是,东阳王元荣为瓜州刺史,其女婿刘彦随焉。及荣死,瓜州首望表荣子康为刺史,彦遂杀康而取其位。属四方多难,朝廷不遑问罪,因授彦刺史。频征不奉诏,又南通吐谷浑,将图叛逆。文帝难于动众,欲以权略致之。乃以徽为河西大使,密令图彦。徽轻以五十骑行,既至,止于宾馆。彦见徽单使,不以为疑。徽乃遣一人微劝彦归朝,以揣其意。彦不从。徽又使赞成其住计,彦便从之,遂来至馆。徽先与瓜州豪右密谋执彦,遂叱而缚之。彦辞无罪。徽数之曰 :“君无尺寸之功,滥居方岳之重。恃远背诞,不恭贡职,戮辱使人,轻忽诏命。计君之咎,实不容诛。但授诏之日,本令相送归阙,所恨不得申明罚以谢边远耳 。”于是宣诏慰劳吏人及彦所部,复云大军续至,城内无敢动者。使还,迁都官尚书。 十二年,瓜州刺史成庆为城人张保所杀,都督令狐延等起义逐保,启请刺史。以徽信洽西土,拜假节、瓜州刺史。徽在州五稔,俭约率下,边人乐而安之。十六年,征兼尚书右仆射,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废帝二年,进爵为公,正右仆射,赐姓宇文氏。 徽性勤敏,凡所居官,案牍无大小,皆亲自省览。以是事无稽滞,吏不得为奸。后虽历公卿,此志不懈。出为襄州刺史。时南方初附,旧俗,官人皆通饷遗。徽性廉慎,乃画杨震像于寝室以自戒。及代还,人吏送者数十里不绝。徽自以无德于人,慨然怀愧,因赋诗题于清水亭。长幼闻之,竞来就读。递相谓曰 :“此是申使君手迹 。”并写诵之。 明帝以御正任总丝纶,更崇其秩为上大夫,员四人,号大御正,又以徽为之。历小司空、少保,出为荆州刺史,入为小司徒、小宗伯。天和六年,上疏乞骸骨,诏许之。薨,赠泗州 刺史,谥曰章。 子康嗣。位泸州刺史,司织下大夫、上开府。康弟敦,汝南郡守。敦弟静,齐安郡守。静弟处,上开府、同昌县侯。卒。陆通字仲明,吴郡人也。曾祖载,从宋武帝平关中,军还,留载随其子义真镇长安,遂没赫连氏。魏太武平赫连氏,载仕魏任中山郡守。父政,性至孝。其母吴人,好食鱼,北土鱼少,政求之常苦难。后宅侧忽有泉出而有鱼,遂得以供膳。时人以为孝感所致,因谓其泉为孝鱼泉。初从尔朱天光讨伐,及天光败,归文帝。文帝为行台,以政为行台左丞、原州长史,赐爵中都县伯。大统中,卒。 通少敦敏好学,有志节。幼从在河西,遂逢寇难,与政相失。通乃自拔东归,从尔朱荣。荣死,又从尔朱兆。及尔朱氏灭,乃入关。文帝时在夏州,引为帐内督。顷之,贺拔岳为侯莫陈悦所害,时有传(兵)〔岳〕军府已亡散者,文帝忧之,通以为不然。居数日,问至,果如所策。自是愈见亲礼,遂昼夜陪侍,家人罕见其面。通虽处机密,愈自恭谨,文帝以此重之。后以迎孝武功,封都昌县伯。大统元年,进爵为侯。从禽窦泰,复弘农。沙苑之役,力战有功。 又从解洛阳围。军还,属赵青雀反于长安,文帝将讨之,以人马疲弊,不可速行。又谓青雀等一时陆梁,不足为虑。乃云 :“我到长安,但轻骑临之,必当面缚 。”通进曰 :“青雀等既以大军不利,谓朝廷倾危,同恶相求,遂成反乱。然其逆谋久定,必无迁善之心。且其诈言大军败绩,东寇将至,若以轻骑往,百姓谓为信然,更沮兆庶之望。大兵虽疲弊,精锐犹多。以明公之威,率思归之众,以顺讨逆,何虑不平 。”文帝深纳之,因从平青雀。录前后功,进爵为公,徐州刺史。以寇难未平,留不之部。与于谨讨刘平伏,加大都督。 从文帝援玉壁,进仪同三司。 九年,高仲密以地来附,通从若干惠战于邙山,众军皆退,唯惠与通率所部力战。至夜中乃阴引还,敌亦不敢逼。进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仆卿,赐姓步六孤氏,进爵绥德郡公。周孝闵践阼,拜小司空。保定五年,累迁大司寇。 通性柔谨,虽久处列位,常清慎自守。所得禄赐,尽与亲故共之,家无余财。常曰 :“凡人患贫而不贵,不患贵而贫也。”建德元年,转大司马。其年薨。通弟逞。 逞字季明。初名彦,字世雄。魏文帝常从容谓之曰 :“尔既温裕,何因乃字世雄?且为世之雄,非所宜也。于尔兄弟,又复不类 。”遂改焉。逞少谨密,早有名誉。兄通先以军功别受茅土,乃让父爵中都县伯,令逞袭之。起家羽林监、文帝内亲信。时辈皆以骁勇自达,唯逞独兼文雅。文帝由此加礼遇焉。大统十四年,参大丞相府军事,寻兼记室。保定初,累迁吏部中大夫,历(藩)〔蕃〕部、御伯中大夫,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徙授司宗中大夫,转军司马。逞干识详明,历任三府,所在着绩。朝廷嘉之,进爵为公。 天和三年,齐遣侍中斛斯文略、中书侍郎刘逖来聘。初修邻好,盛选行人。诏逞为使主,尹公正为副以报之。逞美容止,善辞令,敏而有礼,齐人称焉。还届近畿,诏令路车(饰)〔仪〕服,郊迎而入。时人荣之。四年,除京兆尹。都界有豕生数子,经旬而死。其家又有豮,遂乳养之,诸豚赖之以活。时论以逞仁政所致。俄迁司会中大夫,出为河州刺史。 晋公护雅重其才,表为中外府司马,赖委任之。寻复为司会,兼纳言,迁小司马。及护诛,坐免官。顷之,起为纳言。又以疾不堪剧任,乃除宜州刺史。故事,刺史奉辞,例备卤簿。逞以时属农要,奏请停之。武帝深嘉焉,诏遂其所请,以彰雅 操。逞在州有惠政,吏人称之。东宫初建,授太子太保。卒,赠大将军。子操嗣。 柳敏字白泽,河东解县人,晋太常纯之七世孙也。父懿,魏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汾州刺史。 敏九岁而孤,事母以孝闻。性好学,涉猎经史,阴阳卜筮之术,靡不习焉。年未弱冠,起家员外散骑侍郎。累迁河东郡丞。朝议以敏之本邑,故有此授。敏虽统御乡里,而处物平允,甚得时誉。 及文帝克复河东,见而器异之,乃谓之曰 :“今日不喜得河东,喜得卿也 。”即拜丞相府参军事。俄转户曹参军,(掌)〔兼〕记室。每有四方宾客,恒令接之,爰及吉凶礼仪,亦令监综。又与苏绰等修撰新制,为朝廷政典。迁礼部郎中,封武城县子,加帅都督,领本乡兵。俄进大都督。遭母忧,居丧旬日之间,鬓发半白。寻起为吏部郎中。毁瘠过礼,杖而后起。文帝见而叹异之,特加廪赐。及尉迟迥伐蜀,以敏为行军司马。军中筹略,并以委之。益州平,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迁尚书,赐姓宇文氏。六官建,拜礼部中大夫。 孝闵帝践阼,进爵为公,又除河东郡守,寻复征拜礼部。出为郢州刺史,甚得物情。及将还朝,夷夏士人感其惠政,并赍酒肴及土产候之于路。敏乃从他道而还。复拜礼部。后改礼部为司宗,仍以敏为之。 敏操履方正,性又恭勤,每日将朝,必夙兴待旦。又久处台阁,明练故事 ,近(议)〔仪〕或乖先典者,皆按据旧章,刊正取中。迁小宗伯,监修国史。转小司马,又监修律令。进位大将军,出为鄜州刺史,以疾不之部。武帝平齐,进爵武德郡公。敏自建德以后,寝疾积年,武帝及宣帝并亲幸其第问疾焉。 开皇元年,进位上大将军、太子太保。其年卒。赠五州诸军事、晋州刺史。临终诫其子等,丧事所须,务从简约。其子等并涕泣奉行。少子昂。 昂字千里,幼聪颖有器识,干局过人。武帝时,为内史中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赐爵文城郡公。当途用事,百寮皆出其下。昂竭诚献替,知无不为,谦虚自处,未尝骄物。时论以此重之。武帝崩,受遗辅政。稍被宣帝疏,然不离本职。隋文帝为丞相,深自结纳。文帝以为大宗伯。拜日,遂得偏风,不能视事。文帝受禅,疾愈,加上开府,拜潞州刺史。昂见天下无事,上表请劝学行礼。上览而善之,优诏答昂。自是天下州县皆置博士习礼焉。昂在州甚有惠政。卒官。子调嗣。 卢柔字子刚。少孤,为叔母所养,抚视甚于其子。柔尽心温凊,亦同己亲。宗族叹重之。性聪敏,好学,未弱冠,解属文,但口吃不能持论。颇使酒诞节,为世所讥。司徒、临淮王彧见而器之,以女妻焉。 及魏孝武与齐神武有隙,诏贺拔胜出牧荆州,柔谓因此可着功绩,遂从胜之荆州。以柔为大行台郎中,掌书记。军中机务,柔多预之。及胜为太保,以柔为掾,加冠军将军。孝武后召胜引兵赴洛,胜以问柔。曰 :“高欢托晋阳之甲,意实难知。公宜席卷赴都,与决胜负,存没以之,此忠之上策也。若北阻鲁阳,南并旧楚,东连兖、豫,西接关中,带甲十万,观衅而动,亦中策也。举三荆之地,通款梁国,可以身免,功名去矣。策之下者 。”胜轻柔年少,笑而不应。 及孝武西迁,东魏遣侯景袭穰,胜败,遂南奔梁。柔亦从之。胜频表梁求归,武帝览表,嘉其辞彩。既知柔所制,因遣舍人劳问,并遗缣锦。后与胜俱还,行至襄阳,齐神武惧胜西入,遣侯景以轻骑邀之。胜及柔惧,乃弃船山行,赢粮冒险, 经数百里。时属秋霖,徒侣冻馁,死者太半。至丰阳界,柔迷失道,独宿僵木之下,寒雨衣湿,殆至于死。 大统二年,至长安。封容城县男,邑二百户。太祖重其才,引为行台郎中,加平东将军,除从事中郎,与苏绰对掌机密。时沙苑之后,大军屡捷,汝、颍之间,多举义来附。书翰往反,日百余牒。柔随机报答,皆合事宜。进爵为子,增邑三百户,除中书舍人。迁司农少卿,转郎,兼著作,撰起居注。后拜黄门侍郎。文帝知其贫,解衣赐之。魏废帝元年,加军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中书监。 孝闵帝践阼,拜小内史,迁内史大夫,进位开府。卒于位。所作诗颂碑铭檄表启行于世者数十篇。子恺嗣。恺字长仁。涉猎经史,有当世干能。起家齐王记室。历吏部、内史上士,礼部下大夫。寻为聘陈副使。大象初,拜东京吏部下大夫。 唐瑾字附璘。父永。性温恭,有器量,博涉经史,雅好属文。身长八尺二寸,容貌甚伟。年十七,周文闻其名,乃贻永书曰 :“闻公有二子:曰陵,从横多武略;瑾,雍容富文雅。可并遣入朝,孤欲委以文武之任 。”因召拜尚书员外郎、相府记室参军事。军书羽檄,瑾多掌之。从破沙苑,战河桥,并有功,封姑臧县子。累迁尚书右丞、吏部郎中。于时魏室播迁,庶务草创,朝章国典,瑾并参之。迁户部尚书,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 时燕公于谨勋高望重,朝野所属。白文帝,言瑾学行兼修,愿与之同姓,结为兄弟,庶子孙承其余论,有益义方。文帝叹异者久之,更赐瑾姓(万)〔万〕纽于氏。瑾乃深相结纳,敦长幼之序;谨亦庭罗子孙,行弟侄之敬。其为朝望所宗如此。进爵临淄县伯,转吏部尚书。铨综衡流,雅有人伦之鉴。以父忧去职,寻起令视事。时六尚书皆一时之秀,周文自谓得人, 号为六俊。然瑾尤见器重。 于谨南伐江陵,以瑾为元帅府长史。军中谋略,多出瑾焉。江陵既平,衣冠仕伍,并没为仆隶。瑾察其才行,有片善者,辄议免之,赖瑾获济者甚众。时论多焉。及军还,诸将多因虏掠,大获财物。瑾一无所取,唯得书两车,载之以归。或白文帝曰:“唐瑾大有辎重,悉是梁朝珍玩。”文帝初不信之,然欲明其虚实,密遣使检阅之,唯见坟籍而已。乃叹曰 :“孤知此人来二十许年,明其不以利干义。向若不令检视,恐常人有投杼之疑,所以益明之耳。凡受人委任,当如此也 。”论平江陵功,进爵为公。 六官建,授礼部中大夫,出为蔡州刺史 。历(柘)〔拓〕州、硖州,所在皆有德化,人吏称之。转荆州总管府长史。入为吏部中大夫,历御正、纳言中大夫。曾未十旬,遂迁四职,搢绅以为荣。久之,除司宗中大夫,兼内史。寻卒于位。赠小宗伯,谥曰方。 瑾性方重,有风格。退朝休(暇)〔假〕,恒着衣冠以对妻子。遇迅雷风烈,虽闲夜宴寝,必起,冠带端笏危坐。又好施与,家无余财,所得禄赐,常散之宗族。其尤贫者,又割膏腴田宇以赈之。所留遗子孙者,并硗埆之地。朝野以此称之。撰新仪十篇。所着赋颂碑诔二十余万言。孙大智嗣。 瑾次子令则,性好篇章,兼解音律,文多轻艳,为时人所传。天和中,以齐驭下大夫使于陈。大象中,官至乐部下大夫。仕隋,位太子左庶子。皇太子勇废,被诛。 文帝元皇后 文宣叱奴皇后 孝闵帝元皇后明帝独孤皇后 武帝阿史那皇后 武帝李皇后宣帝杨皇后 宣帝朱皇后 宣帝陈皇后 宣帝元皇后宣帝尉迟皇后 静帝司马皇后 书纪有虞之德,载“厘降二女 ”;诗述文王之美,称“刑于寡妻”。是知婚姻之道,男女之别,实有国有家者之所慎也。自三代迄于魏晋,兴衰之数,得失之迹,备乎传记,故其详可得闻焉。若娉纳以德,防闲以礼,大义正于宫闱,王化行于邦国,则坤仪式固,而鼎命惟永矣。至于邪僻既进,法度莫修,冶容迷其主心,私谒蠹其朝政,则风化凌替,而宗社不守矣。夫然者,岂非皇王之龟鉴与。周氏率由姬制,内职有序。太祖创基,修衽席以俭约;高祖嗣历,节情欲于矫枉。宫闱有贯鱼之美,戚里无私溺之尤,可谓得人君体也。宣皇外行其志,内逞其欲,溪壑难满,采择无厌。恩之所加,莫限厮皂;荣之所及,无隔险诐。于是升兰殿而正位,践椒庭而齐体者,非一人焉;阶房帷而拖青紫,承恩幸而拥玉帛者,非一族焉。虽辛、 癸之荒淫,赵、李之倾惑,曾未足比其仿佛也。民厌苛政,弊事实多,太祖之祚忽诸,特由于此。故叙其事以为皇后传云。文帝元皇后,魏孝武帝之妹。初封平原公主,适开府张欢。欢性贪残,遇后无礼,又尝杀后侍婢。后怒,诉之于帝,帝乃执欢杀之。改封后为冯翊公主,以配太祖,生孝闵帝。大统七年,薨。魏恭帝三年十二月,合葬成陵。孝闵帝践祚,追尊为王后。武成初,又追尊为皇后。 文宣叱奴皇后,代人也。太祖为丞相,纳后为姬,生高祖。天和(元)年六月,尊为皇太后。建德(二)年三月癸酉,崩。四月丁巳,葬〔永〕固陵。 孝闵帝元皇后名胡摩,魏文帝第五女。初封晋安公主。帝之为略阳公也,尚焉。及践祚,立为王后。帝被废,后出俗为尼。建德初,高祖诛晋国公护,上帝尊号为孝闵帝,以后为孝闵皇后,居崇义宫。隋氏革命,后出居里第。大业十二年,殂。明帝独孤皇后,太保、卫国公信之长女。帝之在藩也,纳为夫人。二年正月,立为王后。四月,崩,葬昭陵。武成初,追崇为皇后。世宗崩,与后合葬。武帝阿史那皇后,突厥木扞可汗俟斤之女。突厥灭茹茹之后,尽有塞表之地,控弦数十万,志陵中夏。太祖方与齐人争衡,结以为援。俟斤初欲以女配帝,既而悔之。高祖即位,前后累遣使要结,乃许归后于我。保定五年二月,诏陈国公纯、许国公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阳)〔 安〕公杨荐等,奉备皇后文物及行殿,并六宫以下百二十人,至俟斤牙帐所,迎后。俟斤又许齐人以婚,将有异志。纯等在彼累载,不得反命。虽谕之以信义,俟斤不从。会大雷风起,飘坏其穹庐等,旬日不止。俟斤大惧,以为天谴,乃备礼送后。(及)纯等设行殿,列羽仪,奉之以归。天和三年三月,后至,高祖行亲迎之礼。 后有姿貌,善容止,高祖深敬焉。宣帝即位,尊为皇太后。大象元年二月,改为天元皇太后。二年二月,又尊为天元上皇太后。册曰 :“天元皇帝臣赟,奉玺绶册,谨上天元皇太后尊号曰天元上皇太后。伏惟穷神尽智,含弘载物,道洽万邦,仪刑四海。圣慈训诱,恩深明德,虽册徽号,未极尊严。是用增奉鸿名,光缛常礼。俾诚敬有展,欢慰在兹,福祉无疆,亿兆斯赖 。”宣帝崩,静帝尊为太皇太后。隋开皇二年殂,年三十二。隋文帝诏有司备礼册,祔葬于孝陵。武帝李皇后名娥姿,楚人也。于谨平江陵,后家被籍没。至长安,太祖以后赐高祖,后稍得亲幸。大象元年二月,改为天元帝太后。七月,又尊为天皇太后。二年,尊为天元圣皇太后。册曰 :“天元皇帝臣赟,奉玺绶册,谨上天皇太后尊号曰天元圣皇太后。伏惟月精效祉,坤灵表贶,瑞肇丹陵,庆流华渚。虽率由令典,夙奉徽号,而因心尽敬,未极尊名。是用思弘称首,上昭圣德,敢竭诚敬,永绥福履。显扬慈训,贻厥孙谋 。”宣帝崩,静帝尊为太帝太后。隋开皇元年三月,出俗为尼,改名常悲。八年殂,年五十三,以尼礼葬于京城南。宣帝杨皇后名丽华,隋文帝长女。帝在东宫,高祖为帝纳后为皇太子妃。宣政元年闰六月,立为皇后。帝后自称天元皇帝,号后为天元皇后。寻又立天皇后及左右皇后,与后为四皇后焉。二年,诏曰 :“帝降二女,后德所以俪君;天列四星,妃象于焉垂耀。朕取法上玄,稽诸令典,爰命四后,内正六宫,庶弘赞柔德,广修粢盛。比殊礼虽降,称谓曷宜,其因天之象,增锡嘉名。”于是后与三皇后并加(太)〔大〕焉。帝遣使持节册后为天元大皇后曰 :“咨尔含章载德,体顺居贞,肃恭享祀,仪刑邦国,是用嘉兹显号,式畅徽音。尔其敬践厥猷,寅荅灵 命,对扬休烈,可不慎欤 。”寻又立(为)天中大皇后,与后为五皇后。后性柔婉,不妒忌,四皇后及嫔御等咸爱而仰之。帝后昏暴滋甚,喜怒乖度。尝谴后,欲加之罪,后进止详闲,辞色不挠。帝大怒,遂赐后死,逼令引诀。后母独孤氏闻之,诣合陈谢,叩头流血,然后得免。帝崩,静帝尊后为皇太后,居弘圣宫。初,宣帝不豫,诏后父入禁中侍疾。及大渐,刘昉、郑译等因矫诏以后父受遗辅政。后初虽不预谋,然以嗣主幼冲,恐权在他族,不利于己,闻昉、译已行此诏,心甚悦之。后知其父有异图,意颇不平,形于言色。及行禅代,愤惋逾甚。隋文帝既不能谴责,内甚愧之。开皇六年,封后为乐平公主。后又议夺其志,后誓不许,乃止。大业五年,从炀帝幸张掖,殂于河西,年四十九。炀帝还京,诏有司备礼,祔葬后于定陵。 宣帝朱皇后名满月,吴人也。其家坐事,没入东宫。帝之为太子,后被选掌帝衣服。帝年少,召而幸之,遂生静帝。大象元年,立为天元帝后,寻改为天皇后。二年,又改为天大皇后。册曰 :“咨尔弥宣四德,训范六宫,轩庭列序,尧门表庆,嘉称既降,盛典宜膺。尔其饰性履道,无愆礼正,永固休祉,可不慎欤 。”后本非良家子,又年长于帝十余岁,疏贱无宠。以静帝故,特尊崇之,班亚杨皇后焉。宣帝崩,静帝尊为帝太(皇)后。隋开皇元年,出俗为尼,名法净。六年殂,年四十,以尼礼葬京城。宣帝陈皇后名月仪,自云颍川人,大将军山提第八女也。大象元年六月,以选入宫,拜为德妃。月余,立为天左皇后。二年二月,改天左大皇后。册曰 :“咨尔仪范柔闲,操履凝洁,淑问彰于远近,令则冠于宫闱。是用申彼宠章,加兹徽号。尔 其复礼问诗,披图顾史,永隆嘉命,可不慎欤 。”三月,又诏曰 :“正内之重,风化之基,嘉耦之制,代多殊典。轩、喾继轨,次妃并四;虞舜受命,厥娶犹三。礼非相袭,随时不无。朕祗承宝图,载弘徽号,自我改作,超革先古。曰天元居极,五帝所以仰崇;王者称尊,列后于焉上俪。且坤仪比德,土数惟五,既缛恒典,宜取斯仪。四大皇后外,可增置天中大皇后一人。天中大皇后爰主粢盛,徽音日跻,肇建嘉名,宜膺显册。”于是以后为天中大皇后。帝崩,后出家为尼,改名华光。后父山提本高氏之隶。仕齐,官至特进、开府、东兖州刺史、谢阳王。高祖平齐,拜大将军,封(浙)〔淅〕阳郡公。大象元年,以后父超授上柱国,进封鄅国公,除大宗伯。宣帝元皇后名乐尚,河南洛阳人也。开府晟之第二女。年十五,被选入宫,拜为贵妃。大象元年七月,立为天右皇后。二年二月,改为天右大皇后。册曰:“咨尔资灵姜水,载德涂山,懿淑内融,徽音潜畅。是用加兹宠数,式光践礼。尔其聿修仪范,肃膺显册,祗承休命,可不慎欤 。”帝崩,后出俗为尼,改名华胜。初,后与陈后同时被选入宫,俱拜为妃,及升后位,又同日受册,帝宠遇二后,礼数均等,年齿复同,特相亲爱。及为尼后,李、朱及尉迟后等并相继殒没,而二后于今尚存。后父晟,少以元氏宗室,拜开府。大象(末)〔元〕年七月,以后父进位上柱国,封翼国公。宣帝尉迟皇后名炽繁,蜀国公迥之孙女。有美色。初适杞国公亮子西阳公温,以宗妇例入朝,帝逼而幸之。及亮谋逆,帝诛温,进后入宫,拜为长贵妃。大象二年三月,立为天左大皇后。册曰 :“咨尔门膺积善,躬表灵贶,徽音茂德,朕实嘉之。是用弘兹盛典,申彼宠章。尔其克慎厥猷,寅荅景命,永 承休烈,可不慎欤 。”帝崩,后出俗为尼,改名华首。隋开皇十五年,殂,年三十。静帝司马皇后名令姬,柱国、荥阳公消难之女。大象元年二月,宣帝传位于帝,七月,为帝纳为皇后。册曰 :“坤道成形,厚德于焉载物;阴精迭运,重光所以丽天。在昔皇王,膺干御历,内政为助,昭被图篆。惟尔门积庆灵,家韬休烈,徽音令范,无背一时。是用命尔,作俪皇极。尔其克励婉心,肃膺盛典,追皇、英之逸轨,庶任、姒之芳尘,袆翟有光,粢盛无怠,虽休勿休,以隆嘉祚。”二年九月,隋文帝以后父拥众奔陈,废后为庶人。后嫁为隋司(州)〔隶〕刺史李丹妻,于今尚存。史臣曰:孔子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是以周纳狄后,富辰谓之祸阶;晋升戎女,卜人以为不吉。斯固非谬焉。自周氏受命,逮乎高祖,年踰三纪,世历四君。业非草昧之辰,事殊权宜之日,乃弃同即异,以夷乱华。捐婚姻之彝序,求豺狼之外利。既而报者倦矣,施者无厌,向之所谓和亲,未几已成雠敌。奇正之道,有异于斯。于时高祖虽受制于人,未亲庶政,而谋士韫奇,直臣钳口。过矣哉!历观前载,以外戚而居宰辅者多矣。申、吕则旷代无闻,吕、霍则与时俱盛。倾汉室者王族,丧周祚者杨氏。何灭亡之祸,合若符契焉。斯魏文所以发一概之诏也已。 荷兰哥伦比亚比分 周书卷十七 列传第九   梁御 若干惠 怡峰刘亮 王德 梁御字善通,其先安定人也。后因官北边,遂家于武川,改姓为纥豆陵氏。高祖俟力提,从魏太祖征讨,位至扬武将军、定阳侯。 御少好学,进趋详雅。及长,更好弓马。尔朱天光西讨,知御有志略,引为左右,授宣威将军、都将。共平关右,除镇西将军、东益州刺史、第一领民酋长,封白水县伯,邑三百户。转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后从贺拔岳镇长安。及岳被害,御与诸将同谋翊戴太祖。从征侯莫陈悦,迁武卫将军。太祖既平秦陇,方欲引兵东下,雍州刺史贾显持两端,通使于齐神武。太祖微知其意,以御为大都督、雍州刺史,领前军先行。既与显相见,因说显曰:“魏室陵迟,天下鼎沸。高欢志在凶逆,枭夷非远。宇文夏州英姿不世,算略无方,方欲扶危定倾,匡复京洛。公不于此时建立功效,乃怀犹豫,恐祸不旋踵矣 。”显即出迎太祖,御遂入镇雍州。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大统元年,转右卫将军,进爵信都县公,邑一千户。寻授 尚书右仆射。从太祖复弘农,破沙苑,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进爵广平郡公,增邑一千五百户。出为东雍州刺史。为政举大纲而已,民庶称焉。四年,薨于州。临终唯以国步未康为恨,言不及家。赠太尉、尚书令、雍州刺史,谥曰武昭。 子睿袭爵。天和中,拜开府仪同三司。以御佐命有功,进蒋国公。大象末,除益州总管,加授柱国。睿将之任,而王谦举兵,拒不受代。仍诏睿为行军元帅,讨谦,破之。进位上柱国。 若干惠字惠保,代郡武川人也。其先与魏氏俱起,以国为姓。父树利周,从魏广阳王深征葛荣,战没,赠冀州刺史。惠年弱冠,从尔朱荣征伐,定河北,破元颢,以功拜中坚将军。复以别将从贺拔岳西征,解岐州围,擒万俟丑奴,平水洛,定陇右,每力战有功。封北平县男,邑二百户。累迁镇远将军、都督、直寝、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及岳为侯莫陈悦所害,惠与寇洛、赵贵等同谋翊戴太祖。仍从平悦,拜直合将军。 魏孝武西迁,除右卫将军、大都督,进爵魏昌县伯,邑五百户。出为北华州刺史,加使持节、骠骑将军。大统初,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增邑五百户。从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惠每先登陷阵。加侍中、开府,进爵长乐郡公,增邑通前二千二百户。四年,魏文帝东巡洛阳,与齐神武战于河桥,惠力战破之,大收降卒。七年,迁中领军。 及高仲密举北豫州来附,太祖帅师迎之。军至洛阳,齐神武于邙山将以邀我,太祖乃徙辎重于瀍曲,夜勒兵袭之。及战,惠为右军,与中军大破之,逐北数里,虏其步卒。齐神武兵乃萃于左军,军将赵贵等与战不利,诸军因之并退。时会日暮,齐神武兵屡来攻惠,惠击之,皆披靡。至夜中,齐神武骑复来 追惠,惠徐乃下马,顾命厨人营食。食讫,谓左右曰 :“长安死,此中死,异乎?”乃建旗鸣角,收诸败军而还。齐神武追骑惮惠,疑有伏兵,不敢逼。至弘农,见太祖,陈贼形势,恨其垂成之功,覆于一篑,于是歔欷不能自胜。太祖壮之。 寻拜秦州刺史,未及之部,迁司空。惠性刚质,有勇力,容貌魁岸。善于抚御,将士莫不怀恩,人思效节。十二年,东魏将侯景侵襄州,惠率兵击走之。明年,景请内附,朝议欲收辑河南,令惠以本官镇鲁阳,以为声援。遇疾,薨于军。 惠于诸将年最少。早丧父,事母以孝闻。太祖尝造射堂新成,与诸将宴射。惠窃叹曰 :“亲老矣,何时办此乎?”太祖闻之,即日徙堂于惠宅。其见重如此。及薨,太祖为之流涕者久之。惠丧至,又临抚焉。赠本官,加秦州刺史,谥曰武烈。子凤嗣。 凤字达摩,少沉深,有识度。大统末,袭父爵长乐郡公,尚太祖女。魏废帝二年,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魏恭帝三年,除左宫伯。寻出为洛州刺史。 征拜大驭中大夫。保定四年,追录佐命之功,封凤徐国公,增邑并前五千户。建德二年,拜柱国。 怡峰字景阜,辽西人也。本姓默台,因避难改焉。高祖宽,燕辽西郡守。魏道武时,率户归朝,拜羽真,赐爵长虵公。曾祖文,冀州刺史。峰少从征役,以骁勇闻。永安中,假龙骧将军,为都将,从贺拔岳讨万俟丑奴,以功授给事中、明威将军,转征虏将军、都督,赐爵蒲阴县男。及岳被害,峰与赵贵等同谋翊戴太祖。进爵为伯。时原州刺史史归犹为侯莫陈悦守,太祖令峰与侯莫陈崇讨擒之。 及齐神武与魏孝武帝构隙,帝频敕太祖简锐卒入卫京邑。 太祖乃令峰与都督赵贵等率轻骑赴洛阳。至潼关,值魏孝武西迁,峰即从太祖拔回洛,复潼关。拜安东将军、华州刺史。寻转大都督。讨曹泥有功,进爵华阳县公,邑一千户。大统(二)年,从太祖破窦泰于小关。还,拜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又从复弘农,破沙苑,进爵乐陵郡公。仍与元季海、独孤信复洛阳。峰率奇兵至成皋,入其郛,收其户口而还。东魏遣行台任祥率步骑万余攻颍川,峰复以轻骑五百邀击之,自是威名转盛。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东魏围洛阳,峰与季海守金墉。太祖至,围解,即与东魏战于河桥。时峰为左军,不利,与李远先还,太祖因此班师。诏原其罪。拜东西北三夏州诸军事、夏州刺史。后与于谨讨刘平伏,从解玉壁围,平柏谷坞,并有功。凉州刺史宇文仲和反,峰与于谨讨之。十五年,东魏围颍川,峰与赵贵赴援。至南阳,遇疾卒,时年五十。 峰沉毅有胆略,得士卒心,当时号为骁将。太祖嗟悼者久之。赠华州刺史,谥曰襄威。 子昂嗣。官至开府仪同三司。朝廷追录峰功,封昂郑国公。昂弟光,少以峰勋,赐爵安平县侯,起家员外散骑常侍,累迁司土中大夫、左武伯,出为汾、泾、豳三州刺史,加开府仪同三司,进爵龙河县公。光弟春,少知名,历官吏部下大夫、仪同三司。 刘亮中山人也,本名道德。祖佑连,魏蔚州刺史。父持真,镇远将军、领民酋长。魏大统中,以亮着勋,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恒州刺史。 亮少倜傥,有从横计略,姿貌魁杰,见者惮之。普泰初,以都督从贺拔岳西征,解岐州围,击侯伏侯元进、万俟道洛、万俟丑奴、宿勤明达及诸贼,亮常先锋陷阵。以功拜大都督,封广兴县子,邑五百户。 侯莫陈悦害岳,亮与诸将谋迎太祖。悦平,悦之党豳州刺史孙定儿仍据州不下,泾、秦、灵等诸州悉与定儿相应,众至数万,推定儿为主,以拒义师。太祖令亮袭之。定儿以义兵犹远,未为之备。亮乃将二十骑,先竖纛于近城高岭,即驰入城中。定儿方置酒高会,卒见亮至,众皆骇愕,莫知所为。亮乃麾兵斩定儿,县首,号令贼党。仍遥指城外纛,命二骑曰:“出追大军 。”贼党忷惧,一时降服。于是诸州群贼,皆即归款。及太祖置十二军,简诸将以将之,亮领一军。每征讨,常与怡峰俱为骑将。 魏孝武西迁,以迎驾功,除使持节、右光禄大夫、左大都督、南秦州刺史。大统元年,以复潼关功,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饶阳县伯,邑五百户。寻加侍中。从擒窦泰,复弘农及沙苑之役,亮并力战有功。迁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进爵长广郡公,邑通前二千户。以母忧去职,居丧毁瘠。太祖嗟其至性,每爱惜之。俄起复本官。 亮以勇敢见知,为时名将,兼屡陈谋策,多合机宜。太祖乃谓之曰:“卿文武兼资,即孤之孔明也。”乃赐名亮,并赐姓侯莫陈氏。十年,出为东雍州刺史。为政清净,百姓安之。在职三岁,卒于州,时年四十。丧还京师,太祖亲临之,泣而谓人曰:“股肱丧矣,腹心何寄!”令鸿胪卿监护丧事。追赠太尉,谥曰襄,配享太祖庙庭。 子昶,尚太祖女西河长公主。大象中,位至柱国、秦灵二州总管。以亮功,封彭国公,邑五千户。昶弟靖,天水郡守。靖弟恭,开府仪同三司、饶阳县伯。恭弟干,上仪同三司、褒中侯。 王德字天恩,代郡武川人也。少善骑射,虽不经师训,而以孝悌见称。魏永安二年,从尔朱荣讨元颢,攻河内,应募先 登。以功除讨夷将军,进爵内官县子。又从贺拔岳讨万俟丑奴,平之。别封深泽县男,邑二百户,加龙骧将军、中散大夫。及侯莫陈悦害岳,德与寇洛等定议翊戴太祖。加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平凉郡守。德虽不知书,至于断决处分,良吏无以过也。泾州所部五郡,而德常为最。 及魏孝武西迁,以奉迎功,进封下博县伯,邑五百户,行东雍州事。在州未几,百姓怀之。赐姓乌丸氏。大统元年,拜卫将军、右光禄大夫,进爵为公,增邑一千户,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北雍州刺史。其后常从太祖征伐,累有战功。又从破齐神武于沙苑,加开府、侍中,进爵河间郡公,增邑通前二千七百户。先是河、渭间种羌屡叛,以德有威名,为夷民所附,除河州刺史。德绥抚有方,群羌率服。十三年,授大都督、原灵显三州五原蒲川二镇诸军事。十四年,除泾州刺史。卒于州。谥曰献。 德性厚重廉慎,言行无择。母年几百岁,后德终。 子庆,小名公奴,性谨厚。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初德丧父,家贫无以葬,乃卖公奴并一女以营葬事。因遭兵乱,不复相知。及德在平凉始得之,遂名曰庆。 史臣曰:梁御等负将率之材,蕴骁锐之气,遭逢丧乱,驰骛干戈,艰难险阻备尝,而功名未立。及殷忧启圣,豫奉兴王,参谋缔构之初,宣力经纶之始,遂得连衡灌、郦,方驾张、徐,可谓遇其时也。并中年即世,远志未申,惜哉!惠、德本以果毅知名,而能率由孝道,难矣。图史所叹,何以加焉。勇者不必有仁,斯不然矣。   周书卷七 帝纪第七 荷兰哥伦比亚比分 静帝   静皇帝讳衍,后改为阐,宣帝长子也。母曰朱皇后。建德二年六月,生于东宫。大象元年正月癸卯,封鲁王。戊午,立为皇太子。二月辛巳,宣帝于邺宫传位授帝,居正阳宫。 二年夏五月乙未,宣帝寝疾,诏帝入宿于露门学。己酉,宣帝崩,帝入居天台,废正阳宫。大赦天下,停洛阳宫作。庚戌,上天元上皇太后尊号为太皇太后。 天元圣皇太后李氏为太帝太后,天元大皇后杨氏为皇太后,天大皇后朱氏为帝太后。其天中大皇后陈氏、天右大皇后元氏、天左大皇后尉迟氏并出俗为尼。柱国、汉王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上柱国、扬州总管、随国公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柱国、秦王贽为上柱国。帝居谅闇,百官总己以听于左大丞相。壬子,以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为相州总管。罢入市税钱。 六月戊午,以柱国许国公宇文善、神武公窦毅、修武公侯莫陈琼、大安公阎庆并为上柱国。赵王招、陈王纯、越王(达)〔盛〕、代王(盛)〔达〕、滕王逌来朝。庚申,复行佛 、道二教,旧沙门、道士精诚自守者,简令入道。辛酉,以柱国杞国公椿、燕国公于寔、郜国公贺拔伏恩并为上柱国。甲子,相州 总管尉迟迥举兵不受代。诏发关中兵,即以孝宽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之。上柱国、毕王贤以谋执政,被诛。以上柱国秦王贽为大冢宰,杞国公椿为大司徒。己巳,诏南定、北光、衡、巴四州民为宇文亮抑为奴婢者,并免为民,复其本业。甲戌,有赤气起西方,渐东行,遍天。庚辰,罢诸鱼池及山泽公禁者,与百姓共之。以柱国、蒋国公梁睿为益州总管。 秋七月甲申,突厥送齐范阳王高绍义。庚寅,申州刺史李慧起兵。辛卯,月掩氐东南星。甲午,月掩南斗第六星。庚子,诏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荥州刺史、邵国公宇文冑举兵,遣大将军、清河公杨素讨之。青州总管尉迟勤举兵。丁未,随公杨坚为都督内外诸军事。己酉,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举兵,以柱国、杨国公王谊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之。壬子,岁星与太白合于张,有流星大如斗,出五(军)〔车〕,东北流,光明烛地。赵王招、越王盛以谋执政被诛。癸丑,封皇弟术为邺王,衎为郢王。是月,豫州、荆州、襄州三总管内诸蛮,各率种落反,焚烧村驿,攻乱郡县。 八月庚申,益州总管王谦举兵不受代,即以梁睿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之。丁卯,封上柱国、枹罕公辛威为宿国公,开府怡昂为鄯国公。庚午,韦孝宽破尉迟迥于邺城,迥自杀,相州平。移相州于安阳,其邺城及邑居皆毁废之。分相州阳平郡置毛州,昌黎郡置魏州。丙子,以汉王赞为太师,上柱国并州总管申国公李穆为太傅,宋王实为大前疑,秦王贽为大右弼,燕国公于寔为大左辅。己卯,诏曰: 朕祗承洪业,二载于兹。藉祖考之休,凭宰辅之力,经天纬地,四海晏如。逆贼尉迟迥,才质凡庸,志怀奸慝,因缘戚属,位冠朝伦。属上天降祸,先皇晏驾,万国深鼎湖之痛,四海穷遏密之悲。独幸天灾,欣然放命,称兵拥众,便怀问鼎。 乃诏六师,肃兹九伐,而凶徒孔炽,充原蔽野。诸将肆雷霆之威,壮士纵貔貅之势,芟夷萦拂,所在如莽,直指漳滨,擒斩元恶,群丑丧魄,咸集鼓下。顺高秋之气,就上天之诛,两河妖孽,一朝清荡。自朝及野,喜抃相趋。昔上皇之时,不言为治,圣人宰物,有教而已。未戢干戈,实深惭德。思弘宽简之政,用副亿兆之心,可大赦天下。其共迥元谋,执迷不悟,及迥子侄,逆人司马消难、王谦等,不在赦例。 庚辰,司马消难拥其众以鲁山、甑山二镇奔陈,遣大将军、宋安公元景山率众追击,俘斩五百余人,郧州平。沙州氐帅、开府杨永安聚众应王谦,遣大将军、乐宁公达奚儒讨之。杨素破宇文冑于荥州,斩冑于石济。以上柱国、神武公窦毅为大司马,齐国公于智为大司空。废相、青、荆、金、晋、梁六州总管。 九月甲申,荧惑与岁星合于翼。丙戌,废河阳总管为镇,隶洛州。以小宗伯、竟陵公(阳)〔杨〕慧为大宗伯。壬辰,废皇后司马氏为庶人。甲午,荧惑入太微。戊戌,以柱国、杨国公王谊为上柱国。辛丑,分潼州管内新遂普合及泸州管内泸戎六州并隶信州总管府。己酉,荧惑犯左执法。庚戌,以柱国常山公于翼、化政公宇文忻并为上柱国。进封翼为任国公,忻为英国公。壬子,丞相去左右之号,随公杨坚为大丞相。 冬十月甲寅,日有蚀之。乙卯,有流星大如五斗,出张,南流,光明烛地。 壬戌,陈王纯以怨执政,被诛。大丞相、随国公杨坚加大冢宰,五府总于天官。 戊寅,梁睿破王谦于剑南,追斩之,传首京师。益州平。 十一月甲辰,达奚儒破杨永安于沙州。沙州平。乙巳,岁星守太微。丁未,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薨。 十二月壬子,以柱国、蒋国公梁睿为上柱国。癸丑,荧惑入氐。丁巳,以柱国邗国公杨雄、(为 )普安公贺兰暮、郕国公梁士彦、上大将军新(安)〔宁〕公叱列长(文)〔 釜〕、武乡公崔弘度、大将军中山公宇文恩、濮阳公宇文述、渭原公和干子、任城公王景、渔阳公杨锐、上开府广宗公李崇、陇西公李询并为上柱国。庚申,以柱国、楚国公豆卢绩为上柱国。癸亥,诏曰 :“诗称“不如同姓”,传曰“异姓为后”。盖明辩亲疏,皎然不杂。太祖受命,龙德犹潜。箓表革代之文,星垂除旧之象,三分天下,志扶魏室,多所改作,冀允上玄。文武群官,赐姓者众,本殊国邑,实乖胙土。不歆非类,异骨肉而共烝尝;不爱其亲,在行路而叙昭穆。且神征革姓,本为历数有归;天命在人,推让终而弗获。故君临区宇,累世于兹。不可仍遵谦挹之旨,久行权宜之制。诸改姓者,悉宜复旧。” 甲子,大丞相、随国公杨坚进爵为王,以十郡为国。辛未,代王达、滕王逌并以谋执政被诛。壬申,以大将军、长宁公杨勇为上柱国、大司马,小冢宰、始平公元孝矩为大司寇。 大定元年春正月壬午,诏曰 :“朕以不天,夙遭极罚。光阴遄速,遽及此辰。 穷慕缠绵,言增号绝。踰祀革号,宪章前典,可改大象三年为大定元年 。”乙酉,岁星逆行,守右执法;荧惑掩房北第一星。丙戌,诏曰 :“帝王设官,惟才是务,人臣报国,荐贤为重。去岁已来,屡有妖寇,宰臣英算,咸得清荡。逆乱之后,兵车始朅,遐迩劳役,生民未康。居官之徒,致治者寡。斯故上失其道,以至于兹,亦由下有幽人,未展其力。今四海宁一,八表无尘,元辅执钧,垂风扬化。 若使天下英杰,尽升于朝,铨衡陟降,量才而处,垂拱无为,庶几可至 。”于是遣戎秩上开府以上,职事下大夫以上, 外官刺史以上,各举清平勤干者三人。被举之人,居官三年有功过者,所举之人,随加赏罚。以大司马、长宁公杨勇为洛州总管。 二月庚申,大丞相、随王杨坚为相国,总百揆,更封十郡,通前二十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备九锡之礼,加玺、钺、远游冠,相国印绿綟绶,位在诸王上。又加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虚宫悬。王后、王子爵命之号,并依魏晋故事。甲子,随王杨坚称尊号,帝逊于别宫。隋氏奉帝为介国公,邑万户,车服礼乐一如周制,上书不为表,答表不称诏。 有其文,事竟不行。开皇元年五月壬申,崩,时年九岁,隋志也。谥曰静皇帝,葬恭陵。 史臣曰:静帝越自幼冲,绍兹衰绪。内相挟孙、刘之诈,戚藩无齐、代之强。 隋氏因之,遂迁龟鼎。虽复岷峨投袂,翻成陵夺之威;漳滏勤王,无救宗周之殒。 呜呼,以太祖之克隆景业,未踰二纪,不祀忽诸。斯盖宣帝之余殃,非孺子之罪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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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   宣皇帝讳赟,字干伯,高祖长子也。母曰李太后。武成元年,生于同州。保定元年五月丙午,封鲁国公。建德元年四月癸巳,高祖亲告庙,冠于阼阶,立为皇太子。诏皇太子巡抚西土。文宣皇后崩,高祖谅闇,诏太子总朝政,五旬而罢。高祖每巡幸四方,太子常留监国。五年二月,又诏皇太子巡西土,因讨吐谷浑。 宣政元年六月丁酉,高祖崩。戊戌,皇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癸丑,岁星、荧惑、太白合于东井。甲子,诛上柱国、齐王宪。封开府于智为齐国公。 闰月乙亥,诏山东流民新复业者,及突厥侵掠家口破亡不能存济者,并给复一年。立妃杨氏为皇后。辛巳,以上柱国赵王招为太师,陈王纯为太傅,柱国代王达﹑滕王逌、卢国公尉迟运、薛国公长孙览并为上柱国。进封柱国、平阳郡公王谊为扬国公。是月,幽州人卢昌期据范阳反,诏柱国、东平公宇文神举帅众讨平之。 秋七月辛丑,月犯心前星。乙巳,祠太庙。丙午,祠圆丘。 戊申,祠方丘。 庚戌,以小宗伯、岐国公斛斯征为大宗伯。丙辰,荧惑、太白合于七星。己未,太白犯轩辕大星。壬戌,以柱国、南兖州总管、随公杨坚为上柱国、大司马。癸亥,尊所生李氏为帝太后。 八月丙寅,夕月于西郊。长安、万年二县民居在京城者,给复三年。壬申,行幸同州。遣大使巡察诸州。诏制九条,宣下州郡:一曰,决狱科罪,皆准律文;二曰,母族绝服外者,听婚;三曰,以杖决罚,悉令依法;四曰,郡县当境贼盗不擒获者,并仰录奏;五曰,孝子顺孙义夫节妇,表其门闾,才堪任用者,即宜申荐;六曰,或昔经驱使,名位未达,或沉沦蓬荜,文武可施,宜并采访,具以名奏;七曰,伪齐七品以上,已敕收用,八品以下,爰及流外,若欲入仕,皆听预选,降二等授官;八曰,州举高才博学者为秀才,郡举经明行修者为孝廉,上州、上郡岁一人,下州、下郡三岁一人;九曰,年七十以上,依式授官,鳏寡困乏不能自存者,并加禀恤。以大司徒、杞国公亮为安州总管,上柱国、薛国公长孙览为大司徒,柱国、扬国公王谊为大司空。庚辰,太白入太微。丙戌,以柱国、永昌公椿为大司寇。 九月丁酉,荧惑入太微。以柱国宇文盛、张掖公王杰、枹罕公辛威、郧国公韦孝宽并为上柱国。庚戌,封皇弟元为荆王。诏诸应拜者,皆以三拜成礼。汾州稽胡帅刘受逻千举兵反,诏上柱国、越王盛为行军元帅,率众讨平之。庚申,荧惑犯左执法。 冬十月癸酉,至自同州。以大司空、扬国公王谊为襄州总管。戊子,百济遣使献方物。 十一月己亥,讲武于道会苑,帝亲擐甲冑。是月,突厥寇边,围酒泉,杀掠吏民。 十二月甲子,以柱国、毕王贤为大司空。癸未,荧惑入氐,仍留经一月。己丑,以上柱国、河阳总管滕王逌为行军元帅,率众伐陈。免京师见徒,并令从军。大象元年春正月癸巳,受朝于露门,帝服通天冠、绛纱袍,群臣皆服汉魏衣冠。大赦,改元大成。初置四辅官,以上柱国大冢宰越王盛为大前疑,相州总管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右弼,申国公李穆为大左辅,大司马随国公杨坚为大后丞。癸卯,封皇子衍为鲁王。甲辰,东巡狩。丙午,日有背。以柱国、常山公于翼为大司徒。辛亥,以柱国、许国公宇文善为大宗伯。癸丑,日又背。戊午,行幸洛阳。立鲁王衍为皇太子。 二月癸亥,诏曰:河洛之地,世称朝市。上则于天,阴阳所会;下纪于地,职贡路均。圣人以万物阜安,乃建王国。时经五代,世历千祀,规模弘远,邑居壮丽。自魏氏失驭,城阙为墟,君子有恋旧之风,小人深怀土之思。 我太祖受命酆镐,胥宇崤函,荡定四方,有怀光宅。高祖神功圣略,混一区宇,往巡东夏,省方观俗,布政此宫,遂移气序。朕以眇身,祗承宝祚,庶几聿修之志,敢忘燕翼之心。一昨驻跸金墉,备尝游览,百王制度,基趾尚存,今若因修,为功易立。宜命邦事,修复旧都。奢俭取文质之间,功役依子来之义。 北瞻河内,咫尺非遥,前诏经营,今宜停罢。 于是发山东诸州兵,增一月功为四十五日役,起洛阳宫。常役四万人,以迄于晏驾。并移相州六府于洛阳,称东京六府。杀柱国、徐州总管、郯国公王轨。停南讨诸军。以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嫁于突厥。戊辰,以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为徐州 总管。乙亥,行幸邺。丙子,初令授总管刺史及行兵者,加持节,余悉罢之。 辛巳,诏曰: 有圣大宝,实惟重器,玄天表命,人事与能,幽显同谋,确乎不易。域中之大,实悬定于杳冥;天下为公,盖不避于内举。我大周感苍昊之精,受河洛之锡,武功文德,光格区宇,创业垂统,永光无穷。朕以寡薄,祗承鸿绪,上赖先朝得一之迹,下藉群后不贰之心。职贡与云雨俱通,宪章共光华并亘。圆首方足,咸登仁寿,思隆国本,用弘天历。 皇太子衍,地居上嗣,正统所归。远凭积德之休,允协无疆之祚。帝王之量,未肃而成;天禄之期,不谋已至。朕今传位于衍。乃睠四海,深合讴歌之望;俾予一人,高蹈风尘之表。万方兆庶,知朕意焉。可大赦天下,改大成元年为大象元年。帝于是自称天元皇帝,所居称天台,冕有二十四旒,(室)〔车〕服旗鼓,皆以二十四为节。内史、御正皆置上大夫。皇帝衍称正阳宫,置纳言、御正、诸卫等官,皆准天台。尊皇太后为天元皇太后。封内史上大夫郑译为沛国公。癸未,日初出及将入时,其中并有乌色,大如鸡卵,经四日灭。戊子,以上柱国大前疑越王盛为太保,大右弼蜀公尉迟迥为大前疑,代王达为大右弼。辛卯,诏徙邺城石经于洛阳。又诏曰 :“洛阳旧都,今既修复,凡是元迁之户,并听还洛州。此外诸民欲往者,亦任其意。河阳、幽、相、豫、亳、青、徐七总管,受东京六府处分。” 三月壬寅,以上柱国、薛国公长孙览为泾州总管。庚申,至自东巡,大陈军伍,帝亲擐甲冑,入自青门。皇帝衍备法驾从入。百官迎于青门外。其时骤雨,仪卫失容。辛酉,封赵王招第二子贯为永康县王。 夏四月壬戌朔,有司奏言日蚀,不视事。过时不食,乃临轩。立妃朱氏为天元帝后。癸亥,以柱国、毕王贤为上柱国。己巳,祠太庙。壬午,大醮于正武殿。戊子,太白、岁星、辰星合于东井。 五月辛亥,以洺州襄国郡为赵国,以齐州济南郡为陈国,以丰州武当、安富二郡为越国,以潞州上党郡为代国,以荆州新野郡为滕国,邑各一万户。令赵王招、陈王纯、越王盛、代王达、滕王逌并之国。癸丑,有流星大如斗,出太微,落落如遗火。是月,遣使简视京兆及诸州士民之女,充选后宫。突厥寇并州。 六月丁卯,有流星大如鸡子,出氐,西北流,长一丈,入月中。己巳,月犯房北头第二星。乙酉,有流星大如斗,出营室,流入东壁。是月,咸阳有池水变为血。发山东诸州民,修长城。 秋七月庚寅,以大司空、毕王贤为雍州牧,大后丞、随国公杨坚为大前疑,柱国、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大后丞。壬辰,荧惑掩房北头第一星。丙申,纳大后丞司马消难女为正阳宫皇后。尊天元帝太后李氏为天皇太后。壬子,改天元帝后朱氏为天皇后。立妃元氏为天右皇后,妃陈氏为天左皇后。 八月庚申,行幸同州。壬申,还宫。甲戌,以天左皇后父大将军陈山提、天右皇后父开府元晟并为上柱国。山提封鄅国公,晟封翼国公。开府杨雄为邗国公,乙弗寔戴国公。初,高祖作刑书要制,用法严重。及帝即位,以海内初平,恐物情未附,乃除之。至是大醮于正武殿,告天而行焉。辛巳,荧惑犯南斗第五星。 壬午,以上柱国、雍州牧、毕王贤为太师,上柱国、郇国公韩建业为大左辅。是月,所在有蚁群斗,各方四五尺,死者 什八九。 九月己酉,太白入南斗。乙卯,以酆王贞为大冢宰。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为行军元帅,率行军总管杞国公亮、郕国公梁士彦以伐陈。遣御正杜杲、礼部薛舒使于陈。 冬十月壬戌,岁星犯轩辕大星。是日,帝幸道会苑大醮,以高祖武皇帝配。醮讫,论议于行殿。是岁,初复佛像及天尊像。至是,帝与二像俱南面而坐,大陈杂戏,令京城士民纵观。乙酉,荧惑、镇星合于虚。是月,相州人段德举谋反,伏诛。十一月乙未,幸温汤。戊戌,行幸同州。壬寅,还宫。己酉,有星大如斗,出张,东南流,光明烛地。丁巳,初铸永通万国钱,以一当十,与五行大布并行。是月,韦孝宽拔寿阳,杞国公亮拔黄城,梁士彦拔广陵。陈人退走。于是江北尽平。十二月戊午,以灾异屡见,帝御路寝,见百官。诏曰: 穹昊在上,聪明自下,吉凶由人,妖不自作。朕以寡德,君临区宇,大道未行,小信非福。始于秋季,及此玄冬,幽显殷勤,屡贻深戒。至有金入南斗,木犯轩辕,荧惑干房,又与土合,流星照夜,东南而下。然则南斗主于爵禄,轩辕为于后宫,房曰明堂,布政所也,火土则忧孽之兆,流星乃兵凶之验。岂其官人失序,女谒尚行,政事乘方,忧患将至?何其昭著,若斯之甚。上瞻俯察,朕实惧焉。将避正寝,斋居克念,恶衣减膳,去饰撤悬,披不讳之诚,开直言之路。 欲使刑不滥及,赏弗踰等,选举以才,宫闱修德。宜宣诸内外,庶尽弼谐,允协民心,用消天谴。 于是舍仗卫,往天兴宫。百官上表劝复寝膳,许之。甲子,还宫。御正武殿,集百官及宫人内外命妇,大列妓乐,又纵胡人乞寒,用水浇沃为戏乐。乙丑,行幸洛阳。帝亲御驿马,日行三百里。四皇后及文武侍卫数百人,并乘驿以从。仍令四后 方驾齐驱,或有先后,便加谴责,人马顿仆相属。己卯,还宫。二年春正月丁亥,帝受朝于道会苑。癸巳,祀太庙,乙巳,造二扆,画日月之象,以置左右。戊申,雨雪。雪止,又雨细黄土,移时乃息。乙卯,诏江左诸州新附民,给复二十年,初税入市者,人一钱。 二月丁巳,帝幸露门学,行释奠之礼。戊午,突厥遣使献方物,且逆千金公主。乙丑,改制诏为天制诏,敕为天敕。壬午,尊天元皇太后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李氏曰天元圣皇太后。癸未,立天元皇后杨氏为天元大皇后,天皇后朱氏为天大皇后,天右皇后元氏为天右大皇后,天左皇后陈氏为天左大皇后。正阳宫皇后直称皇后。是日,洛阳有秃鹙鸟集于新营太极殿前。荥州有黑龙见,与赤龙斗于汴水之侧,黑龙死。 三月丁亥,赐百官及民大酺。诏曰 :“盛德之后,是称不绝,功施于民,义昭祀典。孔子德惟藏往,道实生知,以大圣之才,属千古之运,载弘儒业,式叙彝伦。至如幽赞天人之理,裁成礼乐之务,故以作范百王,垂风万叶。朕钦承宝历,服膺教义,眷言洙、泗,怀道滋深。且褒成启号,虽彰故实,旌崇圣绩,犹有阙如。可追封为邹国公,邑数准旧。并立后承袭。别于京师置庙,以时祭享。” 戊子,行军总管、杞国公亮举兵反,袭行军元帅、郧国公韦孝宽于豫州。亮不胜,孝宽获而杀之。辛卯,以永昌公椿为杞国公,绍简公连后。行幸同州。增候正,前驱戒道,为三百六十重,自应门至于赤岸泽,数十里间,幡旗相蔽,鼓乐俱作。又令武贲持钑马上,称警跸,以至于同州。乙未,改同州宫为天成宫。庚子,至自同州。诏天台侍卫之官,皆着五色及红紫绿衣,以杂色为缘,名曰品色衣。有大事,与公服间服之。壬寅,诏内外命妇皆执笏,其拜宗庙及天台,皆俛伏。甲辰, 初置天中大皇后。立天左大皇后陈氏为天中大皇后,立妃尉迟氏为天左大皇后。 夏四月乙丑,有星大如斗,出天厨,流入紫宫,抵钩陈乃灭。己巳,祀太庙。 己卯,诏曰 :“朕以寡薄,昧于治方,不能使天地休和,阴阳调序。自春涉夏,甘泽未丰,既轸西郊之叹,将亏南亩之业。兴言夕惕,无忘鉴昧。良由德化未敷,政刑多舛,万方有罪,责在朕躬。思覃宽惠,被之率土。见囚死罪并降从流,流罪从徒,五岁刑已下悉皆原宥。其反叛恶逆不道,及常赦所不免者,不在降例。” 壬午,幸(中)〔仲〕山祈雨 。至咸阳宫,雨降。甲申,还宫。令京城士女于衢巷作音乐以迎候。 五月己丑,以上柱国、大前疑、随国公杨坚为扬州总管。甲午夜,帝备法驾幸天兴宫。乙未,帝不豫,还宫。诏随国公坚入侍疾。甲辰,有星大如三斗,出太微端门,流入翼,声若风鼓幡旗。丁未,追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己酉,大渐。御正下大夫刘昉,与内史上大夫郑译矫制,以随国公坚受遗辅政。是日,帝崩于天德殿。时年二十二,谥曰宣皇帝。 七月丙申,葬定陵。 帝之在东宫也,高祖虑其不堪承嗣,遇之甚严。朝见进止,与诸臣无异,虽隆寒盛暑,亦不得休息。性既嗜酒,高祖遂禁醪醴不许至东宫。帝每有过,辄加捶扑。尝谓之曰 :“古来太子被废者几人,余儿岂不堪立耶 。”于是遣东宫官属录帝言语动作,每月奏闻。帝惮高祖威严,矫情修饰,以是过恶遂不外闻。 嗣位之初,方逞其欲。大行在殡,曾无戚容,即阅视先帝宫人,逼为淫乱。 纔及踰年,便恣声乐,采择天下子女,以充后宫。好自矜夸,饰非拒谏。禅位之后,弥复骄奢,耽酗于后宫,或旬日不出。公卿近臣请事者,皆附奄官奏之。所居宫殿,帷帐皆饰以金玉珠宝,光华炫耀,极丽穷奢。及营洛阳宫,虽未成毕,其规模壮丽,踰于汉魏远矣。 唯自尊崇,无所顾惮。国典朝仪,率情变改。后宫位号,莫能详录。每对臣下,自称为天。以五色土涂所御天德殿,各随方色。又于后宫与皇后等列坐,用宗庙礼器樽彝珪瓒之属以饮食焉。又令群臣朝天台者,皆致斋三日,清身一日。 车旗章服,倍于前王之数。既自比上帝,不欲令人同己。尝自带绶及冠通天冠,加金附蝉,顾见侍臣武弁上有金蝉,及王公有绶者,并令去之。又不听人有高大之称,诸姓高者改为姜,九族称高祖者为长祖,曾祖为次长祖,官名凡称上及大者改为长,有天者亦改之。又令天下车皆以浑成木为轮,禁天下妇人皆不得施粉黛之饰,唯宫人得乘有辐车,加粉黛焉。西阳公温,杞国公亮之子,即帝之从祖兄子也。其妻尉迟氏有容色,因入朝,帝遂饮之以酒,逼而淫之。亮闻之,惧诛,乃反。纔诛温,即追尉迟氏入宫,初为妃,寻立为皇后。每召侍臣论议,唯欲兴造变革,未尝言及治政。其后游戏无恒,出入不(饰)〔节〕,羽仪仗卫,晨出夜还 。或幸天兴宫,或游道会苑,陪侍之官,皆不堪命。散乐杂戏鱼龙烂漫之伎,常在目前。好令京城少年为妇人服饰,入殿歌舞,与后宫观之,以为喜乐。摈斥近臣,多所猜忌。又吝于财,略无赐与。恐群臣规谏,不得行己之志,常遣左右密伺察之,动止所为,莫不钞录,小有乘违,辄加其罪。自公卿已下,皆被楚挞,其间诛戮黜免者,不可胜言。每笞捶人,皆以百二十为度,名曰天杖。宫人内职亦如之。后妃嫔御,虽被宠嬖,亦多被杖背。于是内外恐惧,人 不自安,皆求苟免,莫有固志,重足累息,以逮于终。 史臣曰:高祖识嗣子之非才,顾宗祏之至重,滞爱同于晋武,则哲异于宋宣。但欲威之以槚楚,期之于惩肃,义方之教,岂若是乎。卒使昏虐君临,奸回肆毒,善无小而必弃,恶无大而弗为。穷南山之简,未足书其过;尽东观之笔,不能记其罪。然犹获全首领,及子而亡,幸哉。 荷兰哥伦比亚比分 周书卷二十七 列传第十九   赫连达 韩果 蔡佑常善 辛威 厍狄昌 田弘梁椿 梁台 宇文测 弟深 赫连达字朔周,盛乐人,勃勃之后也。曾祖库多汗,因避难改姓杜氏。达性刚鲠,有胆力。少从贺拔岳征讨有功,拜都将,赐爵长广乡男,迁都督。及岳为侯莫陈悦所害,军中大扰。赵贵建议迎太祖,诸将犹豫未决。达曰 :“宇文夏州昔为左丞,明略过人,一时之杰。今日之事,非此公不济。赵将军议是也。达请轻骑告哀,仍迎之 。”诸将或欲南追贺拔胜,或云东告朝廷。达又曰:“此皆远水不救近火,何足道哉。”贵于是谋遂定,令达驰往。太祖见达恸哭,问故,达以实对。太祖遂以数百骑南赴平凉,引军向高平,令达率骑据弹筝峡。时百姓惶惧,奔散者多。有数村民,方扶老弱、驱畜牧,欲入山避难,军士争欲掠之。达曰 :“远近民黎,多受制于贼,今若值便掠缚,何谓伐罪吊民!不如因而抚之,以示义师之德 。”乃抚以恩信,民皆悦附,于是迭相晓语,咸复旧业。太祖闻而嘉之。悦平,加平东将军。太祖谓诸将曰 :“当清水公遇祸之时,君等性命悬于贼手,虽欲来告,其路无从。杜朔周冒万死之难,远来见 及,遂得共尽忠节,同雪雠耻。虽藉众人之力,实赖杜子之功。劳而不酬,何以劝善 。”乃赐马二百匹。达固让,太祖弗许。魏孝武入关,褒叙勋义,以达首逆元帅,匡复秦、陇,进爵魏昌县伯,邑五百户。 从仪同李虎破曹泥,除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加通直散骑常侍,增邑并前一千户。从复弘农,战沙苑,皆有功。又增邑八百户,除(泉)〔白水〕郡守 ,转帅都督,加持节,除济州刺史。诏复姓赫连氏。以达勋望兼隆,乃除云州刺史,即本州也。进爵为公,拜大都督,寻授仪同三司。 从大将军达奚武攻汉中。梁宜丰侯萧循拒守积时,后乃送款。武问诸将进止之宜。开府贺兰愿德等以其食尽,欲急攻取之。达曰 :“不战而获城,策之上者。无容利其子女,贪其财帛。穷兵极武,仁者不为。且观其士马犹强,城池尚固,攻之纵克,必将彼此俱损。如其困兽犹斗,则成败未可知。况行师之道,以全军为上。”武曰 :“公言是也。”乃命将帅各申所见。于是开府杨宽等并同达议,武遂受循降。师还,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蓝田县公。 六官初建,授左遂伯。出为陇州刺史。保定初,迁大将军、夏州总管、三州五防诸军事。达虽非文吏,然性质直,遵奉法度,轻于鞭挞,而重慎死罪。性又廉俭,边境胡民或馈达以羊者,达欲招纳异类,报以缯帛。主司请用官物,达曰 :“羊入我厨,物出官库,是欺上也 。”命取私帛与之。识者嘉其仁恕焉。寻进爵乐川郡公。建德二年,进位柱国,薨。子迁嗣。大象中位至大将军、蒲州刺史。 韩果字阿六拔,代武川人也。少骁雄,善骑射。贺拔岳西征,引为帐内。击万俟丑奴及其枝党,转战数十合,并破之。膂力绝伦,被甲荷戈,升陟峰岭,犹涉平路,虽数十百日,不 以为劳。以功授宣(武)〔威〕将军、子都督 。从太祖讨平侯莫陈悦,迁都督,赐爵邯郸县男。魏孝武入关,进爵石〔城〕县伯,邑五百户。大统初,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户,加通直散骑常侍。 果性强记,兼有权略。所行之处,山川形势,备能记忆。兼善伺敌虚实,揣知情状,有潜匿溪谷欲为间侦者,果登高望之,所疑处,往必有获。太祖由是以果为虞候都督。每从征行,常领候骑,昼夜巡察,略不眠寝。 从袭窦泰于潼关,太祖依其规画,军以胜返。赏真珠金带一腰、帛二百匹,授征虏将军。又从复弘农,攻拔河南城,获郡守一人,论功为最。破沙苑,战河桥,并有功,授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增邑九百户。迁朔州刺史,转安州刺史,加帅都督。九年,从战邙山,军还,除河东郡守。又从大军破稽胡于北山。胡地险阻,人迹罕至,果进兵穷讨,散其种落。稽胡惮果劲健,号为着翅人。太祖闻之,笑曰 :“着翅之名,宁减飞将 。”累迁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为宜州刺史。录前后功,进爵褒中郡公。魏恭帝元年,授大将军。从贺兰祥讨吐谷浑,以功别封一子县公。武成二年,又率军破稽胡,大获生口。赐奴婢一百口,除宁州刺史。保定三年,拜少师,进位柱国。四年,从尉迟迥围洛阳。军退,果所部独全。天和初,授华州刺史,为政宽简,吏民称之。建德初,薨。 子明嗣。大象末,位至上大将军、黎州刺史。与尉迟迥同谋,被诛。 蔡佑字承先,其先陈留圉人也。曾祖绍为夏州镇将,徙居高平,因家焉。祖护,魏景明初,为陈留郡守。父袭,名著西州。正光中,万俟丑奴寇乱关中,袭乃背贼,弃妻子,归洛阳。 拜齐安郡守。及魏孝武西迁,仍在关东。后始拔难西归,赐爵平舒县伯,除岐、夏二州刺史,卒。赠原州刺史。 佑性聪敏,有行检。袭之背贼东归也,佑年十四,事母以孝闻。及长,有膂力,便骑射。太祖在原州,召为帐下亲信。太祖迁夏州,以佑为都督。 及侯莫陈悦害贺拔岳,诸将遣使迎太祖。将赴,夏州首望弥姐元进等阴有异计。太祖微知之,先与佑议执元进。佑曰:“狼子野心,会当反噬,今若执缚,不如杀之。”太祖曰:“汝大决也。”于是召元进等入计事。太祖曰:“陇贼逆乱,与诸人戮力讨之。观诸人辈似有不同者 。”太祖微以此言动之,因目佑。佑即出外,衣甲持刀直入,瞋目叱诸人曰 :“与人朝谋夕异,岂是人也!蔡佑今日必斩奸人之头 。”因按剑临之。举座皆叩头曰 :“愿有简择 。”佑乃叱元进而斩之,并其党并伏诛。一坐皆战栗,不敢仰视。于是与诸将结盟,同心诛悦。太祖以此知重之。乃谓佑曰:“吾今以尔为子,尔其父事我。”后从讨悦,破之。 又从迎魏孝武于潼关。以前后功,封苌乡县伯,邑五百户。大统初,加宁朔将军、羽林监,寻持节、员外散骑常侍,进爵为侯,增邑一千一百户。从太祖擒窦泰,复弘农,战沙苑,皆有功,授平东将军、太中大夫。 又从太祖战于河桥,佑乃下马步斗,手杀数人。左右劝乘马以备急卒。佑怒曰 :“丞相养我如子,今日岂以性命为念!”遂率左右十余人,齐声大呼,杀伤甚多。敌以其无继,遂围之十余重,谓佑曰 :“观君似是勇士,但弛甲来降,岂虑无富贵耶。”佑骂之曰:“死卒!吾今取头,自当封公,何假贼之官号也 。”乃弯弓持满,四面拒之。东魏人弗敢逼,乃募厚甲长刀者,直进取佑。去佑可三十步,左右劝射之,佑曰 :“吾曹性 命,在一矢耳,岂虚发哉 。”敌人渐进,可十步,佑乃射之,正中其面,应弦而倒,便以矛刺杀之。因此,战数合,唯失一人。敌乃稍却。佑徐引退。是战也,我军不利。太祖已还。佑至弘农,夜中与太祖相会。太祖见佑至,字之曰 :“承先,尔来,吾无忧矣 。”太祖心惊,不得寝,枕佑股上,乃安。以功进爵为公,增邑三百户,授京兆郡守。 九年,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举州来附。太祖率军援之,与齐神武遇,战于邙山。佑时着明光铁铠,所向无前。敌人咸曰“此是铁猛兽也 ”,皆遽避之。俄授青州刺史,转原州刺史,加帅都督,寻除大都督。十三年,遭父忧,请终丧纪。弗许。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赐姓大利稽氏,进爵怀宁郡公。 魏恭帝二年,中领军。六官建,授兵部中大夫。江陵初附,诸蛮骚动,诏佑与大将军豆卢宁讨平之。三年,拜大将军,给后部鼓吹。以前后功,增邑并前四千户,别封一子县伯。太祖不豫,佑与晋公护、贺兰祥等侍疾。及太祖崩,佑悲慕不已,遂得气疾。 孝闵帝践阼,拜少保。佑与尉迟纲俱掌禁兵,递直殿省。时帝信任司会李植等,谋害晋公护,佑每泣谏,帝不听。寻而帝废。 世宗即位,拜小司马,少保如故。帝之为公子也,与佑特相友昵,至是礼遇弥隆。御膳每有异味,辄辍以赐佑;群臣朝宴,每被别留,或至昏夜,列炬鸣笳,送佑还宅。佑以过蒙礼遇,常辞疾避之。至于婚姻,尤不愿交于势要。寻以本官权镇原州。顷之,授(宣)〔宜〕州刺史,未之部,因先气疾动,卒于原州。时年五十四。 佑少有大志,与乡人李穆,布衣齐名。尝相谓曰 :“大丈 夫当建立功名,以取富贵,安能久处贫贱邪!”言讫,各大笑。穆即申公也。后皆如其言。及从征伐,常溃围陷阵,为士卒先。军还之日,诸将争功,佑终无所竞 。太祖(乃)〔每〕叹之,尝谓诸将曰 :“承先口不言勋,孤当代其论叙。”其见知如此。性节俭,所得禄皆散与宗族,身死之日,家无余财。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 、大都督、五州诸军事、原州刺史 。谥曰庄。子正嗣。官至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佑弟泽,颇好学,有干能。起家魏广平王参军、丞相府兼记室,加宣(武)〔威〕将军、给事中。从尉迟迥平蜀,授帅都督,赐爵安弥县男。稍迁司辂下大夫、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澧州刺史。在州受赂,总管代王达以其功臣子弟,密奏贳之。后为(邙)州刺史,不从司马消难,被害。 常善,高阳人也。世为豪族。父安成,魏正光末,茹茹寇边,以统军从镇将慕容胜与战,大破之。时破六汗拔陵作乱,欲逼安成。不从,乃率所部讨陵。以功授伏波将军,给鼓节。后与拔陵连战,卒于阵。 善,魏孝昌中,从尔朱荣入洛,授威烈将军、都督,加龙骧将军、中散大夫、直寝,封房城县男,邑三百户。后从太祖平侯莫陈悦,除天水郡守。魏孝武西迁,授武卫将军,进爵武始县伯,增邑二百户。大统初,加平东将军,进爵为侯。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累有战功。除使持节、卫将军,假骠骑大将军、秦州刺史。四年,从战河桥,加大都督,进爵为公,除泾州刺史。属茹茹入寇,抄掠北边,善率所部破之,尽获所掠。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西安州刺史。转蔚州刺史。频莅三蕃,颇有政绩。魏恭帝二年,进爵永阳郡公,增邑二千户。 孝闵帝践阼,拜大将军、宁州总管。保定二年,入为小司 徒。四年,突厥出师与隋公杨忠东伐,令善应接之。五年夏,卒,时年六十四。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延夏盐恒燕五州诸军事、延州刺史。子升和嗣。先以善勋,拜仪同三司。辛威,陇西人也。祖大汗,魏渭州刺史。父生,河州四面大都督。及威着勋,追赠大将军、凉甘等五州刺史。 威少慷慨,有志略。初从贺拔岳征讨有功,假辅国将军、都督。及太祖统岳之众,见威奇之,引为帐内。寻授羽林监,封白土县伯,邑五百户。从迎魏孝武,因攻回洛城,功居最。大统元年,拜宁远将军,增邑二百户。累迁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侯,增邑三百户。从擒窦泰,复弘农,战沙苑,并先锋陷敌,勇冠一时。以前后功,授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从于谨破襄城。又从独孤信入洛阳,经河桥阵,加持节,进爵为公,增邑八百户。五年,授扬州刺史,加大都督。十三年,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姓普(毛)〔屯〕氏,出为鄜州刺史。威时望既重,朝廷以桑梓荣之,迁河州刺史,本州大中正。频领二镇,颇得民和。 闵帝践阼,拜大将军,进爵枹罕郡公,增邑五千户。及司马消难来附,威与达奚武率众援接。保定初,复率兵讨丹州叛胡,破之。三年,与达奚武攻阳关,拔之。明年,从尉迟迥围洛阳。还,拜小司马。天和初,进位柱国。复为行军总管,讨绥、银等诸州叛胡,并平之。六年,从齐王宪东伐,拔伏龙等五城。建德初,拜大司寇。三年,迁少傅,出为宁州总管。宣政元年,进位上柱国。大象二年,进封宿国公,增邑并前五千户,复为少傅。其年冬,薨,时年六十九。 威性持重,有威严。历官数十年,未尝有过,故得以身名终。兼其家门友义,五世同居,世以此称之。子永达嗣。大象末,以威勋,拜仪同大将军。 厍狄昌字恃德,神武人也。少便骑射,有膂力。及长,进止闲雅,胆气壮烈,每以将帅自许。年十八,尔朱天光引为幢主,加讨夷将军。从天光定关中,以功拜宁远将军、奉车都尉、统军。天光败,又从贺拔岳。授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及岳被害,昌与诸将议翊戴太祖。从平侯莫陈悦,赐爵阴盘县子,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 后从太祖迎魏孝武,复潼关,改封长子县子,邑八百户。大统初,进爵为公,增邑一千户。从破窦泰,授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又从复弘农,战沙苑,昌皆先登陷阵。太祖嘉之,授帅都督。四年,从战河桥,除冀州刺史。后与于谨破胡贼刘平伏于上郡,授冯翊郡守。久之,转河北郡守。十三年,录前后功,授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又从随公杨忠破蛮贼田社清,昌功为最,增邑三百户,拜仪同三司。寻迁开府仪同三司。十六年,出为东夏州刺史。魏废帝元年,进爵方城郡公,增邑并前四千一百户。六官建,授稍伯中大夫。孝闵帝践阼,拜大将军。后以疾卒。 田弘字广略,高平人也。少慷慨,志立功名,膂力过人,敢勇有谋略。魏永安中,陷于万俟丑奴。尔朱天光入关,弘自原州归顺,授都督。 及太祖初统众,弘求谒见,乃论世事,深被引纳,即处以爪牙之任。又以迎魏孝武功,封鹑阴县子,邑五百户。太祖常以所着铁甲赐弘云:“天下若定,还将此甲示孤也。”大统三年,转帅都督,进爵为公。从太祖复弘农,战沙苑,解洛阳围,破河桥阵,弘功居多,累蒙殊赏,赐姓纥干氏。寻授原州刺史。以弘勋望兼至,故以衣锦荣之。太祖在同州,文武并集,乃谓之曰:“人人如弘尽心,天下岂不早定。”即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废帝元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平蜀之后,梁信州刺史萧韶等各据所部,未从朝化,诏弘讨平之。又讨西平叛羌及凤州叛氐等,并破之。弘每临阵,摧锋直前,身被一百余箭,破骨者九,马被十矛,朝廷壮之。信州群蛮反,又诏弘与贺若敦等平之。孝闵帝践阼,进爵鴈门郡公,邑通前二千七百户。 保定元年,出为岷州刺史。弘虽武将,而动遵法式,百姓颇安之。三年,从随公杨忠伐齐,拜大将军。明年,又从忠东伐。师还,乃旋所镇。吐谷浑寇西边,宕昌羌潜相应接,诏弘讨之,获其二十五王,拔其七十(二)栅,遂破平之。 天和二年,陈湘州刺史华皎来附,弘从卫公直赴援。与陈人战,不利,仍以弘为江陵总管。及陈将吴明彻来寇,弘与梁主萧岿退保(总)〔纪〕南,令副总管高琳拒守,明彻退,乃还江陵。寻以弘为仁寿城主,以逼宜阳。齐将段孝先、斛律明月出军定陇以为宜阳援,弘与陈公纯破之,遂拔宜阳等九城。以功增邑五百户,进位柱国大将军。 建德二年,拜大司空,迁少保。三年,出为总管襄郢昌丰唐蔡六州诸军事、襄州刺史。薨于州。 子恭嗣。少有名誉,早历显位。大象末,位至柱国、小司马。朝廷又追录弘勋,进恭爵观国公。 梁椿字千年,代人也。祖屈朱 ,魏昌平镇将 。父提,内(正)郎。 椿初以统军从尔朱荣入洛,复从荣破葛荣于滏口,以军功进授都将。后从贺拔岳讨平万俟丑奴、萧宝夤等,迁中坚将军、屯骑校尉、子都督。普泰初,拜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二年,除高平郡守,封卢奴县男,邑一百户。太昌元年,进授都督。从太祖平侯莫陈悦,拜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大统初,进爵栾城县伯,增邑五百户。出为陇东郡守。寻进爵为公,增邑 五百户,迁梁州刺史。从复弘农,战沙苑,与独孤信入洛阳,从宇文贵破东魏将尧雄等,累有战功。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从战河桥,进爵东平郡公,增邑一千户。俄迁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七年,从于谨讨稽胡刘平伏,椿擒其别帅刘持塞。又从独孤信讨岷州羌梁仚定,破之。除清州刺史。在州虽无他政绩,而夷夏安之。十三年,从李弼赴颍川援侯景。别攻阎韩镇,斩其镇城徐卫。城主卜贵洛率军士千人降。以功增邑四百户。孝闵帝践阼,除华州刺史,改封清陵郡公,增邑通前三千七百户。二年,入为少保,转少傅。保定元年,拜大将军。卒于位。赠恒鄜延丹宁五州诸军事,行恒州刺史,谥曰烈。 椿性果毅,善于抚纳,所获赏物,分赐麾下,故每践敌场,咸得其死力。雅好俭素,不营赀产,时论以此称焉。 子明,魏恭帝二年,以椿功袭爵丰阳县公。寻授大都督,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治小吏部,历小御伯、御正下大夫。保定五年,诏袭椿爵,旧封回授弟朗。天和中,改封乐陵郡公,除上州刺史,增邑并前四千三百户。梁台字洛都,长池人也。父去斤,魏献文时为陇西郡守。 台少果敢,有志操。孝昌中,从尔朱天光讨平关、陇,一岁之中,大小二十余战,以功授子都督,赐爵陇城乡男。普泰初,进授都督。后隶侯莫陈悦讨南秦州群盗,平之。悦表台为假节、卫将军、左光禄大夫,进封陇城县男,邑二百户。寻行天水郡事,转行赵平郡事。频治郡,颇有声绩。未几,天光追台还,引入帐内。及天光败于寒陵,贺拔岳又引为心膂。 岳为侯莫陈悦所害,台与诸将议翊戴太祖。从讨悦,破之。又拜天水郡守。 大统初,复除赵平郡守。又与太仆石猛破两山屠各,诏增 邑一百户,转平凉郡守。时莫折后炽结聚轻剽,寇掠居民。州刺史史宁讨之,历时不克。台陈贼形势,兼论攻取之策,宁善而从之,遂破贼徒。复与于谨破刘平伏。录前后勋,授颍州刺史,赐姓贺兰氏。从援玉壁,战邙山,授帅都督。大统十五年,拜南夏州刺史,加通直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增邑二百户。魏废帝二年,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 孝闵帝践阼,进爵中部县公,增邑通前一千户。武成中,从贺兰祥征洮阳,先登有功,别封绥安县侯,邑一千户。诏听转授其子元庆。 保定四年,拜大将军。时大军围洛阳,久而不拔。齐骑奄至,齐公宪率兵御之。乃有数人为敌所执,已去阵二百余步,台望见之,愤怒,单马突入,射杀两人,敌皆披靡,执者遂得还。齐公宪每叹曰 :“梁台果毅胆决,不可及也 。”五年,拜鄜州刺史。 台性疏通,恕己待物。至于莅民处政,尤以仁爱为心。不过识千余字,口占书启,辞意可观。年过六十,犹能被甲跨马,足不蹑镫。驰射弋猎,矢不虚发。后以疾卒。 宇文测字澄镜,太祖之族子也。高祖中山、曾祖豆颓、祖骐驎、父永,仕魏,位并显达。 测性沉密,少笃学,每旬月不窥户牖。起家奉朝请、殿中侍御史,累迁司徒右长史、安东将军。尚宣武女阳平公主,拜驸马都尉。及魏孝武疑齐神武有异图,诏测诣太祖言,令密为之备。太祖见之甚欢。使还,封广川县伯,邑五百户。寻从孝武西迁,进爵为公。 太祖为丞相,以测为右长史,军国政事,多委任之。又令测详定宗室昭穆远近,附于属籍。除通直散骑常侍、黄门侍郎。 大统四年,拜侍中、长史。六年,坐事免。寻除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行汾州事。测政存简惠,颇得民和。地接东魏,数相钞窃,或有获其为寇者,多缚送之。测皆命解缚,置之宾馆,然后引与相见,如客礼焉。仍设酒肴宴劳,放还其国,并给粮饩,卫送出境。自是东魏人大惭,乃不为寇。汾、晋之间,各安其业。两界之民,遂通庆吊,不复为仇雠矣。时论称之,方于羊叔子。或有告测与外境交通,怀贰心者。太祖怒曰 :“测为我安边,吾知其无贰志,何为间我骨肉,生此贝锦!”乃命斩之。仍许测以便宜从事。 八年,加金紫光禄大夫,转行绥州事。每岁河冰合后,突厥即来寇掠,先是常预遣居民入城堡以避之。测至,皆令安堵如旧。乃于要路数百处并多积柴,仍远斥候,知其动静。是年十二月,突厥从连谷入寇,去界数十里。测命积柴之处,一时纵火。突厥谓有大军至,惧而遁走,自相蹂践,委弃杂畜及辎重不可胜数。测徐率所部收之,分给百姓。自是突厥不敢复至。测因请置戍兵以备之。十年,征拜太子少保。十二年十月,卒于位,时年五十八。太祖伤悼,亲临恸焉。仍令水池公护监护丧事。赠本官,谥曰靖。 测性仁恕,好施与,衣食之外,家无蓄积。在洛阳之日,曾被窃盗,所失物,即其妻阳平公主之衣服也。州县擒盗,并物俱获。测恐此盗坐之以死,乃不认焉。遂遇赦得免。盗既感恩,因请为测左右。及测从魏孝武西迁,事极狼狈,此人亦从测入关,竟无异志。子该嗣。历官内外,位至上开府仪同三司、临淄县公。测弟深。 深字奴干。性鲠正,有器局。年数岁,便累石为营伍,并折草作旌旗,布置行列,皆有军阵之势。父永遇见之,乃大喜曰 :“汝自然知此,于后必为名将 。”至永安初,起家秘书郎。 时群盗蜂起,深屡言时事,尔朱荣雅知重之。拜厉武将军。寻除车骑府主簿。三年,授子都督,领宿卫兵卒。及齐神武举兵入洛,孝武西迁。既事起仓卒,人多逃散,深抚循所部,并得入关。以功赐爵长乐县伯。太祖以深有谋略,欲引致左右,图议政事。大统元年,乃启为丞相府主簿,加朱衣直合。寻转尚书直事郎中。 及齐神武屯蒲阪,分遣其将窦泰趣潼关,高敖曹围洛(阳)〔州〕。太祖将袭泰,诸将咸难之。太祖乃隐其事,阳若未有谋者,而独问策于深。对曰 :“窦氏,欢之骁将也,顽凶而勇,战亟胜而轻敌,欢每仗之,以为御侮。今者大军若就蒲阪,则高欢拒守,窦泰必援之,内外受敌,取败之道也。不如选轻锐之卒,潜出小关。窦性躁急,必来决战,高欢持重,未即救之,则窦可擒也。既虏窦氏,欢势自沮。回师御之,可以制胜。”太祖喜曰 :“是吾心也 。”军遂行,果获泰而齐神武亦退。深又说太祖进取弘农,复克之。太祖大悦,谓深曰 :“君即吾家之陈平也。” 是冬,齐神武又率大众度河涉洛,至于沙苑。诸将皆有惧色,唯深独贺。太祖诘之,曰 :“贼来充斥,何贺之有?”对曰 :“高欢之抚河北,甚得众心,虽乏智谋,人皆用命,以此自守,未易可图。今悬师度河,非众所欲,唯欢耻失窦氏,愎谏而来。所谓忿兵,一战可以擒也。此事昭然可见,不贺何为。请假深一节,发王罴之兵,邀其走路,使无遗类矣 。”太祖然之。寻而大破齐神武军,如深所策。 四年,从战河桥。六年,别监李弼军讨白额稽胡,并有战功。俄进爵为侯,历通直散骑常侍、东雍州别驾、使持节、大都督、东雍州刺史。深为政严明,示民以信,抑挫豪右,吏民怀之。十七年,入为雍州别驾。魏恭帝二年,进车骑大将军、 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六官建,拜小吏部下大夫。 孝闵帝受襌,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迁吏部中大夫。武成元年,除(幽 )〔豳〕州刺史,改封安化县公。二年,征拜宗师大夫,转军司马。保定初,除京兆尹。入为司会中大夫。 深少丧父,事兄甚谨。性多奇谲,好读兵书。既在近侍,每进筹策。及在选曹,颇获时誉。性仁爱,情隆宗党。从弟神(誉)〔举〕、神庆幼孤,深抚训之,义均同气,世亦以此称焉。天和三年,卒于位。赠使持节、少师、恒云蔚三州刺史,谥曰成康。子孝伯,自有传。 史臣曰:太祖属祸乱之辰,以征伐定海内,大则连兵百万,系以存亡,小则转战边亭,不阕旬月。是以人无少长,士无贤愚,莫不投笔要功,横戈请奋。若夫数将者,并攀翼云汉,底绩屯夷,虽运移年世,而名成终始,美矣哉!以赫连达之先识,而加之以仁恕;蔡佑之敢勇,而终之以不伐。斯岂企及所致乎,抑亦天性也。宇文测昆季,政绩谋猷,咸有可述,其当时之良臣欤。   魏大统元年春正月己酉,进太祖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改封安定郡王。太祖固让王及录尚书事,魏帝许之,乃改封安定郡公。东魏遣其将司马子如寇潼关,太祖军霸上,子如乃回军自蒲津寇华州,刺史王罴击走之。三月,太祖以戎役屡兴,民吏劳弊,乃命所司斟酌今古,参考变通,可以益国利民便时适治者,为二十四条新制,奏魏帝行之。 二年春三月,东魏袭陷夏州,留其将张琼、许和守之。夏五月,秦州刺史、建中王万俟普拨率所部叛入东魏。太祖勒轻骑追之,至河北千余里,不及而还。 三年春正月,东魏寇龙门,屯军蒲阪,造三道浮桥度河。又遣其将窦泰趣潼关,高敖曹围洛州。太祖出军广阳,召诸将曰 :“贼今掎吾三面,又造桥于河,示欲必渡,是欲缀吾军,使窦泰得西入耳。久与相持,其计得行,非良策也。且欢起兵以来,泰每为先驱,其下多锐卒,屡胜而骄。今出其不意,袭之必克。克泰则欢不战而自走矣。”诸将咸曰:“贼在近,舍而远袭,事若蹉跌,悔无及也。”. 太祖曰 :“欢前再袭潼关,吾军不过霸上。今者大来,兵未出郊。贼顾谓吾但自守耳,无远斗意。又狃于得志,有轻我之心。乘此击之,何往不克。贼虽造桥,不能径渡。此五日中,吾取窦泰必矣。公等勿疑 。”庚戌,太祖率骑六千还长安,声言欲保陇右。辛亥,谒帝而潜出军。癸丑旦,至小关。窦泰卒闻军至,惶惧,依山为阵,未及成列,太祖纵兵击破之,尽俘其众万余人。斩泰,传首长安。高敖曹适陷洛州,执刺史泉企,闻泰之殁,焚辎重弃城走。齐神武亦撤桥而退。企子元礼寻复洛州,斩东魏刺史杜密。太祖还军长安。 六月,遣仪同于谨取杨氏壁。太祖请罢行台,帝复申前命,太祖受录尚书事,余固让,乃止。秋七月,征兵会咸阳。 八月丁丑,太祖率李弼、独孤信、梁御、赵贵、于谨、若干惠、怡峰、刘亮、王德、侯莫陈崇、李远、达奚武等十二将东伐。至潼关,太祖乃誓于师曰 :“与尔有众,奉天威,诛暴乱。惟尔士,整尔甲兵,戒尔戎事,无贪财以轻敌,无暴民以作威。用命则有赏,不用命则有戮。尔众士其勉之 。”遣于谨居军前,徇地至盘豆。东魏将高叔礼守栅不下,谨急攻之,乃降。获其戍卒一千,送叔礼于长安。戊子,至弘农。东魏将高干、陕州刺史李徽伯拒守。于时连雨,太祖乃命诸军冒雨攻之。庚寅,城溃,斩徽伯,虏其战士八千。高干走度河,令贺拔胜追擒之,并送长安。于是宜阳、邵郡皆来归附。先是河南豪杰多聚兵应东魏,至是各率所部来降。 齐神武惧,率众十万出壶口,趋蒲阪,将自后土济。又遣其将高敖曹以三万人出河南。是岁,关中饥。太祖既平弘农,因馆谷五十余日。时战士不满万人,闻齐神武将度,乃引军入关。齐神武遂度河,逼华州。刺史王罴严守。知不可攻,乃涉 洛,军于许原西。太祖据渭南,征诸州兵皆〔未〕会。乃召诸将谓之曰 :“高欢越山度河,远来至此,天亡之时也。吾欲击之何如?”诸将咸以众寡不敌,请待欢更西,以观其势。太祖曰:“欢若得至咸阳,人情转骚扰。今及其新至,便可击之。”即造浮桥于渭,令军人赍三日粮,轻骑度渭,辎重自渭南夹渭而西。 冬十月壬辰,至沙苑,距齐神武军六十余里。齐神武闻太祖至,引军来会。 癸巳旦,候骑告齐神武军且至。太祖召诸将谋之。李弼曰:“彼众我寡,不可平地置阵。此东十里有渭曲,可先据以待之。”遂进军至渭曲,背水东西为阵。李弼为右拒,赵贵为左拒。命将士皆偃戈于葭芦中,闻鼓声而起。申时,齐神武至,望太祖军少,竞驰而进,不为行列,总萃于左军。兵将交,太祖鸣鼓,士皆奋起。 于谨等六军与之合战,李弼等率铁骑横击之,绝其军为二队,大破之,斩六千余级,临阵降者二万余人。齐神武夜遁,追至河上,复大克获。前后虏其卒七万。 留其甲士二万,余悉纵归。收其辎重兵甲,献俘长安。还军渭南,于是所征诸州兵始至。乃于战所,准当时兵士,人种树一株,以旌武功。进太祖柱国大将军,增邑并前五千户。李弼等十二将亦进爵增邑。并其下将士,赏各有差。 遣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为行台,与开府独孤信率步骑二万向洛阳;洛州刺史李显趋荆州;贺拔胜、李弼渡河围蒲阪。牙门将高子信开门纳胜军,东魏将薛崇礼弃城走,胜等追获之。太祖进军蒲阪,略定汾、绛。于是许和杀张琼以夏州降。初,太祖自弘农入关后,东魏将高敖曹围弘农,闻其军败,退守洛阳。独孤信至新安,敖曹复走度河,信遂入洛阳。东魏颍川长 史贺若统与密县人张俭执刺史田迅举城降。荥阳郑荣业、郑伟等攻梁州,擒其刺史鹿永吉;清河人崔彦穆、檀琛攻荥阳,擒其郡守苏定:皆来附。自梁、陈已西,将吏降者相属。 于是东魏将尧雄、赵育、是云宝出颍川,欲复降地。太祖遣仪同宇文贵、梁迁等逆击,大破之。赵育来降。东魏复遣将任祥率河南兵与雄合,仪同怡峰与贵、迁等复击破之。又遣都督韦孝宽取豫州。是云宝杀其东扬州刺史那(桩)〔椿〕,以州来附。 四年春三月,太祖率诸将入朝。礼毕,还华州。 七月,东魏遣其将侯景、厍狄干、高敖曹、(元)〔韩〕轨、可朱浑元、莫多娄贷文等围独孤信于洛阳。齐神武继其后。先是,魏帝将幸洛阳拜园陵,会信被围,诏太祖率军救信,魏帝亦东。 八月庚寅,太祖至谷城,莫多娄贷文、可朱浑元来逆,临阵斩贷文,元单骑遁免,悉虏其众送弘农。遂进军瀍东。是夕,魏帝幸太祖营,于是景等夜解围去。 及旦,太祖率轻骑追之,至于河上。景等北据河桥,南属邙山为阵,与诸军合战。 太祖马中流矢,惊逸,遂失所之,因此军中扰乱。都督李穆下马授太祖,军以复振。于是大捷,斩高敖曹及其仪同李猛、西兖州刺史宋显等,虏其甲士一万五千,赴河死者以万数。是日置阵既大,首尾悬远,从旦至未,战数十合,氛雾四塞,莫能相知。独孤信、李远居右,赵贵、怡峰居左,战并不利,又未知魏帝及太祖所在,皆弃其卒先归。开府李虎、念贤等为后军,遇信等退,即与俱还。由是乃班师,洛阳亦失守。大军至弘农,守将皆已弃城西走。所虏降卒在弘农者,因相与闭门拒守。 进攻拔之,诛其魁首数百人。 大军之东伐也,关中留守兵少,而前后所虏东魏士卒,皆散在民间,乃谋为乱。及李虎等至长安,计无所出,乃与公卿辅魏太子出次渭北。关中大震恐,百姓相剽劫。于是沙苑所俘军人赵青雀、雍州民于伏德等遂反。青雀据长安子城,伏德保咸阳,与太守慕容思庆各收降卒,以拒还师。长安大城民皆相率拒青雀,每日接战。魏帝留止阌乡,遣太祖讨之。长安父老见太祖至,悲且喜曰:“不意今日复得见公!”士女咸相贺。华州刺史导率军袭咸阳,斩思庆,擒伏德,南度渭与太祖会攻青雀,破之。太傅梁景睿先以疾留长安,遂与青雀通谋,至是亦伏诛。关中于是乃定。魏帝还长安,太祖复屯华州。冬十一月,东魏将侯景攻陷广州。 十二月,是云宝袭洛阳,东魏将王元轨弃城走。都督赵刚袭广州,拔之。自襄、广以西城镇复内属。五年冬,大阅于华阴。 六年春,东魏将侯景出三鵶,将侵荆州,太祖遣开府李弼、独孤信各率骑五千出武关,景乃退还。夏,茹茹度河至夏州,太祖召诸军屯沙苑以备之。七年春三月,稽胡帅、夏州刺史刘平伏据上郡叛,遣开府于谨讨平之。 冬十一月,太祖奏行十二条制,恐百官不勉于职事,又下令申明之。 八年夏四月,大会诸军于马牧。冬十月,齐神武侵汾、绛,围玉壁。太祖出军蒲阪,将击之。军至皂荚,齐神武退。太祖度汾追之,遂遁去。十二月,魏帝狩于华阴,大飨将士。太祖率诸将朝于行在所。 九年春,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举州来附,太祖帅师迎之,令开府李远为前军。至洛阳,遣开府于谨攻柏谷坞,拔之。三月,齐神武至河北。太祖还军瀍上以引之。齐神武果度河,据邙山为阵,不进者数日。太祖留辎重于瀍曲,士皆衔枚,夜登邙山。未明,击之,齐神武单骑为贺拔胜所逐,仅而获免。太祖率右军若干惠等大破齐神武军,悉虏其步卒。 赵贵等五将军居左,战不利。齐神武军复合,太祖又不利,夜乃引还。既入关,屯渭上。齐神武进至陕,开府达奚武等率军御之,乃退。太祖以邙山之战,诸将失律,上表请自贬。魏帝报曰 :“公膺期作宰,义高匡合,仗钺专征,举无遗算。朕所以垂拱九载,实资元辅之力,俾九服宁谧,诚赖翊赞之功。今大寇未殄,而以诸将失律,便欲自贬,深亏体国之诚。宜抑此谦光,恤予一人 。”于是广募关陇豪右,以增军旅。冬十月,大阅于栎阳,还屯华州。 十年夏五月,太祖入朝。 秋七月,魏帝以太祖前后所上二十四条及十二条新制,方为中兴永式,乃命尚书苏绰更损益之,总为五卷,班于天下。于是搜简贤才,以为牧守令长,皆依新制而遣焉。数年之间,百姓便之。 冬十月,大阅于白水。 十一年春三月,令曰: 古之帝王所以外建诸侯内立百官者,非欲富贵其身而尊荣之,盖以天下至广,非一人所能独治,是以博访贤才,助己为治。若其知贤也,则以礼命之。 其人闻命之日,则惨然曰 :“凡受人之事,任人之劳,何舍己而从人 。”又自勉曰 :“天生俊士,所以利时。彼人主者,欲与我为治,安可苟辞 。”于是降心而受命。及居官也,则昼 不甘食,夜不甘寝,思所以上匡人主,下安百姓;不遑恤其私而忧其家,故妻子或有饥寒之弊而不顾也。于是人主赐之以俸禄,尊之以轩冕,而不以为惠也。贤臣受之,亦不以为德也。位不虚加,禄不妄赐。为人君者,诚能以此道授官,为人臣者,诚能以此情受位,则天下之大,可不言而治矣。昔尧、舜之为君,稷、契之为臣,用此道也。及后世衰微,此道遂废,乃以官职为私恩,爵禄为荣惠。人君之命官也,亲则授之,爱则任之。人臣之受位也,可以尊身而润屋者,则迂道而求之;损身而利物者,则巧言而辞之。于是至公之道没,而奸诈之萌生。天下不治,正为此矣。 今圣主中兴,思去浇伪。诸在朝之士,当念职事之艰难,负阙之招累,夙夜兢兢,如临深履薄。才堪者,则审己而当之;不堪者,则收短而避之。使天官不妄加,王爵不虚受,则淳素之风,庶几可反。冬十月大阅于白水,遂西狩岐阳。 十二年春,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反。瓜州民张保害刺史成庆,以州应仲和。 太祖遣开府独孤信讨之。东魏遣其将侯景侵襄州,太祖遣开府若干惠率轻骑击之。至穰,景遁去。 夏五月,独孤信平凉州,擒仲和,迁其民六千余家于长安。瓜州都督令狐延起义诛张保,瓜州平。 七月,太祖大会诸军于咸阳。 九月,齐神武围玉壁,大都督韦孝宽力战拒守,齐神武攻围六旬不能下,其士卒死者什二三。会齐神武有疾,烧营而退。十三年春正月,茹茹寇高平,至于方城。是月,齐神武薨。其子澄嗣,是为文襄帝。与其河南大行台侯景有隙,景不自安,遣使请举河南六州来附。齐文襄遣其将韩轨、厍狄干等围景于 颍川。 三月,太祖遣开府李弼率军援之,轨等遁去。景请留收辑河南,遂徙镇豫州。 于是遣开府王思政据颍川,弼引军还。 秋七月,侯景密图附梁。太祖知其谋,悉追还前后所配景将士。景惧,遂叛。 冬,太祖奉魏帝西狩于岐阳。 十四年春,魏帝诏封太祖长子毓为宁都郡公,食邑三千户。初,太祖以平元颢、纳孝庄帝之功,封宁都县子,至是改县为郡,而以封毓,用彰勤王之始也。 夏五月,进授太祖太师。太祖奉魏太子巡抚西境,自新平出安定,登陇,刻石纪事。下安阳,至原州,历北长城,大狩。将东趣五原,至蒲川,闻魏帝不豫,遂还。既至,帝疾已愈,于是还华州。 是岁,东魏遣其将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生等,率众十余万围王思政于颍川。 十五年春,太祖遣大将军赵贵帅军至穰,兼督东南诸州兵以援思政。高岳起堰,引洧水以灌城,自颍川以北皆为陂泽,救兵不得至。 夏六月,颍川陷。初,侯景自豫州附梁,后遂度江,围建业。梁司州刺史柳仲礼以本朝有难,帅兵援之。梁竟陵郡守孙暠举郡来附,太祖使大都督符贵往镇之。及景克建业,仲礼还司州,率众来寇,暠以郡叛。太祖大怒。 冬十一月,遣开府杨忠率兵与行台仆射长孙俭讨之,攻克随郡。忠进围仲礼长史马岫于安陆。 是岁,盗杀齐文襄于邺,其弟洋讨贼,擒之,仍嗣其事,是为文宣帝。 十六年春正月,柳仲礼率众来援安陆,杨忠逆击于漴头,大破之,擒仲礼,悉虏其众。马岫以城降。 三月,魏帝封太祖第二子震为武邑公,邑二千户。先是,梁雍州刺史、岳阳王察与其叔父荆州刺史、湘东王绎不睦,乃称蕃来附,遣其世子嶚为质。及杨忠擒仲礼,绎惧,复遣其子方平来朝。 夏五月,齐文宣废其主元善见而自立。 秋七月,太祖率诸军东伐,拜章武公导为大将军,总督留守诸军事,屯泾北以镇关中。 九月丁巳,军出长安。时连雨,自秋及冬,诸军马驴多死。遂于弘农北造桥济河,自蒲阪还。于是河南自洛阳,河北自平阳以东,遂入于齐矣。 十七年春三月,魏文帝崩,皇太子嗣位,太祖以冢宰总百揆。梁邵陵王萧纶侵安陆,大将军杨忠讨擒之。 冬十月,太祖遣大将军王雄出子午,伐上津、魏兴;大将军达奚武出散关,伐南郑。 魏废帝元年春,王雄平上津、魏兴,以其地置东梁州。 夏四月,达奚武围南郑,月余,梁州刺史、宜丰侯萧循以州降。武执循还长安。 秋八月,东梁州民叛,率众围州城,太祖复遣王雄讨之。侯景之克建业也,还奉梁武帝为主。居数旬,梁武以愤恚薨。景又立其子纲,寻而废纲自立。岁余,纲弟绎讨景,擒之,遣其舍人魏彦来告,仍嗣位于江陵,是为元帝。 二年春,魏帝诏太祖去丞相大行台,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二月,东梁州平,迁其豪帅于雍州。 三月,太祖遣大将军、魏安公尉迟迥率众伐梁武陵王萧纪于蜀。 夏四月,太祖勒锐骑三万西踰陇,度金城河,至姑臧。吐谷浑震惧,遣使献其方物。 五月,萧纪潼州刺史杨干运以州降,引迥军向成都。 秋七月,太祖自姑臧至于长安。 八月,克成都,剑南平。 冬十一月,尚书元烈谋作乱,事发,伏诛。 三年春正月,始作九命之典,以叙内外官爵。以第一品为九命,第九品为一命。改流外品为九秩,亦以九为上。又改置州郡及县:改东雍为华州,北雍为宜州,南雍为蔡州,华州为同州,北华为鄜州,东秦为陇州,南秦为成州,北秦为交州,东荆为淮州,南荆为昌州,东夏为延州,南夏为长州,东梁为金州,南梁为隆州,北梁为静州,阳都为汾州,南汾为勋州,汾州为丹州,南豳为宁州,南岐为凤州,南洛为上州,南广为淯州,南襄为湖州,西凉为甘州,西郢为鸿州,西益为利州,东巴为集州,北应为辅州,恒州为均州,沙州为深州,宁州为麓州,义州为岩州,新州为温州,江州为沔州,西安为盐州,安州为始州,并州为随州,肆州为塘州,冀州为顺州,淮州为纯州,扬州为颍州,司州为宪州,南平为升州,南郢为归州,青州为眉州。凡改州四十六,置州一,改郡一百六,改县二百三十。 自元烈诛,魏帝有怨言。魏淮安王育、广平王赞等垂泣谏之,帝不听。于是太祖与公卿定议,废帝,尊立齐王廓,是为恭帝。 魏恭帝元年夏四月,帝大飨群臣。魏史柳虬执简书于朝曰:“废帝,文皇帝之嗣子。年七岁,文皇帝托于安定公曰 :“是子才,由于公,不才,亦由于公,宜勉之 。”公既受兹重寄,居元辅之任,又纳女为皇后,遂不能训诲有成,致令废黜,负 文皇帝付属之意,此咎非安定公而谁?”太祖乃令太常卢辩作诰谕公卿曰 :“呜呼!我群后暨众士,维文皇帝以襁褓之嗣托于予,训之诲之,庶厥有成。 而予罔能革变厥心,庸暨乎废,坠我文皇帝之志。呜呼!兹咎予其焉避。予实知之,矧尔众人之心哉。惟予之颜,岂惟今厚,将恐来世以予为口实 。”乙亥,诏封太祖子邕为辅城公,宪为安城公,邑各二千户。茹茹乙旃达官寇广武。 五月,遣柱国赵贵追击之,斩首数千级,收其辎重而还。 秋七月,太祖西狩至于原州。 梁元帝遣使请据旧图以定疆界,又连结于齐,言辞悖慢。太祖曰:“古人有言“天之所弃,谁能兴之”,其萧绎之谓乎。”冬十月壬戌,遣柱国于谨、中山公护、大将军杨忠、韦孝宽等步骑五万讨之。 十一月癸未,师济于汉。中山公护与杨忠率锐骑先屯其城下,据江津以备其逸。丙申,谨至江陵,列营围守。辛亥,进攻城,其日克之。擒梁元帝,杀之,并虏其百官及士民以归。没为奴婢者十余万,其免者二百余家。立萧詧为梁主,居江陵,为魏附庸。梁将王僧辩、陈霸先于丹阳立梁元帝第九子方智为主。 魏氏之初,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后多绝灭。至是,以诸将功高者为三十六国后,次功者为九十九姓后,所统军人,亦改从其姓。 二年,梁广州刺史王琳寇边。冬十一月,遣大将军豆卢宁帅师讨之。 三年春正月丁丑,初行周礼,建六官。以太祖为太师、大冢宰,柱国李弼为太傅,大司徒赵贵为太保,大宗伯独孤信为大司马,于谨为大司寇,侯莫陈崇为大司空。初,太祖以汉魏 官繁,思革前弊。大统中,乃命苏绰、卢辩依周制改创其事,寻亦置六卿官,然为撰次未成,众务犹归台阁。至是始毕,乃命行之。 夏四月,太祖北巡狩。 秋七月,度北河。王琳遣使来附,以琳为大将军、长沙郡公。魏帝封太祖子直为秦郡公,招为正平公,邑各一千户。九月,太祖有疾,还至云阳,命中山公护受遗辅嗣子。 冬十月乙亥,崩于云阳宫,还长安发丧。时年五十二。甲申,葬于成陵,谥曰文公。孝闵帝受禅,追尊为文王,庙曰太祖。武成元年,追尊为文皇帝。 太祖知人善任使,从谏如流,崇尚儒术,明达政事,恩信被物,能驾驭英豪,一见之者,咸思用命。沙苑所获囚俘,释而用之,河桥之役,率以击战,皆得其死力。诸将出征,授以方略,无不制胜。性好朴素,不尚虚饰,恒以反风俗,复古始为心。 史臣曰:水历将终,群凶放命,或威权震主,或衅逆滔天。咸谓大宝可以力征,神物可以求得,莫不窥窬九鼎,睥睨两宫,而诛夷继及,亡不旋踵。是知巨君篡盗,终成建武之资;仲颍凶残,实启当涂之业。天命有底,庸可滔乎。 太祖田无一成,众无一旅,驱驰戎马之际,蹑足行伍之间。属与能之时,应启圣之运,鸠集义勇,纠合同盟,一举而殄仇雠,再驾而匡帝室。于是内询帷幄,外仗材雄,推至诚以待人,弘大顺以训物。高氏籍甲兵之众,恃戎马之强,屡入近畿,志图吞噬。及英谋电发,神旆风驰,弘农建城濮之勋,沙苑有昆阳之捷。 取威定霸,以弱为强。绍元宗之衰绪,创隆周之景命。南清江汉,西举巴蜀,北控沙漠,东据伊瀍。乃摈落魏晋,宪章 古昔,修六官之废典,成一代之鸿规。德刑并用,勋贤兼叙,远安迩悦,俗阜民和。亿兆之望有归,揖让之期允集。功业若此,人臣以终。盛矣哉!非夫雄略冠时,英姿不世,天与神授,纬武经文者,孰能与于此乎。昔者,汉献蒙尘,曹公成夹辅之业;晋安播荡,宋武建匡合之勋。 校德论功,绰有余裕。 至于渚宫制胜,阖城孥戮;茹茹归命,尽种诛夷:虽事出于权道,而用乖于德教。周祚之不永,或此之由乎。 荷兰哥伦比亚比分 周书卷十二 列传第四   齐炀 王宪 齐炀王宪字毗贺突,太祖第五子也。性通敏,有度量,虽在童龀,而神彩嶷然。初封涪城县公。少与高祖俱受诗、传,咸综机要,得其指归。太祖尝赐诸子良马,惟其所择。宪独取驳马。太祖问之,对曰 :“此马色类既殊,或多骏逸。若从军征伐,牧圉易分。”太祖喜曰 :“此儿智识不凡,当成重器。”后从猎陇上,经官马牧,太祖每见驳马,辄曰 :“此我儿马也。”命左右取以赐之。魏恭帝元年,进封安城郡公。孝闵帝践阼,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世宗即位,授大将军。武成初,除益州总管、益宁巴泸等二十四州诸军事、益州刺史,进封齐国公,邑万户。初,平蜀之后,太祖以其形胜之地,不欲使宿将居之。诸子之中,欲有推择。遍问高祖已下,谁能此行。并未及对,而宪先请。太祖曰:“刺史当抚众治民,非尔所及。以年授者,当归尔兄。”宪曰:“才用有殊,不关大小。试而无效,甘受面欺。”太祖大悦,以宪年尚幼,未之遣也。世宗追遵先旨,故有此授。宪时年十六,善于抚绥,留心政术,辞讼辐凑,听受不疲。蜀人怀之,共立碑颂德。寻进位柱国。 保定中,征还京,拜雍州牧。及晋公护东伐,以尉迟迥为先锋,围洛阳。宪与达奚武、王雄等军于邙山。自余诸军,各分守险要。齐兵数万,奄出军后,诸军恇骇,并各退散。唯宪与王雄、达奚武率众拒之。而雄为齐人所毙,三军震惧。宪亲自督励,众心乃安。时晋公护执政,雅相亲委,赏罚之际,皆得预焉。 天和三年,以宪为大司马,治小冢宰,雍州牧如故。四年,齐将独孤永业来寇,盗杀孔城防主能奔达,以城应之。诏宪与柱国李穆将兵出宜阳,筑崇德等五城,绝其粮道。齐将斛律明月率众四万,筑垒洛南。五年,宪涉洛邀之,明月遁走。宪追之,及于安业,屡战而还。是岁,明月又率大众于汾北筑城,西至龙门。晋公护谓宪曰 :“寇贼充斥,戎马交驰,遂使疆埸之间,生民委弊。岂得坐观屠灭,而不思救之。汝谓计将安出?”曰 :“如宪所见,兄宜暂出同州,以为威势,宪请以精兵居前,随机攻取。非惟边境清宁,亦当别有克获 。”护然之。 六年,乃遣宪率众二万,出自龙门。齐将新蔡王王康德以宪兵至,潜军宵遯。宪乃西归。仍掘移汾水,水南堡壁,复入于齐。齐人谓略不及远,遂弛边备。宪乃渡河,攻其伏龙等四城,二日尽拔。又进攻张壁,克之,获其军实,夷其城垒。斛律明月时在华谷,弗能救也,北攻姚襄城,陷之。时汾州又见围日久,粮援路绝。宪遣柱国宇文盛运粟以馈之。宪自入两乳谷,袭克齐柏社城,进军姚襄。齐人婴城固守。宪使柱国、谭公会筑石殿城,以为汾州之援。齐平原王段孝先、兰陵王高长恭引兵大至,宪命将士阵而待之。大将军韩欢为齐人所乘,遂以奔退,宪身自督战,齐众稍却。会日暮,乃各收军。 及晋公护诛,高祖召宪入,宪免冠拜谢。帝谓之曰 :“天下者,太祖之天下,吾嗣守鸿基,常恐失坠。冢宰无君凌上, 将图不轨,吾所以诛之,以安社稷。汝亲则同气,休戚共之,事不相涉,何烦致谢 。”乃诏宪往护第,收兵符及诸簿书等。寻以宪为大冢宰。时高祖既诛宰臣,亲览朝政,方欲导之以政,齐之以刑,爰及亲亲,亦为刻薄。宪既为护所委任,自天和之后,威势渐隆。护欲有所陈,多令宪闻奏。其间或有可不,宪虑主相嫌隙,每曲而畅之。高祖亦悉其心,故得无患。然犹以威名过重,终不能平,虽遥授冢宰,寔夺其权也。 开府裴文举,宪之侍读,高祖常御内殿,引见之。谓曰:“晋公不臣之迹,朝野所知,朕所以泣而诛者,安国家,利百姓耳。昔魏末不纲,太祖匡辅元氏;有周受命,晋公复执威权。积习生常,便谓法应须尔。岂有三十岁天子而可为人所制乎。且近代以来,又有一弊,暂经隶属,便即礼若君臣。此乃乱代之权宜,非经国之治术。诗云:“夙夜匪解,以事一人。”一人者,止据天子耳。虽陪侍齐公,不得即同臣主。且太祖十儿,宁可悉为天子。卿宜规以正道,劝以义方,辑睦我君臣,协和我骨肉。无令兄弟,自致嫌疑 。”文举拜谢而出,归以白宪。宪指心抚几曰 :“吾之夙心,公宁不悉,但当尽忠竭节耳,知复何言。” 建德(二)年,进爵为王。宪友刘休征献王箴一首,宪美之。休征后又以此箴上高祖。高祖方剪削诸弟,甚悦其文。宪常以兵书繁广,难求指要,乃自刊定为要略五篇,至是表陈之。高祖览而称善。 其秋,高祖幸云阳宫,遂寝疾。卫王直于京师举兵反。高祖召宪谓曰:“卫王构逆,汝知之乎?”宪曰:“臣初不知,今始奉诏。直若逆天犯顺,此则自取灭亡 。”高祖 :“汝即为前军,吾亦续发 。”直寻败走。高祖至京师,宪与赵王招俱入拜谢。高祖曰 :“管蔡为戮,周公作辅,人心不同,有如其面。 但愧兄弟亲寻干戈,于我为不足耳 。”初,直内深忌宪,宪隐而容之。且以帝之母弟,每加友敬。晋公护之诛也,直固请及宪。高祖曰:“齐公心迹,吾自悉之,不得更有所疑也。”及文宣皇后崩,直又密启云:“宪饮酒食肉,与平日不异。”高祖曰:“吾与齐王异生,俱非正嫡,特为吾意,今袒括是同。汝当愧之,何论得失。汝亲太后之子,偏荷慈爱。今但须自勖,无假说人 。”直乃止。 四年,高祖将欲东讨,独与内史王谊谋之,余人莫得知也。后以诸弟才略,无出于宪右,遂告之。宪即赞成其事。及大军将出,宪表上私财以助军费曰 :“臣闻抚机适运,理藉时来,兼弱攻昧,事资权道。伏惟陛下继明作圣,阐业弘风,思顺天心,用恢武略。方使长蛇外翦,宇宙大同,军民内向,车书混一。窃以龙旗雷动,天网云布,刍粟粮饩,或须周给。昔边隅未静,卜式愿上家财;江海不澄,卫兹请献私粟。臣虽不敏,敢忘景行。谨上金宝等一十六件,少助军资 。”诏不纳,而以宪表示公卿曰:“人臣当如此,朕贵其心耳,宁须物乎。”乃诏宪率众二万为前军,趣黎阳。高祖亲围河阴,未克。宪攻拔武济,进围洛口,收其东西二城。以高祖疾,班师。是岁,初置上柱国官,以宪为之。 五年,大举东讨,宪率精骑二万,复为前锋,守雀鼠谷。高祖亲围晋州。宪进兵克洪同、永安二城,更图进取。齐人焚桥守险,军不得进,遂屯于永安。齐主闻晋州见围,乃将兵十万,自来援之。时柱国、陈王纯顿军千里径,大将军、永昌公椿屯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守汾水关,并受宪节度。宪密谓椿曰 :“兵者诡道,去留不定,见机而作,不得遵常。汝今为营,不须张幕,可伐柏为庵,示有形势。令兵去之后,贼犹致疑也。”时齐主分军万人向千里径,又令其众出汾水关,自率大兵与椿 对阵。宇文盛驰骑告急,宪自以千骑救之。齐人望谷中尘起,相率遽退。盛与柱国侯莫陈芮涉汾逐之,多有斩获。俄而椿告齐众稍逼,宪又回军赴之。会椿被敕追还,率兵夜返。齐人果谓柏庵为帐幕也,不疑军退,翌日始悟。 时高祖已去晋州,留宪为后拒。齐主自率众来追,至于高梁桥。宪以精骑二千,阻水为阵。齐领军段畅直进至桥。宪隔水招畅与语,语毕,宪问畅曰:“若何姓名?”畅曰:“领军段畅也。公复为谁?”宪曰 :“我虞(侯)〔候〕大都督耳。”畅曰 :“观公言语,不是凡人,今日相见,何用隐其名位?”陈王纯、梁公侯莫陈芮、内史王谊等并在宪侧。畅固问不已。宪乃曰:“我天子太弟齐王也。”指陈王以下,并以名位告之。畅鞭马而去,宪即命旋军,而齐人遽追之,戈甲甚锐。宪与开府宇文忻各统精卒百骑为殿以拒之,斩其骁将贺兰豹子、山褥瑰等百余人,齐众乃退。宪渡汾而及高祖于玉壁。 高祖又令宪率兵六万,还援晋州。宪遂进军,营于涑水。齐主攻围晋州,昼夜不息。间谍还者,或云已陷。宪乃遣柱国越王盛、大将军尉迟迥、开府宇文神举等轻骑一万夜至晋州。宪进军据蒙坑,为其后援,知城未陷,乃归涑川。寻而高祖东辕,次于高显,宪率所部,先向晋州。明日,诸军总集,稍逼城下。齐人亦大出兵,阵于营南。高祖召宪驰往观之。宪返命曰:“是易与耳,请破之而后食 。”帝悦曰:“如汝所言,吾无忧矣。”宪退,内史柳虬私谓宪曰:“贼亦不少,王安得轻之?”宪曰 :“宪受委前锋,情兼家国,扫此逋寇,事等摧枯。商周之事,公所知也,贼兵虽众,其如我何 。”既而诸军俱进,应时大溃。其夜,齐主遁走,宪轻骑追之。既及永安,高祖续至。齐人收其余众,复据高壁及洛女砦。高祖命宪攻洛女,破之。明日,与大军会于介休。 时齐主已走邺,留其从兄安德王延宗据并州。延宗因僭伪号,出兵拒战。高祖进围其城,宪攻其西面,克之。延宗遁走,追而获之。以功进封第二子安城公质为河间王,拜第三子賨为大将军。仍诏宪先驱趣邺。明年,进克邺城。 齐任城王湝、广宁王孝珩等据守信都,有众数万。高祖复诏宪讨之。仍令齐主手书与湝曰 :“朝廷遇纬甚厚,诸王无恙。叔若释甲,则无不优待 。”湝不纳,乃大开赏募,多出金帛,沙门求为战士者,亦数千人。宪军过赵州,湝令间谍二人觇窥形势,候骑执以白宪。宪乃集齐之旧将,遍示之。又谓之曰:“吾所争者大,不在汝等。今放汝还,可即充我使 。”乃与湝书曰: 山川有间,每深劳伫,仲春戒节,纳履惟宜。承始届两河,仍图三(位)〔魏〕,二者交战,想无亏德。昔魏历云季,海内横流,我太祖抚运乘时,大庇黔首。皇上嗣膺下武,式隆景业,兴稽山之会,总盟津之师。雷骇唐郊,则野无横阵;云腾晋水,则地靡严城。袭伪之酋,既奔窜于草泽;窃号之长,亦委命于旌门。德义振于无垠,威风被于有截。彼朝宿将旧臣,良家戚里,俱升荣宠,皆縻好爵。是使临漳之下,效死争驱;营丘之前,奋身毕命。此岂唯人事,抑亦天时。宜访之道路,无俟傍说。 吾以不武,任总元戎,受命安边,路指幽、冀。列邑名藩,莫不屈膝,宣风导礼,皆荷来苏。足下高氏令王,英风夙着,古今成败,备诸怀抱,岂不知一木不维大厦,三谏可以逃身哉!且殷微去商,侯服周代;项伯背楚,赐姓汉朝。去此弗图,苟徇亡辙,家破身殒,为天下笑。又足下谍者为候骑所拘,军中情实,具诸执事。知以弱卒琐甲,欲抗堂堂之师;萦带污城,冀保区区之命。战非上计,无待卜疑;守乃下策,或未相许。 已勒诸军,分道并进,相望非远,凭轼有期。兵交命使,古今通典,不俟终日,所望知几也。 宪至信都,湝阵于城南,宪登张耳冢以望之。俄而湝所署领军尉相愿伪出略阵,遂以众降。相愿,湝心腹也,众甚骇惧。湝大怒,杀其妻子。明日复战,遂破之,俘斩三万人,擒湝及孝珩等。宪谓湝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湝曰:“下官神武帝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独存。逢宗社颠覆,今日得死,无愧坟陵 。”宪壮之,命归其妻子,厚加资给。又问孝珩。孝珩布陈国难,辞泪俱下,俯仰有节,宪亦为之改容。 宪素善谋,多算略,尤长于抚御,达于任使,摧锋陷阵,为士卒先,群下感悦,咸为之用。齐人夙闻威声,无不惮其勇略。及并州之捷,长驱敌境,刍牧不扰,军无私焉。 先是,稽胡刘没铎自称皇帝,又诏宪督赵王招等讨平之。语在稽胡传。宪自以威名日重,潜思屏退。及高祖欲亲征北蕃,乃辞以疾。高祖变色曰 :“汝若惮行,谁为吾使?”宪惧曰:“臣陪奉銮舆,诚为本愿,但身婴疹疾,不堪领兵 。”帝许之。寻而高祖崩,宣帝嗣位,以宪属尊望重,深忌惮之。时高祖未葬,诸王在内治服。司卫长孙览总兵辅政,而诸王有异志,奏令开府于智察其动静。及高祖山陵还,诸王归第。帝又命智就宅候宪,因是告宪有谋。帝乃遣小冢宰宇文孝伯谓宪曰:“三公之位,宜属亲贤,今欲以叔为太师,九叔为太傅,十一叔为太保,叔以为何如?”宪曰 :“臣才轻位重,满盈是惧。三师之任,非所敢当。且太祖勋臣,宜膺此举。若专用臣兄弟,恐乖物议。”孝伯反命,寻而复来曰:“诏王晚共诸王俱至殿门。”宪独被引进,帝先伏壮士于别室,至即执之。宪辞色不挠,固自陈说。帝使于智对宪。宪目光如炬,与智相质。或谓宪曰:“以王今日事势,何用多言?”宪曰 :“我位重属尊,一旦至 此,死生有命,宁复图存。但以老母在堂,恐留兹恨耳 。”因掷笏于地。乃缢之。时年三十五。以于智为柱国,封齐国公。又杀上大将军安邑公王兴、上开府独孤熊、开府豆卢绍等,皆以昵于宪也。帝既诛宪,无以为辞,故托兴等与宪结谋,遂加其戮。时人知其冤酷,咸云伴宪死也。 宪所生母达步干氏,茹茹人也。建德三年,册为齐国太妃。宪有至性,事母以孝闻。太妃旧患风热,屡经发动,宪衣不解带,扶侍左右。宪或东西从役,每心惊,其母必有疾,乃驰使参问,果如所虑。宪六子,贵、质、賨、贡、干禧、干洽。贵字干福,少聪敏,涉猎经史,尤便骑射。始读孝经,便谓人曰:“读此一经,足为立身之本。”天和四年,始十岁,封安定郡公,邑一千五百户。太祖之初为丞相也,始封此郡,未尝假人,至是封贵焉。年十一,从宪猎于盐州,一围之中,手射野马及鹿十有五头。建德二年,册拜齐国世子。四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出为豳州刺史。贵虽出自深宫,而留心庶政。性聪敏,过目辄记。尝道逢二人,谓其左右曰 :“此人是县党,何因辄行?”左右不识,贵便说其姓名,莫不嗟伏。白兽烽经为商人所烧,烽帅纳货,不言其罪。他日,此帅随例来参,贵乃问云 :“商人烧烽,何因私放?”烽帅愕然,遂即首服。其明察如此。五年四月卒,年十七。高祖甚痛惜之。质字干佑,初封安城公。后以宪勋,进封河间郡王。賨字干礼,大将军、中垻公。贡出后莒庄公。干禧,安城公。干洽,龙涸公。并与宪俱被诛。 史臣曰:自两汉逮乎魏、晋,其帝弟帝子众矣,唯楚元、河间、东平、陈思之徒以文儒播美,任城、琅邪以武功驰誉。何则?体自尊极,长于宫闱,佚乐侈其心,骄贵荡其志,故使奇才高行,终鲜于天下之士焉。齐王奇姿杰出,独牢笼于前载。 以介弟之地,居上将之重,智勇冠世,攻战如神,敌国系以存亡,鼎命由其轻重。比之异姓,则方、召、韩、白,何以加兹。挟震主之威,属道消之日,斯人而婴斯戮,君子是以知周祚之不永也。昔张耳、陈余宾客冢役,所居皆取卿相。而齐之文武僚吏,其后亦多至台牧。异世同符,可谓贤矣。 魏废帝元年,出为解县令。二年,加授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明年,转汾阴令。发摘奸伏,百姓畏而怀之。世宗初,入为地官上士。武成元年,授帅都督、治御伯下大夫,迁武藏下大夫。保定三年,授大都督。四年,加仪同三司、中外府掾。天和(六)年,封康城县男,邑五百户,转职方中大夫。三年,授兵部中大夫。虽频徙职,仍领武藏。寻丁母忧。起为职方中大夫。五年,转武藏中大夫。俄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凡居剧职,十有余年,处断无滞,官曹清肃。 时谯王俭为益州总管,汉王赞为益州刺史。高祖乃以带韦为益州总管府长史,领益州别驾,辅弼二王,总知军民事。建德中,大军东讨,征带韦为前军总管齐王宪府长史。齐平,以功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为公,增邑一千户。陈王纯出并州,以带韦为并州司会、并州总管府长史。六年,卒于位,时 年五十五。谥曰恺。子祚嗣。少有名誉。大象末,宣纳上士。 史臣曰:周惠达见礼于宝夤,杨宽荷恩于晋泰。既而萧氏获罪,庄帝出居,遂能契阔寇戎,不以兴(王)〔亡〕革虑;崎岖危难,不以夷险易心。斯固笃终之士。柳庆束带立朝,怀匪躬之节;莅官从政,着清白之美。并遭逢兴运,各展志能,誉重搢绅,望隆端揆,非虚云也。然庆畏避权宠,违忤宰臣,虽取诎于一时,实获申于千载矣。 荷兰哥伦比亚比分 周书卷二十六 列传第十八   长孙俭 长孙绍远弟澄 兄子兕 斛斯征 长孙俭,河南洛阳人也。本名庆明。其先,魏之枝族,姓托拔氏。孝文迁洛,改为长孙。五世祖嵩,魏太尉、北平王。俭少方正,有操行,状貌魁梧,神彩严肃,虽在私室,终日俨然。性不妄交,非其同志,虽贵游造门,亦不与相见。孝昌中,起家员外散骑侍郎,从尔朱天光破陇右。太祖临夏州,以俭为录事,深器敬之。贺拔岳被害,太祖赴平凉,凡有经纶谋策,俭皆参预。从平侯莫陈悦,留俭为秦州长史。时西夏州仍未内属,而东魏遣许和为刺史,俭以信义招之,和乃举州归附。即以俭为西夏州刺史,总统三夏州。 时荆襄初附,太祖表俭功绩尤美,宜委东南之任,授荆州刺史、东南道行台仆射。所部郑县令泉璨为民所讼,推治获实。俭即大集僚属而谓之曰 :“此由刺史教诲不明,信不被物,是我之愆,非泉璨之罪 。”遂于厅事前,肉袒自罚,舍璨不问。于是属城肃励,莫敢犯法。魏文帝玺书劳之。太祖又与俭书曰:“近行路传公以部内县令有罪,遂自杖三十,用肃群下。吾昔闻“王臣謇謇,匪躬之故 ”,盖谓忧公忘私,知无不为而已。 未有如公刻身罚己以训群僚者也。闻之嘉叹 。”荆蛮旧俗,少不敬长。俭殷勤劝导,风俗大革。务广耕桑,兼习武事,故得边境无虞,民安其业。吏民表请为俭构清德楼,树碑刻颂,朝议许焉。在州遂历(二)载。 征授大行台尚书,兼相府司马。尝与群公侍坐于太祖,及退,太祖谓左右曰 :“此公闲雅,孤每与语,尝肃然畏敬,恐有所失。”他日,太祖谓俭曰:“名实理须相称,尚书既志安贫素,可改名俭,以彰雅操。” 又除行台仆射、荆州刺史。时梁岳阳王萧詧内附,初遣使入朝,至荆州。俭于厅事列军仪,具戎服,与使人以宾主礼相见。俭容貌魁伟,音声如钟,大为鲜卑语,遣人传译以问客。客惶恐不敢仰视。日晚,俭乃着裙襦纱帽,引客宴于别斋。因序梁国丧乱,朝廷招携之意,发言可观。使人大悦。出曰:“吾所不能测也。” 及梁元帝嗣位于江陵,外敦邻睦,内怀异计。俭密启太祖,陈攻取之谋。于是征俭入朝,问其经略。俭对曰 :“今江陵既在江北,去我不远。湘东即位,已涉三年。观其形势,不欲东下。骨肉相残,民厌其毒。荆州军资器械,储积已久,若大军西讨,必无匮乏之虑。且兼弱攻昧,武之善经。国家既有蜀土,若更平江汉,抚而安之,收其贡赋,以供军国,天下不足定也。”太祖深然之,乃谓俭曰:“如公之言,吾取之晚矣。”令俭还州,密为之备。寻令柱国、燕公于谨总戎众伐江陵。平,以俭元谋,赏奴婢三百口。太祖与俭书曰 :“本图江陵,由公画计,今果如所言。智者见未萌,何其妙也。但吴民离散,事藉招怀,南服重镇,非公莫可 。”遂令俭镇江陵。进爵昌宁公,迁大将军,移镇荆州,总管五十二州。 俭旧尝诣阙奏事,时值大雪,遂立于雪中待报,自旦达暮, 竟无惰容。其奉公勤至,皆此类也。三年,以疾还京。为夏州总管,薨,遗启世宗,请葬于太祖陵侧,并以官所赐之宅还官。诏皆从之。追封郐公。荆民仪同赵超等七百人,感俭遗爱,诣阙请为俭立庙树碑,诏许之。诏曰 :“昔叔敖辞沃壤之地,萧何就穷僻之乡,以古方今,无惭曩哲。言寻嘉尚,弗忘于怀。而有司未达大体,遽以其第即便给外。今还其妻子 。”子隆。长孙绍远字师,河南洛阳人。少名仁。父稚,魏太师、录尚书、上党王。 绍远性宽容,有大度,望之俨然,朋侪莫敢亵狎。雅好坟籍,聪慧过人。时稚作牧寿春,绍远幼,年甫十三。稚管记王硕闻绍远强记,心以为不然。遂白稚曰 :“伏承世子聪慧之姿,发于天性,目所一见,诵之于口。此既历世罕有,窃愿验之。”于是命绍远试焉。读月令数纸,纔一遍,诵之若流。自是硕乃叹服。 魏孝武初,累迁司徒右长史。及齐神武称兵而帝西迁,绍远随稚奔赴。又累迁殿中尚书、录尚书事。太祖每谓群公曰:“长孙公任使之处,令人无反顾忧。汉之萧、寇,何足多也。然其容止堂堂,足为当今模楷 。”六官建,拜大司乐。孝闵践阼,封上党公。 初,绍远为太常,广召工人,创造乐器,土木丝竹,各得其宜。为黄钟不调,绍远每以为意。尝因退朝,经韩使君佛寺前过,浮图三层之上,有鸣铎焉。忽闻其音,雅合宫调,取而配奏,方始克谐。绍远乃启世宗行之。绍远所奏乐,以八为数。故梁黄门侍郎裴正上书,以为昔者大舜欲闻七始,下洎周武,爰创七音。持林钟作黄钟,以为正调之首。诏与绍远详议往复,于是遂定以八为数焉。授小司空。高祖读史书,见武王克殷而作七始,又欲废八而悬七,并除黄钟之正宫,用林钟为调首。 绍远奏云 :“天子悬八,肇自先民,百王共轨,万世不易。下逮周武,甫修七始之音。详诸经义,又无废八之典。且黄钟为君,天子正位,今欲废之,未见其可 。”后高祖竟(废)〔行〕七音。属绍远遘疾,未获面陈,虑有司遽损乐器,乃书与乐部齐树之。 澄字士亮。年十岁,司徒李琰之见而奇之,遂以女妻焉。十四,从征讨,有策谋,勇冠诸将。及长,容貌魁岸,风仪温雅。魏孝武初,除征东将军、渭州刺史。 魏文帝尝与太祖及群公宴,从容言曰 :“孝经一卷,人行之本,诸公宜各引要言 。”澄应声曰 :“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座中有人次曰 :“匡救其恶 。”既而出合,太祖深叹澄之合机,而谴其次答者。 后从太祖援玉壁,又从战邙山,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孝闵践阼,拜大将军,封义门公,为玉壁总管。卒,自丧初至及葬,世宗三临之。典祀中大夫宇文容谏曰 :“君临臣丧,自有节制。今乘舆屡降,恐乖礼典 。”世宗不从。 澄操履清约,家无余财。太祖尝谓曰 :“我于公间,志无所惜,公有所须,宜即具道。”澄曰:“澄自顶至足,皆是明公恩造。即如今者,实无所须 。”雅对宾客,接引忘疲。虽不饮酒,而好观人酣兴。常恐座客请归,每敕中厨别进异馔,留之止。 兕字若汗,性机辩,强记博闻,雅重宾游,尤善谈论。从魏孝武西迁。天和初,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迁绛州刺史。斛斯征字士亮,河南洛阳人。父椿,太傅、尚书令。征幼聪颖,五岁诵孝经、周易,识者异之。及长,博涉群书,尤精三礼,兼解音律。有至性,居父丧,朝夕共一溢米。以父勋累迁太常卿。 自魏孝武西迁,雅乐废缺,征博采遗逸,稽诸典故,创新改旧,方始备焉。又乐有錞于者,近代绝无此器,或有自蜀得之,皆莫之识。征见之曰:“此錞于也。”众弗之信。征遂依干宝周礼注以芒筒捋之,其声极振,众乃叹服。征乃取以合乐焉。六官建,拜司乐中大夫,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 后高祖以征治经有师法,诏令教授皇太子。宣帝时为鲁公,与诸皇子等咸服青衿,行束修之礼,受业于征,仍并呼征为夫子。儒者荣之。 宣帝嗣位,迁上大将军、大宗伯。时高祖初崩,梓宫在殡,帝意欲速葬,令朝臣议之。征与内史宇文孝伯等固请依礼七月,帝竟不许。帝之为太子也,宫尹郑译坐不能以正道调护,被谪除名。而帝雅亲爱译,至是拜译内史中大夫,甚委任之。译乃献新乐,十二月各一笙,每一笙用十六管。帝令与征议之,征驳而奏,帝颇纳焉。及高祖山陵还,帝欲作乐,复令议其可不。征曰:“孝经云“闻乐不乐”。闻尚不乐,其况作乎。”郑译曰:“既云闻乐,明即非无。止可不乐,何容不奏 。”帝遂依译议。译因此衔之。 帝后肆行非度,昏虐日甚。征以荷高祖重恩,尝备位师傅,若生不能谏,死何以见高祖。乃上疏极谏,指陈帝失,帝不纳。译因谮之,遂下征狱。狱卒张元哀之,乃以佩刀穿狱墙,遂出之。元卒被拷而终无所言。征遇赦得免。 隋文践极,例复官,除太子太傅,诏修撰乐书。开皇初,薨。子谚。征所撰乐典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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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讳泰,字黑獭,代武川人也。其先出自炎帝神农氏,为黄帝所灭,子孙遯居朔野。有葛乌菟者,雄武多算略,鲜卑慕之,奉以为主,遂总十二部落,世为大人。其后曰普回,因狩得玉玺三纽,有文曰皇帝玺,普回心异之,以为天授。其俗谓天曰宇,谓君曰文,因号宇文国,并以为氏焉。 普回子莫那,自阴山南徙,始居辽西,是曰献侯,为魏舅生之国。九世至侯豆归,为慕容晃所灭。其子陵仕燕,拜驸马都尉,封玄菟公。魏道武将攻中山,陵从慕容宝御之。宝败,陵率甲骑五百归魏,拜都牧主,赐爵安定侯。天兴初,徙豪杰于代都,陵随例迁武川焉。陵生系,系生韬,并以武略称。韬生肱。 肱任有侠有气干。正光末,沃野镇人破六汗拔陵作乱,远近多应之。其伪署王卫可孤徒党最盛,肱乃纠合乡里斩可孤,其众乃散。后避地中山,遂陷于鲜于修礼。修礼令肱还统其部众。后为定州军所破,殁于阵。武成初,追尊曰德皇帝。太祖,德皇帝之少子也。母曰王氏,孕五月,夜梦抱子升 ·天,纔不至而止。 寤而告德皇帝,德皇帝喜曰:“虽不至天,贵亦极矣。”生而有黑气如盖,下覆其身。及长,身长八尺,方颡广额,美须髯,发长委地,垂手过膝,背有黑子,宛转若龙盘之形,面有紫光,人望而敬畏之。少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业,轻财好施,以交结贤士大夫。 少随德皇帝在鲜于修礼军。及葛荣杀修礼,太祖时年十八,荣遂任以将帅。太祖知其无成,与诸兄谋欲逃避,计未行,会尔朱荣擒葛荣,定河北,太祖随例迁晋阳。荣以太祖兄弟雄杰,惧或异己,遂托以他罪,诛太祖第三兄洛生,复欲害太祖。太祖自理家冤,辞旨慷慨,荣感而免之,益加敬待。 孝昌二年,燕州乱,太祖始以统军从荣征之。先是,北海王颢奔梁,梁人立为魏主,令率兵入洛。魏孝庄帝出居河内以 避之。荣遣贺拔岳讨颢,仍迎孝庄帝。 太祖与岳有旧,乃以别将从岳。及孝庄帝反正,以功封宁都子,邑三百户,迁镇远将军、步兵校尉。 万俟丑奴作乱关右,孝庄帝遣尔朱天光及岳等讨之,太祖遂从岳入关,先锋破伪行台尉迟菩萨等。及平丑奴,定陇右,太祖功居多,迁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增邑三百户,加直阁将军,行原州事。时关陇寇乱,百姓凋残,太祖抚以恩信,民皆悦服。咸喜曰:“早值宇文使君,吾等岂从逆乱。”太祖尝从数骑于野,忽闻箫鼓之音,以问从人,皆云莫之闻也。 普泰二年,尔朱天光东拒齐神武,留弟显寿镇长安。秦州刺史侯莫陈悦为天光所召,将军众东下。岳知天光必败,欲留悦共图显寿,而计无所出。太祖谓岳曰 :“今天光尚迩,悦未有二心,若以此事告之,恐其惊惧,然悦虽为主将,不能制物,若先说其众,必人有留心。进失尔朱之期,退恐人情变动,乘 ·此说悦,事无不遂 。”岳大喜,即令太祖入悦军说之,悦遂不行。乃相率袭长安,令太祖轻骑为前锋。太祖策显寿怯懦,闻诸军将至,必当东走,恐其远遁,乃倍道兼行。 显寿果已东走,追至华山,擒之。 太昌元年,岳为关西大行台,以太祖为左丞,领岳府司马,加散骑常侍。事无巨细,皆委决焉。 齐神武既破尔朱,遂专朝政。太祖请往观之。既至并州,齐神武问岳军事,太祖口对雄辩,齐神武以为非常人,欲留之。太祖诡陈忠款,乃得反命,遂星言就道。齐神武果遣追之,至关,不及。太祖还谓岳曰 :“高欢非人臣也。逆谋所以未发者,惮公兄弟耳。然凡欲立大功,匡社稷,未有不因地势,总英雄,而能克成者也。侯莫陈悦本实庸材,遭逢际会,遂叨任委,既无忧国之心,亦不为高欢所忌。但为之备,图之不难。今费也头控弦之骑不下一万,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胜兵之士三千余人,及灵州刺史曹泥,并恃其僻远,常怀异望。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户口富实,未奉朝风。今若移军近陇,扼其要害,示之以威,服之以德,即可收其士马,以实吾军。西辑氐羌,北抚沙塞,还军长安,匡辅魏室,此桓文举也 。”岳大悦,复遣太祖诣阙请事,密陈其状。魏帝深纳之。加太祖武卫将军,还令报岳。 岳遂引军西次平凉,谋于其众曰 :“夏州邻接寇贼,须加绥抚,安得良刺史以镇之?”众皆曰 :“宇文左丞即其人也。”岳曰:“左丞吾之左右手也,如何可废。”沉吟累日,乃从众议。于是表太祖为使持节、武卫将军、夏州刺史。太祖至州,伊利望风款附,而曹泥犹通使于齐神武。 魏永熙三年春正月,岳欲讨曹泥,遣都督赵贵至夏州与太祖计事。太祖曰 :“曹泥孤城阻远,未足为忧。侯莫陈悦怙众 密迩,贪而无信,必将为患,愿早图之 。”岳不听,遂与悦俱讨泥。二月,至于河曲,岳果为悦所害。其士众散还平凉,唯大都督赵贵率部曲收岳尸还营。于是三军未有所属,诸将以都督寇洛年最长,相与推洛以总兵事。洛素无雄略,威令不行,乃谓诸将曰 :“洛智能本阙,不宜统御,近者迫于群议,推相摄领,今请避位,更择贤材。”于是赵贵言于众曰:“元帅忠公尽节,暴于朝野,勋业未就,奄罹凶酷。岂唯国丧良宰,固亦众无所依。必欲纠合同盟,复雠雪耻,须择贤者,总统诸军。举非其人,则大事难集,虽欲立忠建义,其可得乎。窃观宇文夏州,英姿不世,雄谟冠时,远迩归心,士卒用命。加以法令齐肃,赏罚严明,真足恃也。今若告丧,必来赴难,因而奉之,则大事集矣 。”诸将皆称善。乃命赫连达驰至夏州,告太祖曰:“侯莫陈悦不顾盟誓,弃恩背德,贼害忠良,群情愤惋,控告无所。公昔居管辖,恩信着闻,今无小无大,咸愿推奉。众之思公,引日成岁,愿勿稽留,以慰众望也 。”太祖将赴之,夏州吏民咸泣请曰:“闻悦今在(永)〔水〕洛,去平凉不远。若已有贺拔公之众,则图之实难。愿且停留,以观其变 。”太祖曰 :“悦既害元帅,自应乘势直据平凉,而反趑趄,屯兵水洛,吾知其无能为也。且难得易失者时也,不俟终日者几也,今不早赴,将恐众心自离 。”都督弥姐元进规欲应悦,密图太祖。事发,斩之。 太祖乃率帐下轻骑,驰赴平凉。时齐神武遣长史侯景招引岳众,太祖至安定,遇之,谓景曰 :“贺拔公虽死,宇文泰尚存,卿何为也?”景失色,对曰 :“我犹箭耳,随人所射,安能自裁 。”景于此即还。太祖至平凉,哭岳甚恸。将士且悲且喜曰 :“宇文公至,无所忧矣。” 于时,魏孝武帝将图齐神武,闻岳被害,遣武卫将军元毗 宣旨慰劳,追岳军还洛阳。毗到平凉,会诸将已推太祖。侯莫陈悦亦被敕追还,悦既附齐神武,不肯应召。太祖谓诸将曰:“侯莫陈悦枉害忠良,复不应诏命,此国之大贼,岂可容之!”乃命诸军戒严,将以讨悦。 及元毗还,太祖表于魏帝曰 :“臣前以故关西大都督臣岳,竭诚奉国,横罹非命,三军丧气,朝野痛惜。都督寇洛等,衔冤茹戚,志雪雠耻。以臣昔同幕府,苦赐要结。臣便以今月十四日,轻来赴军,当发之时,已有别表,既为众情所逼,权掌兵事。诏召岳军入京,此乃为国良策。但高欢之众,已至河东,侯莫陈悦犹在水洛。况此军士多是关西之人,皆恋乡邑,不愿东下。今逼以上命。悉令赴关,悦蹑其后,欢邀其前,首尾受敌,其势危矣。臣殒身王事,诚所甘心,恐败国殄人,所损更大。乞少停缓,更思后图,徐事诱导,渐就东引 。”太祖志在讨悦,而未测朝旨,且兵众未集,假此为词。因与元毗及诸将刑牲盟誓,同奖王室。 初,贺拔岳营于河曲,有军吏独行,忽见一老翁,须眉皓素,谓之曰 :“贺拔岳虽复据有此众,然终无所成。当有一宇文家从东北来,后必大盛 。”言讫不见。此吏恒与所亲言之,至是方验。 魏帝诏太祖曰 :“贺拔岳既殒,士众未有所归,卿可为大都督,即相统领。知欲渐就东下,良不可言。今亦征侯莫陈悦士马入京。若其不来,朕当亲自致罚。宜体此意,不过淹留。”太祖又表曰 :“侯莫陈悦违天逆理,酷害良臣,自以专戮罪重,不恭诏命,阻兵水洛,强梁秦陇。臣以大宥既班,忍抑私憾,频问悦及都督可朱浑元等归阙早晚,而悦并维絷使人,不听反报。观其指趣,势必异图。臣正为此,未敢自拔。兼顺众情,乞少停缓。”太祖乃与悦书责之曰:顷者正光之末,天下沸腾, 尘飞河朔,雾塞荆沔。故将军贺拔公攘袂勃起,志宁宇县。授戈南指,拯皇灵于已坠;拥旄西迈,济百姓于沦胥。西顾无忧,繄公是赖。勋茂赏隆,遂征关右。此乃行路所知,不籍一二谈也。 君实名微行薄,本无远量。故将军降迁高之志,笃汇征之理,乃申启朝廷,荐君为陇右行台。朝议以君功名阙然,未之许也。遂频烦请谒,至于再三。天子难违上将,便相听许。是亦遐迩共知,不复烦之翰墨。纵使木石为心,犹当知感;况在生灵,安能无愧。加以王室多故,高氏专权,主上虚心,寄隆晋郑。君复与故将军同受密旨,屡结盟约,期于毕力,共匡时难。而貌恭心狠,妒胜嫉贤,口血未干,匕首已发。协党国贼,共危本朝,孤恩负誓,有腼面目。岂不上畏于天,下惭于地!吾以弱才,猥当藩牧,蒙朝廷拔擢之恩,荷故将军国士之遇。闻问之日,魂守惊驰。便陈启天朝,暂来奔赴,众情所推,遂当戎重。比有敕旨,召吾还阙,亦有别诏,令君入朝。虽操行无闻,而年齿已宿。今日进退,唯君是视。君若督率所部,自山陇东迈,吾亦总勒师徒,北道还阙。共追廉、蔺之迹,同慕寇、贾之风。如其首鼠两端,不时奉诏,专戮违旨,国有常刑,枕戈坐甲,指日相见。幸图利害,无贻噬脐。 悦既惧太祖谋己,诈为诏书与秦州刺史万俟普拨,令与悦为党援。普拨疑之,封诏以呈太祖。太祖表之曰 :“臣自奉诏总平凉之师,责重忧深,不遑启处。训兵秣马,唯思竭力。前以人恋本土,侯莫陈悦窥窬进退,量度且宜住此。今若召悦授以内官,臣列旆东辕,匪朝伊夕。朝廷若以悦堪为边扞,乞处以瓜、凉一藩。不然,则终致猜虞,于事无益。” 初,原州刺史史归为岳所亲任,河曲之变,反为悦守。悦遣其党王伯和、成次安将兵二千人助归镇原州。太祖遣都督侯 莫陈崇率轻骑一千袭归,擒之,并获次安、伯和等,送于平凉。太祖表崇行原州事。万俟普拨又遣其将叱干保洛领二千骑来从军。 三月,太祖进军至原州。众军悉集,谕以讨悦之意,士卒莫不怀愤。太祖乃表曰 :“臣闻誓死酬恩,覆宗报主,人伦所急,赴蹈如归。自大都督臣岳殁后,臣频奉诏还阙,秣马戒途,志不俟旦。直以督将已下,咸称贺拔公视我如子,今雠耻未报,亦何面目以处世间,若得一雪冤酷,万死无恨。且悦外附强臣,内违朝旨。臣今上思逐恶之志,下遂节士之心,冀仗天威,为国除害。小违大顺,实在兹辰。克定之后,伏待斧钺。” 夏四月,引兵上陇,留兄子导为都督,镇原州。太祖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大悦。识者知其有成。军出木峡关,大雨雪,平地二尺。太祖知悦怯而多猜,乃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悦果疑其左右有异志者,左右亦不安,众遂离贰。闻大军且至,退保略阳,留一万余人据守水洛。太祖至水洛,命围之,城降。太祖即率轻骑数百趣略阳,以临悦军,悦大惧,乃召其部将议之。皆曰“此锋不可当 ”,劝悦退保上邽以避之。时南秦州刺史李弼亦在悦军,乃间道遣使,请为内应。其夜,悦出军,军中自惊溃,将卒或相率来降。太祖纵兵奋击,大破之。虏获万余人,马八千疋。悦与其子弟及麾下数十骑遁走。太祖曰:“悦本与曹泥应接,不过走向灵州 。”乃令原州都督导邀其前,都督贺拔颍等追其后。导至牵屯山追及悦,斩之。太祖入上邽,收悦府库,财物山积,皆以赏士卒,毫厘无所取。左右窃一银镂瓮以归,太祖知而罪之,即(割)〔剖〕赐将士,众大悦。时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其民所执,举州骚扰。宕昌羌梁(企)〔仚〕定引吐谷浑寇金城。渭州及南秦州氐、羌连结,所在蜂起。南岐至于瓜、鄯,跨州据郡者,不可胜数。太祖乃令李弼 镇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恶蚝镇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浑元还镇渭州,卫将军赵贵行秦州事。征豳、泾、东秦、岐四州粟以给军。 齐神武闻秦陇克捷,乃遣使于太祖,甘言厚礼,深相倚结。太祖拒而不纳。时齐神武已有异志,故魏帝深仗太祖。乃征二千骑镇东雍州,助为声援,仍令太祖稍引军而东。太祖乃遣大都督梁御率步骑五千镇河、渭合口,为图河东之计。太祖之讨悦也,悦遣使请援于齐神武,神武使其都督韩轨将兵一万据蒲阪,而雍州刺史贾显送船与轨,请轨兵入关。太祖因梁御之东,乃逼召显赴军。御遂入雍州。 魏帝遣著作郎姚幼瑜持节劳军,进太祖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承制封拜,使持节如故。于是以寇洛为泾州刺史,李弼为秦州刺史,前略阳郡守张献为南岐州刺史。卢待伯拒代,遣轻骑袭擒之,待伯自杀。时魏帝方图齐神武,又遣征兵。太祖乃令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率轻骑一千赴洛。进授太祖兼尚书仆射、关西大行台,余官封如故。太祖乃传檄方镇曰:盖闻阴阳递用,盛衰相袭,苟当百六,无间三五。皇家创历,陶铸苍生,保安四海,仁育万物。运距孝昌,屯沴屡起,陇、冀骚动,燕、河狼顾。虽灵命重启,荡定有期,而乘衅之徒,因生羽翼。 贼臣高欢,器识庸下,出自舆皂,罕闻礼义,直以一介鹰犬,效力戎行,腼冒恩私,遂阶荣宠。不能竭诚尽节,专挟奸回,乃劝尔朱荣行兹篡逆。及荣以专政伏诛,世隆以凶党外叛,欢苦相敦勉,令取京师。又劝吐万儿复为弒虐,暂立建明,以令天下,假推普泰,欲窃威权。并归废斥,俱见酷害。于是称兵河北,假讨尔朱,亟通表奏,云取谗贼。既行废黜,遂将篡弒。以人望未改,恐鼎镬交及,乃求宗室,权允人心。天方与 魏,必将有主,翊戴圣明,诚非欢力。而欢阻兵安忍,自以为功。广布腹心,跨州连郡,端揆禁闼,莫非亲党。皆行贪虐,窫窳生人。而旧将名臣,正人直士,横生疮痏,动挂网罗。故武卫将军伊琳,清贞刚毅,禁旅攸属;直阁将军鲜于康仁,忠亮骁杰,爪牙斯在:欢收而戮之,曾 闻奏。司空高干,是其党与,每相影响,谋危社稷。但以奸志未从,恐先泄漏,乃密白朝廷,使杀高干,方哭对其弟,称天子横戮。孙腾、任祥,欢之心膂,并使入居枢近,伺国间隙,知欢逆谋将发,相继逃归,欢益加抚待,亦无陈白。 然欢入洛之始,本有奸谋。令亲人蔡囗作牧河、济,厚相恩赡,以为东道主人。故关西大都督、清水公贺拔岳,勋德隆重,兴亡攸寄,欢好乱乐祸,深相忌毒,乃与侯莫陈悦阴图陷害。幕府以受律专征,便即讨戮。欢知逆状已露,稍怀旅距,遂遣蔡囗拒代,令窦泰佐之。又遣侯景等云向白马,辅世珍等径趣石济,高隆之、疋娄昭等屯据壶关,韩轨之徒拥众蒲阪。于是上书天子,数论得失,訾毁乘舆,威侮朝廷。藉此微庸,冀兹大宝。溪壑可盈,祸心不测。或言径赴荆楚,开疆于外;或言分诣伊洛,取彼谗人;或言欲来入关,与幕府决战。今圣明御运,天下清夷,百寮师师,四隩来暨。人尽忠良,谁为君侧?而欢威福自己,生是乱阶,缉构南箕,指鹿为马,包藏凶逆,伺我神器。是而可忍,孰不可容! 幕府折冲宇宙,亲当受脤,锐师百万,彀骑千群,裹粮坐甲,唯敌是俟,义之所在,糜躯匪恡。况频有诏书,班告天下,称欢逆乱,征兵致伐。今便分命将帅,应机进讨。或趣其要害,或袭其窟宅,电绕蛇击,雾合星罗。而欢违负天地,毒被人鬼,乘此扫荡,易同俯拾。欢若渡河,稍逼宗庙,则分命诸将,直取并州,幕府躬自东辕,电赴伊洛;若固其巢穴,未敢发动, 亦命群帅,百道俱前,轘裂贼臣,以谢天下。 其州镇郡县,率土人黎,或州乡冠冕,或勋庸世济,并宜舍逆归顺,立效军门。封赏之科,已有别格。凡百君子,可不勉欤。 太祖谓诸将曰 :“高欢虽智不足而诈有余,今声言欲西,其意在入洛。吾欲令寇洛率马步万余,自泾州东引;王罴率甲士一万,先据华州。欢若西来,王罴足得抗拒;如其入洛,寇洛即袭汾晋。吾便速驾,直赴京邑。使其进有内顾之忧,退有被蹑之势。一举大定,此为上策 。”众咸称善。 秋七月,太祖帅众发自高平,前军至于弘农。而齐神武稍逼京邑,魏帝亲总六军,屯于河桥,令左卫元斌之、领军斛斯椿镇武牢,遣使告太祖。太祖谓左右曰 :“高欢数日行八九百里,晓兵者所忌,正须乘便击之。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决战,方缘津据守。且长河万里,扞御为难,若一处得度,大事去矣 。”即以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自蒲阪济,趣并州。遣大都督李贤将精骑一千赴洛阳。 会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协,斌之遂弃椿还,绐帝云 :“高欢兵至。” 七月丁未,帝遂从洛阳率轻骑入关,太祖备仪卫奉迎,谒见东阳驿。太祖免冠泣涕谢曰 :“臣不能式遏寇虐,遂使乘舆迁幸。请拘司败,以正刑书 。”帝曰: “公之忠节,曝于朝野。朕以不德,负乘致寇。今日相见,深用厚颜。责在朕躬,无劳谢也 。”乃奉帝都长安。披草莱,立朝廷,军国之政,咸取太祖决焉。仍加授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进封略阳郡公,别置二尚书,随机处分,解尚书仆射,余如故。太祖固让,诏敦谕,乃(授)〔受〕。初,魏帝在洛阳,许以冯翊长公主配太祖,未及结纳,而帝西迁。至是, 诏太祖尚之,拜驸马都尉。 八月,齐神武袭陷潼关,侵华阴。太祖率诸军屯霸上以待之。齐神武留其将薛瑾守关而退。太祖乃进军讨瑾,虏其卒七千,还长安,进位丞相。 冬十月,齐神武推魏清河王亶子善见为主,徙都于邺,是为东魏。 十一月,遣仪同李虎与李弼、赵贵等讨曹泥于灵州,虎引河灌之。明年,泥降,迁其豪帅于咸阳。 闰十二月,魏孝武帝崩。太祖与群公定策,尊立魏南阳王宝炬为嗣,是为文皇帝。 荷兰哥伦比亚比分 周书卷四十 列传第三十二   尉迟运 王轨 宇文神举宇文孝伯 颜之仪 乐运 尉迟运,大司空、吴国公纲之子也。少强济,志在立功。魏大统十六年,以父勋封安喜县侯,邑一千户。孝闵帝践阼,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俄而帝废,朝议欲尊立世宗,乃令运奉迎于岐州。以预定策勋,进爵周城县公,增邑五百户。保定元年,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三年,从杨忠攻齐之并州,以功别封第二子端保城县侯,邑一千户。四年,出为陇州刺史。地带汧、渭,民俗难治。运垂情抚纳,甚得时誉。天和五年,入为小右武伯。六年,迁左武伯中大夫。寻加军司马,武伯如故。运既职兼文武,甚见委任。齐将斛律明月寇汾北,运从齐公宪御之,攻拔其伏龙城。进爵广业郡公,增邑八百户。 建德元年,授右侍伯,转右司卫。时宣帝在东宫,亲狎谄佞,数有罪失。高祖于朝臣内选忠谅鲠正者以匡弼之。于是以运为右宫正 。(二)年,帝幸云阳宫,又令运以本官兼司武,与长孙览辅皇太子居守。俄而卫剌王直作乱,率其党袭肃章门。览惧,走行在所。运时偶在门中,直兵奄至,不暇命左右,乃 手自阖门。直党与运争门,斫伤运手指,仅而得闭。直既不得入,乃纵火烧门。运惧火尽,直党得进,乃取宫中材木及床等以益火,更以膏油灌之,火势转炽。久之,直不得进,乃退。运率留守兵,因其退以击之,直大败而走。是日微运,宫中已不守矣。高祖嘉之,授大将军,赐以直田宅、妓乐、金帛、车马及什物等,不可胜数。 四年,出为同州、蒲津、潼关等六防诸军事、同州刺史。高祖将伐齐,召运参议。东夏底定,颇有力焉。五年,拜柱国,进爵卢国公,邑五千户。宣政元年,转司武上大夫,总宿卫军事。高祖崩于云阳宫,秘未发丧,运总侍卫兵还京师。 宣帝即位,授上柱国。运之为宫正也,数进谏于帝。帝不能纳,反疏忌之。时运又与王轨、宇文孝伯等皆为高祖所亲待,轨屡言帝失于高祖。帝谓运预其事,愈更衔之。及轨被诛,运惧及于祸,问计于宇文孝伯。语在孝伯传。寻而得出为秦州总管,秦渭等六州诸军事、秦州刺史。然运至州,犹惧不免。大象元年二月,遂以忧薨于州,时年四十一。赠大后丞、秦渭河鄯成洮文等七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谥曰(忠)〔中〕。子靖嗣。大象末,仪同大将军。 王轨,太原祁人也,小名沙门,汉司徒允之后。世为州郡冠族。累叶仕魏,赐姓乌丸氏。父光,少雄武,有将帅才略。每从征讨,频有战功。太祖知其勇决,遇之甚厚。位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原县公。 轨性质直,慷慨有远量。临事强正,人不敢干。起家事辅城公。及高祖即位,授前侍下士。俄转左侍上士,颇被识顾。累迁内史上士、内史下大夫,加授仪同三司。自此亲遇弥重,遂处腹心之任。时晋公护专政,高祖密欲图之。以轨沉毅有识度,堪属以大事,遂问以可否。轨赞成之。 建德初,转内史中大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又拜上开府 仪同大将军,封上黄县公,邑一千户,军国之政,皆参预焉。五年,高祖总戎东伐,六军围晋州。刺史崔景嵩守城北面,夜中密遣送款。诏令轨率众应之,未明,士皆登城鼓噪。齐人骇惧,因即退走。遂克晋州,擒其城主特进、海昌王尉相贵,俘甲士八千人。于是遂从平并、邺。以功进位上大将军,进爵郯国公,邑三千户。 及陈将吴明彻入寇吕梁,徐州总管梁士彦频与战不利,乃退保州城,不敢复出。明彻遂堰清水以灌之,列船舰于城下,以图攻取。诏以轨为行军总管,率诸军赴救。轨潜于清水入淮口,多竖大木,以铁锁贯车轮,横截水流,以断其船路。方欲密决其堰以毙之,明彻知之,惧,乃破堰遽退,冀乘决水之势,以得入淮。比至清口,川流已阔,水势亦衰,船舰并碍于车轮,不复得过。轨因率兵围而蹙之。唯有骑将萧摩诃以二千骑先走,得免。明彻及将士三万余人,并器械辎重,并就俘获。陈之锐卒,于是歼焉。高祖嘉之,进位柱国,仍拜徐州总管、七州十五镇诸军事。轨性严重,多谋略,兼有吕梁之捷,威振敌境。陈人甚惮之。 宣帝之征吐谷浑也,高祖令轨与宇文孝伯并从,军中进取,皆委轨等,帝仰成而已。时宫尹郑译、王端等并得幸帝。帝在军中,颇有失德,译等皆预焉。军还,轨等言之于高祖。高祖大怒,乃挞帝,除译等名,仍加捶楚。帝因此大衔之。轨又尝与小内史贺若弼言及此事,且言皇太子必不克负荷。弼深以为然,劝轨陈之。轨后因侍坐,乃谓高祖曰 :“皇太子仁孝无闻,复多凉德,恐不了陛下家事。 愚臣短暗,不足以论是非。陛下恒以贺若弼有文武奇才,识度宏远,而弼比每对臣,深以此事为虑 。”高祖召弼问之。弼乃诡对曰 :“皇太子养德春宫,未闻有过。未审陛下,何从 得闻此言?”既退,轨诮弼曰 :“平生言论,无所不道,今者对扬,何得乃尔翻覆?”弼曰 :“此公之过也。皇太子,国之储副,岂易攸言。事有蹉跌,便至灭门之祸。本谓公密陈臧否,何得遂至昌言。”轨默然久之,乃曰:“吾专心国家,遂不存私计。向者对众,良寔非宜 。”后轨因内宴上寿,又捋高祖须曰:“可爱好老公,但恨后嗣弱耳 。”高祖深以为然。但汉王次长,又不才,此外诸子并幼,故不能用其说。 及宣帝即位,追郑译等复为近侍。轨自知必及于祸,谓所亲曰 :“吾昔在先朝,寔申社稷至计。今日之事,断可知矣。此州控带淮南,邻接强寇,欲为身计,易同反掌。但忠义之节,不可亏违。况荷先帝厚恩,每思以死自效,岂以获罪于嗣主,便欲背德于先朝。止可于此待死,义不为他计。冀千载之后,知吾此心。” 大象元年,帝令内史杜虔信就徐州杀轨。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切谏,帝不纳,遂诛之。轨立朝忠恕,兼有大功,忽以无罪被戮,天下知与不知,无不伤惜。 宇文神举,太祖之族子也。高祖晋陵、曾祖求男,仕魏,位并显达。祖金殿,魏镇远将军、兖州刺史、安吉县侯。 父显和,少而袭爵,性矜严,颇涉经史,膂力绝人,弯弓数百斤,能左右驰射。魏孝武之在藩也,显和早蒙眷遇。时属多难,尝问计于显和。显和具陈宜杜门晦迹,相时而动。孝武深纳焉。及即位,擢授冠军将军、合内都督,封城阳县公,邑五百户。孝武以显和藩邸之旧,遇之甚厚。时显和所居宅隘陋,乃撤殿省,赐为寝室。其见重如此。 及齐神武专政,帝每不自安。谓显和曰 :“天下汹汹,将若之何?”对曰 :“当今之计,莫若择善而从之 。”因诵诗云: “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帝曰 :“是吾心也。”遂定入关之策。帝以显和母老,家累又多,令预为计。对曰 :“今日之事,忠孝不可并立。然臣不密则失身,安敢预为私计 。”帝怆然改容曰:“卿即我之王陵也。”迁朱衣直合、合内大都督,改封长广县公,邑一千五百户。 从帝入关。至溱水,太祖素闻其善射而未之见也。俄而水傍有一小鸟,显和射而中之。太祖笑曰:“我知卿工矣。”其后,引为帐内大都督。俄出为持节、卫将军、东夏州刺史。以疾去职,深为吏民所怀。寻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魏恭帝元年,卒,时年五十七。太祖亲临之,哀动左右。建德二年,追赠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延丹绥三州诸军事、延州刺史。 神举早岁而孤,有夙成之量。族兄安化公深器异之。及长,神情倜傥,志略英赡,眉目疏朗,仪貌魁梧。有识钦之,莫不许以远大。世宗初,起家中侍上士。世宗留意翰林,而神举雅好篇什。帝每有游幸,神举恒得侍从。保定元年,袭爵长广县公,邑二千三百户。寻授帅都督,迁大都督、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拜右大夫。四年,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治小宫伯。天和元年,迁右宫伯中大夫,进爵清河郡公,增邑一千户。高祖将诛晋公护也,神举得预其谋。建德元年,迁京兆尹。三年,出为熊州刺史。神举威名素重,齐人甚惮之。五年,攻拔齐陆浑等五城。 及高祖东伐,诏神举从军。并州平,即授并州刺史,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州既齐氏别都,控带要重。平定甫尔,民俗浇讹,豪右之家,多为奸猾。神举励精为治,示以威恩,旬月之间,远迩悦服。寻加上大将军,改封武德郡公,增邑二千户。俄进柱国大将军,改封东平郡公,增邑通前六千九百户。所部 东寿阳县土人,相聚为盗,率其党五千人,来袭州城。神举以州兵讨平之。 宣政元年,转司武上大夫。高祖亲戎北伐,令神举与原国公(如)〔姬〕愿等率兵五道俱入 。高祖至云阳,疾甚,乃班师。幽州人卢昌期、祖英伯等聚众据范阳反,诏神举率兵擒之。齐黄门侍郎卢思道亦在反中,贼平见获,解衣将伏法。神举素钦其才名,乃释而礼之,即令草露布。其待士礼贤如此。属稽胡反叛,入寇西河。神举又率众与越王盛讨平。时突厥与稽胡连和,遣骑赴救。神举以奇兵击之,突厥败走,稽胡于是款服。即授并潞肆石等四州十二镇诸军〔事〕、并州总管。 初,神举见待于高祖,遂处心腹之任。王轨、宇文孝伯等屡言皇太子之短,神举亦颇与焉。及宣帝即位,荒淫无度,神举惧及于祸,怀不自安。初定范阳之后,威声甚振。帝亦忌其名望,兼以宿憾,遂使人赍鸩酒赐之,薨于马邑。时年四十八。 神举伟风仪,善辞令,博涉经史,性爱篇章,尤工骑射。临戎对寇,勇而有谋。莅职当官,每着声绩。兼好施爱士,以雄豪自居。故得任兼文武,声彰中外。百僚无不仰其风则,先辈旧齿至于今而称之。子同嗣。位至仪同大将军。神举弟神庆,少有壮志,武艺绝伦。大象末,位至柱国、汝南郡公。 宇文孝伯字胡三,吏部安化公深之子也。其生与高祖同日,太祖甚爱之,养于第内。及长,又与高祖同学。武成元年,拜宗师上士。时年十六。孝伯性沉正謇谔,好直言。高祖即位,欲引置左右。时政在冢臣,不得专制,乃托言少与孝伯同业受经,思相启发。由是晋公护弗之猜也,得入为右侍上士,恒侍读书。 天和元年,迁小宗师,领右侍仪同。及遭父忧,诏令于服 中袭爵。高祖尝从容谓之曰 :“公之于我,犹汉高之与卢绾也。”乃赐以十三环金带。自是恒侍左右,出入卧内,朝之机务,皆得预焉。孝伯亦竭心尽力,无所回避。至于时政得失,及外间细事,皆以奏闻。高祖深委信之,当时莫与为比。及高祖将诛晋公护,密与卫王直图之。唯孝伯及王轨、宇文神举等颇得参预。护诛,授开府仪同三司,历司会中大夫、左右小宫伯、东宫左宫正。 建德之后,皇太子稍长,既无令德,唯昵近小人。孝伯白高祖曰 :“皇太子四海所属,而德声未闻。臣忝宫官,寔当其责。且春秋尚少,志业未成,请妙选正人,为其师友,调护圣质,犹望日就月将。如或不然,悔无及矣。”帝敛容曰:“卿世载鲠直,竭诚所事。观卿此言,有家风矣。”孝伯拜谢曰:“非言之难,受之难也。深愿陛下思之。”帝曰:“正人岂复过君。”于是以尉迟运为右宫正,孝伯仍为左宫正。寻拜宗师中大夫。及吐谷浑入寇,诏皇太子征之。军中之事,多决于孝伯。俄授京兆尹,入为左宫伯,转右宫伯。尝因侍坐,帝问之曰 :“我儿比来渐长进不?”答曰:“皇太子比惧天威,更无罪失。”及王轨因内宴捋帝须,言太子之不善,帝罢酒,责孝伯曰 :“公常语我,云太子无过。今轨有此言,公为诳矣。”孝伯再拜曰:“臣闻父子之际,人所难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情忍爱,遂尔结舌。”帝知其意,默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 五年,大军东讨,拜内史下大夫,令掌留台事。军还,帝曰:“居守之重,无忝战功。”于是加授大将军,进爵广陵郡公,邑三千户,并赐金帛及女妓等。 六年,复为宗师。每车驾巡幸,常令居守。其后高祖北讨,至云阳宫,遂寝疾。驿召孝伯赴行在所。帝执其手曰 :“吾自量必无济理,以后事付君 。”是夜,授司卫上大夫,总宿卫兵 马事。又令驰驿入京镇守,以备非常。 宣帝即位,授小冢宰。帝忌齐王宪,意欲除之。谓孝伯曰:“公能为朕图齐王,当以其官位相授。”孝伯叩头曰:“先帝遗诏,不许滥诛骨肉。齐王,陛下之叔父,戚近功高,社稷重臣,栋梁所寄。陛下若妄加刑戮,微臣又顺旨曲从,则臣为不忠之臣,陛下为不孝之子也 。”帝不怿,因渐疏之。乃与于智、王端、郑译等密图其事。后令智告宪谋逆,遣孝伯召宪入,遂诛之。 帝之西征也,在军有过行,郑译时亦预焉。军还,孝伯及王轨尽以白,高祖怒,挞帝数十,仍除译名。至是,译又被帝亲昵。帝既追憾被杖,乃问译曰:“我脚上杖痕,谁所为也?”译答曰:“事由宇文孝伯及王轨。”译又因说王轨捋须事。帝乃诛轨。尉迟运惧,私谓孝伯曰:“吾徒必不免祸,为之奈何?”孝伯对曰 :“今堂上有老母,地下有武帝,为臣为子,知欲何之。且委质事人,本徇名义,谏而不入,将焉逃死。足下若为身计,宜且远之 。”于是各行其志。运寻出为秦州总管。然帝荒淫日甚,诛戮无度,朝章弛紊,无复纲纪。孝伯又频切谏,皆不见从。由是益疏斥之。后稽胡反,令孝伯为行军总管,从越王盛讨平之。及军还,帝将杀之,乃托以齐王之事,诮之曰:“公知齐王谋反,何以不言?”孝伯对曰 :“臣知齐王忠于社稷,为群小媒孽,加之以罪。臣以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且先帝付嘱微臣,唯令辅导陛下,今谏而不从,寔负顾托。以此为罪,是所甘心 。”帝大惭,俛首不语。乃命将出,赐死于家。时年三十六。 及隋文帝践极,以孝伯及王轨忠而获罪,并令收葬,复其官爵。又尝谓高颎曰 :“宇文孝伯寔有周之良臣,若使此人在朝,我辈无措手处也 。”子歆嗣。颜之仪字子升,琅邪临沂人 也,晋侍中含九世孙。祖见远,齐御史治书。正色立朝,有当官之称。及梁武帝执政,遂以疾辞。寻而齐和帝暴崩,见远恸哭而绝。梁武帝深恨之,谓朝臣曰 :“我自应天从人,何预天下人事,而颜见远乃至于此 。”当时嘉其忠烈,咸称叹之。父协,以见远蹈义忤时,遂不仕进。梁元帝为湘东王,引协为其府记室参军。协不得已,乃应命。梁元帝后着怀旧志及诗,并称赞其美。 之仪幼颖悟,三岁能读孝经。及长,博涉群书,好为词赋。尝献神州颂,辞致雅赡。梁元帝手敕报曰 :“枚乘二叶,俱得游梁;应贞两世,并称文学。我求才子,鲠慰良深。” 江陵平,之仪随例迁长安。世宗以为麟趾学士,稍迁司书上士。高祖初建储宫,盛选师傅,以之仪为侍读。太子后征吐谷浑,在军有过行,郑译等并以不能匡弼坐谴,唯之仪以累谏获赏。即拜小宫尹,封平阳县男,邑二百户。宣帝即位,迁上仪同大将军、御正中大夫,进爵为公,增邑一千户。帝后刑政乖僻,昏纵日甚,之仪犯颜骤谏,虽不见纳,终亦不止。深为帝所忌。然以恩旧,每优容之。及帝杀王轨,之仪固谏。帝怒,欲并致之于法。后以其谅直无私,乃舍之。 宣帝崩,刘昉、郑译等矫遗诏,以隋文帝为丞相,辅少主。之仪知非帝旨,拒而弗从。昉等草诏署记,逼之仪连署。之仪厉声谓昉等曰 :“主上升遐,嗣子冲幼,阿衡之任,宜在宗英。方今贤戚之内,赵王最长,以亲以德,合膺重寄。公等备受朝恩,当思尽忠报国,奈何一旦欲以神器假人!之仪有死而已,不能诬罔先帝 。”于是昉等知不可屈,乃代之仪署而行之。隋文帝后索符玺,之仪又正色曰 :“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于是隋文帝大怒,命引出,将戮之,然以其民之望也,乃止。出为西疆郡守。 隋文帝践极,诏征还京师,进爵新野郡公。开皇五年,拜集州刺史。在州清静,夷夏悦之。明年代还,遂优游不仕。十年正月,之仪随例入朝。隋文帝望而识之,命引至御坐,谓之曰:“见危授命,临大节而不可夺,古人所难,何以加卿。”乃赐钱十万、米一百石。十一年冬,卒,年六十九。有文集十卷行于世。时京兆郡丞乐运亦以直言数谏于帝。 运字承业,南阳淯阳人,晋尚书令广之八世孙。祖文素,齐南郡守。父均,梁义阳郡守。 运少好学,涉猎经史,而不持章句。年十五而江陵灭,运随例迁长安。其亲属等多被籍,而运积年为人佣保,皆赎免之。又事母及寡嫂甚谨。由是以孝义闻。梁故都官郎琅邪王澄美之,为次其行事,为孝义传。性方直,未尝求媚于人。 天和初,起家夏州总管府仓曹参军,转柱国府记室参军。寻而临淄公唐瑾荐为露门学士。前后犯颜屡谏高祖,多被纳用。建德二年,除万年县丞。抑挫豪右,号称强直。高祖嘉之,特许通籍,事有不便于时者,令巨细奏闻。高祖尝幸同州,召运赴行在所。既至,高祖谓运曰 :“卿来日见太子不?”运曰:“臣来日奉辞 。”高祖曰:“卿言太子何如人?”运曰:“中人也。”时齐王宪以下,并在帝侧。高祖顾谓宪等曰:“百官佞我,皆云太子聪明睿知,唯运独云中人,方验运之忠直耳 。”于是因问运中人之状。运对曰 :“班固以齐桓公为中人,管仲相之则霸,竖貂辅之则乱。谓可与为善,亦可与为恶也 。”高祖曰:“我知之矣 。”遂妙选宫官,以匡弼之。仍超拜运京兆郡丞。太子闻之,意甚不悦。 及高祖崩,宣帝嗣位。葬讫,诏天下公除。帝及六宫,便议即吉。运上疏曰 :“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先王制礼,安可诬之。礼,天子七月而葬,以俟天下毕至。今葬期既促, 事讫便除,文轨之内,奔赴未尽;邻境远闻,使犹未至。若以丧服受吊,不可既吉更凶;如以玄冠对使,未知此出何礼。进退无据,愚臣窃所未安 。”书奏,帝不纳。 自是德政不修,数行赦宥。运又上疏曰 :“臣谨案周官曰:“国君之过市,刑人赦 。”此谓市者交利之所,君子无故不游观焉。若游观,则施惠以悦之也。尚书曰:“眚灾肆赦。”此谓过误为害,罪虽大,当缓赦之。吕刑云:“五刑之疑,有赦。”此谓(赦)〔刑〕疑从罚,罚疑从免。论语曰:“赦小过,举贤才。”谨寻经典,未有罪无轻重,溥天大赦之文 。逮兹末叶,不师古始,无益于治,未可则之。故管仲曰 :“有赦者,奔马之委辔。不赦者,痤疽之砺石。”又曰:“惠者,民之仇雠。法者,民之父母。”吴汉遗言,犹云“唯愿无赦”。王符着论,亦云“赦者非明世之所宜 ”。岂可数施非常之惠,以肆奸宄之恶乎 。”帝亦不纳,而昏暴滋甚。 运乃舆榇诣朝堂,陈帝八失。 一曰:内史御正,职在弼谐,皆须参议,共治天下。大尊比来小大之事,多独断之。尧舜至圣,尚资辅弼,比大尊未为圣主,而可专恣己心?凡诸刑罚爵赏,爰及军国大事,请参诸宰辅,与众共之。 二曰:内作色荒,古人重诫。大尊初临四海,德惠未洽,先搜天下美女,用实后宫;又诏仪同以上女,不许辄嫁。贵贱同怨,声溢朝野。请姬媵非幸御者,放还本族。欲嫁之女,勿更禁之。 三曰:天子未明求衣,日旰忘食,犹恐万机不理,天下拥滞。大尊比来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须闻奏,多附内竖。传言失实,是非可惧。事由宦者,亡国之征。请准高祖,居外听政。 四曰:变故易常,乃为政之大忌;严刑酷罚,非致治之弘规。若罚无定刑,则天下皆惧;政无常法,则民无适从。岂有削严刑之诏未及半祀,便即追改,更严前制?政令不定,乃至于是。今宿卫之官,有一人夜不直者,罪至削除;因而逃亡者,遂便籍没。此则大逆之罪,与十杖同科。虽为法愈严,恐人情愈散。一人心散,尚或可止,若天下皆散,将如之何。秦网密而国亡,汉章疏而祚永。请遵轻典,并依大律。则亿兆之民,手足有所措矣。 五曰:高祖斲雕为朴,本欲传之万世。大尊朝夕趣庭,亲承圣旨。岂有崩未逾年,而遽穷奢丽,成父之志,义岂然乎。请兴造之制,务从卑俭。雕文刻镂,一切勿营。 六曰:都下之民,徭赋稍重。必是军国之要,不敢惮劳。岂容朝夕征求,唯供鱼龙烂漫,士民从役,祇为俳优角抵。纷纷不已,财力俱竭,业业相顾,无复聊生。凡此无益之事,请并停罢。 七曰:近见有诏,上书字误者,即治其罪。假有忠谠之人,欲陈时事,尺有所短,文字非工,不密失身,义无假手,脱有舛谬,便陷严科。婴径尺之鳞,其事非易,下不讳之诏,犹惧未来,更加刑戮,能无钳口!大尊纵不能采诽谤之言,无宜杜献书之路。请停此诏,则天下幸甚。 八曰:昔桑谷生朝,殷王因之获福。今玄象垂诫,此亦兴周之祥。大尊虽减膳撤悬,未尽销谴之理。诚愿谘诹善道,修布德政,解兆民之愠,引万方之罪,则天变可除,鼎业方固。大尊若不革兹八事,臣见周庙不血食矣。帝大怒,将戮之。内史元岩绐帝曰 :“乐运知书奏必死,所以不顾身命者,欲取后世之名。陛下若杀之,乃成其名也 。”帝然之,因而获免。翌日,帝颇感悟。召运谓之曰 :“朕昨夜思卿所奏,寔是忠臣。 先皇明圣,卿数有规谏。朕既昏暗,卿复能如此 。”乃赐御食以赏之。朝之公卿,初见帝盛怒,莫不为运寒心。后见获宥,皆相贺以为幸免虎口。 内史郑译尝以私事请托运而弗之许,因此衔之。及隋文帝为丞相,译为长史,遂左迁运为广州滍阳令。开皇五年,转毛州高唐令。频历二县,并有声绩。运常愿处一谏官,从容讽议。而性讦直,为人所排抵,遂不被任用。乃发愤,录夏殷以来谏诤事,集而部之,凡六百三十九条,合四十一卷,名曰谏苑。奏上之。隋文帝览而嘉焉。 史臣曰:士有不因学艺而重,不待爵禄而贵者何?亦云忠孝而已。若乃竭力以奉其亲者,人子之行也;致身以事其君者,人臣之节也。斯固弥纶三极,囊括百代。当宣帝之在东朝,凶德方兆,王轨、宇文孝伯、神举志惟无隐,尽言于父子之间。淫刑既逞,相继夷灭。隋文之将登庸,人怀去就。颜之仪风烈懔然,正辞以明节,崎岖雷电之下,仅而获济。斯数子者,岂非社稷之臣欤。或人以为不忠,则天下莫之信也。自古以外戚而居重任,多藉一时之恩,至若尉迟运者,可谓位以才升,爵由功进。美矣哉。 周书卷二十三 列传第十五   苏绰 苏绰字令绰,武功人,魏侍中则之九世孙也。累世二千石。父协,武功郡守。 绰少好学,博览群书,尤善筭术。从兄让为汾州刺史,太祖饯于东都门外。临别,谓让曰 :“卿家子弟之中,谁可任用者?”让因荐绰。太祖乃召为行台郎中。在官岁余,太祖未深知之。然诸曹疑事,皆询于绰而后定。所行公文,绰又为之条式。台中咸称其能。后太祖与仆射周惠达论事,惠达不能对,请出外议之。乃召绰,告以其事,绰即为量定。惠达入呈,太祖称善,谓惠达曰 :“谁与卿为此议者?”惠达以绰对,因称其有王佐之才。太祖曰 :“吾亦闻之久矣 。”寻除著作佐郎。属太祖与公卿往昆明池观渔,行至城西汉故仓地,顾问左右,莫有知者。或曰:“苏绰博物多通,请问之。”太祖乃召绰。具以状对。太祖大悦,因问天地造化之始,历代兴亡之迹。绰既有口辩,应对如流。太祖益喜。乃与绰并马徐行至池,竟不设网罟而还。遂留绰至夜,问以治道,太祖卧而听之。绰于是指陈帝王之道,兼述申韩之要。太祖乃起,整衣危坐,不觉膝之前席。语遂达曙不厌。诘朝,谓周惠达曰 :“苏绰真奇士也, 吾方任之以政 。”即拜大行台左丞,参典机密。自是宠遇日隆。绰始制文案程序,朱出墨入,及计帐、户籍之法。 大统三年,齐神武三道入寇,诸将咸欲分兵御之,独绰意与太祖同。遂并力拒窦泰,擒之于潼关。四年,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封美阳县子,邑三百户。加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伯,增邑二百户。十年,授大行台度支尚书,领著作,兼司农卿。 太祖方欲革易时政,务弘强国富民之道,故绰得尽其智能,赞成其事。减官员,置二长,并置屯田以资军国。又为六条诏书,奏施行之。其一,先治心,曰: 凡今之方伯守令,皆受命天朝,出临下国,论其尊贵,并古之诸侯也。是以前世帝王,每称共治天下者,唯良宰守耳。明知百僚卿尹,虽各有所司,然其治民之本,莫若宰守之最重也。凡治民之体,先当治心。心者,一身之主,百行之本。心不清净,则思虑妄生。思虑妄生,则见理不明。见理不明,则是非谬乱。是非谬乱,则一身不能自治,安能治民也!是以治民之要,在清心而已。夫所谓清心者,非不贪货财之谓也,乃欲使心气清和,志意端静。心和志静,则邪僻之虑,无因而作。邪僻不作,则凡所思念,无不皆得至公之理。率至公之理以临其民,则彼下民孰不从化。是以称治民之本,先在治心。 其次又在治身。凡人君之身者,乃百姓之表,一国之的也。表不正,不可求直影;的不明,不可责射中。今君身不能自治,而望治百姓,是犹曲表而求直影也;君行不能自修,而欲百姓修行者,是犹无的而责射中也。故为人君者,必心如清水,形如白玉。躬行仁义,躬行孝悌,躬行忠信,躬行礼让,躬行廉平,躬行俭约,然后继之以无倦,加之以明察。行此八者,以训其民。是以其人畏而爱之,则而象之,不待家教日见而自兴 行矣。 其二,敦教化,曰: 天地之性,唯人为贵。明其有中和之心,仁恕之行,异于木石,不同禽兽,故贵之耳。然性无常守,随化而迁。化于敦朴者,则质直;化于浇伪者,则浮薄。浮薄者,则衰弊之风;质直者,则淳和之俗。衰弊则祸乱交兴,淳和则天下自治。治乱兴亡,无不皆由所化也。 然世道雕丧,已数百年。大乱滋甚,且二十岁。民不见德,唯兵革是闻;上无教化,惟刑罚是用。而中兴始尔,大难未平,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凡百草创,率多权宜。致使礼让弗兴,风俗未改。比年稍登稔,徭赋差轻,衣食不切,则教化可修矣。凡诸牧守令长,宜洗心革意,上承朝旨,下宣教化矣。夫化者,贵能扇之以淳风,浸之以太和,被之以道德,示之以朴素。使百姓亹亹,中迁于善,邪伪之心,嗜欲之性,潜以消化,而不知其所以然,此之谓化也。然后教之以孝悌,使民慈爱;教之以仁顺,使民和睦;教之以礼义,使民敬让。慈爱则不遗其亲,和睦则无怨于人,敬让则不竞于物。三者既备,则王道成矣。此之谓教也。先王之所以移风易俗,还淳反素,垂拱而治天下以至太平者,莫不由此。此之谓要道也。 其三,尽地利,曰: 人生天地之间,以衣食为命。食不足则饥,衣不足则寒。饥寒切体,而欲使民兴行礼让者,此犹逆阪走丸,势不可得也。是以古之圣王,知其若此,故先足其衣食,然后教化随之。夫衣食所以足者,在于地利尽。地利所以尽者,由于劝课有方。主此教者,在乎牧守令长而已。民者冥也,智不自周,必待劝教,然后尽其力。诸州郡县,每至岁首,必戒敕部民,无问少长,但能操持农器者,皆令就田,垦发以时,勿失其所。及布 种既讫,嘉苗须理,麦秋在野,蚕停于室,若此之时,皆宜少长悉力,男女并功,若援溺、救火、寇盗之将至,然后可使农夫不废其业,蚕妇得就其功。若有游手怠惰,早归晚出,好逸恶劳,不勤事业者,则正长牒名郡县,守令随事加罚,罪一劝百。此则明宰之教也。 夫百亩之田,必春耕之,夏种之,秋收之,然后冬食之。此三时者,农之要也。若失其一时,则谷不可得而食。故先王之戒曰 :“一夫不耕,天下必有受其饥者;一妇不织,天下必有受其寒者 。”若此三时不务省事,而令民废农者,是则绝民之命,驱以就死然。单劣之户,及无牛之家,劝令有无相通,使得兼济。三农之隙,及阴雨之暇,又当教民种桑、植果,艺其菜蔬,修其园圃,畜育鸡豚,以备生生之资,以供养老之具。夫为政不欲过碎,碎则民烦;劝课亦不容太简,简则民怠。善为政者,必消息时宜而适烦简之中。故诗曰 :“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求 。”如不能尔,则必陷于刑辟矣。 其四,擢贤良,曰: 天生蒸民,不能自治,故必立君以治之。人君不能独治,故必置臣以佐之。上至帝王,下及郡国,置臣得贤则治,失贤则乱,此乃自然之理,百王不能易也。 今刺史守令,悉有僚吏,皆佐治之人也。刺史府官则命于天朝,其州吏以下,并牧守自置。自昔以来,州郡大吏,但取门资,多不择贤良;末曹小吏,唯试刀笔,并不问志行。夫门资者,乃先世之爵禄,无妨子孙之愚瞽;刀笔者,乃身外之末材,不废性行之浇伪。若门资之中而得贤良,是则策骐骥而取千里也;若门资之中而得愚瞽,是则土牛木马,形似而用非,不可以涉道也。若刀笔之中而得志行,是则金相玉质,内外俱美,实为人宝也;若刀笔之中而得浇伪,是则饰画朽木,悦目 一时,不可以充榱椽之用也。今之选举者,当不限资荫,唯在得人。苟得其人,自可起冢养而为卿相,伊尹、傅说是也,而况州郡之职乎。苟非其人,则丹朱、商均虽帝王之胤,不能守百里之封,而况于公卿之冑乎。由此而言,观人之道可见矣。 凡所求材艺者,为其可以治民。若有材艺而以正直为本者,必以其材而为治也;若有材艺而以奸伪为本者,将由其官而为乱也,何治之可得乎。是故将求材艺,必先择志行。其志行善者,则举之;其志行不善者,则去之。 而今择人者多云“邦国无贤,莫知所举”。此乃未之思也,非适理之论。所以然者,古人有言:明主聿兴,不降佐于昊天;大人基命,不擢才于后土。常引一世之人,治一世之务。故殷、周不待稷、契之臣,魏、晋无假萧、曹之佐。仲尼曰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 。”岂有万家之都,而云无士,但求之不勤,择之不审,或用之不得其所,任之不尽其材,故云无耳。古人云:“千人之秀曰英,万人之英曰隽。”今之智效一官,行闻一邦者,岂非近英隽之士也。但能勤而审察,去虚取实,各得州郡之最而用之,则民无多少,皆足治矣。孰云无贤! 夫良玉未剖,与瓦石相类;名骥未驰,与驽马相杂。及其剖而莹之,驰而试之,玉石驽骥,然后始分。彼贤士之未用也,混于凡品,竟何以异。要任之以事业,责之以成务,方与彼庸流较然不同。昔吕望之屠钓,百里奚之饭牛,宁生之扣角,管夷吾之三败,当此之时,悠悠之徒,岂谓其贤。及升王朝,登霸国,积数十年,功成事立,始识其奇士也。于是后世称之,不容于口。彼瑰伟之材,不世之杰,尚不能以未遇之时,自异于凡品,况降此者哉。若必待太公而后用,是千载无太公;必待夷吾而后任,是百世无夷吾。所以然者,士必从微而至着,功必积小以至大,岂有未任而已成,不用而先达也。若识此理, 则贤可求,士可择。得贤而任之,得士而使之,则天下之治,何向而不可成也。 然善官人者必先省其官。官省,则善人易充,善人易充,则事无不理;官烦,则必杂不善之人,杂不善之人,则政必有得失。故语曰 :“官省则事省,事省则民清;官烦则事烦,事烦则民浊 。”清浊之由,在于官之烦省。案今吏员,其数不少。昔民殷事广,尚能克济,况今户口减耗,依员而置,犹以为少。如闻在下州郡,尚有兼假,扰乱细民,甚为无理。诸如此辈,悉宜罢黜,无得习常。非直州郡之官,宜须善人,爰至党族闾里正长之职,皆当审择,各得一乡之选,以相监统。夫正长者,治民之基。基不倾者,上必安。 凡求贤之路,自非一途。然所以得之审者,必由任而试之,考而察之。 起于居家,至于乡党,访其所以,观其所由,则人道明矣,贤与不肖别矣。率此以求,则庶无愆悔矣。 其五,恤狱讼,曰: 人受阴阳之气以生,有情有性。性则为善,情则为恶。善恶既分,而赏罚随焉。赏罚得中,则恶止而善劝;赏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民无所措手足,则怨叛之心生。是以先王重之,特加戒慎。夫戒慎者,欲使治狱之官,精心悉意,推究事源。先之以五听,参之以证验,妙睹情状,穷鉴隐伏,使奸无所容,罪人必得。然后随事加刑,轻重皆当,赦过矜愚,得情勿喜。又能消息情理,斟酌礼律,无不曲尽人心,远明大教,使获罪者如归。此则善之上也。然宰守非一,不可人人皆有通识,推理求情,时或难尽。唯当率至公之心,去阿枉之志,务求曲直,念尽平当。听察之理,必穷所见,然后栲讯以法,不苛不暴,有疑则从轻,未审不妄罚,随事断理,狱无停滞。此 亦其次。若乃不仁恕而肆其残暴,同民木石,专任捶楚。巧诈者虽事彰而获免,辞弱者乃无罪而被罚。有如此者,斯则下矣,非共治所寄。今之宰守,当勤于中科,而慕其上善。如在下条,则刑所不赦。又当深思远大,念存德教。先王之制曰,与杀无辜,宁赦有罪;与其害善,宁其利淫。明必不得中,宁滥舍有罪,不谬害善人也。今之从政者则不然。深文巧劾,宁致善人于法,不免有罪于刑。所以然者,皆非好杀人也,但云为吏宁酷,可免后患。此则情存自便,不念至公,奉法如此,皆奸人也。夫人者,天地之贵物,一死不可复生。然楚毒之下,以痛自诬,不被申理,遂陷刑戮者,将恐往往而有。是以自古以来,设五听三宥之法,着明慎庶狱之典,此皆爱民甚也。凡伐木杀草,田猎不顺,尚违时令,而亏帝道;况刑罚不中,滥害善人,宁不伤天心、犯和气也!天心伤,和气损,而欲阴阳调适,四时顺序,万物阜安,苍生悦乐者,不可得也。故语曰,一夫吁嗟,王道为之倾覆,正谓此也。凡百宰守,可无慎乎。 若有深奸巨猾,伤化败俗,悖乱人伦,不忠不孝,故为背道者,杀一利百,以清王化,重刑可也。识此二途,则刑政尽矣。 其六,均赋役,曰: 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明先王必以财聚人,以仁守位。国而无财,位不可守。是故(五)三以来,皆有征税之法。虽轻重不同,而济用一也。今逆寇未平,军用资广,虽未遑减省,以恤民瘼,然令平均,使下无匮。夫平均者,不舍豪强而征贫弱,不纵奸巧而困愚拙,此之谓均也。故圣人曰 :“盖均无贫。” 然财货之生,其功不易。织纴纺绩,起于有渐,非旬日之间,所可造次。必须劝课,使预营理。绢乡先事织纴,麻土早 修纺绩。先时而备,至时而输,故王赋获供,下民无困。如其不预劝戒,临时迫切,复恐稽缓,以为己过,捶扑交至,取办目前。富商大贾,缘兹射利,有者从之贵买,无者与之举息。输税之民,于是弊矣。 租税之时,虽有大式,至于斟酌贫富,差次先后,皆事起于正长,而系之于守令。若斟酌得所,则政和而民悦;若检理无方,则吏奸而民怨。又差发徭役,多不存意。致令贫弱者或重徭而远戍,富强者或轻使而近防。守令用怀如此,不存恤民之心,皆王政之罪人也。 太祖甚重之,常置诸座右。又令百司习诵之。其牧守令长,非通六条及计帐者,不得居官。 自有晋之季,文章竞为浮华,遂成风俗。太祖欲革其弊, 因魏帝祭庙,群臣毕至,乃命绰为大诰,奏行之。其词曰: 惟中兴十有一年,仲夏,庶邦百辟,咸会于王庭。柱国泰洎群公列将,罔不来朝。时乃大稽百宪,敷于庶邦,用绥我王度。皇帝曰 :“昔尧命羲和,允厘百工。舜命九官,庶绩咸熙。武丁命说,克号高宗。时惟休哉,朕其钦若。格尔有位,胥暨我太祖之庭,朕将丕命女以厥官。” 六月丁巳,皇帝朝格于太庙,凡厥具僚,罔不在位。 皇帝若曰 :“咨我元辅、群公、列将、百辟、卿士、庶尹、御事,朕惟寅敷祖宗之灵命,稽于先王之典训,以大诰于尔在位。昔我太祖神皇,肇膺明命,以创我皇基。烈祖景宗,廓开四表,底定武功。暨乎文祖,诞敷文德,龚惟武考,不霣其旧。自时厥后,陵夷之弊,用兴大难于彼东丘,则我黎人,咸坠涂炭。惟台一人,缵戎下武,夙夜祗畏,若涉大川,罔识攸济。是用稽于帝典,揆于王廷,拯我民瘼。惟彼哲王,示我彝训,曰天生蒸民,罔克自乂,上帝降鉴叡圣,植元后以乂之。惟时 元后弗克独乂,博求明德,命百辟群吏以佐之。肆天之命辟,辟之命官,惟以恤民,弗惟逸念。辟惟元首,庶黎惟趾,股肱惟弼。上下一体,各勤攸司,兹用克臻于皇极。故其彝训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今台一人,膺天之嘏,既陟元后。股肱百辟又服我国家之命,罔不咸守厥职。嗟夫,后弗艰厥后,臣弗艰厥臣,于政何弗斁,呜呼艰哉!凡尔在位,其敬听命。”皇帝若曰:“柱国,唯四海之不造,载繇二纪。天未绝我太祖列祖之命,用锡我以元辅。国家将坠,公惟栋梁。皇之弗极,公作相。百揆諐度,公惟大录。公其允文允武,克明克乂,迪七德,敷九功,龛暴除乱,下绥我苍生,旁施于九土。若伊之在商,周之有吕,说之相丁,用保我无疆之祚。” 皇帝若曰 :“群公、太宰、太尉、司徒、司空。惟公作朕鼎足,以弼乎朕躬。宰惟天官,克谐六职。尉惟司武,武在止戈。徒惟司众,敬敷五教。空惟司土,利用厚生。惟时三事,若三阶之在天;惟兹四辅,若四时之成岁。天工人其代诸。”皇帝若曰 :“列将,汝惟鹰扬,作朕爪牙,寇贼奸宄,蛮夷猾夏,汝徂征,绥之以惠,董之以威。刑期于无刑,万邦咸宁。俾八表之内,莫违朕命,时汝功。 皇帝若曰 :“庶邦列辟,汝惟守土,作民父母。民惟不胜其饥,故先王重农;不胜其寒,故先王贵女功。民之不率于孝慈,则骨肉之恩薄;弗惇于礼让,则争夺之萌生。惟兹六物,寔为教本。呜呼!为上在宽,宽则民怠。齐之以礼,不刚不柔,稽极于道。” 皇帝若曰 :“卿士、庶尹、凡百御事,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庶尹惟日,御事惟时。岁月日时,罔易其度,百宪咸贞,庶绩其凝。呜呼!惟若王官,陶均万国,若天之有斗,斟元气,酌阴阳,弗失其和,苍生永赖;悖其序,万物以伤。时惟艰哉!” 皇帝若曰 :“惟天地之道,一阴一阳;礼俗之变,一文一质。爰自三五,以迄于兹,匪惟相革,惟其救弊,匪惟相袭,惟其可久。惟我有魏,承乎周之末流,接秦汉遗弊,袭魏晋之华诞,五代浇风,因而未革,将以穆俗兴化,庸可暨乎。嗟我公辅、庶僚、列侯,朕惟否德,其一心力,祗慎厥艰,克遵前王之丕显休烈,弗敢怠荒。咨尔在位,亦协乎朕心,惇德允元,惟厥难是务。克捐厥华,即厥实,背厥伪,崇厥诚。勿愆勿忘,一乎三代之彝典,归于道德仁义,用保我祖宗之丕命。荷天之休,克绥我万方,永康我黎庶。戒之哉!戒之哉!朕言不再。” 柱国泰洎庶僚百辟拜手稽首曰:““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惟三五之王,率繇此道,用臻于刑措 。自时厥后,历千载而未闻。惟帝念功,将反叔世,逖致于雍。庸锡降丕命于我群臣。博哉王言,非言之难,行之实难。罔不有初,鲜克有终。商书曰:“终始惟一,德乃日新。”惟帝敬厥始,慎厥终,以跻日新之德,则我群臣,敢不夙夜对扬休哉。惟兹大谊,未光于四表,以迈种德,俾九域幽遐,咸昭奉元后之明训,率迁于道,永膺无疆之休。” 帝曰 :“钦哉。” 自是之后,文笔皆依此体。 绰性俭素,不治产业,家无余财。以海内未平,常以天下为己任。博求贤俊,共弘治道,凡所荐达,皆至大官。太祖亦推心委任,而无间言。太祖或出游,常预署空纸以授绰,若须有处分,则随事施行,及还,启之而已。绰尝谓治国之道,当爱民如慈父,训民如严师。每与公卿议论,自昼达夜,事无巨细,若指诸掌。积思劳倦,遂成气疾。十二年,卒于位,时年四十九。 太祖痛惜之,哀动左右。及将葬,乃谓公卿等曰 :“苏尚 书平生谦退,敦尚俭约。吾欲全其素志,便恐悠悠之徒,有所未达;如其厚加赠谥,又乖宿昔相知之道。进退惟谷,孤有疑焉。”尚书令史麻瑶越次而进曰:“昔晏子,齐之贤大夫,一狐裘三十年。及其死也,遗车一乘。齐侯不夺其志。绰既操履清白,谦挹自居,愚谓宜从俭约,以彰其美 。”太祖称善,因荐瑶于朝廷。及绰归葬武功,唯载以布车一乘。太祖与群公,皆步送出同州郭门外。太祖亲于车后酹酒而言曰 :“尚书平生为事,妻子兄弟不知者,吾皆知之。惟尔知吾心,吾知尔意。方欲共定天下,不幸遂舍我去,奈何 !”因举声恸哭,不觉失卮于手。至葬日,又遣使祭以太牢,太祖自为其文。 绰又着佛性论、七经论,并行于世。明帝二年,以绰配享太祖庙庭。子威嗣。 威少有父风,袭爵美阳伯。娶晋公护女新兴公主,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怀道县公。建德初,稍迁御伯下大夫。大象末,开府仪同大将军。 隋开皇初,以绰著名前代,乃下诏曰 :“昔汉高钦无忌之义,魏武挹子干之风,前代名贤,后王斯重。魏故度支尚书、美阳伯苏绰,文雅政事,遗迹可称。展力前王,垂声着绩。宜开土宇,用旌善人 。”于是追封邳国公,邑二千户。 绰弟椿,字令钦。性廉慎,沉勇有决断。正光中,关右贼乱,椿应募讨之,授荡寇将军。累功(封)迁奉朝请、厉威将军、中散大夫,赐爵美阳子,加都督、持节、平西将军、太中大夫。大统初,拜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赐姓贺兰氏。四年,出为武都郡守。改授西夏州长史,除帅都督,行弘农郡事。椿当官强济,特为太祖所知。十四年,置当州乡帅,自非乡望允当众心,不得预焉。乃令驿追椿领乡兵。其年,破盘头氐有功,除散骑常侍,加大都督。十六年,征随郡,军还,除 武功郡守。既为本邑,以清俭自居,小大之政,必尽忠恕。寻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为侯。武成二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保定三年,卒。子植嗣。 史臣曰:书云:“惟后非贤弗乂,惟贤非后罔食”。是以知人则哲,有国之所先;用之则行,为下之常道。若乃庖厨、胥靡、种德、微管之臣,罕闻于世;黜鲁、逐荆、抱关、执戟之士,无乏于时。斯固典慕所以昭则,风雅所以兴刺也。诚能监前事之得丧,劳虚己于吐握,其知贤也必用,其授爵也勿疑,则舜禹汤武之德可连衡矣,稷契伊吕之流可比肩矣。 太祖提剑而起,百度草创。施约法之制于竞逐之辰,修治定之礼于鼎峙之日。终能斲雕为朴,变奢从俭,风化既被,而下肃上尊;疆埸屡扰,而内亲外附。斯盖苏令绰之力也。名冠当时,庆流后嗣,宜哉。 荷兰哥伦比亚比分 周书卷三十八 列传第三十   苏亮 弟湛 柳虬 吕思礼薛憕 薛寘 李昶 元伟 苏亮字景顺,武功人也。祖权,魏中书侍郎、玉门郡守。父佑,泰山郡守。 亮少通敏,博学,好属文,善章奏。初举秀才,至洛阳,遇河内常景。景深器之,退而谓人曰 :“秦中才学可以抗山东者,将此人乎 。”魏齐王萧宝夤引为参军。后宝夤开府,复为其府主薄。从宝夤西征,转记室参军。宝夤迁大将军,仍为之掾。宝夤雅知重亮,凡有文檄谋议,皆以委之。寻行武功郡事,甚着声绩。宝夤作乱,以亮为黄门侍郎。亮善处人间,与物无忤。及宝夤败,从之者遇祸,唯亮获全。乃长孙稚、尔朱天光等西讨,并以亮为郎中,专典文翰。累迁镇军将军、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岐州大中正。贺拔岳为关西行台,引亮为左丞,典机密。 魏孝武西迁,除吏部郎中,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大统二年,拜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人。魏文帝子宜都王式为秦州刺史,以亮为司马。帝谓亮曰 :“黄门侍郎岂可为秦州司马,直以朕爱子出蕃,故以心腹相委,勿以为恨 。”临辞,赐以御 马。七年,复为黄门郎,加骠骑将军。八年,迁都官尚书、使持节、行北华州刺史,封临泾县子,邑三百户。除中书监,领著作,修国史。亮有机辩,善谈笑。太祖甚重之。有所筹议,率多会旨。记人之善,忘人之过。荐达后进,常如弗及。故当世敬慕焉。十四年,除秘书监、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拜大行台尚书,出为岐州刺史。朝廷以其作牧本州,特给路车、鼓吹,先还其宅,并给骑士三千。列羽仪,游乡党,经过故人,欢饮旬日,然后入州。世以为荣。十七年,征拜侍中。卒于位。赠本官。 亮少与从弟绰俱知名。然绰文章少不逮亮,至于经画进趣,亮又减之。故世称二苏焉。亮自大统以来,无岁不转官,一年或至三迁。佥曰才至,不怪其速也。所着文笔数十篇,颇行于世。子师嗣。以亮名重于时,起家为黄门侍郎。 亮弟湛,字景隽。少有志行,与亮俱著名西土。年二十余,举秀才,除奉朝请,领侍御史,加员外散骑侍郎。萧宝夤西讨,以湛为行台郎中,深见委任。及宝夤将谋叛逆,湛时卧疾于家。宝夤乃令湛从母弟天水姜俭谓湛曰 :“吾不能坐受死亡,今便为身计,不复作魏臣也。与卿死生荣辱,方当共之,故以相报。”湛闻之,举声大哭。俭遽止之曰:“何得便尔?”湛曰:“阖门百口,实时屠灭,云何不哭。”哭数十声,徐谓俭曰:“为我白齐王,王本以穷而归人,赖朝廷假王羽翼,遂得荣宠至此。既属国步多虞,不能竭诚报德,岂可乘人间隙,便有问鼎之心乎。今魏德虽衰,天命未改。王之恩义,未洽于民,破亡之期,必不旋踵。苏湛终不能以积世忠贞之基,一旦为王族灭也 。”宝夤复令俭谓湛曰:“此是救命之计,不得不尔 。”湛复曰:“凡举大事,当得天下奇士。今但共长安博徒小儿辈为此计,岂有办哉。湛不忍见荆棘生王户庭也。愿赐骸骨还旧里,庶归全地 下,无愧先人 。”宝夤素重之,知必不为己用,遂听还武功。宝夤后果败。 孝庄帝即位,征拜尚书郎。帝尝谓之曰 :“闻卿答萧宝夤,甚有美辞,可为我说之也。”湛顿首谢曰:“臣自惟言辞不如伍被远矣,然始终不易,窃谓过之。但臣与宝夤周旋契阔,言得尽心,而不能令其守节,此臣之罪也 。”孝庄大悦,加授散骑侍郎。寻迁中书侍郎。 孝武初,以疾还乡里,终于家。赠散骑常侍、镇西将军、雍州刺史。湛弟让,字景恕。幼聪敏,好学,颇有人伦鉴识。初为本州主薄,稍迁别驾、武都郡守、镇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及太祖为丞相,引为府属,甚见亲待。出为卫将军、南汾州刺史。治有善政。寻卒官。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泾州刺史。 柳虬字仲蟠,司会庆之兄也。年十三,便专精好学。时贵游子弟就学者,并车服华盛,唯虬不事容饰 。遍(授)〔受〕五经,略通大义,兼博涉子史,雅好属文。孝昌中,扬州刺史李宪举虬秀才,兖州刺史冯隽引虬为府主薄。既而樊子鹄为吏部尚书,其兄义为扬州。治中,加镇远将军,非其好也,遂弃官还洛阳。属天下丧乱,乃退耕于阳城,有终焉之志。 大统三年,冯翊王元季海、领军独孤信镇洛阳。于时旧京荒废,人物罕极,唯有虬在阳城,裴诹在颍川。信等乃俱征之,以虬为行台郎中,诹为都督府属,并掌文翰。时人为之语曰:“北府裴诹,南省柳虬 。”时军旅务殷,虬励精从事,或通夜不寝。季海尝云 :“柳郎中判事,我不复重看 。”四年,入朝,太祖欲官之,虬辞母老,乞侍医药。太祖许焉。久之为独孤信开府从事中郎。信出镇陇右,因为秦州刺史,以虬为二府司马。虽处元僚,不综府事,唯在信左右谈论而已。因使见太祖,被 留为丞相府记室。追论归朝功,封美阳县男,邑二百户。虬以史官密书善恶,未足惩劝。乃上疏曰: 古者人君立史官,非但记事而已,盖所以为监诫也。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彰善瘅恶,以树风声。故南史抗节,表崔杼之罪;董狐书法,明赵盾之愆。是知直笔于朝,其来久矣。而汉魏已还,密为记注,徒闻后世,无益当时,非所谓将顺其美,匡救其恶者也。且著述之人,密书其事,纵能直笔,人莫之知。何止物生横议,亦自异端互起。故班固致受金之名,陈寿有求米之论。着汉魏者,非一氏;造晋史者,至数家。后代纷纭,莫知准的。 伏惟陛下则天稽古,劳心庶政。开诽谤之路,纳忠谠之言。诸史官记事者,请皆当朝显言其状,然后付之史阁。庶令是非明着,得失无隐。使闻善者日修,有过者知惧。敢以愚管,轻冒上闻。乞以瞽言,访之众议。事遂施行。 十四年,除秘书丞。秘书虽领著作,不参史事,自虬为丞,始令监掌焉。十六年,迁中书侍郎,修起居注,仍领丞事。时人论文体者,有古今之异。虬又以为时有今古,非文有今古,乃为文质论。文多不载。魏废帝初,迁秘书监,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虬脱略人间,不事小节,弊衣疏食,未尝改操。人或讥之。虬曰 :“衣不过适体,食不过充饥。孜孜营求,徒劳思虑耳。”魏恭帝元年冬,卒,时年五十四。赠兖州刺史。谥曰孝。有文章数十篇行于世。子鸿渐嗣。 吕思礼,东平寿张人也。性温润,不杂交游。年十四,受学于徐遵明。长于论难。诸生为之语曰 :“讲书论易,其锋难敌 。”十九,举秀才,对策高第。除相州功曹参军。葛荣围邺,思礼有守御勋,赐爵平陆县伯,除栾城令。普泰中,仆射司马 子如荐为尚书二千石郎中。寻以地寒被出,兼国子博士。乃求为关西大。行台贺拔岳所重。专掌机密,甚得时誉。 岳为侯莫陈悦所害,赵贵等议遣赫连达迎太祖,思礼预其谋。及太祖为关西大都督,以思礼为府长史,寻除行台右丞。以迎魏孝武功,封汝阳县子,邑四百户,加冠军将军,拜黄门侍郎。魏文帝即位,领著作郎,除安东将军、都官尚书,兼七兵、殿中二曹事。从擒窦泰,进爵为侯,邑八百户。大统四年,以谤讪朝政,赐死。 思礼好学,有文才。虽务兼军国,而手不释卷。昼理政事,夜则读书。令苍头执烛,烛烬夜有数升。沙苑之捷,命为露布,食顷便成。太祖叹其工而且速。所为碑诔表颂,并传于世。七年,追赠车骑大将军、定州刺史。子亶嗣。大象末,位至驾部下大夫。 时有博陵崔腾、新蔡董绍并早有名誉,历职清显。腾为丞相府长史,绍为御史丞。俱以投书谤议,赐死。 薛憕字景猷,河东汾阴人也。曾祖弘敞,值赫连之乱,率宗人避地襄阳。 憕早丧父,家贫,躬耕以养祖母,有暇则览文籍。时人未之奇也。江表取人,多以世族。憕既羇旅,不被擢用。然负才使气,未尝趣世禄之门。左中郎将京兆韦潜度谓憕曰 :“君门地非下,身材不劣,何不憕裾数参吏部?”憕曰:““世冑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古人以为叹息。窃所未能也。”潜度告人曰:“此年少极慷慨,但不遭时耳。” 孝昌中,杖策还洛阳。先是,憕从祖真度与族祖安都拥徐、兖归魏,其子怀隽见憕,甚相亲善。属尔朱荣废立,遂还河东,止怀隽家。不交人物,终日读书,手自抄略,将二百卷。唯郡守元袭,时相要屈,与之抗礼。怀隽每曰 :“汝还乡里,不营 产业,不肯取妻,岂复欲南乎?”憕亦恬然自处,不改其旧。普泰中,拜给事中,加伏波将军。 及齐神武起兵,憕乃东游陈、梁间,谓族人孝通曰 :“高欢阻兵陵上,丧乱方始。关中形胜之地,必有霸王居之 。”乃与孝通俱游长安。侯莫陈悦闻之,召为行台郎中,除镇远将军、步兵校尉。及悦害贺拔岳,军人咸相庆慰。憕独谓所亲曰:“悦才略本寡,辄害良将,败亡之事,其则不远。吾属今即为人所虏,何庆慰之有乎!”闻者以憕言为然,乃有忧色。寻而太祖平悦,引憕为记室参军。魏孝武西迁,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封夏阳县男,邑二百户。魏文帝即位,拜中书侍郎,加安东将军,增邑百户,进爵为伯。 大统四年,宣光、清徽殿初成,憕为之颂。魏文帝又造二欹器。一为二仙人共持一钵,同处一盘,钵盖有山,山有香气,一仙人又持金瓶以临器上,以水灌山,则出于瓶而注乎器,烟气通发山中,谓之仙人欹器。一为二荷同处一盘,相去盈尺,中有莲下垂器上,以水注荷,则出于莲而盈乎器,为凫鴈蟾蜍以饰之,谓之水芝欹器。二盘各处一床,钵圆而床方,中有人,言三才之象也。皆置清徽殿前。器形似觥而方,满则平,溢则倾。憕各为作颂。 大统初,仪制多阙。太祖令憕与卢辩、檀翥等参定之。自以流离世故,不听音乐。虽幽室独处,尝有戚容。后坐事死。子舒嗣,官至礼部下大夫、仪同大将军、聘陈使副。 薛寘,河东汾阴人也。祖遵彦,魏平远将军、河东郡守、安邑侯。父乂,尚书吏部郎、清河广平二郡守。 寘幼览篇籍,好属文。年未弱冠,为州主簿、郡功曹。起家奉朝请。稍迁左将军、太中大夫。从魏孝武西迁,封合阳县子,邑四百户,进号中军将军。魏废帝元年,领著作佐郎,修 国史。寻拜中书侍郎,修起居注。迁中书令、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燕公于谨征江陵,以寘为司录。军中谋略,寘并参之。江陵平,进爵为伯,增邑五百户。朝廷方改物创制,欲行周礼,乃令寘与小宗伯卢辩斟酌古今,共详定之。六官建,授内史下大夫。 孝闵帝践阼,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转御正中大夫。时前中书监卢柔,学业优深,文藻华赡,而寘与之方驾,故世号曰卢、薛焉。久之,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为淅州刺史。卒于位。吏民哀惜之。赠虞州刺史,谥曰理。所着文笔二十余卷,行于世。又撰西京记三卷,引据该洽,世称其博闻焉。寘性至孝,虽年齿已衰,职务繁广,至于温凊之礼,朝夕无违。当时以此称之。子明嗣。大象末,仪同大将军、清水郡守。 李昶,顿丘临黄人也,小名那。祖彪,名重魏朝,为御史中尉。父游,亦有才行,为当世所称。游兄志,为南荆州刺史,游随从至州。属尔朱之乱,与志俱奔江左。 昶性峻急,不杂交游。幼年已解属文,有声洛下。时洛阳创置明堂,昶年十数岁,为明堂赋。虽优洽未足,而才制可观。见者咸曰“有家风矣”。初谒太祖,太祖深奇之,厚加资给,令入太学。太祖每见学生,必问才行于昶。昶神情清悟,应对明辨,太祖每称叹之。绥德公陆通盛选僚寀,请以昶为司马,太祖许之。昶虽年少,通特加接待,公私之事,咸取决焉。又兼二千石郎中,典仪注。累迁都官郎中、相州大中正、丞相府东合祭酒、中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昶虽处郎官,太祖恒欲以书记委之。于是以昶为丞相府记室参军、著作郎,修国史。转大行台郎中、中书侍郎。顷之,转黄门侍郎,封临黄县伯,邑五百户。 太祖尝谓昶曰 :“卿祖昔在中朝,为御史中尉。卿操尚贞固,理应不坠家风。但孤以中尉弹劾之官,爱憎所在,故未即授卿耳。然此职久旷,无以易卿 。”乃奏昶为御史中尉。岁余,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六官建,拜内史下大夫,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迁内史中大夫。世宗初,行御伯中大夫。武成元年,除中外府司录。保定初,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二年,转御正中大夫。时以近侍清要,盛选国华,乃以昶及安昌公元则、中都公陆逞、临淄公唐瑾等并为纳言。寻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三百户。五年,出为昌州刺史。在州遇疾,启求入朝,诏许之。还未至京,卒于路。时年五十。赠相瀛二州刺史。 昶于太祖世已当枢要,兵马处分,专以委之,诏册文笔,皆昶所作也。及晋公护执政,委任如旧。昶常曰 :“文章之事,不足流于后世,经邦致治,庶及古人 。”故所作文笔,了无藳草。唯留心政事而已。又以父在江南,身寓关右,自少及终,不饮酒听乐。时论以此称焉。子丹嗣。 时有高平檀翥,字凤翔。好读书,善属文,能鼓瑟。早为琅邪王诵所知。年十九,为魏孝明帝挽郎。其后司州牧、城阳王元徽以翥为从事,非其好也。寻谢病,客游三辅。时毛(遯)〔遐〕为行台,镇北雍州,表翥为行台郎中。会尔朱天光东拒齐神武,翥随赴洛。除西兖州录事参军,历司空田曹参军,加镇远将军,兼殿中侍御史。台中表奏,皆翥为之。寻副毛鸿宾镇潼关,加前将军、太中大夫。魏孝武西迁,赐爵高唐县子,兼中书舍人,修国史,加镇军将军。后坐谈论轻躁,为黄门侍郎徐招所驳,死于廷尉狱。 元伟字猷道,河南洛阳人也。魏昭成之后。曾祖忠,尚书左仆射,城阳王。祖盛,通直散骑常侍,城阳公。父顺,以左 卫将军从魏孝武西迁,拜中书监、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封濮阳王。 伟少好学,有文雅。弱冠,授员外散骑侍郎。以侍从之劳,赐爵高阳县伯。大统初,拜伏波将军、度支郎中,领太子舍人。十一年,迁太子庶子,领兵部郎中。寻拜东南道行台右丞。十六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以魏氏宗室,进爵南安郡王,邑五百户。十七年,除幽州都督府长史。及尉迟迥伐蜀,以伟为司录。书檄文记,皆伟之所为。蜀平,以功增邑五百户。六官建,拜师氏下大夫,爵随例降,改封淮南县公。 孝闵帝践祚,除晋公护府司录。世宗初,拜师氏中大夫。受诏于麟趾殿刊正经籍。寻除陇右总管府长史,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保定二年,迁成州刺史。伟政尚清静,百姓悦附,流民复业者三千余口。天和元年,入为匠师中大夫,转司宗中大夫。六年,出为随州刺史。伟辞以母老,不拜。还为司宗。寻以母忧去职。建德二年,复为司宗,转司会中大夫,兼民部中大夫,迁小司寇。四年,以伟为使主,报聘于齐。是秋,高祖亲戎东讨,伟遂为齐人所执。六年,齐平,伟方见释。高祖以其久被幽絷,加授上开府。大象二年,除襄州刺史,进位大将军。 伟性温柔,好虚静。居家不治生业。笃学爱文,政事之暇,未尝弃书。谨慎小心,与物无忤。时人以此称之。初自邺还也,庾信赠其诗曰:“虢亡垂棘反,齐平宝鼎归。”其为辞人所重如此。后以疾卒。 太祖天纵宽仁,性罕猜忌。元氏戚属,并保全之,内外任使,布于列职。孝闵践祚,无替前绪。明、武缵业,亦遵先志。虽天厌魏德,鼎命已迁,枝叶荣茂,足以逾于前代矣。然简牍散亡,事多湮没。今录其名位可知者,附于此云。 柱国大将军、太傅、大司徒、广陵王元欣。 柱国大将军、特进、尚书令、少师、义阳王元子孝。 尚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 七兵尚书、陈郡王元玄, 大将军、淮安王元育, 大将军、梁王元俭。 大将军、尚书令、少保、小司徒、广平郡公元赞。 大将军、纳言、小司空、荆州总管、安昌郡公元则。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少师、韩国公元罗。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鲁郡公元正。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洵州刺史、宜都郡公元颜子。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鄯州刺史、安乐县公元寿。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将军、遂州刺史、房陵县公元审。 史臣曰:太祖除暴宁乱,创业开基,昃食求贤,共康庶政。既焚林而访阮,亦牓道以求孙,可谓野无遗才,朝多君子。苏亮等并学称该博,文擅雕龙,或挥翰凤池,或著书麟阁,咸居禄位,各逞琳琅。拟彼陈、徐,惭后生之可畏;论其任遇,实当时之良选也。魏文帝有言:“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其吕思礼、薛憕之谓也?   李贤 弟远 李贤字贤和,其先陇西成纪人也。曾祖父,魏太武时以子都督讨两山屠各殁于阵,赠宁西将军、陇西郡守。祖斌,袭领父兵,镇于高平,因家焉。父文保,早卒。魏大统末,以贤兄弟着勋,追赠泾原东秦三州刺史、司空。贤幼有志节,不妄举动。尝出游,遇一老人,须眉皓白,谓之曰 :“我年八十,观士多矣,未有如卿者。必为台牧,卿其勉之 。”九岁,从师受业,略观大旨而已,不寻章句。或谓之曰 :“学不精勤,不如不学 。”贤曰 :“夫人各有志,贤岂能强学待问,领徒授业耶,唯当粗闻教义,补己不足。至如忠孝之道,实铭之于心 。”问者惭服。年十四,遭父丧,抚训诸弟,友爱甚笃。 魏永安中,万俟丑奴据岐、泾等诸州反叛,魏孝庄遣尔朱天光率兵击破之。其党万俟道洛、费连少浑犹据原州,未知丑奴已败。天光遣使造贤,令密图道洛。天光率兵续进。会贼党万俟阿宝战败逃还,私告贤曰 :“丑奴已败,王师行至此。阿宝以性命相投,愿能存济 。”贤因令阿宝伪为丑奴使,绐道洛等曰 :“今已破台军,须与公计事,令阿宝权守原州,公宜速往 。”道洛等信之,是日便发。既出而天光至,遂克原州。道 洛乃将麾下六千人奔于牵屯山。天光见贤曰 :“道洛之出,子之力也 。”贤又率乡人出马千匹以助军,天光大悦。时原州亢旱,天光以乏水草,乃退舍城东五十里,牧马息兵。令都督长孙邪利行原州事,以贤为主簿。道洛复乘虚忽至,时贼党千余人在城中,密为内应,引道洛入城,遂杀邪利。贤复率乡人殊死拒战,道洛乃退走。 又有贼帅达符显围逼州城,昼夜攻战,屡被摧衄。贤间道赴雍州,诣天光请援。天光许之,贤乃返。而贼营垒四合,无因入城。候日向夕,乃伪负薪,与贼樵采者俱得至城下。城中垂布引之,贼众方觉,乃弓弩乱发。射之不中,遂得入城,告以大军将至。贼闻之,便即散走。累迁威烈将军、殿中将军、高平令。 贺拔岳为侯莫陈悦所害,太祖西征。贤与其弟远、穆等密应侯莫陈崇。以功授都督,仍守原州。及大军将至秦州,悦弃城走,太祖令兄子导勒兵追之,以贤为前驱。转战四百余里,至牵屯山及之,悦自刭于阵。贤亦被重疮,马中流矢。太祖嘉之,赏奴婢、布帛及杂畜等,授持节、抚军大将军、都督。 魏孝武西迁,太祖令贤率骑兵迎卫。时山东之众,多欲逃归。帝乃令贤以精骑三百为殿,众皆惮之,莫敢亡叛。封下邽县公,邑一千户。俄授左都督、安东将军,还镇原州。 大统二年,州民豆卢狼害都督大野树儿等,据州城反。贤乃招集豪杰与之谋曰 :“贼起仓卒,便诛二将,其势虽盛,其志已骄。然其政令莫施,唯以残剥为业。夫以羇旅之贼,而驭乌合之众,势自离解。今若从中击之,贼必丧胆。如吾计者,指日取之 。”众皆从焉。贤乃率敢死士三百人,分为两道,乘夜鼓噪而出。群贼大惊,一战而败,狼乃斩关遁走。贤轻与三骑追斩之。迁原州长史,寻行原州事。 四年,莫折后炽连结贼党,所在寇掠。贤率乡兵与行泾州事史宁讨之。后炽列阵以待。贤谓宁曰 :“贼聚结岁久,徒众甚多,数州之人,皆为其用。我若总一阵并力击之,彼既同恶相济,理必总萃于我。其势不分,众寡莫敌。我便救尾,无以制之。今若令诸军分为数队,多设旗鼓,掎角而前,以胁诸栅。公别统精兵,直指后炽,按甲而待,莫与交锋。后炽欲前,则惮公之锐。诸栅欲出,则惧我疑兵。令其进不得战,退不得走,以候其懈,击之必破。后炽一败,则众栅不攻自拔矣 。”宁不从,屡战频北。贤乃率数百骑径掩后炽营,收其妻子、僮隶五百余人,并辎重等。属后炽与宁战胜,方欲追奔,忽闻贤至,乃弃宁与贤接战。贤手斩十余级,生获六人,贼遂大败。后炽单骑遁走。师还,以功赏奴婢四十口,杂畜数百头。 八年,授原州刺史。贤虽少从戎旅,而颇闲政事,抚导乡里,甚得民和。十二年,随独孤信征凉州,平之。又抚慰张掖等五郡而还。俄而茹茹围逼州城,剽掠居民,驱拥畜牧。贤欲出战,大都督王德犹豫未决。贤固请,德乃从之。贤勒兵将出,贼密知之,乃引军退。贤因率骑士追击,斩二百余级,捕虏百余人,获驼马牛羊二万头,财物不可胜计。所掠之人,还得安堵。加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十六年,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祖之奉魏太子西巡也,至原州,遂幸贤第,让齿而坐,行乡饮酒礼焉。其后,太祖又至原州,令贤乘辂,备仪服,以诸侯会遇礼相见,然后幸贤第,欢宴终日。凡是亲族,颁赐有差。 魏恭帝元年,进爵河西郡公,增邑通前二千户。后以弟子植被诛,贤坐除名。俄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时荆州群蛮反,开府潘招讨之。令贤与贺若敦率骑士七千,别道邀截,击蛮帅文子荣,大破之。遂于平州北筑汶阳城以镇之。 寻治郢州刺史。时以巴、湘初附,诏贤总监诸军,略定,乃迁江夏民二千余户以实安州,并筑甑山城而还。保定二年,诏复贤官爵,仍授瓜州刺史。 高祖及齐王宪之在襁褓也,以避忌,不利居宫中。太祖令于贤家处之,六载乃还宫。因赐贤妻吴姓宇文氏,养为侄女,赐与甚厚。及高祖西巡,幸贤第,诏曰 :“朕昔冲幼,爰寓此州。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贤,斯土良家,勋德兼着,受委居朕,辅导积年。念其规弼,功劳甚茂。食彼桑椹,尚怀好音,矧兹惠矣,其庸可忘?今巡抚居此,不殊代邑,举目依然,益增旧想。虽无属籍,朕处之若亲。凡厥昆季乃至子侄等,可并豫宴赐 。”于是令中侍上士尉迟恺往瓜州,降玺书劳贤,赐衣一袭及被褥,并御所服十三环金带一要、中厩马一匹、金装鞍勒、杂彩五百段、银钱一万。赐贤弟申国公穆亦如之。子侄男女中外诸孙三十四人,各赐衣一袭。又拜贤甥厍狄乐为仪同。贤门生昔经侍奉者,二人授大都督,四人授帅都督,六人别将。奴已免贱者,五人授军主,未免贱者十二人酬替放之。 四年,王师东讨,朝议以西道空虚,虑羌、浑侵扰,乃授贤使持节、河州总管、三州七防诸军事、河州刺史。河州旧非总管,至是创置焉。贤乃大营屯田,以省运漕;多设斥候,以备寇戎。于是羌、浑敛迹,不敢向东。五年,宕昌寇边,百姓失业,乃于洮州置总管府以镇遏之。遂废河州总管,改授贤洮州总管、七防诸军事,洮州刺史。属羌寇石门戍,撤破桥道,以绝援军,贤率千骑御之,前后斩获数百人,贼乃退走。羌复引吐谷浑数千骑,将入西疆。贤密知之,又遣兵伏其隘路,复大败之。虏遂震慑,不敢犯塞。俄废洮州总管,还于河州置总管府,复以贤为之。 高祖思贤旧恩,征拜大将军。天和四年三月,卒于京师,时年六十八。高祖亲临,哀动左右。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泾原秦等十州诸军事、原州刺史。谥曰桓。子端嗣。端字永贵,历位开府仪同三司、司会中大夫、中州刺史。从高祖平齐,于邺城战殁,赠上大将军,追封襄阳公,谥曰果。端弟吉,仪同三司。吉弟崇,位至太府中大夫、上柱国、广宗郡公。崇弟孝轨,开府仪同大将军、升迁县伯。孝轨弟询,少历显位。大象末,上柱国、陇西郡公。 贤弟远,字万岁。幼有器局,志度恢然。尝与群儿为战斗之戏,指麾部分,便有军阵之法。郡守见而异之,召使更戏。群儿惧而散走,远持杖叱之,复为向势,意气雄壮,殆甚于前。郡守曰:“此小儿必为将军,非常人也。”及长,涉猎书传,略知指趣而已。 魏正光末,天下鼎沸,敕勒贼胡琮侵逼原州,其徒甚盛。远昆季率励乡人,欲图拒守,而众情猜惧,颇有异同。远乃按剑而言曰 :“顷年以来,皇家多难。匈党乘机,肆其毒螫。王略未振,缓其枭夷。正是忠臣立节之秋,义士建功之日。丈夫岂可临难苟免,当在死中求生耳。诸人并世载忠贞,沐浴教义,今若弃同即异,去顺效逆,虽五尺童子,犹或非之,将复何颜以见天下之士。有异议者,请以剑斩之!”于是众皆股栗,莫不听命。乃相与盟歃,遂深壁自守。而外无救援,城遂陷。其徒多被杀害,唯远兄弟并为人所匿,得免。远乃言于贤曰:“今逆贼孔炽,屠戮忠良。远欲间行入朝,请兵救援。兄晦迹和光,可以免祸。内伺衅隙,因变立功。若王师西指,得复表里相应,既殉国家之急,且全私室之危。岂若窘迫凶威,坐见夷灭!”贤曰:“是吾心也。”遂定东行之策。远乃崎岖寇境,得达京师。魏朝嘉之,授武骑常侍。俄转别将,赐帛千匹,并弓刀衣马等。 及尔朱天光西伐,乃配远精兵,使为乡导。天光钦远才望,特相引接,除伏波将军、长城郡守、原州大中正。 后以应侯莫陈崇功,迁高平郡守。太祖见远,与语悦之,令居麾下,甚见亲遇。及魏孝武西迁,授假节、银青光禄大夫、主衣都统,封安定县伯,邑五百户。魏文帝嗣位之始,思享遐年,以远字可嘉,令扶帝升殿。迁使持节、征东大将军,进爵为公,增邑千户,仍领左右。从征窦泰,复弘农,并有殊勋。授都督、原州刺史。太祖谓远曰 :“孤之有卿,若身体之有手臂之用,岂可暂辍于身。本州之荣,乃私事耳。卿若述职,则孤无所寄怀 。”于是遂令远兄贤代行州事。沙苑之役,远功居最,除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阳平郡公,邑三千户。寻从独孤信东略,遂入洛阳。为东魏将侯景等所围。太祖至,乃解。及河桥之战,远与独孤信为右军,不利而退。除大丞相府司马。军国机务,远皆参之,畏避权势,若不在己。时河东初复,民情未安,太祖谓远曰 :“河东国之要镇,非卿无以抚之。”乃授河东郡守。远敦奖风俗,劝课农桑,肃遏奸非,兼修守御之备。曾未期月,百姓怀之。太祖嘉焉,降书劳问。征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魏建东宫,授太子少傅,寻转少师。 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请举州来附。时齐神武屯兵河阳。太祖以仲密所据辽远,难为应接,诸将皆惮此行。远曰 :“北豫远在贼境,高欢又屯兵河阳,常理而论,实难救援。但兵务神速,事贵合机。古人有言:“不入兽穴,安得兽子。”若以奇兵出其不意,事或可济。脱有利钝,故是兵家之常。如其顾望不行,便无克定之日 。”太祖喜曰 :“李万岁所言,差强人意。”乃授行台尚书,前驱东出。太祖率大军继进。远乃潜师而往,拔仲密以归。仍从太祖战于邙山。时大军不利,远独整所部为 殿。寻授都督义州弘农等二十一防诸军事。 远善绥抚,有干略,守战之备,无不精锐。每厚抚〔境〕外〔之〕人,使为间谋,敌中动静,必先知之。至有事泄被诛戮者,亦不以为悔。其得人心如此。尝校猎于莎栅,见石于丛蒲中,以为伏兔,射之而中,镞入寸余。就而视之,乃石也。太祖闻而异之,赐书曰 :“昔李将军广亲有此事,公今复尔,可谓世载其德。虽熊渠之名,不能独擅其美。” 东魏将段孝先率步骑二万趋宜阳,以送粮为名,然实有窥窬之意。远密知其计,遣兵袭破之,获其辎重器械。孝先遁走。太祖乃赐所乘马及金带床帐衣被等,并杂彩二千匹,拜大将军。顷之,除尚书左仆射。远白太祖曰 :“远,秦陇匹夫,才艺俱尔。平生念望,不过一郡守耳。遭逢际会,得奉圣明。主贵臣迁,以至于此。今位居上列,爵迈通侯,受委方面,生杀在手。非直荣宠一时,亦足光华身世。但尚书仆射,任居端揆,今以赐授,适所以重其罪责。明公若欲全之,乞寝此授 。”太祖曰 :“公勋德兼美,朝廷钦属,选众而举,何足为辞。且孤之于公,义等骨肉,岂容于官位之间,便致退让,深乖所望也。”远不得已,方拜职。太祖又以第十一子达令远子之,即代王也。其见亲待如此。 时太祖嫡嗣未建,明帝居长,已有成德;孝闵处嫡,年尚幼冲。乃召群公谓之曰:“孤欲立子以嫡,恐大司马有疑。”大司马即独孤信,明帝敬后父也。众皆默,未有言者,远曰:“夫立子以嫡不以长,礼经明义。略阳公为世子,公何所疑。若以信为嫌,请即斩信。”便拔刀而起。太祖亦起曰:“何事至此!”信又自陈说,远乃止。于是群公并从远议。出外拜谢信曰:“临大事,不得不尔。”信亦谢远曰 :“今日赖公,决此大议。”六官建,授小司寇。孝闵帝践阼,进位柱国大将军,邑千户。复 镇弘农。 远子植,在太祖时已为相府司录参军,掌朝政。及晋公护执权,恐不被任用,乃密欲诛护。语在孝闵帝纪。谋颇漏泄,护知之,乃出植为梁州刺史。寻而废帝,召远及植还朝。远恐有变,沉吟久之,乃曰 :“大丈夫宁为忠鬼,安能作叛臣乎!”遂就征。既至京师,护以远功名素重,犹欲全宥之。乃引与相见,谓之曰 :“公儿遂有异谋,非止屠戮护身,乃是倾危宗社。叛臣贼子,理宜同疾,公可早为之所 。”乃以植付远。远素钟爱于植,植又口辩,乃云初无此谋。远谓为信然。诘朝,将植谒护,护谓植已死,乃曰 :“阳平公何意乃自来也?”左右云:“植亦在门外 。”护大怒曰:“阳平公不信我矣!”乃召入,仍命远同坐,令帝与植相质于远前。植辞穷,谓帝曰 :“本为此谋,欲安社稷,利至尊耳。今日至此,何事云云 。”远闻之,自投于床曰:“若尔,诚合万死。”于是护乃害植,并逼远令自杀。时年五十一。植弟叔谐、叔谦、叔让亦死。余并以年幼得免。 建德元年,晋公护诛,乃诏曰 :“故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阳平郡开国公远,早蒙驱任,夙着勋绩,内参帷幄,外属藩维。竭诚王室,乃罹横祸。言念贞良,追增伤悼。宜加荣宠,用彰忠节 。”赠本官,加陕熊等十五州诸军事、陕州刺史。谥曰忠。隋开皇初,追赠上柱国、黎国公,邑三千户,改谥曰怀。植及诸弟,并加赠谥。 植弟基,字仲和。幼有声誉,美容仪,善谈论,涉猎群书,尤工骑射。太祖召见奇之,乃令尚义归公主。大统十年,释褐员外散骑常侍。后以父勋,封建安县公,邑一千户。累迁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通直散骑常侍,领大丞相亲信。俄转大都督、进爵清河郡公。 太祖扶危定倾,威权震主,及魏废帝即位之后,猜隙弥深。时太祖诸子,年皆幼冲,章武公导、中山公护复东西作镇,唯托意诸婿,以为心膂。基与义城公李晖、常山公于翼等俱为武卫将军,分掌禁旅。帝深惮之,故密谋遂泄。 魏恭帝即位,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进爵炖煌郡公,寻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拜阳平国世子。六官建,授御正中大夫。孝闵帝践阼,出为海州刺史。 寻以兄植被收,例合坐死。既以主贵,又为季父穆所请,得免。武成二年,除江州刺史。既被谴谪,常忧惧不得志。保定元年,卒于位,年三十一。申公穆尤所钟爱,每哭辄悲恸,谓其所亲曰:“好儿舍我去,门户岂是欲兴。”宣政元年,追赠使持节、上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曹徐谯三州刺史、炖煌郡公,谥曰孝。子威嗣。 威字安民,起家右侍上士,累迁至开府仪同三司,又改袭远爵阳平郡公。从高祖平齐,以功授上开府、拜军司马。宣帝即位,进授大将军,出为熊州刺史。大象末,位至柱国。 史臣曰:李贤和兄弟,属乱离之际,居戎马之间,志略纵横,忠勇奋发,亟摧勍敌,屡涉艰危,而功未书于王府,仕不过于州郡。及逢时值主,策名委质,或使烦莫府,或契阔戎行,荷生成之恩,蒙国士之遇,俱縻好爵,各着勋庸。遂得任兼文武,声彰内外,位高望重,光国荣家,跗萼连晖,椒聊繁衍,冠冕之盛,当时莫比焉。自周迄隋,郁为西京盛族,虽金、张在汉,不之尚也。 然而太祖初崩,嗣君冲幼。内则功臣放命,外则强寇临边。晋公以犹子之亲,膺负图之托,遂能抚宁家国,开翦异端,革魏兴周,远安迩悦。功勤已着,过恶未彰。李植受遇先朝,宿 参机务,恐威权之已去,惧将来之不容,生此厉阶,成兹贝锦,乃以小谋大,由疏间亲。主无昭帝之明,臣有上官之诉。嫌隙既兆,衅故因之。启冢宰无君之心,成闵皇废弒之祸,植之由也。李远既阙义方之训,又无先见之明,以是诛夷,非为不幸。 荷兰哥伦比亚比分 周书卷五十 列传第四十二   异域下突厥 吐谷浑 高昌 鄯善焉耆 龟兹 于阗 献哒粟特 安息 波斯 突厥者,盖匈奴之别种,姓阿史那氏。别为部落。后为邻国所破,尽灭其族。有一儿,年且十岁,兵人见其小,不忍杀之,乃刖其足,弃草泽中。有牝狼以肉饲之,及长,与狼合,遂有孕焉。彼王闻此儿尚在,重遣杀之。使者见狼在侧,并欲杀狼。狼遂逃于高昌国之北山。山有洞穴,穴内有平壤茂草,周回数百里,四面俱山。狼匿其中,遂生十男。十男长大,外托妻孕,其后各有一姓,阿史那即一也。子孙蕃育,渐至数百家。经数世,相与出穴,臣于茹茹。居金山之阳,为茹茹铁工。金山形似兜鍪,其俗谓兜鍪为“突厥 ”,遂因以为号焉。 或云突厥之先出于索国,在匈奴之北。其部落大人曰阿谤步,兄弟十七人。其一曰伊质泥师都,狼所生也。谤步等性并愚痴,国遂被灭。泥师都既别感异气,能征召风雨。娶二妻,云是夏神、冬神之女也。一孕而生四男。其一变为白鸿;其一 国于阿辅水、剑水之间,号为契骨;其一国于处折水;其一居践斯处折施山,即其大儿也。山上仍有阿谤步种类,并多寒露。大儿为出火温养之,咸得全济。遂共奉大儿为主,号为突厥,即讷都六设也。讷都六有十妻,所生子皆以母族为姓,阿史那是其小妻之子也。讷都六死,十母子内欲择立一人,乃相率于大树下,共为约曰,向树跳跃,能最高者,即推立之。阿史那子年幼而跳最高者,诸子遂奉以为主,号阿贤设。此说虽殊,然终狼种也。 其后曰土门,部落稍盛,始至塞上市缯絮,愿通中国。大统十一年,太祖遣酒泉胡安诺盘陀使焉。其国皆相庆曰 :“今大国使至,我国将兴也 。”十二年,土门遂遣使献方物。时铁勒将伐茹茹,土门率所部邀击,破之,尽降其众五万余落。恃其强盛,乃求婚于茹茹。茹茹主阿那瑰大怒,使人骂辱之曰:“尔是我锻奴,何敢发是言也?”土门亦怒,杀其使者。遂与之绝,而求婚于我。太祖许之。十七年六月,以魏长乐公主妻之。是岁,魏文帝崩,土门遣使来吊,赠马二百匹。 魏废帝元年正月,土门发兵击茹茹,大破之于怀荒北。阿那瑰自杀,其子庵罗辰奔齐,余众复立阿那瑰叔父邓叔子为主。土门遂自号伊利可汗,犹古之单于也。号其妻为可贺敦,亦犹古之阏氏也。土门死,子科罗立。科罗号乙息记可汗。又破叔子于沃野北木赖山。二年三月,科罗遣使献马五万匹。科罗死,弟俟斤立,号木汗可汗。 俟斤一名燕都,状貌多奇异,面广尺余,其色甚赤,眼若琉璃。性刚暴,务于征伐。乃率兵击邓叔子,灭之。叔子以其余烬来奔。俟斤又西破献哒,东走契丹,北并契骨,威服塞外诸国。其地东自辽海以西,西至西海万里,南自沙漠以北,北至北海五六千里,皆属焉。 其俗被发左衽,穹庐毡帐,随水草迁徙,以畜牧射猎为务。贱老贵壮,寡廉耻,无礼义,犹古之匈奴也。其主初立,近侍重臣等舆之以毡,随日转九回,每一回,臣下皆拜。拜讫,乃扶令乘马,以帛绞其颈,使纔不至绝,然后释而急问之曰:“你能作几年可汗?”其主既神情瞀乱,不能详定多少。臣下等随其所言,以验修短之数。大官有叶护,次(没)〔设〕,次特(勒)〔勤〕,次俟利发 ,次吐屯发,及余小官凡二十八等,皆世为之。兵器有弓矢鸣镝甲矛刀剑,其佩饰则兼有伏突。旗纛之上,施金狼头。侍卫之士,谓之附离,夏言亦狼也。盖本狼生,志不忘旧。其征发兵马,科税杂畜,辄刻木为数,并一金镞箭,蜡封印之,以为信契。其刑法:反叛、杀人及奸人之妇、盗马绊者,皆死;奸人女者,重责财物,即以其女妻之;斗伤人者,随轻重输物;盗马及杂物者,各十余倍征之。死者,停尸于帐,子孙及诸亲属男女,各杀羊马,陈于帐前,祭之。绕帐走马七匝,一诣帐门,以刀剺面,且哭,血泪俱流,如此者七度,乃止。择日,取亡者所乘马及经服用之物,并尸俱焚之,收其余灰,待时而葬。春夏死者,候草木黄落,秋冬死者,候华叶荣茂,然始坎而瘗之。葬之日,亲属设祭,及走马剺面,如初死之仪。葬讫,于墓所立石建标。其石多少,依平生所杀人数。又以祭之羊马头,尽悬挂于标上。是日也,男女咸盛服饰,会于葬所。男有悦爱于女者,归即遣人娉问,其父母多不违也。父〔兄〕伯叔死者,子弟及侄等妻其后母、世叔母及嫂,唯尊者不得下淫。虽移徙无常,而各有地分。可汗恒处于都斤山,牙帐东开,盖敬日之所出也。每岁率诸贵人,祭其先窟。又以五月中旬,集他人水,拜祭天神。于都斤四五百里,有高山迥出,上无草树,谓其为勃登凝黎,夏言地神也。其书字类胡,而不知年历,唯以草青为记。 俟斤部众既盛,乃遣使请诛邓叔子等。太祖许之。收叔子以下三千人,付其使者,杀之于青门外。三年,俟斤袭击吐谷浑,破之。语在吐谷浑传。明帝二年,俟斤遣使来献方物。保定元年,又三辈遣使贡其方物。 时与齐人交争,戎车岁动,故每连结之,以为外援。初,魏恭帝世,俟斤许进女于太祖,契未定而太祖崩。寻而俟斤又以他女许高祖,未及结纳,齐人亦遣求婚,俟斤贪其币厚,将悔之。至是,诏遣凉州刺史杨荐、武伯王庆等往结之。庆等至,谕以信义。俟斤遂绝齐使而定婚焉。仍请举国东伐。语在荐等传。三年,诏随公杨忠率众一万,与突厥伐齐。忠军度陉岭,俟斤率骑十万来会。明年正月,攻齐主于晋阳,不克。俟斤遂纵兵大掠而还。忠言于高祖曰 :“突厥甲兵恶,爵赏轻,首领多而无法令,何谓难制驭。正由比者使人妄道其强盛,欲令国家厚其使者,身往重取其报。朝廷受其虚言,将士望风畏慑。但虏态诈健,而实易与耳。今以臣观之,前后使人皆可斩也。”高祖不纳。是岁,俟斤复遣使来献,更请东伐。诏杨忠率兵出沃野,晋公护趣洛阳以应之。会护战不利,俟斤引还。五年,诏陈公纯、大司徒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等往逆女。天和二年,俟斤又遣使来献。陈公纯等至,俟斤复贰于齐。会有风雷变,乃许纯等以后归。语在皇后传。四年,俟斤又遣使献马。 俟斤死,弟他钵可汗立。自俟斤以来,其国富强,有凌轹中夏志。朝廷既与和亲,岁给缯絮锦彩十万段。突厥在京师者,又待以优礼,衣锦食肉者,常以千数。齐人惧其寇掠,亦倾府藏以给之。他钵弥复骄傲,至乃率其徒属曰 :“但使我在南两个儿孝顺,何忧无物邪 。”建德二年,他钵遣使献马。 及齐灭,齐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自马邑奔之。他钵立 绍义为齐帝,召集所部,云为之复雠。宣政元年四月,他钵遂入寇幽州,杀略居民。柱国刘雄率兵拒战,兵败,死之。高祖亲总六军,将北伐,会帝崩,乃班师。是冬,他钵复寇边,围酒泉,大掠而去。大象元年,他钵复请和亲。帝册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以嫁之,并遣执绍义送阙。他钵不奉诏,仍寇并州。大象二年,始遣使奉献,且逆公主,而绍义尚留不遣。帝又令贺若谊往谕之,始送绍义云。 吐谷浑,本辽东鲜卑慕容廆之庶兄也。初,吐谷浑马与廆马斗而廆马伤,廆遣让之。吐谷浑怒,率其部落去之,止于枹罕,自为君长。及孙叶延,颇视书传。以古有王父字为氏,遂以吐谷浑为氏焉。 自吐谷浑至伏连筹一十四世。伏连筹死,子夸吕立,始自号为可汗。治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虽有城郭,而不居之,恒处穹庐,随水草畜牧。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里。官有王公、仆射、尚书及郎中、将军之号。夸吕椎髻、毦、珠,以皂为帽,坐金师子床。号其妻为恪尊,衣织成裙,披锦大袍,辫发于后,首戴金花。 其俗丈夫衣服略同于华夏,多以羃罗为冠,亦以缯为帽。妇人皆贯珠束发,以多为贵。兵器有弓刀甲矛。国无常赋,须则税富室商人以充用焉。其刑罚,杀人及盗马者死,余则征物,量事决杖。刑人必以毡蒙头,持石从高击杀之。父兄亡后,妻后母及嫂等,与突厥俗同。至于婚姻,贫不能备财物者,辄盗女将去。死者亦皆埋殡。其服制,葬讫则除之。性贪婪,忍于杀害。好射猎,以肉酪为粮。亦知种田,然其北界,气候多寒,唯得芜菁、大麦。故其俗贫多富少。青海周回千余里,海内有小山。每冬冰合后,以良牝马置此山,至来冬收之,马皆有孕,所生得驹,号为龙种,必多骏异,世传青海(骏)〔骢〕者也。 土出牦牛,鸟多鹦鹉。 大统中,夸吕再遣使献马及羊牛等。然犹寇抄不止,缘边多被其害。魏废帝二年,太祖勒大兵至姑臧,夸吕震惧,遣使贡方物。是岁,夸吕又通使于齐氏。凉州刺史史宁觇知其还,率轻骑袭之于州西赤泉,获其仆射乞伏触扳、将军翟潘密、商胡二百四十人,驼骡六百头,杂彩丝绢以万计。魏恭帝二年,史宁又与突厥木汗可汗袭击夸吕,破之,虏其妻子,大获珍物及杂畜。语在史宁传。武成初,夸吕复寇凉州,刺史是云宝战没。诏贺兰祥、宇文贵率兵讨之。夸吕遣其广定王、钟留王拒战,祥等破之,广定等遁走。又攻拔其洮阳、洪和二城,置洮州以还。保定中,夸吕前后三辈遣使献方物。天和初,其龙涸王莫昌率众降,以其地为扶州。二年五月,复遣使来献。 建德五年,其国大乱。高祖诏皇太子征之,军渡青海,至伏俟城。夸吕遁走,虏其余众而还。明年,又再遣奉献。宣政初,其赵王他娄屯来降。自是朝献遂绝。高昌者,车师前王之故地。东去长安四千九百里,汉西域长史及戊己校尉,并治于此。晋以其地为高昌郡。张轨、吕光、沮渠蒙逊据河西,皆置太守以统之。其后有阚爽及沮渠无讳,并自署为太守。无讳死,茹茹杀其弟安周,以阚伯周为高昌王。高昌之称王,自此始也。伯周之从子首归,为高车所灭。次有张孟明、马儒相继王之,并为国人所害。乃更推立曲嘉为王。嘉字灵凤,金城榆中人,本为儒右长史。魏太和末立。嘉死,子(竖)〔坚〕立。 其地东西三百里,南北五百里。国内总有城一十六。官有令尹一人,比中夏相国;次有公二人,皆其王子也,一为交河公,一为田地公;次有左右卫;次有八长史,曰吏部、祠部、库部、仓部、主客、礼部、民部、兵部等长史也;次有建武、威远、陵江、殿中、伏波等将军;次有八司马,长史之副也; 次有侍郎、校书郎、主簿、从事,阶位相次,分掌诸事;次有省事,专掌导引。其大事决之于王,小事则世子及二公随状断决。平章录记,事讫即除。籍书之外,无久掌文桉。官人虽有列位,并无曹府,唯每旦集于牙门评议众事。诸城各有户曹、水曹、田曹。每城遣司马、侍郎相监检校,名为城令。服饰,丈夫从胡法,妇人略同华夏。兵器有弓箭刀楯甲矛。文字亦同华夏,兼用胡书。有毛诗、论语、孝经,置学官弟子,以相教授。虽习读之,而皆为胡语。赋税则计输银钱,无者输麻布。其刑法、风俗、婚姻、丧葬,与华夏小异而大同。地多石碛,气候温暖,谷麦再熟,宜蚕,多五果。有草曰羊剌,其上生蜜焉。 自嘉以来,世修蕃职于魏。大统十四年,诏以其世子玄喜为王。恭帝二年,又以其田地公茂嗣位。武成元年,其王遣使献方物。保定初,又遣使来贡。自炖煌向其国,多沙碛,道里不可准记,唯以人畜骸骨及驼马粪为验,又有魍魉怪异。故商旅来往,多取伊吾路云。 鄯善,古楼兰国也。东去长安五千里。所治城方一里。地多沙卤,少水草。北即白龙堆路。魏太武时,为沮渠安周所攻,其王西奔且末。西北有流沙数百里,夏日有热风,为行旅之患。风之欲至,唯老驼知之,即鸣而聚立,埋其口鼻于沙中。人每以为候,亦即将毡拥蔽鼻口。其风迅驶,斯须过尽。若不防者,必至危毙。 大统八年,其〔王〕兄鄯米率众内附。焉耆国在白山之南七十里,东去长安五千八百里。其王姓龙,即前凉张轨所(封)〔讨〕龙熙之胤。所治城方二里。部内凡有九城。国小民贫,无纲纪法令。兵有弓刀甲矛。婚姻略同华夏。死亡者皆焚而后葬,其服制满七日则除之。丈夫并剪发以为首饰。文字与婆罗 门同。俗事天神,并崇信佛法。尤重二月八日、四月八日。是日也,其国咸依释教,斋戒行道焉。气候寒,土田良沃。谷有稻粟菽麦。畜有驼马牛羊。养蚕不以为丝,唯充绵纩。俗尚蒲桃酒,兼爱音乐。南去海十余里,有鱼盐蒲苇之饶。 保定四年,其王遣使献名马。龟兹国在白山之南一百七十里,东去长安六千七百里。其王姓白,即后凉吕光所立白震之后。所治城方五六里。其刑法,杀人者死,劫贼则断其一臂,并刖一足。赋税,准地征租,无田者则税银钱。婚姻、丧葬、风俗、物产与焉支略同。唯气候少温为异。又出细毡、麖皮、毡氇、铙(多)〔沙〕、盐绿、雌黄、胡粉及良马、封牛等。东有轮台,即汉贰师将军李广利所屠。其南三百里有大水东流,号计戍水,即黄河也。 保定元年,其王遣使来献。于阗国在葱岭之北二百余里,东去长安七千七百里。所治城方八九里。部内有大城五,小城数十。其刑法,杀人者死,余罪各随轻重惩罚之。自外风俗物产与龟兹略同。俗重佛法,寺塔僧尼甚众。王尤信向,每设斋日,必亲自洒扫馈食焉。城南五十里有赞摩寺,即昔罗汉比丘比卢旃为其王造覆盆浮图之所。石上有辟支佛趺处,双迹犹存。自高昌以西,诸国人等多深目高(昌以东)〔鼻,唯〕此一国,貌不甚胡,颇类华夏。城东二十里有大水北流,号树枝水,即黄河也。城西十五里亦有大水,名达利水,与树枝俱北流,同会于计戍。 建德三年,其王遣使献名马。 献哒国,大月氐之种类,在于阗之西,东去长安一万百里。其王治拔底延城,盖王舍城也。其城方十余里。刑法、风俗,与突厥略同。其俗又兄弟共娶一妻。夫无兄弟者,其妻戴一角帽;若有兄弟者,依其多少之数,更加帽角焉。其人凶悍,能 战斗。于阗、安息等大小二十余国,皆役属之。 大统十二年,遣使献其方物。魏废帝二年,明帝二年,并遣使来献。后为突厥所破,部落分散,职贡遂绝。粟特国在葱岭之西,盖古之庵蔡,一名温那沙。治于大泽,在康居西北。保定四年,其王遣使献方物。 安息国在葱岭之西,治蔚搜城。北与康居、西与波斯相接, 东去长安一万七百五十里。 天和二年,其王遣使来献。波斯国,大月氐之别种,治苏利城,古条支国也。东去长安一万五千三百里。城方十余里,户十余万。王姓波斯氐。坐金羊床,戴金花冠,衣锦袍、织成帔,皆饰以珍珠宝物。其俗:丈夫剪发,戴白皮帽,贯头衫,两厢近下开之,并有巾帔,缘以织成;妇女服大衫,披大帔,其发前为髻,后被之,饰以金银华,仍贯五色珠,络之于膊。 王于其国内别有小牙十余所,犹中国之离宫也,每年四月出游处之,十月乃还。王即位以后,择诸子内贤者,密书其名,封之于库,诸子及大臣皆莫之知也。王死,乃众共发书视之,其封内有名者,即立以为王,余子各出就边任。兄弟更不相见也。国人号王曰翳囋,妃曰防步率,王之诸子曰杀野。大官有摸胡坛,掌国内狱讼;泥忽汗,掌库藏关禁;地卑勃,掌文书及众务。次有遏罗诃地,掌王之内事;萨波勃,掌四方兵马。其下皆有属官,分统其事。兵器有甲矛圆排剑弩弓箭。战并乘象,每象百人随之。其刑法:重罪悬诸竿上,射而杀之;次则系狱,新王立乃释之;轻罪则劓、刖若髡,或翦半须,及系排于项上,以为耻辱;犯强盗者,禁之终身;奸贵人妻者,男子流,妇人割其耳鼻。赋税则准地输银钱。俗事火祆神。婚合亦不择尊卑,诸夷之中,最为丑秽矣。民女年十岁以上有姿貌者,王收养之,有功勋人,即以分赐。死者多弃尸于山,一月治服。 城外有人别居,唯知丧葬之事,号为不净人。若入城市,摇铃自别。以六月为岁首,尤重七月七日、十二月一日。其日,民庶以上,各相命召,设会作乐,以极欢娱。又以每年正月二十日,各祭其先死者。 气候暑热,家自藏冰。地多沙碛,引水溉灌。其五谷及禽兽等,与中夏略同,唯无稻及黍秫。土出名马及驼,富室至有数千头者。又出白象、师子、大鸟卵、珍珠、离珠、颇黎、珊瑚、琥珀、琉璃、马瑙、水晶、瑟瑟、金、银、俞石、金刚、火齐、镔铁、铜、锡、朱沙、水银、绫、锦、白叠、毼、氍毹、囗儵、赤廘皮,及熏六、郁金、苏合、青木等香,胡椒、荜拨、石蜜、千(牛)〔年〕枣、香附子、诃灾勒、无食子、盐绿、雌黄等物。 魏废帝二年,其王遣使来献方物。史臣曰:四夷之为中国患也久矣,而北狄尤甚焉。昔严尤、班固咸以周及秦汉未有得其上策,虽通贤之宏议,而史臣尝以为疑。夫步骤之来,绵自今古;浇淳之变,无隔华戎。是以反道德,弃仁义,凌(囗)〔朁〕之风岁广;至泾阳,入北地,充斥之衅日深。爰自金行,逮乎水运,戎夏离错,风俗混并。夷裔之情伪,中国毕知之矣;中国之得失,夷裔备闻之矣。若乃不与约誓,不就攻伐,来而御之,去而守之;夫然则敌有余力,我无宁岁,将士疲于奔命,疆埸苦其交侵。欲使偃伯灵台,(欧)〔驱〕世仁寿,其可得乎。是知秩宗之雅旨,护军之诚说,实有会于当时,而未允于后代也。 然则易称“见几而作”,传云“相时而动”。夫时者,得失之所系;几者,吉凶之所由。况乎诸夏之朝,治乱之运代有;戎狄之地,强弱之势无恒。若使臣畜之与羁縻,和亲之与征伐,因其时而制变,观其几而立权,则举无遗策,谋多上算,兽心 之虏,革面匪难,沙幕之北,云撤何远。安有周、秦、汉、魏优劣在其间哉。 返回 二十五史--周书 周 书 [唐 ] 令狐德棻      周书卷一 帝纪第一犖牡凵 周书卷二 帝纪第二 文帝下 周书卷三 帝纪第三 孝闵帝 周书卷四 帝纪第四 明帝 周书卷五 帝纪第五 武帝上 周书卷六 帝纪第六 武帝下 周书卷七 帝纪第七 宣帝 周书卷八 帝纪第八 静帝    周书卷九 列传第一 周书卷十 列传第二 周书卷十一 列传第三 周书卷十二 列传第四 周书卷十三 列传第五 周书卷十四 列传第六 周书卷十五 列传第七 周书卷十六 列传第八 周书卷十七 列传第九 周书卷十八 列传第十 周书卷十九 列传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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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帝   静皇帝讳衍,后改为阐,宣帝长子也。母曰朱皇后。建德二年六月,生于东宫。大象元年正月癸卯,封鲁王。戊午,立为皇太子。二月辛巳,宣帝于邺宫传位授帝,居正阳宫。 二年夏五月乙未,宣帝寝疾,诏帝入宿于露门学。己酉,宣帝崩,帝入居天台,废正阳宫。大赦天下,停洛阳宫作。庚戌,上天元上皇太后尊号为太皇太后。 天元圣皇太后李氏为太帝太后,天元大皇后杨氏为皇太后,天大皇后朱氏为帝太后。其天中大皇后陈氏、天右大皇后元氏、天左大皇后尉迟氏并出俗为尼。柱国、汉王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上柱国、扬州总管、随国公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柱国、秦王贽为上柱国。帝居谅闇,百官总己以听于左大丞相。壬子,以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为相州总管。罢入市税钱。 六月戊午,以柱国许国公宇文善、神武公窦毅、修武公侯莫陈琼、大安公阎庆并为上柱国。赵王招、陈王纯、越王(达)〔盛〕、代王(盛)〔达〕、滕王逌来朝。庚申,复行佛 、道二教,旧沙门、道士精诚自守者,简令入道。辛酉,以柱国杞国公椿、燕国公于寔、郜国公贺拔伏恩并为上柱国。甲子,相州 总管尉迟迥举兵不受代。诏发关中兵,即以孝宽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之。上柱国、毕王贤以谋执政,被诛。以上柱国秦王贽为大冢宰,杞国公椿为大司徒。己巳,诏南定、北光、衡、巴四州民为宇文亮抑为奴婢者,并免为民,复其本业。甲戌,有赤气起西方,渐东行,遍天。庚辰,罢诸鱼池及山泽公禁者,与百姓共之。以柱国、蒋国公梁睿为益州总管。 秋七月甲申,突厥送齐范阳王高绍义。庚寅,申州刺史李慧起兵。辛卯,月掩氐东南星。甲午,月掩南斗第六星。庚子,诏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荥州刺史、邵国公宇文冑举兵,遣大将军、清河公杨素讨之。青州总管尉迟勤举兵。丁未,随公杨坚为都督内外诸军事。己酉,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举兵,以柱国、杨国公王谊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之。壬子,岁星与太白合于张,有流星大如斗,出五(军)〔车〕,东北流,光明烛地。赵王招、越王盛以谋执政被诛。癸丑,封皇弟术为邺王,衎为郢王。是月,豫州、荆州、襄州三总管内诸蛮,各率种落反,焚烧村驿,攻乱郡县。 八月庚申,益州总管王谦举兵不受代,即以梁睿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之。丁卯,封上柱国、枹罕公辛威为宿国公,开府怡昂为鄯国公。庚午,韦孝宽破尉迟迥于邺城,迥自杀,相州平。移相州于安阳,其邺城及邑居皆毁废之。分相州阳平郡置毛州,昌黎郡置魏州。丙子,以汉王赞为太师,上柱国并州总管申国公李穆为太傅,宋王实为大前疑,秦王贽为大右弼,燕国公于寔为大左辅。己卯,诏曰: 朕祗承洪业,二载于兹。藉祖考之休,凭宰辅之力,经天纬地,四海晏如。逆贼尉迟迥,才质凡庸,志怀奸慝,因缘戚属,位冠朝伦。属上天降祸,先皇晏驾,万国深鼎湖之痛,四海穷遏密之悲。独幸天灾,欣然放命,称兵拥众,便怀问鼎。 乃诏六师,肃兹九伐,而凶徒孔炽,充原蔽野。诸将肆雷霆之威,壮士纵貔貅之势,芟夷萦拂,所在如莽,直指漳滨,擒斩元恶,群丑丧魄,咸集鼓下。顺高秋之气,就上天之诛,两河妖孽,一朝清荡。自朝及野,喜抃相趋。昔上皇之时,不言为治,圣人宰物,有教而已。未戢干戈,实深惭德。思弘宽简之政,用副亿兆之心,可大赦天下。其共迥元谋,执迷不悟,及迥子侄,逆人司马消难、王谦等,不在赦例。 庚辰,司马消难拥其众以鲁山、甑山二镇奔陈,遣大将军、宋安公元景山率众追击,俘斩五百余人,郧州平。沙州氐帅、开府杨永安聚众应王谦,遣大将军、乐宁公达奚儒讨之。杨素破宇文冑于荥州,斩冑于石济。以上柱国、神武公窦毅为大司马,齐国公于智为大司空。废相、青、荆、金、晋、梁六州总管。 九月甲申,荧惑与岁星合于翼。丙戌,废河阳总管为镇,隶洛州。以小宗伯、竟陵公(阳)〔杨〕慧为大宗伯。壬辰,废皇后司马氏为庶人。甲午,荧惑入太微。戊戌,以柱国、杨国公王谊为上柱国。辛丑,分潼州管内新遂普合及泸州管内泸戎六州并隶信州总管府。己酉,荧惑犯左执法。庚戌,以柱国常山公于翼、化政公宇文忻并为上柱国。进封翼为任国公,忻为英国公。壬子,丞相去左右之号,随公杨坚为大丞相。 冬十月甲寅,日有蚀之。乙卯,有流星大如五斗,出张,南流,光明烛地。 壬戌,陈王纯以怨执政,被诛。大丞相、随国公杨坚加大冢宰,五府总于天官。 戊寅,梁睿破王谦于剑南,追斩之,传首京师。益州平。 十一月甲辰,达奚儒破杨永安于沙州。沙州平。乙巳,岁星守太微。丁未,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薨。 十二月壬子,以柱国、蒋国公梁睿为上柱国。癸丑,荧惑入氐。丁巳,以柱国邗国公杨雄、(为 )普安公贺兰暮、郕国公梁士彦、上大将军新(安)〔宁〕公叱列长(文)〔 釜〕、武乡公崔弘度、大将军中山公宇文恩、濮阳公宇文述、渭原公和干子、任城公王景、渔阳公杨锐、上开府广宗公李崇、陇西公李询并为上柱国。庚申,以柱国、楚国公豆卢绩为上柱国。癸亥,诏曰 :“诗称“不如同姓”,传曰“异姓为后”。盖明辩亲疏,皎然不杂。太祖受命,龙德犹潜。箓表革代之文,星垂除旧之象,三分天下,志扶魏室,多所改作,冀允上玄。文武群官,赐姓者众,本殊国邑,实乖胙土。不歆非类,异骨肉而共烝尝;不爱其亲,在行路而叙昭穆。且神征革姓,本为历数有归;天命在人,推让终而弗获。故君临区宇,累世于兹。不可仍遵谦挹之旨,久行权宜之制。诸改姓者,悉宜复旧。” 甲子,大丞相、随国公杨坚进爵为王,以十郡为国。辛未,代王达、滕王逌并以谋执政被诛。壬申,以大将军、长宁公杨勇为上柱国、大司马,小冢宰、始平公元孝矩为大司寇。 大定元年春正月壬午,诏曰 :“朕以不天,夙遭极罚。光阴遄速,遽及此辰。 穷慕缠绵,言增号绝。踰祀革号,宪章前典,可改大象三年为大定元年 。”乙酉,岁星逆行,守右执法;荧惑掩房北第一星。丙戌,诏曰 :“帝王设官,惟才是务,人臣报国,荐贤为重。去岁已来,屡有妖寇,宰臣英算,咸得清荡。逆乱之后,兵车始朅,遐迩劳役,生民未康。居官之徒,致治者寡。斯故上失其道,以至于兹,亦由下有幽人,未展其力。今四海宁一,八表无尘,元辅执钧,垂风扬化。 若使天下英杰,尽升于朝,铨衡陟降,量才而处,垂拱无为,庶几可至 。”于是遣戎秩上开府以上,职事下大夫以上, 外官刺史以上,各举清平勤干者三人。被举之人,居官三年有功过者,所举之人,随加赏罚。以大司马、长宁公杨勇为洛州总管。 二月庚申,大丞相、随王杨坚为相国,总百揆,更封十郡,通前二十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备九锡之礼,加玺、钺、远游冠,相国印绿綟绶,位在诸王上。又加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虚宫悬。王后、王子爵命之号,并依魏晋故事。甲子,随王杨坚称尊号,帝逊于别宫。隋氏奉帝为介国公,邑万户,车服礼乐一如周制,上书不为表,答表不称诏。 有其文,事竟不行。开皇元年五月壬申,崩,时年九岁,隋志也。谥曰静皇帝,葬恭陵。 史臣曰:静帝越自幼冲,绍兹衰绪。内相挟孙、刘之诈,戚藩无齐、代之强。 隋氏因之,遂迁龟鼎。虽复岷峨投袂,翻成陵夺之威;漳滏勤王,无救宗周之殒。 呜呼,以太祖之克隆景业,未踰二纪,不祀忽诸。斯盖宣帝之余殃,非孺子之罪戾也。 荷兰哥伦比亚比分 周书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七 周书卷二十六 列传第十八   长孙俭 长孙绍远弟澄 兄子兕 斛斯征 长孙俭,河南洛阳人也。本名庆明。其先,魏之枝族,姓托拔氏。孝文迁洛,改为长孙。五世祖嵩,魏太尉、北平王。俭少方正,有操行,状貌魁梧,神彩严肃,虽在私室,终日俨然。性不妄交,非其同志,虽贵游造门,亦不与相见。孝昌中,起家员外散骑侍郎,从尔朱天光破陇右。太祖临夏州,以俭为录事,深器敬之。贺拔岳被害,太祖赴平凉,凡有经纶谋策,俭皆参预。从平侯莫陈悦,留俭为秦州长史。时西夏州仍未内属,而东魏遣许和为刺史,俭以信义招之,和乃举州归附。即以俭为西夏州刺史,总统三夏州。 时荆襄初附,太祖表俭功绩尤美,宜委东南之任,授荆州刺史、东南道行台仆射。所部郑县令泉璨为民所讼,推治获实。俭即大集僚属而谓之曰 :“此由刺史教诲不明,信不被物,是我之愆,非泉璨之罪 。”遂于厅事前,肉袒自罚,舍璨不问。于是属城肃励,莫敢犯法。魏文帝玺书劳之。太祖又与俭书曰:“近行路传公以部内县令有罪,遂自杖三十,用肃群下。吾昔闻“王臣謇謇,匪躬之故 ”,盖谓忧公忘私,知无不为而已。 未有如公刻身罚己以训群僚者也。闻之嘉叹 。”荆蛮旧俗,少不敬长。俭殷勤劝导,风俗大革。务广耕桑,兼习武事,故得边境无虞,民安其业。吏民表请为俭构清德楼,树碑刻颂,朝议许焉。在州遂历(二)载。 征授大行台尚书,兼相府司马。尝与群公侍坐于太祖,及退,太祖谓左右曰 :“此公闲雅,孤每与语,尝肃然畏敬,恐有所失。”他日,太祖谓俭曰:“名实理须相称,尚书既志安贫素,可改名俭,以彰雅操。” 又除行台仆射、荆州刺史。时梁岳阳王萧詧内附,初遣使入朝,至荆州。俭于厅事列军仪,具戎服,与使人以宾主礼相见。俭容貌魁伟,音声如钟,大为鲜卑语,遣人传译以问客。客惶恐不敢仰视。日晚,俭乃着裙襦纱帽,引客宴于别斋。因序梁国丧乱,朝廷招携之意,发言可观。使人大悦。出曰:“吾所不能测也。” 及梁元帝嗣位于江陵,外敦邻睦,内怀异计。俭密启太祖,陈攻取之谋。于是征俭入朝,问其经略。俭对曰 :“今江陵既在江北,去我不远。湘东即位,已涉三年。观其形势,不欲东下。骨肉相残,民厌其毒。荆州军资器械,储积已久,若大军西讨,必无匮乏之虑。且兼弱攻昧,武之善经。国家既有蜀土,若更平江汉,抚而安之,收其贡赋,以供军国,天下不足定也。”太祖深然之,乃谓俭曰:“如公之言,吾取之晚矣。”令俭还州,密为之备。寻令柱国、燕公于谨总戎众伐江陵。平,以俭元谋,赏奴婢三百口。太祖与俭书曰 :“本图江陵,由公画计,今果如所言。智者见未萌,何其妙也。但吴民离散,事藉招怀,南服重镇,非公莫可 。”遂令俭镇江陵。进爵昌宁公,迁大将军,移镇荆州,总管五十二州。 俭旧尝诣阙奏事,时值大雪,遂立于雪中待报,自旦达暮, 竟无惰容。其奉公勤至,皆此类也。三年,以疾还京。为夏州总管,薨,遗启世宗,请葬于太祖陵侧,并以官所赐之宅还官。诏皆从之。追封郐公。荆民仪同赵超等七百人,感俭遗爱,诣阙请为俭立庙树碑,诏许之。诏曰 :“昔叔敖辞沃壤之地,萧何就穷僻之乡,以古方今,无惭曩哲。言寻嘉尚,弗忘于怀。而有司未达大体,遽以其第即便给外。今还其妻子 。”子隆。长孙绍远字师,河南洛阳人。少名仁。父稚,魏太师、录尚书、上党王。 绍远性宽容,有大度,望之俨然,朋侪莫敢亵狎。雅好坟籍,聪慧过人。时稚作牧寿春,绍远幼,年甫十三。稚管记王硕闻绍远强记,心以为不然。遂白稚曰 :“伏承世子聪慧之姿,发于天性,目所一见,诵之于口。此既历世罕有,窃愿验之。”于是命绍远试焉。读月令数纸,纔一遍,诵之若流。自是硕乃叹服。 魏孝武初,累迁司徒右长史。及齐神武称兵而帝西迁,绍远随稚奔赴。又累迁殿中尚书、录尚书事。太祖每谓群公曰:“长孙公任使之处,令人无反顾忧。汉之萧、寇,何足多也。然其容止堂堂,足为当今模楷 。”六官建,拜大司乐。孝闵践阼,封上党公。 初,绍远为太常,广召工人,创造乐器,土木丝竹,各得其宜。为黄钟不调,绍远每以为意。尝因退朝,经韩使君佛寺前过,浮图三层之上,有鸣铎焉。忽闻其音,雅合宫调,取而配奏,方始克谐。绍远乃启世宗行之。绍远所奏乐,以八为数。故梁黄门侍郎裴正上书,以为昔者大舜欲闻七始,下洎周武,爰创七音。持林钟作黄钟,以为正调之首。诏与绍远详议往复,于是遂定以八为数焉。授小司空。高祖读史书,见武王克殷而作七始,又欲废八而悬七,并除黄钟之正宫,用林钟为调首。 绍远奏云 :“天子悬八,肇自先民,百王共轨,万世不易。下逮周武,甫修七始之音。详诸经义,又无废八之典。且黄钟为君,天子正位,今欲废之,未见其可 。”后高祖竟(废)〔行〕七音。属绍远遘疾,未获面陈,虑有司遽损乐器,乃书与乐部齐树之。 澄字士亮。年十岁,司徒李琰之见而奇之,遂以女妻焉。十四,从征讨,有策谋,勇冠诸将。及长,容貌魁岸,风仪温雅。魏孝武初,除征东将军、渭州刺史。 魏文帝尝与太祖及群公宴,从容言曰 :“孝经一卷,人行之本,诸公宜各引要言 。”澄应声曰 :“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座中有人次曰 :“匡救其恶 。”既而出合,太祖深叹澄之合机,而谴其次答者。 后从太祖援玉壁,又从战邙山,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孝闵践阼,拜大将军,封义门公,为玉壁总管。卒,自丧初至及葬,世宗三临之。典祀中大夫宇文容谏曰 :“君临臣丧,自有节制。今乘舆屡降,恐乖礼典 。”世宗不从。 澄操履清约,家无余财。太祖尝谓曰 :“我于公间,志无所惜,公有所须,宜即具道。”澄曰:“澄自顶至足,皆是明公恩造。即如今者,实无所须 。”雅对宾客,接引忘疲。虽不饮酒,而好观人酣兴。常恐座客请归,每敕中厨别进异馔,留之止。 兕字若汗,性机辩,强记博闻,雅重宾游,尤善谈论。从魏孝武西迁。天和初,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迁绛州刺史。斛斯征字士亮,河南洛阳人。父椿,太傅、尚书令。征幼聪颖,五岁诵孝经、周易,识者异之。及长,博涉群书,尤精三礼,兼解音律。有至性,居父丧,朝夕共一溢米。以父勋累迁太常卿。 自魏孝武西迁,雅乐废缺,征博采遗逸,稽诸典故,创新改旧,方始备焉。又乐有錞于者,近代绝无此器,或有自蜀得之,皆莫之识。征见之曰:“此錞于也。”众弗之信。征遂依干宝周礼注以芒筒捋之,其声极振,众乃叹服。征乃取以合乐焉。六官建,拜司乐中大夫,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 后高祖以征治经有师法,诏令教授皇太子。宣帝时为鲁公,与诸皇子等咸服青衿,行束修之礼,受业于征,仍并呼征为夫子。儒者荣之。 宣帝嗣位,迁上大将军、大宗伯。时高祖初崩,梓宫在殡,帝意欲速葬,令朝臣议之。征与内史宇文孝伯等固请依礼七月,帝竟不许。帝之为太子也,宫尹郑译坐不能以正道调护,被谪除名。而帝雅亲爱译,至是拜译内史中大夫,甚委任之。译乃献新乐,十二月各一笙,每一笙用十六管。帝令与征议之,征驳而奏,帝颇纳焉。及高祖山陵还,帝欲作乐,复令议其可不。征曰:“孝经云“闻乐不乐”。闻尚不乐,其况作乎。”郑译曰:“既云闻乐,明即非无。止可不乐,何容不奏 。”帝遂依译议。译因此衔之。 帝后肆行非度,昏虐日甚。征以荷高祖重恩,尝备位师傅,若生不能谏,死何以见高祖。乃上疏极谏,指陈帝失,帝不纳。译因谮之,遂下征狱。狱卒张元哀之,乃以佩刀穿狱墙,遂出之。元卒被拷而终无所言。征遇赦得免。 隋文践极,例复官,除太子太傅,诏修撰乐书。开皇初,薨。子谚。征所撰乐典十卷。 荷兰哥伦比亚比分 周书卷三十六 列传第二十八   郑伟 杨纂 段永王士良 崔彦穆 令狐整司马裔 裴果 刘志 郑伟字子直,荥阳开封人也,小名阇提,魏将作大匠浑之十一世孙。祖思明,少勇悍,仕魏至直阁将军,赠济州刺史。父先护,亦以武勇闻。起家员外散骑侍郎。魏孝庄帝在藩,先护早自结托。及即位,历通直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广州刺史,赐平昌县侯。元颢入洛,以御捍之功,累迁都督二豫郢雍四州诸军、征东将军、豫州刺史,兼尚书右仆射,进爵郡公。寻入为车骑将军、左卫将军。及尔朱死,徐州刺史尔朱仲远拥兵将入洛,诏先护以本官假骠骑将军、大都督,率所部与行台杨昱及都督贺拔胜同讨之。胜于阵降仲远,又闻京师不守,众遂溃。先护奔梁。寻自梁归,为仲远所害。魏孝武初,赠使持节、都督、青齐兖豫四州刺史。 伟少倜傥有大志,每以功名自许,善骑射,胆力过人。尔朱氏灭后,自梁归魏。起家通直散骑侍郎。及孝武西迁,伟亦归乡里,不求仕进。大统三年,河内公独孤信既复洛阳,伟乃谓其亲族曰 :“今嗣主中兴鼎业,据有崤、函。河内公亲董众 军,克复瀍、洛,率土之内,孰不延首望风。况吾等世荷朝恩,家传忠义,诚宜以此时效臣子之节,成富贵之资。岂可碌碌为懦夫之事也!”于是与宗人荣业,纠合州里,建义于陈留 。信宿间,众有万余人。遂攻拔梁州,擒东魏刺史鹿永吉及镇城令狐德,并获陈留郡守赵季和。乃率众来附。因是梁、陈之间,相次降款。伟驰入朝,太祖与语叹美之。拜龙骧将军、北徐州刺史,封武阳县伯,邑六百户。 从战河桥及解玉壁围,伟常先锋陷阵。侯景归款,太祖命伟率所部应接之。及景后叛,伟亦全军而还。录前后功,除中军将军、荥阳郡守,加散骑常侍、大都督,进爵襄城郡公,邑二千户,加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魏恭帝二年,进位大将军,除江陵防主、都督十五州诸军事。伟性粗犷,不遵法度,睚眦之间,便行杀戮。朝廷以其有立义之效,每优容之。及在江陵,乃专戮副防主杞宾王,坐除名。保定元年,诏复官爵,仍除宜州刺史。天和六年,转华州刺史。伟前后莅职,皆以威猛为治,吏民莫敢犯禁,盗贼亦为之休止。虽无仁政,然颇以此见称。其年卒于州,时年五十七。赠本官,加少傅、都督司豫洛相冀五州诸军事、司州刺史。谥曰肃。 伟性吃,少时尝逐鹿于野,失之,遇牧竖而问焉。牧竖答之,其言亦吃。伟怒,谓其效己,遂射杀之。其忍暴如此。子大士嗣。 伟族人顶字宁伯,少有干用。起家员外散骑侍郎,稍迁行台左丞、阳城陈留二郡守。与伟同谋立义。后随伟入朝,赐爵魏昌县伯,除太府少卿。出为扶风郡守,复为太府少卿,转卫尉少卿。历职内外,并有恪勤之称。寻卒官。赠仪同三司、豫州刺史。 子常,字子元。颇涉学,有当官誉。历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司皮下大夫,迁信东徐南兖三州刺史。以立义及累战功,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赐爵饶阳侯。卒,赠本官,加郢鄯陕三州诸军事、郢州刺史。子神符。 杨纂,广宁人也。父安仁,魏北道都督、朔州镇将。 纂少习军旅,慷慨有志略,尤工骑射,勇力兼人。年二十,从齐神武起兵于信都,以军功稍迁安西将军、武州刺史。自以功高赏薄,志怀怨愤,每叹曰 :“大丈夫富贵何必故乡。若以妻子挠怀,岂不沮人雄志!”大统初,乃间行归款 。太祖执纂手曰 :“人所贵者忠义也,所惧者危亡也,其能不惮危亡蹈兹忠义者,今方见之于卿耳 。”即授征南将军、大都督,封永兴县侯,邑八百户,加通直散骑常侍。 从太祖解洛阳围,经河桥、邙山之战,纂每先登,军中咸推其敢勇。累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户。赐姓莫胡卢氏。俄授岐州刺史。孝闵帝践阼,进爵宋熙郡公。保定元年,进位大将军,改封陇东郡公,除陇州刺史。三年,从随公杨忠东伐,至并州而还。天和六年,进授柱国大将军,转华州刺史。 纂性质朴,又不识文字,前后莅职,但推诚信而已。吏以其忠恕,颇亦怀之。寻卒于州,时年六十七。子睿嗣。位至上柱国、渔阳郡公。 段永字永宾,其先辽西石城人,晋幽州刺史匹磾之后也。 曾祖愄,仕魏,黄龙镇将,因徙高陆之河阳焉。 永幼有志操,闾里称之。魏正光末,六镇扰乱,遂携老幼,避地中山。后赴洛阳。拜殿中将军,稍迁平东将军,封沃阳县伯,邑五百户。青州人崔社客举兵反,永讨平之。进爵为侯, 除左光禄大夫。时有贼魁元伯生,率数百骑,西自崤、潼,东至巩、洛,屠陷坞壁,所在为患。魏孝武遣京畿大都督匹娄昭讨之,昭请以五千人行。永进曰 :“此贼既无城栅,唯以寇抄为资,安则蚁聚,穷则鸟散,取之在速,不在众也。若星驰电发,出其不虞,精骑五百,自足平殄。若征兵而后往,彼必远窜,虽有大众,无所用之 。”帝然其计,于是命永代昭,以五百骑讨之。永觇知所在,倍道兼进,遂破平之。 帝西迁,永时不及从。大统初,乃结宗人,潜谋归款。密与都督赵业等袭斩西中郎将慕容显和,传首京师。以功别封昌平县子,邑三百户,除北徐州刺史。从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并有战功。进爵为公。河桥之役,永力战先登,授南汾州刺史。累迁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姓尔绵氏。魏废帝元年,授恒州刺史。于时朝贵多其部人,谒永之日,冠盖盈路。当时荣之。孝闵帝践阼,进爵广城郡公,转文州刺史。入为工部中大夫,迁军司马。保定四年,拜大将军。 永历任内外,所在颇有声称。轻财好士,朝野以此重焉。前后累增凡三千九百户。天和四年,授小司寇。寻为右二军总管,率兵北道讲武。遇疾,卒于贺葛城,年六十八。丧还,高祖亲临。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同华等五州刺史,谥曰基。子岌嗣,官至仪同三司、兵部下大夫。 王士良字君明,其先太原晋阳人也。后因晋乱,避地凉州。魏太武平沮渠氏,曾祖景仁归魏,为炖煌镇将。祖公礼,平城镇司马,因家于代。父延,兰陵郡守。士良少修谨,不妄交游。魏建明初,尔朱仲远启为府参军事。历大行台郎中、谏议大夫,封石门县男,邑二百户。后与纥豆陵步藩交战,军败,为步藩所擒,遂居河右。伪行台纥豆陵伊利钦其才,擢授右丞,妻以 孙女。士良既为姻好,便得尽言,遂晓以祸福,伊利等并即归附。朝廷嘉之。太昌初,进爵晋阳县子,邑四百户。寻进爵琅邪县侯,授太中大夫、右将军,出为殷州车骑府司马。 东魏徙邺之后,置京畿府,专典兵马。时齐文襄为大都督,以士良为司马,领外兵参军。寻迁长史,加安西将军,徙封符垒县侯,增邑七百户。武定初,除行台左中兵郎中,又转大将军府属、从事中郎,仍摄外兵事。王思政镇颍川,齐文襄率众攻之。授士良大行台右丞,加镇西将军,增邑一千户,进爵为公,令辅其弟演于并州居守。 齐文宣即位,入为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人,仍总知并州兵马事,加征西将军,别封新丰县子,邑三百户。俄除骠骑将军、尚书吏部郎中。齐文宣自晋阳赴邺宫,复士良为尚书左丞,统留后事。仍迁御史中丞,转七兵尚书。未几,入为侍中,转殿中尚书。顷之,复为侍中,除吏部尚书。士良顿首固让,文宣不许。久之,还为侍中,又摄度支、五兵二曹尚书。士良少孤,事继母梁氏以孝闻。及卒,居丧合礼。文宣寻起令视事,士良屡表陈诚,再三不许,方应命。文宣见其毁瘠,乃许之。因此卧疾历年,文宣每自临视。疾愈,除沧州刺史。干明初,征还邺,授仪同三司。孝昭即位,遣三道使搜扬人物。士良与尚书令赵郡王高叡、太常卿崔昂分行郡国,但有一介之善者,无不以闻。齐武成初,除太子少傅、少师,复除侍中,转太常卿,寻加开府仪同三司,出为豫州道行台,豫州刺史。 保定四年,晋公护东伐,权景宣以山南兵围豫州,士良举城降。授大将军、小司徒,赐爵广昌郡公。寻除荆州总管,行荆州刺史。复入为小司徒。俄除鄜州刺史,转金州总管、七州诸军事、金州刺史。建德六年,授并州刺史。士良去乡既久,忽临本州,耆旧故人,犹有存者。远近咸以为荣。加授上大将 军。以老疾乞骸骨,优诏许之。隋开皇元年卒,时年八十二。子德衡,大象末,仪同大将军。 崔彦穆字彦穆,清河东武城人也,魏司空、安阳侯林之九世孙。曾祖顗,魏平东府谘议。祖蔚,遭从兄司徒浩之难,南奔江左。仕宋为给事黄门侍郎,汝南、义阳二郡守。延兴初,复归于魏,拜颍川郡守,因家焉。后终于郢州刺史。父稚,笃志经史,不以世事婴心。起家秘书郎,稍迁永昌郡守。隋开皇初,以献后外曾祖,追赠上开府仪同三司、新州刺史。 彦穆幼明悟,神彩卓然。年十五,与河间邢子才、京兆韦孝宽俱入中书学,偏相友爱。伏膺儒业,为时辈所称。魏吏部尚书陇西李神隽有知人之鉴,见而叹曰:“王佐才也。”永安末,除司徒府参军事,转记室,迁大司马从事中郎。 魏孝武西迁,彦穆时不得从。大统三年,乃与兄彦珍于成皋举义,因攻拔荥阳,擒东魏郡守苏淑。仍与乡郡王元洪威攻颍川,斩其刺史李景(道)〔遗〕。 孝武嘉之,拜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荥阳郡守。四年,兼行右民郎中、颍川邑中正,赐爵千乘县侯。十四年,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司农卿。时军国草创,众务殷繁,太祖乃诏彦穆入幕府 ,兼掌文翰 。及于谨(平)〔伐〕江陵,彦穆以本官从平之。 世宗初,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俄拜安州总管、十一州诸军事、安州刺史。入为御正中大夫。陈氏请敦邻好,诏彦穆使焉。彦穆风韵闲旷,器度方雅,善玄言,解谈谑,甚为江陵所称。转民部中大夫,进爵为公。天和三年,复为使主,聘于齐。使还,除金州总管、七州诸军事、金州刺史,进位大将军。寻征拜小司徒。 大象二年,宣帝崩,隋文帝辅政,三方兵起。以彦穆为行 军总管,率兵与襄州总管王谊讨司马消难。军次荆州,彦穆疑荆州总管独孤永业有异志,遂收而戮之。及事平,隋文帝征王谊入朝,即以彦穆为襄州总管、六州诸军事、襄州刺史,加授上大将军,进爵东郡公,邑二千户。顷之,永业家自理得雪,彦穆坐除名。寻复官爵。隋开皇元年,卒。子君绰嗣。 君绰性夷简,博览经史,有父风。大象末,丞相府宾曹参军。君绰弟君肃,解巾为道王侍读。大象末,颍川郡守。 令狐整字延保,炖煌人也,本名延,世为西土冠冕。曾祖嗣、祖诏安,并官至郡守,咸为良二千石。父虬,早以名德着闻,仕历瓜州司马、炖煌郡守、郢州刺史,封长城县子。大统末,卒于家。太祖伤悼之,遣使者监护丧事,又敕乡人为营坟垄。赠龙骧将军、瓜州刺史。 整幼聪敏,沉深有识量。学艺骑射,并为河右所推。刺史魏东阳王元荣辟整为主簿,加荡寇将军。整进趋详雅,对扬辩畅,谒见之际,州府倾目。荣器整德望,尝谓僚属曰 :“令狐延保西州令望,方城重器,岂州郡之职所可絷维。但一日千里,必基武步,寡人当委以庶务,书诺而已。” 顷之,魏孝武西迁,河右扰乱,荣仗整防扞,州境获宁。及邓彦窃瓜州,拒不受代,整与开府张穆等密应使者申徽,执彦送京师。太祖嘉其忠节,表为都督。寻而城民张保又杀刺史成庆,与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构逆,规据河西。晋昌人吕兴等复害郡守郭肆,以郡应保。初,保等将图为乱,虑整守义不从,既杀成庆,因欲及整。以整人之望也,复恐其下叛之,遂不敢害。虽外加礼敬,内甚忌整。整亦伪若亲附,而密欲图之。阴令所亲说保曰 :“君与仲和结为唇齿,今东军渐逼凉州,彼势孤危,恐不能敌。若或摧衄,则祸及此土。宜分遣锐师,星言救援。二州合势,则东军可图。然后保境息人,计之上者。”. 保然之,而未知所任。整又令说保曰 :“历观成败,在于任使。所择不善,旋致倾危。令狐延保兼资文武,才堪统御,若使为将,蔑不济矣 。”保纳其计,具以整父兄等并在城中,弗之疑也,遂令整行。整至玉门郡,召集豪杰,说保罪逆,驰还袭之。先定晋昌,斩吕兴。进军击保。州人素服整威名,并弃保来附。保遂奔吐谷浑。 众议推整为刺史。整曰 :“本以张保肆逆,毒害无辜,阖州之人,俱陷不义。今者同心戮力,务在除凶,若其自相推荐,复恐效尤致祸 。”于是乃推波斯使主张道义行州事。具以状闻。诏以申徽为刺史 。征整赴阙,授寿昌郡守,封(骧)〔襄〕武县男,邑二百户。太祖谓整曰 :“卿少怀英略,早建殊勋,今者官位,未足酬赏。方当与卿共平天下,同取富贵 。”遂立为瓜州义首。仍除持节、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 整以国难未宁,常愿举宗效力。遂率乡亲二千余人入朝,随军征讨。整善于抚驭,躬同丰约,是以人众并忘羁旅,尽其力用。迁使持节、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太祖常从容谓整曰 :“卿远祖立忠而去,卿今立忠而来,可谓积善余庆,世济其美者也 。”整远祖汉建威将军迈,不为王莽屈,其子称避地河右。故太祖称之云。寻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太祖又谓整曰 :“卿勋同娄、项,义等骨肉,立身敦雅,可以范人 。”遂赐姓宇文氏,并赐名整焉。宗人二百余户,并列属籍。 孝闵帝践阼,拜司宪中大夫。处法平允,为当时所称。进爵彭阳县公,增邑一千户。 初,梁兴州刺史席固以州来附,太祖以固为丰州刺史。固莅职既久,犹习梁法,凡所施为,多亏治典。朝议密欲代之,而难其选。遂令整权镇丰州,委以代固之略。整广布威恩,倾 身抚接,数月之间,化洽州府。于是除整丰州刺史,以固为湖州。丰州旧治,不居人民,赋役参集,劳逸不均。整请移治武当,诏可其奏。奖励抚导,迁者如归,旬月之间,城府周备。固之迁也,其部曲多愿留为整左右,整谕以朝制,弗之许也,流涕而去。及整秩满代至,民吏恋之,老幼送整,远近毕集,数日停留,方得出界。其得人心如此。拜御正中大夫,出为中华郡守,转同州司会,迁始州刺史。整雅识情伪,尤明政术,恭谨廉慎,常惧盈满,故历居内外,所在见称。天和六年,进位大将军,增邑通前二千一百户。 晋公护之初执政也,欲委整以腹心。整辞不敢当,颇迕其意,护以此疏之。及护诛,附会者咸伏法,而整独保全。时人称其先觉。建德二年卒,时年六十一。赠本官,加鄜宜豳盐四州诸军事、鄜州刺史,谥曰襄。子熙嗣。熙字长熙。性方雅,有度量,虽在私室,容止俨然。非一时贤俊,未尝与之游处。善骑射,解音律,涉群书,尤明三礼。累迁居职任,并有能名。大象中,位至吏部中大夫、仪同大将军。 整弟休,幼聪敏,有文武材。起家太学生。后与整同起兵逐张保,授都督。累迁大都督、乐安郡守。入为中外府乐曹参军。时诸功臣多为本州刺史,晋公护谓整曰 :“以公勋望,应得本州,但朝廷藉公委任,无容远出。然公门之内,须有衣锦之荣 。”乃以休为炖煌郡守。在郡十余年,甚有政绩。进位仪同三司,迁合州刺史。寻卒官。 司马裔字遵胤,河内温人也,晋宣帝弟太常馗之后。曾祖楚之,属宋武帝诛晋氏戚属,避难归魏。位至使持节、侍中、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朔州刺史,封琅邪王。 裔少孤,有志操,州郡辟召,并不应命。起家司徒府参军事。后以军功,授中坚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及魏孝武西迁, 裔时在邺,潜归乡里,志在立功。 大统三年,大军复弘农,乃于温城起义,遣使送款。与东魏将高永洛、王陵等昼夜交战。众寡不敌,义徒死伤过半。及大军东征,裔率所部从战河桥,又别攻怀县,获其将吴辅叔。自此频与东魏交战,每有克获。六年,授河内郡守。寻加持节、平东将军、北徐州刺史。八年,率其义众入朝。太祖嘉之,特蒙赏劳。顷之,河内有四千余家归附,并裔之乡旧,乃授前将军、太中大夫,领河内郡守,令安集流民。十三年,攻拔东魏平齐、柳泉、蓼坞三城,获其镇将李熙之。加授都督。 十五年,太祖令山东立义诸将等能率众入关者,并加重赏。裔领户千室先至,太祖欲以封裔。裔固辞曰 :“立义之士,辞乡里,捐亲戚,远归皇化者,皆是诚心内发,岂裔能率之乎。今以封裔,便是卖义士以求荣,非所愿也 。”太祖善而从之。授帅都督,拜其妻元为襄城郡公主。十六年,大军东伐,裔请为前锋。遂入建州,破东魏将刘雅兴,拔其五城。 魏废帝元年,征裔,令以本兵镇汉中。除白马城主,带华阳郡守,加授抚军将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二年,转镇宋熙郡。寻率所部兵从尉迟迥伐蜀,与叱罗协破叛兵赵雄杰于槐林,平邓朏于梓潼。以功赐爵龙门县子,行蒲州刺史。寻行新城郡事。魏恭帝元年,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本郡中正。 孝闵帝践阼,除巴州刺史,进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琅邪县伯,邑五百户。保定二年,入为御伯中大夫,增邑通前一千五百户。四年,转御正中大夫,进爵为公。大军东讨,裔率义兵与少师杨摽守轵关,即授怀州刺史、东道慰劳大使。五年,转始州刺史。 天和初,信州蛮酋冉令贤等反,连结二千余里。裔随上庸 公陆腾讨之。裔自开州道入,先遣使宣示祸福。蛮酋冉三公等三十余城皆来降附。进次双城,蛮酋向宝胜等率其种落,据险自固。向天王之徒,为其外援。裔昼夜攻围,腹背受敌。自春至秋,五十余战。宝胜粮仗俱竭,力屈乃降。时尚有笼东一城未下,寻亦拔之。又获贼帅冉西梨、向天王等。出师再期,群蛮率服。拜信州刺史。五年,迁潼州刺史。六年,征拜大将军,除西宁州刺史。未及之部,卒于京师。 裔性清约,不事生业,所得俸禄,并散之亲戚,身死之日,家无余财。宅宇卑陋,丧庭无所,有诏为起祠堂焉。赠大将军,加怀邵汾晋四州刺史。谥曰定。子侃嗣。 侃字道迁,少敢勇,未弱冠,便从戎旅。保定四年,随少师杨摽东征。与齐人交战,摽为敌所擒,侃力战得免。天和二年,授右侍上士,加都督,进大都督。从大军攻晋州,以功授使持节、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又从平并、邺,除乐安郡守。后更论晋州及平齐勋,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迁兖州刺史。未之部而卒。赠本官,加豫州刺史,谥曰惠。子运嗣。裴果字戎昭,河东闻喜人也。祖思贤,魏青州刺史。父遵,齐州刺史。果少慷慨,有志略。魏太昌初,起家前将军、干河军主,除阳平郡丞。太祖曾使并州,与果相遇。果知非常人,密托附焉。永安末,盗贼蜂起。果从军征讨,乘黄骢马,衣青袍,每先登陷阵,时人号为“黄骢年少”。永熙中,授河北郡守。及齐神武败于沙苑,果乃率其宗党归阙。太祖嘉之,赐田宅、奴婢、牛马、衣服、什物等。从战河桥,解玉壁围,并摧锋奋击,所向披靡。大统九年,又从战邙山,于太祖前挺身陷阵,生擒东魏都督贺娄乌兰。勇冠当时,人莫不叹服。以此太祖愈亲待之,补帐内都督,迁平东将军。后从开府杨忠平随郡、 安陆,以功加大都督,除正平郡守。正平,果本郡也。以威猛为政,百姓畏之,盗贼亦为之屏息。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司农卿。又从大将军尉迟迥伐蜀。果率所部为前军,开剑阁,破李庆保,降杨干运,皆有功。魏废帝三年,授龙州刺史,封冠军县侯,邑五百户。俄而州民张道、李祏驱率百姓,围逼州城。时粮仗皆阙,兵士又寡,果设方略以拒之,贼便退走。于是出兵追击,累战破之。旬月之间,州境清晏。转陵州刺史。 孝闵帝践阼,除隆州刺史。加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增邑一千户。武成末,转眉州刺史。保定五年,授复州刺史。果性严猛,能断决,每抑挫豪右,申理屈滞,历牧数州,号为称职。天和二年,卒于位。赠本官,加绛晋建三州刺史。谥曰质。子孝仁嗣。 孝仁幼聪敏,涉猎经史,有誉于时。起家舍人上士。累迁大都督、仪同三司。出为长宁镇将。扞御齐人,甚有威边之略。建德末,迁建州刺史,转谯州刺史。大象末,又迁亳州刺史。郑伟等之以梁州归款,时刘志亦以广州来附。 志,弘农华阴人,本名思,汉太尉宽之十世孙也。高祖隆,宋武帝平姚泓,以宗室首望,召拜冯翊郡守。后属赫连氏入寇,避地河洛,因家于汝颍。祖善,魏(大)〔天〕安中,举秀才,拜中书博士。后至弘农郡守、北雍州刺史 。父瑰,汝南郡守,赠徐州刺史。 志少好学,博涉群书,植性方重,兼有武略。魏正光中,以明经征拜国子助教,除行台郎中。永安初,加宣威将军、给事中。二年,转东中郎府司马、征虏将军。永熙二年,除安北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广州别驾。三年,齐神武举兵入洛,魏孝武西迁。志据城不从东魏,潜遣间使,奉表长安。魏孝武嘉 之,授大统三年,太祖遣领军将军独孤信复洛阳。志纠合义徒,举广州归国。拜大丞相府墨曹参军,封华阴县男,邑二百户。加大都督、抚军将军,转中外府属,迁国子祭酒。世宗出牧宜州,太祖以志为幕府司录。世宗雅爱儒学,特钦重之,事无大小,咸委于志。志亦忠恕谨慎,甚得匡赞之体。太祖嘉之,尝谓之曰:“卿之所为,每会吾志。”于是遂赐名志焉。仍于宜州赐田宅,令徙居之。世宗迁莅岐州,又令志以本官翊从。及世宗即位,除右金紫光禄大夫、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武乡县公,增邑通前一千户,仍赐姓宇文氏。高祖时为鲁公,诏又以志为其府司马。 高祖嗣位,进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拜刑部中大夫。志执法平允,甚得时誉。莲芍界内,数有群盗攻劫行旅,郡县不能制。乃以志为延寿郡守以督之。志示以恩信,群盗相率请罪。志表陈其状,诏并免之。自是郡界肃清,寇盗屏息。迁使持节、成州诸军事、成州刺史。政存宽恕,民吏爱之。天和五年卒。赠大将军、扬州刺史,谥曰文。子子明嗣。 子明弘雅有父风。历官右侍上士、大都督、绛州别驾。隋文帝践极,除行台郎中、顺阳郡守。子明弟子陵,司右中士、帅都督、凉州别驾。隋开皇初,拜姑臧郡守。寻加仪同三司。历卫州蔚州长史、幽州总管府〔司马、朔州总管府〕长史。 史臣曰:昔阳货外叛,庶其窃邑,而春秋讥之;韩信背项,陈平归汉,而史迁美之。盖以运属既安,君道已着,则徇利忘德者,罪也;时逢扰攘,臣礼未备,则转祸为福者,可也。郑伟、崔彦穆等之在山东,并以不羁之才,邅回于燕雀,终能翻然豹变,自致龟组,其知机之士欤。王士良之仕于齐,班职上卿,出为牧伯,而临危苟免,失忠与义,其背叛之徒欤。令狐整器干确然,雅望重于河右,处州里则勋着方隅,升朝廷则绩 宣中外。而畏避权宠,克保终吉。不如是,亦何以立韪名、取高位乎。 周书卷七 帝纪第七 荷兰哥伦比亚比分 周书卷三十九 列传第三十一   韦瑱 梁昕 皇甫璠 辛庆之族子昂 王子直 杜杲 韦瑱字世珍,京兆杜陵人也。世为三辅着姓。曾祖惠度,姚泓尚书郎。随刘义真过江,仕宋为镇西府司马、顺阳太守,行南雍州事。后于襄阳归魏,拜中书侍郎,赠安西将军、洛州刺史。祖千雄,略阳郡守。父英,代郡守,赠兖州刺史。 瑱幼聪敏,有夙成之量,闾里咸敬异之。笃志好学,兼善骑射。魏孝昌三年,起家太尉府法曹参军。稍迁直后,除明威将军、雍州治中,假镇远将军、防城州将。累迁谏议大夫、冠军将军。 太祖为丞相,加前将军、太中大夫,封长安县男,食邑三百户。转行台左丞,加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迁使持节、都督南郢州诸军事、南郢州刺史。复入为行台左丞。瑱明察有干局,再居左辖,时论荣之。从复弘农,战沙苑,加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又从战河桥,进爵为子,增邑二百户。大统八年,齐神武侵汾、绛,瑱从太祖御之。军还,令瑱以本官镇蒲津关,带中潬城主。寻除蒲州总管府长史。顷之,征拜鸿胪卿。以望族,兼领乡兵,加帅都督。迁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行京兆 郡事,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 魏恭帝二年,赐姓宇文氏。三年,除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州通西域,蕃夷往来,前后刺史,多受赂遗。胡寇犯边,又莫能御。瑱雅性清俭,兼有武略。蕃夷赠遗,一无所受。胡人畏威,不敢为寇。公私安静,夷夏怀之。 孝闵帝践阼,进爵平齐县伯,增邑五百户。秩满还京,吏民恋慕,老幼追送,留连十数日,方得出境。世宗嘉之,进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成三年,卒,时年六十一。赠岐宜二州刺史。谥曰惠。天和二年,又追封为公,增邑通前三千户。仍诏其子峻袭。 峻后位至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峻弟师,起家中外府记室,历兵部小府下大夫。建德末,蒲州总管府中郎,行河东郡事。 梁昕字符明,安定乌氏人也。世为关中着姓。其先因官,徙居京兆之盩厔焉。祖重耳,漳县令。父劝儒,州主薄、冠军将军、中散大夫,赠泾州刺史。 昕少温恭,见称州里。正光五年,秦陇构乱,萧宝夤为大都督,统兵出讨,以昕为行台参军。孝昌初,拜荡寇将军,稍迁骧威将军、给事中。仍从宝夤征万俟丑奴。相持二年,前后数十战,以功(封)〔进〕征西将军。尔朱天光入关,复引为外兵参军。从天光征讨,拜右将军、太中大夫。 太祖迎魏孝武,军次雍州。昕以三辅望族上谒。太祖见昕容貌瑰伟,深赏异之。即授右府长流参军。大统初,加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转丞相府户曹参军。从复弘农,战沙苑,皆有功。除车骑将军、丞相府主簿。出为洛安郡守,征拜大将军行台兵部郎中,加帅都督。十二年,除河南郡守,镇大坞。寻又移镇阎韩。式遏边垒,甚着诚信。迁东荆州刺史。昕抚以 仁惠,蛮夷悦之,流民归附者,相继而至。封安定县子,邑三百户。累迁大都督、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仪同三司。 孝闵帝践阼,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世宗初,进爵胡城县伯,邑五百户。三年,除九曲城主。保定元年,迁中州刺史,增邑八百户,转邵州刺史。 二年,以母丧去职。寻起复本任。天和初,征拜工部中大夫。出为陕(西)〔州〕总管府长史。昕性温裕,有干能 。历官内外,咸着声称。寻卒于位。赠大将军,谥曰贞。 昕弟荣,历位匠师下大夫,中外府中郎,蕃部、郡伯、司仓、计部下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朝那县伯,赠泾宁豳三州刺史,谥曰静。 皇甫璠字景瑜,安定三水人也。世为西州着姓,后徙居京兆焉。父和,本州治中。大统末,追赠散骑常侍、仪同三司、泾州刺史。 璠少忠谨,有干略。永安中,辟州都督。太祖为牧,补主薄。以勤事被知,每蒙褒赏。大统四年,引为丞相府行参军。寻转田曹参军、东合祭酒,加散骑侍郎。稍迁兼太常少卿、都水使者,历蕃部、兵部、虞部、民部、吏部等诸曹郎中。六官建,拜计部下大夫。 孝闵帝践阼,转守庙下大夫。以选为东道大使,抚巡州防。寻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长乐县子,邑五百户。出为玉壁总管府长史。保定中,迁鸿州刺史,入为小纳言。俄除陇右总管府司马,转陕州总管府长史。征拜蕃部中大夫,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复出为陇右总管府长史。璠性平和,小心奉法,安分守志,恒以清白自处。当时号为善人。 建德元年,除民部中大夫。三年,授随州刺史。政存简惠,百姓安之。其年,增邑并前二千户。六年,卒于位。赠交渭二 州刺史。谥曰恭。子谅,少知名。大象中,位至吏部下大夫。辛庆之字庆之,陇西狄道人也。世为陇右着姓。父显崇,冯翊郡守,赠雍州刺史。 庆之少以文学征诣洛阳,对策第一,除秘书郎。属尔朱氏作乱,魏孝庄帝令司空杨津为北道行台,节度山东诸军以讨之。津启庆之为行台左丞,典参谋议。至邺,闻孝庄帝暴崩,遂出兖、冀间,谋结义徒,以赴国难。寻而节闵帝立,乃还洛阳。普泰二年,迁平北将军、太中大夫。及贺拔岳为行台,复启庆之为行台吏部郎中、开府掾。寻除雍州别驾。 大统初,加车骑将军,俄迁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后太祖东讨,为行台左丞。时初复河东,以本官兼盐池都将。四年,东魏攻正平郡,陷之,遂欲经略盐池,庆之守御有备,乃引军退。河桥之役,大军不利,河北守令弃城走,庆之独因盐池,抗拒强敌。时论称其仁勇。六年,行河东郡事。九年,入为丞相府右长史,兼给事黄门侍郎,除度支尚书。复行河东郡事。迁通直散骑常侍、南荆州刺史,加仪同三司。 庆之位遇虽隆,而率性俭素,车马衣服,亦不尚华侈。志量淹和,有儒者风度。特为当时所重。又以其经明行修,令与卢诞等教授诸王。魏废帝二年,拜秘书监。寻卒于位。子加陵,主寝上士。庆之族子昂。 昂字进君。年数岁,便有成人志行。有善相人者,谓其父仲略曰:“公家虽世载冠冕,然名德富贵,莫有及此儿者。”仲略亦重昂志气,深以为然。年十八,侯景辟为行台郎中,加镇远将军。景后来附,昂遂入朝。除丞相府行参军。大统十四年,追论归朝之勋,封襄城县男,邑二百户,转丞相府田曹参军。及尉迟迥伐蜀,昂召募从军。蜀平,以功授辅国将军,魏都督。迥仍表昂为龙州长史,领龙安郡事。州带山谷,旧俗生梗。昂 威惠洽着,吏民畏而爱之。成都一方之会,风俗舛杂。迥以昂达于从政,复表昂行成都令。昂到县,即与诸生祭文翁学堂,因共欢宴。谓诸生曰 :“子孝臣忠,师严友信,立身之要,如斯而已。若不事斯语,何以成名。各宜自勉,克成令誉 。”昂言切理至,诸生等并深感悟,归而告其父老曰 :“辛君教诫如此,不可违之 。”于是井邑肃然,咸从其化。迁梓潼郡守,进位帅都督,加通直散骑常侍。六官建,入为司隶上士,袭爵繁昌县公。 世宗初,授天官府上士,加大都督。武成二年,授小职方下大夫,治小兵部。 保定二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转小吏部。四年,大军东讨,昂与大将军权景宣下豫州,以功赏布帛二百匹。 时益州殷阜,军国所资。经涂艰险,每苦劫盗。诏昂使于梁、益,军民之务,皆委决焉。昂抚导荒梗,安置城镇,数年之中,颇得宁静。天和初,陆腾讨信州群蛮,历时未克。高祖诏昂便于通、渠等诸州运粮馈之。时临、信、楚、合等诸州民庶,亦多从逆。昂谕以祸福,赴者如归。乃令老弱负粮,壮夫拒战,咸愿为用,莫有怨者。使还,属巴州万荣郡民反叛,攻围郡城,遏绝山路。昂谓其同侣曰 :“凶奴狂悖,一至于此!若待上闻,或淹旬月,孤城无援,必沦寇党。欲救近溺,宁暇远求越人。苟利百姓,专之可也 。”于是遂募开、通二州,得三千人,倍道兼行,出其不意。又令其众皆作中国歌,直趣贼垒。贼既不以为虞,谓有大军赴救,于是望风瓦解,郡境获宁。朝廷嘉其权以济事,诏梁州总管、杞国公亮即于军中赏昂奴婢二十口、缯彩四百匹。亮又以昂威信布于宕渠,遂表为渠州刺史。俄转通州刺史。昂推诚布信,甚得夷獠欢心。秩满还京,首领皆随昂诣阙朝觐。以昂化洽夷华,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 时晋公护执政,昂稍被护亲待,高祖以是颇衔之。及护诛,加之捶楚,因此遂卒。 昂族人仲景,好学,有雅量。其高祖钦,后赵吏部尚书、雍州刺史,子孙因家焉。父欢,魏陇州刺史、宋阳公。仲景年十八,举文学,对策高第。拜司空府主簿,迁员外散骑侍郎。建德中,位至内史下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卒于官。子衡。王子直字孝正,京兆杜陵人也。世为郡右族。父琳,州主簿、东雍州长史。 子直性节俭,有干能。魏正光中,州辟主簿,起家奉朝请。除太尉府水曹行参军,加明威将军。时梁人围寿春,临淮王元彧率军赴援,子直以本官参彧军事。与梁人战,斩其军主夏侯景超,梁人乃退。淮南民庶因兵寇之后,犹聚为盗。彧令子直招抚之,旬日之间,咸来复业,自合肥以北,安堵如旧。永安初,拜员外散骑常侍、鸿胪少卿。普泰初,进后军将军、太中大夫。贺拔岳入关,以子直为开府主簿,迁行台郎中。魏孝武西迁,封山北县男,邑二百户。 大统初,汉炽屠各阻兵于南山,与陇东屠各共为唇齿。太祖令子直率泾州步骑五千讨破之,南山平。太祖嘉之,赐书劳问。除尚书左外兵郎中。三年,进车骑将军,兼中书舍人。四年,从太祖解洛阳围,经河桥战,兼尚书左丞,出为秦州总管府司马。时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逆命,子直从陇右大都督独孤信讨平之。复入为大行台郎中,兼丞相府记室。吐谷浑寇西平,以子直兼尚书兵部郎中,出陇右经略之,大破浑众于长宁川,浑贼遁走。十五年,进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除太子中庶子,领齐王友。寻行冯翊郡事。十六年,魏齐王廓出牧秦陇,复以子直为秦州别驾,仍领王友。随、陆初平,授安州长史, 领别驾,加帅都督。转并州长史。 魏废帝元年,拜使持节、大都督,行瓜州事。子直性清静,务以德政化民,西土悦附。魏恭帝初,征拜黄门侍郎。卒于位。子宣礼,柱国府参军事。 杜杲字子晖,京兆杜陵人也。祖建,魏辅国将军,赠豫州刺史。父皎,仪同三司、武都郡守。 杲学涉经史,有当世干略。其族父瓒,清贞有识鉴,深器重之。常曰:“吾家千里驹也。”瓒时仕魏为黄门侍郎,兼度支尚书、卫大将军、西道行台,尚孝武妹新丰公主,因荐之于朝廷。永熙三年,起家奉朝请,累迁辅国将军、成州长史、汉阳郡守。世宗初,转修城郡守。属凤州人仇周贡等构乱,攻逼修城,杲信洽于民,部内遂无叛者。寻而开府赵昶诸军进讨,杲率郡兵与昶合势,遂破平之。入为司(命)〔会〕上士。 初,陈文帝弟安成王顼为质于梁,及江陵平,顼随例迁长安。陈人请之,太祖许而未遣。至是,帝欲归之,命杲使焉。陈文帝大悦,即遣使报聘,并赂黔中数州之地。仍请画野分疆,永敦邻好。以杲奉使称旨,进授都督,治小御伯,更往分界焉。陈人于是以鲁山归我。帝乃拜顼柱国大将军,诏杲送之还国。陈文帝谓杲曰 :“家弟今蒙礼遣,实是周朝之惠。然不还彼鲁山,亦恐未能及此。”杲答曰:“安成之在关中,乃咸阳一布衣耳。然是陈之介弟,其价岂止一城。本朝亲睦九族,恕己及物,上遵太祖遗旨,下思继好之义。所以发德音者,盖为此也。 若知止侔鲁山,固当不贪一镇。况鲁山梁之旧地,梁即本朝蕃臣,若以始末言之,鲁山自合归国。云以寻常之土,易己骨肉之亲,使臣犹谓不可,何以闻诸朝廷 。”陈文帝惭恧久之,乃曰:“前言戏之耳。”自是接遇有加常礼。及杲还,命引升殿,亲降御座,执手以别。朝廷嘉之,授大都督、小载师下大夫, 治小纳言,复聘于陈。中山公训为蒲州总管,以杲为府司马、州治中,兼知州府事。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及华皎来附,诏令卫公直督元定等援之。与陈人交战,我师不利,元定等并没。自是,连兵不息,东南骚动。高祖患之,乃授杲御正中大夫,〔使于陈,论保境息民之意。陈宣〕〔帝遣其黄门侍郎徐陵谓杲曰 :“两国通好,本欲救患分灾,彼朝受我叛人,何也?”杲答曰 :“陈主昔在本朝,非慕义而至,上授以柱国,位极人臣,子女玉帛,备礼将送,遂主社稷,孰谓非恩。郝烈之徒,边民狂狡,曾未报德,而先纳之。今受华氏,正是相报。过自彼始,岂在本朝。”陵曰:“彼纳华皎,志图吞噬。此受郝烈,容之而已。且华皎方州列将,窃邑叛亡。郝烈一百许户,脱身逃窜。大小有异,岂得同年而语乎?”杲曰:“大小虽殊,受降一也。若论先后,本朝无失。”陵曰:“周朝送主上还国,既以为恩;卫公共元定渡江,敦云非怨。计恩之与怨,亦足相埒。”杲曰:“元定等兵败身囚,其怨已灭。陈主负扆冯玉,其恩犹在。且怨繇彼国,恩起本朝,以怨酬恩,未之闻也。”陵乃笑而不答。杲因谓之曰:“今三方鼎立,各图进取,苟有衅隙,实启敌心。本朝与陈,日敦邻睦,輶轩往返,积有岁年。比为疆埸之事,遂为仇敌,构怨连兵,略无宁岁,鹬蚌狗兔,势不俱全。若使齐寇乘之,则彼此危矣。孰与心忿悔祸,迁虑改图,陈国息争桑之心,本朝弘灌瓜之义,张旃拭玉,修好如初,共为掎角,以取齐氏。非唯两主之庆,实亦兆庶赖之 。”陵具以闻,陈宣帝许之。遂遣使来聘。〕 〔武帝建德初,为司城中大夫,使于陈。陈宣帝谓杲曰:“长湖公军人等虽筑馆处之,然恐不能无北风之恋。王褒、庾信之徒既羁旅关中,亦当有南枝之思耳 。”杲揣陈宣意,欲以元定军将士易王褒等。乃答之曰 :“长湖总戎失律,临难苟免, 既不死节,安用以为。〕〔且犹牛之一毛,何能损益。本朝之议,初未及此。”陈宣帝乃止,杲还至石头,又遣谓之曰:“若欲合从,共图齐氏,能以樊、邓见与,方可表信。”杲答曰:“合从图齐,岂唯弊邑之利。必须城镇,宜待之于齐。先索汉南,使者不敢闻命。”还,除司仓中大夫。〕后四年,迁温州刺史,赐爵义兴县伯。大象元年,征拜御正中大夫,复使于陈。二年,除申州刺史,加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为侯,邑一千三百户。除同州司会。隋开皇元年,以杲为同州总(管)〔监〕,进爵为公。俄迁工部尚书。二年,除西南道行台兵部尚书。寻以疾卒。子运,大象末,宣纳上士。杲兄长晖,位至仪同三司。 史臣曰:韦、辛、皇甫之徒,并关右之旧族也。或纡组登朝,获当官之誉;或张旃出境,有专对之才。既茂国猷,克隆家业。美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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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四   周惠达 冯景 杨宽兄穆俭 柳庆 子机 周惠达字怀文,章武文安人也。父信,少仕州郡,历乐乡、平舒、平成三县令,皆以廉能称。 惠达幼有志操,好读书,美容貌,进退可观,见者莫不重之。魏齐王萧宝夤为瀛州刺史,召惠达及河间冯景同在合中,甚礼之。及宝夤还朝,惠达随入洛阳。领军元釜势倾海内,惠达尝因宝夤与釜言论,釜叹重之,于座遗惠达衣物。孝昌初,魏临淮王彧北讨,以惠达为府长流参军。及万俟丑奴等构乱,萧宝夤西征,惠达复随入关。宝夤后与贼战不利,退还,仍除雍州刺史,令惠达使洛阳。未还,而宝夤反谋闻于京师。有司以惠达是其行人,将执之。乃私驰还,至潼关,遇大使杨侃。侃谓惠达曰:“萧氏逆谋已成,何为故入兽口?”惠达曰:“萧王为左右所误,今往,庶其改图 。”及至,宝夤反形已露,不可弥缝,遂用惠达为光禄勋、中书舍人。宝夤既败,人悉逃散,唯惠达等数人从之。宝夤语惠达曰 :“人生富贵,左右咸言尽节,及遭厄难,乃知岁寒也。” 贺拔岳获宝夤送洛,留惠达为府祭酒,给其衣马,即与参 议。岳为关中大行台,以惠达为从事中郎。尝使至洛,魏孝武与惠达语及世难。惠达陈天下事势,述岳有诚节,唯以忧国定乱为事。言辞激切,帝甚嘉之。及还,具以白岳。岳曰 :“人生于天,受命于君,岂有利人荣禄,而不忧其祸难?卿之所奏,实获吾心 。”自是更被亲礼。岳每征讨,恒命惠达居守。又转岳府属。 岳为侯莫陈悦所害,悦得惠达,欲官之。惠达辞以疾,不见许,乃遁入汉阳之麦积崖。悦平,惠达归于太祖,即用秦州司马,安辑陇右。及太祖为大都督总管兵起雍,复以惠达为府司马,便委任焉。魏孝武诏太祖尚冯翊长公主,以惠达为长史,赴洛阳奉迎。至潼关,遇孝武已西,即令惠达先。太祖谓惠达曰 :“昔周之东迁,晋郑是依。今乘舆播越,降临关右,吾虽猥当其任,而才愧昔人。卿宜戮力,共成功业,以取富贵也。”对曰 :“惠达宦游有年,属明公一匡之运,富贵之事,非所敢望。但愿明公威德加于天下,惠达得效其尺寸,则志愿毕矣。”太祖为大将军、大行台,以惠达为行台尚书、大将军府司马,封文安县子,邑三百户。太祖出镇华州,留惠达知后事。于时既承丧乱,庶事多阙。惠达营造戎仗,储积食粮,简阅士马,以济军国之务,时甚赖焉。为安东将军,拜太子少傅,进爵为伯,增邑三百户。寻除中书令,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九百户,加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 四年,兼尚书右仆射。其年,太祖与魏文帝东征,惠达辅魏太子居守,总留台事。惠达前后辞让,帝手诏答曰 :“西顾无忧,唯公是属。萧、寇之重,深所寄怀 。”及邙山失律,人情骇动。赵青雀率东人据长安子城反,惠达奉太子出渭桥北以御之。军还,青雀等伏诛。拜吏部尚书。久之,复为右仆射。自关右草创,礼乐缺然。惠达与礼官损益旧章,至是仪轨 稍备。魏文帝因朝奏乐,顾谓惠达曰:“此卿之功也。”寻拜仪同三司。 惠达虽居显职,性谦退,善下人,尽心勤公,进拔良士。以此人皆敬而附之。十年,薨。子题嗣。隋开皇初,以惠达着绩前代,追封萧国公。 冯景字长明,少与惠达同志相友 。延(景)〔昌〕中,梁人寇抄徐、扬,景谓萧宝夤曰 :“今梁寇凭凌,朝廷思靖边之将。王若能先驱效命,非唯雪家国之耻,亦是保身之长策也。”宝夤深然之。及宝夤为大都督,以景为功曹参军。后为右仆射,引景入省,领尚书都令史。正光中,宝夤为关西大行台,又假景陵江将军,领大行台都令史,从宝夤征讨。宝夤将举兵反,景固谏,不从。 新_浪_大_话_春_秋_论_坛_制_作 宝夤败后,景还洛。朝廷先闻景有谏言,故免之。除奉车都尉。汝阳王元叔昭为陇右大行台,启景为行台郎中。贺拔岳为大都督,又以景为从事中郎。太祖平侯莫陈悦,除景洛阳郡守,寻兼行台左丞,留守原州。魏孝武西迁,封高阳县伯,邑三百户。迁散骑常侍、行台尚书,加瀛州刺史。大统初,行泾州事。后以疾卒。 免_费_资_料_不_得_用_于_赢_利 杨宽字景仁,弘农华阴人也。祖恩,魏镇远将军、河间内史。父钧,博学强识,举秀才,拜大理平,转廷尉正。累迁,历洛阳令、左中郎将(军)、华州大中正、河南尹、廷尉卿、安北将军、七兵尚书、北道大行台、恒州刺史、怀朔镇将(军),卒于镇。赠侍中、司空公,追封临贞县伯,谥曰恭。 宽少有大志,每与诸儿童游处,必择高大之物而坐之,见者咸异焉。及长,颇解属文,尤尚武艺。弱冠,除奉朝请。属钧出镇恒州,请从展效,乃改授将军、高阙戍主。时茹茹既乱,其主阿那瑰来奔,魏帝遣使纳之,诏钧率兵卫送。宽亦从,以 功拜行台郎中。时北边贼攻围镇城,钧卒,城民等推宽守御。寻而城陷,宽乃北走茹茹。后讨镇贼,破之,宽始得还朝。 魏广阳王深与宽素相委昵,深犯法得罪,宽被逮捕。魏孝庄时为侍中,与宽有旧,藏之于宅,遇赦得免。除宗正丞。北海王颢少相器重,时为大行台,北征葛荣,欲启宽为左右丞,与参谋议。宽辞以孝庄厚恩未报,义不见利而动。颢未之许。颢妹婿李神轨谓颢曰 :“杨宽义士也,匹夫犹不可夺志,况义士乎。王今强之以行,亦恐不为人用 。”颢乃止。孝庄践阼,拜通直散骑侍郎,领河南尹丞,行洛阳令。 邢杲反,宽以都督从太宰、上党王元天穆讨平之。就拜通直散骑常侍。师未还,属元颢自梁入洛,孝庄出居河内。天穆惧,计无所出,集诸将谋之。宽曰: “吴人轻跳,非王之敌。况悬军深入,师老兵疲,强弩之末,何能为也。愿径取成皋,会兵伊洛,戮带定襄,于是乎在。此事易同摧朽,王何疑焉 。”天穆然之,乃引军趣成皋,令宽与尔朱能为后拒。寻以众议不可,乃回赴石济。宽夜行失道,后期。诸将咸言 :“宽少与北海周旋,今不来矣 。”天穆答曰:“杨宽非轻于去就者也,其所逗留,必有他故。吾当为诸君保明之 。”语讫,候骑白宽至。天穆抚髀而笑曰 :“吾固知其必来 。”遽出帐迎之,握其手曰 :“是所望也 。”即给牛三十头、车五乘、绵绢一十五车、羊五十口。与天穆俱谒孝庄于太行,拜散骑常侍、安东将军。仍为都督,从平河内,进围北中。 时梁将陈庆之为颢兵守北门,天穆驻马围外,遣宽至城下说庆之。宽先自称姓名,然后与语,备陈利害,劝令早降。庆之不答。久之,乃曰 :“贤兄抚军在此,颇欲相见 。”宽答曰:“仆兄既力屈(凶)〔王〕威,迹沦逆党 ,人臣之理,何烦相见。向所以先申姓名者,岂不知兄在彼乎。直以信不见疑,忠 为令德耳。仆之昆季,幸不待言。但当议良图,自求多福。”天穆闻之,谓左右曰:“杨宽大异人,何至不惜形便如此。”自是弥敬重之。孝庄反正,拜中军将军、太府卿、华州大中正,封澄城县伯,邑三百户。 尔朱荣被诛,其从弟世隆等拥部曲烧城门,出据河桥,还逼京师。进宽镇北将军、使持节、大都督,随机扞御。世隆谓宽曰:“岂忘太宰相知之深也?”宽答曰:“太宰见爱以礼,人臣之交耳。今日之事,事君常节 。”世隆北走,宽追至河内。俄而尔朱兆陷洛阳,囚执孝庄帝。宽还洛不可,遂自成皋奔梁。至建业,闻孝庄帝弒崩,宽发哀尽礼。梁武义之,待之甚厚。寻而礼送还朝。至下邳,尔朱仲远启复宽官爵,留为大行台吏部尚书。 孝武初,改授散骑常侍、骠骑将军、给事黄门侍郎,监内典书事。时夏州戍兵数千人据兖州反,诏宽兼侍中,节度诸军讨平之。中尉綦俊与宽有宿憾,诬以他罪,劾之。孝武谓侍臣等曰:“杨宽清直,朕极知其无罪,但不能杜法官之奏耳。”事下廷尉,寻得申释。又除黄门侍郎,兼武卫将军。孝武与齐神武有隙,遂召募骑勇,广增宿卫。以宽为合内大都督,专总禁旅。从孝武入关,兼吏部尚书。录从驾勋,进爵华山郡公,邑一千二百户。大统初,迁车骑大将军、太子太傅、仪同三司。三年,使茹茹,迎魏文悼后。还,拜侍中、都督泾州诸军事、泾州刺史。五年,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东雍州诸军事、东雍州刺史,即本州也。十年,转河州刺史。十六年,兼大丞相府司马。 朝议欲经略汉川,而梁宜丰侯萧循固守南郑。十七年,宽从大将军达奚武讨之。梁武陵王萧纪遣将杨干运率兵万余人救循,武令宽督开府王杰、贺兰愿德等邀击之。军至白马,与干 运合战,破之,俘斩数千人。军还,除南豳州刺史。魏废帝初,入为尚书左仆射、将作大监,坐事免。魏恭帝二年,除廷尉卿。世宗初,拜大将军,增邑一千二百户。从贺兰祥讨吐谷浑,破之,别封宜阳县公,邑一千户。除小冢宰,转御正中大夫。武成二年,诏宽与麟趾学士参定经籍。 宽性通敏,有器识。频牧数州,号为清简。历居台阁,有当官之誉。然与柳庆不协,欲按成其罪,时论颇以此讥之。保定元年,除总管梁兴等十九州诸军事、梁州刺史。其年,薨于州。赠华陕虞上潞五州刺史。谥曰元。子纪嗣。大象末,官至上仪同大将军、虞部下大夫。 宽二兄,穆、俭。穆字绍叔。魏永安中,除华州别驾。孝武末,宽请以澄城县伯让穆,诏许之。仍拜中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除车骑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卒于家。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 俭字景则。伟容仪,有才行。魏正始中,起家侍御史,加奉朝请,迁员外散骑侍郎。孝昌中,除镇远将军、顿丘太守。未及述职,元颢启请随军。建义初,兼给事黄门侍郎、左将军、太府少卿。元颢入洛,授抚军将军。孝庄反正,废于家。寻拜散骑常侍、都督颍州诸军事、颍州刺史。建明中,加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孝武初,除卫将军、北雍州刺史。政尚宽惠,夷夏安之。孝武西迁,除侍中、骠骑将军。大统初,以本官行东秦州事,加使持节、当州大都督。从破齐神武于沙苑,封夏阳县侯,邑八百户。七年,领大丞相府谘议参军,出为都督东雍华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八年,卒于家。赠本官,谥曰静。 柳庆字更兴,解人也。五世祖恭,仕后赵,为河东郡守。后以秦、赵丧乱,乃率民南徙,居于汝、颍之间,故世仕江表。 祖縃,宋同州别驾,宋安郡守。父僧习,齐奉朝请。魏景明中,与豫州刺史裴叔业据州归魏。历北地、颍川二郡守、扬州大中正。 庆幼聪敏,有器量。博涉群书,不治章句。好饮酒,闲于占对。年十三,因曝书,僧习谓庆曰 :“汝虽聪敏,吾未经特试 。”乃令庆于杂赋集中取赋一篇,千有余言,庆立读三遍,便即诵之,无所遗漏。时僧习为颍川郡,地接都畿,民多豪右。将选乡官,皆依倚贵势,竞来请托。选用未定。僧习谓诸子曰:“权贵请托,吾并不用。其使欲还,皆须有答。汝等各以意为吾作书也。”庆乃具书草云:“下官受委大邦,选吏之日,有能者进,不肖者退。此乃朝廷恒典。”僧习读书,叹曰:“此儿有意气,丈夫理当如是 。”即依庆所草以报。起家奉朝请。庆出后第四叔,及遭父忧,议者不许为服重。庆泣而言曰 :“礼者盖缘人情,若于出后之家,更有苴斩之服,可夺此从彼。今四叔薨背已久,情事不追。岂容夺礼,乖违天性!”时论不能抑,遂以苫块终丧。既葬,乃与诸兄负土成坟。服阕,除中坚将军。魏孝武将西迁,除庆散骑侍郎,驰传入关。庆至高平见太祖,共论时事。太祖即请奉迎舆驾,仍命庆先还复命。时贺拔胜在荆州,帝屏左右谓庆曰 :“高欢已屯河北,关中兵既未至,朕欲往荆州,卿意何如?”庆对曰 :“关中金城千里,天下之强国也。宇文泰忠诚奋发,朝廷之良臣也。以陛下之圣明,仗宇文泰之力用,进可以东向而制群雄,退可以闭关而固天府。此万全之计也。荆州地非要害,众又寡弱,外迫梁寇,内拒欢党,斯乃危亡是惧,宁足以固鸿基?以臣断之,未见其可。”帝深纳之。 及帝西迁,庆以母老不从。独孤信之镇洛阳,乃得入关。除相府东合祭酒,领记室,转户曹参军。八年,迁大行台郎中, 领北华州长史。十年,除尚书都兵,郎中如故,并领记室。 时北雍州献白鹿,群臣欲草表陈贺。尚书苏绰谓庆曰:“近代以来,文章华靡,逮于江左,弥复轻薄。洛阳后进,祖述不已。相公柄民轨物,君职典文房,宜制此表,以革前弊 。”庆操笔立成,辞兼文质。绰读而笑曰 :“枳橘犹自可移,况才子也 。”寻以本官兼雍州别驾。 广陵王元欣,魏之懿亲。其甥孟氏,屡为匈横。或有告其盗牛。庆捕推得实,趣令就禁。孟氏殊无惧容,乃谓庆曰:“今若加以桎梏,后复何以脱之?”欣亦遣使辨其无罪。孟氏由此益骄。庆于是大集僚吏,盛言孟氏依倚权戚,侵虐之状。言毕,便令笞杀之。此后贵戚敛手,不敢侵暴。 有贾人持金二十斤,诣京师交易,寄人停止。每欲出行,常自执管钥。无何,缄闭不异而失之。谓主人所窃,郡县讯问,主人遂自诬服。庆闻而叹之,乃召问贾人曰:“卿钥恒置何处?”对曰 :“恒自带之 。”庆曰 :“颇与人同宿乎?”曰:“无。”“与人同饮乎?”曰 :“日者曾与一沙门再度酣宴,醉而昼寝。”庆曰:“主人特以痛自诬,非盗也。彼沙门乃真盗耳。”即遣吏逮捕沙门,乃怀金逃匿。后捕得,尽获所失之金。十二年,改三十六曹为十二部,诏以庆为计部郎中,别驾如故。 有胡家被劫,郡县按察,莫知贼所,邻近被囚系者甚多。庆以贼徒既众,似是乌合,既非旧交,必相疑阻,可以诈求之。乃作匿名书多牓官门曰 :“我等共劫胡家,徒侣混杂,终恐泄露。今欲首,惧不免诛。若听先首免罪,便欲来告 。”庆乃复施免罪之牓。居二日,广(阳)〔陵〕王欣家奴面缚自告牓下。因此推穷,尽获党与。庆之守正明察,皆此类也。每叹曰:“昔于公断狱无私,辟高门可以待封。傥斯言有验,吾其庶几乎。”十三年,封清河县男,邑二百户,兼尚书右丞,摄计部。十四 年,正右丞。 太祖尝怒安定国臣王茂,将杀之,而非其罪。朝臣咸知,而莫敢谏。庆乃进曰 :“王茂无罪,奈何杀之?”太祖愈怒,声色甚厉,谓庆曰 :“王茂当死,卿若明其无罪,亦须坐之。”乃执庆于前。庆辞气不挠,抗声曰 :“窃闻君有不达者为不明,臣有不争者为不忠。庆谨竭愚诚,实不敢爱死,但惧公为不明之君耳。愿深察之 。”太祖乃悟而赦茂,已不及矣。太祖默然。明日,谓庆曰 :“吾不用卿言,遂令王茂冤死。可赐茂家钱帛,以旌吾过 。”寻进爵为子,增邑三百户。十五年,加平南将军。十六年,太祖东讨,以庆为大行台右丞,加抚军将军。还转尚书右丞,加通直散骑常侍。魏废帝初,除民部尚书。 庆威仪端肃,枢机明辨。太祖每发号令,常使庆宣之。天性抗直,无所回避。太祖亦以此深委仗焉。二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恭帝初,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转左仆射,领著作。六官建,拜司会中大夫。孝闵帝践阼,赐姓宇文氏,进爵平齐县公,增邑通前一千五百户。晋公护初摄政,欲引为腹心。庆辞之,颇忤旨。又与杨宽有隙,及宽参知政事,庆遂见疏忌,出为万州刺史。世宗寻悟,留为雍州别驾,领京兆尹。武成二年,除宜州刺史。庆自为郎,迄于司会,府库仓储,并其职也。及在宜州,宽为小冢宰,乃囚庆故吏,求其罪失。按验积六十余日,吏或有死于狱者,终无所言,唯得剩锦数匹。时人服其廉慎。保定三年,又入为司会。 先是,庆兄桧为魏兴郡守,为贼黄宝所害。桧子三人,皆幼弱,庆抚养甚笃。后宝率众归朝,朝廷待以优礼。居数年,桧次子雄亮白日手刃宝于长安城中。晋公护闻而大怒,执庆及诸子侄皆囚之。让庆曰 :“国家宪纲,皆君等所为。虽有私怨, 宁得擅杀人也!”对曰:“庆闻父母之雠不同天,昆弟之雠不同国。明公以孝治天下,何乃责于此乎 。”护愈怒,庆辞色无所屈,卒以此免。天和元年十二月薨。时年五十,赠鄜绥丹三州刺史,谥曰景。子机嗣。 机字匡时,少有令誉,风仪辞令,为当世所推。历小纳言、开府仪同三司、司宗中大夫。大象中,御正上大夫、华州刺史。机弟弘,字匡道,少聪颖,亦善草隶,博涉群书,辞彩雅赡。与弘农杨素为莫逆之交。解巾中外府记室参军。建德初,除内史上士,历小宫尹、御正上士。陈遣王偃民来聘,高祖令弘劳之。偃民谓弘曰 :“来日,至于蓝田,正逢滋水暴长,所赍国信,溺而从流。今所进者,假之从吏。请勒下流人,见为追寻此物也。”弘曰:“昔淳于之献空笼,前史称以为美。足下假物而进,讵是陈君之命乎 。”偃民惭不能对。高祖闻而嘉之,尽以偃民所进之物赐弘,(乃)〔仍〕令报聘。占对详敏,见称于时。使还,拜内史都上士,迁御正下大夫。寻卒于官,时年三十一。高祖甚惜之。赠晋州刺史。杨素诔之曰 :“山阳王弼,风流长逝。颍川荀粲,零落无时。修竹夹池,永绝梁园之赋;长杨映沼,无复洛川之文 。”其为士友所痛惜如此。有文集行于世。 庆三兄,鷟、虬、桧,虬、桧并自有传。鷟好学,善属文。魏临淮王记室参军事。早卒。子带韦,字孝孙。深沉有度量,少好学。身长八尺三寸,美风仪,善占对。韩贤素为洛州刺史,召为主簿。后与诸父归朝,太祖辟为参军。 时侯景作乱江右,太祖令带韦使江、郢二州,与梁邵陵、南平二王通好。行至安州,值假宝等反,带韦乃矫为太祖书以抚安之,并即降附。既至郢,见邵陵 ,具申太祖意 。邵陵即(时)〔使〕随带韦报命 。以奉使称旨,授转辅国将军、中散 大夫。 十七年,太祖遣大将军达奚武经略汉川,以带韦为治行台左丞,从军南讨。时梁宜丰侯萧循守南郑,武攻之未拔。乃令带韦入城说循曰 :“足下所固者险,所恃者援,所守者民。今王师深入栈道,长驱汉川,此则所凭之险不足固也;武兴陷没于前,白马破亡于后,自余川谷酋豪,路阻而不敢进,此则所望之援不可恃也;夫顾亲戚,惧诛夷,贪荣慕利,此生人常也,今大兵总至,长围四合,戮逃亡以劝安居,赏先降以招后服,人人怀转祸之计,家家图安堵之谋,此则所部之民不可守也。且足下本朝丧乱,社稷无主,尽忠将何所托,死节不足成名,窃为足下不取也。仆闻贤者相时而动,智者因变立功。当今为足下计者,莫若肉袒军门,归命下吏,免生民于涂炭,全发肤于孝道。必当纡青拖紫,裂土分珪,名重当时,业光后嗣。岂若进退无据,身名俱灭者哉 。”循然之,后乃降。 荷兰哥伦比亚比分 周书卷三十八 列传第三十   苏亮 弟湛 柳虬 吕思礼薛憕 薛寘 李昶 元伟 苏亮字景顺,武功人也。祖权,魏中书侍郎、玉门郡守。父佑,泰山郡守。 亮少通敏,博学,好属文,善章奏。初举秀才,至洛阳,遇河内常景。景深器之,退而谓人曰 :“秦中才学可以抗山东者,将此人乎 。”魏齐王萧宝夤引为参军。后宝夤开府,复为其府主薄。从宝夤西征,转记室参军。宝夤迁大将军,仍为之掾。宝夤雅知重亮,凡有文檄谋议,皆以委之。寻行武功郡事,甚着声绩。宝夤作乱,以亮为黄门侍郎。亮善处人间,与物无忤。及宝夤败,从之者遇祸,唯亮获全。乃长孙稚、尔朱天光等西讨,并以亮为郎中,专典文翰。累迁镇军将军、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岐州大中正。贺拔岳为关西行台,引亮为左丞,典机密。 魏孝武西迁,除吏部郎中,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大统二年,拜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人。魏文帝子宜都王式为秦州刺史,以亮为司马。帝谓亮曰 :“黄门侍郎岂可为秦州司马,直以朕爱子出蕃,故以心腹相委,勿以为恨 。”临辞,赐以御 马。七年,复为黄门郎,加骠骑将军。八年,迁都官尚书、使持节、行北华州刺史,封临泾县子,邑三百户。除中书监,领著作,修国史。亮有机辩,善谈笑。太祖甚重之。有所筹议,率多会旨。记人之善,忘人之过。荐达后进,常如弗及。故当世敬慕焉。十四年,除秘书监、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拜大行台尚书,出为岐州刺史。朝廷以其作牧本州,特给路车、鼓吹,先还其宅,并给骑士三千。列羽仪,游乡党,经过故人,欢饮旬日,然后入州。世以为荣。十七年,征拜侍中。卒于位。赠本官。 亮少与从弟绰俱知名。然绰文章少不逮亮,至于经画进趣,亮又减之。故世称二苏焉。亮自大统以来,无岁不转官,一年或至三迁。佥曰才至,不怪其速也。所着文笔数十篇,颇行于世。子师嗣。以亮名重于时,起家为黄门侍郎。 亮弟湛,字景隽。少有志行,与亮俱著名西土。年二十余,举秀才,除奉朝请,领侍御史,加员外散骑侍郎。萧宝夤西讨,以湛为行台郎中,深见委任。及宝夤将谋叛逆,湛时卧疾于家。宝夤乃令湛从母弟天水姜俭谓湛曰 :“吾不能坐受死亡,今便为身计,不复作魏臣也。与卿死生荣辱,方当共之,故以相报。”湛闻之,举声大哭。俭遽止之曰:“何得便尔?”湛曰:“阖门百口,实时屠灭,云何不哭。”哭数十声,徐谓俭曰:“为我白齐王,王本以穷而归人,赖朝廷假王羽翼,遂得荣宠至此。既属国步多虞,不能竭诚报德,岂可乘人间隙,便有问鼎之心乎。今魏德虽衰,天命未改。王之恩义,未洽于民,破亡之期,必不旋踵。苏湛终不能以积世忠贞之基,一旦为王族灭也 。”宝夤复令俭谓湛曰:“此是救命之计,不得不尔 。”湛复曰:“凡举大事,当得天下奇士。今但共长安博徒小儿辈为此计,岂有办哉。湛不忍见荆棘生王户庭也。愿赐骸骨还旧里,庶归全地 下,无愧先人 。”宝夤素重之,知必不为己用,遂听还武功。宝夤后果败。 孝庄帝即位,征拜尚书郎。帝尝谓之曰 :“闻卿答萧宝夤,甚有美辞,可为我说之也。”湛顿首谢曰:“臣自惟言辞不如伍被远矣,然始终不易,窃谓过之。但臣与宝夤周旋契阔,言得尽心,而不能令其守节,此臣之罪也 。”孝庄大悦,加授散骑侍郎。寻迁中书侍郎。 孝武初,以疾还乡里,终于家。赠散骑常侍、镇西将军、雍州刺史。湛弟让,字景恕。幼聪敏,好学,颇有人伦鉴识。初为本州主薄,稍迁别驾、武都郡守、镇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及太祖为丞相,引为府属,甚见亲待。出为卫将军、南汾州刺史。治有善政。寻卒官。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泾州刺史。 柳虬字仲蟠,司会庆之兄也。年十三,便专精好学。时贵游子弟就学者,并车服华盛,唯虬不事容饰 。遍(授)〔受〕五经,略通大义,兼博涉子史,雅好属文。孝昌中,扬州刺史李宪举虬秀才,兖州刺史冯隽引虬为府主薄。既而樊子鹄为吏部尚书,其兄义为扬州。治中,加镇远将军,非其好也,遂弃官还洛阳。属天下丧乱,乃退耕于阳城,有终焉之志。 大统三年,冯翊王元季海、领军独孤信镇洛阳。于时旧京荒废,人物罕极,唯有虬在阳城,裴诹在颍川。信等乃俱征之,以虬为行台郎中,诹为都督府属,并掌文翰。时人为之语曰:“北府裴诹,南省柳虬 。”时军旅务殷,虬励精从事,或通夜不寝。季海尝云 :“柳郎中判事,我不复重看 。”四年,入朝,太祖欲官之,虬辞母老,乞侍医药。太祖许焉。久之为独孤信开府从事中郎。信出镇陇右,因为秦州刺史,以虬为二府司马。虽处元僚,不综府事,唯在信左右谈论而已。因使见太祖,被 留为丞相府记室。追论归朝功,封美阳县男,邑二百户。虬以史官密书善恶,未足惩劝。乃上疏曰: 古者人君立史官,非但记事而已,盖所以为监诫也。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彰善瘅恶,以树风声。故南史抗节,表崔杼之罪;董狐书法,明赵盾之愆。是知直笔于朝,其来久矣。而汉魏已还,密为记注,徒闻后世,无益当时,非所谓将顺其美,匡救其恶者也。且著述之人,密书其事,纵能直笔,人莫之知。何止物生横议,亦自异端互起。故班固致受金之名,陈寿有求米之论。着汉魏者,非一氏;造晋史者,至数家。后代纷纭,莫知准的。 伏惟陛下则天稽古,劳心庶政。开诽谤之路,纳忠谠之言。诸史官记事者,请皆当朝显言其状,然后付之史阁。庶令是非明着,得失无隐。使闻善者日修,有过者知惧。敢以愚管,轻冒上闻。乞以瞽言,访之众议。事遂施行。 十四年,除秘书丞。秘书虽领著作,不参史事,自虬为丞,始令监掌焉。十六年,迁中书侍郎,修起居注,仍领丞事。时人论文体者,有古今之异。虬又以为时有今古,非文有今古,乃为文质论。文多不载。魏废帝初,迁秘书监,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虬脱略人间,不事小节,弊衣疏食,未尝改操。人或讥之。虬曰 :“衣不过适体,食不过充饥。孜孜营求,徒劳思虑耳。”魏恭帝元年冬,卒,时年五十四。赠兖州刺史。谥曰孝。有文章数十篇行于世。子鸿渐嗣。 吕思礼,东平寿张人也。性温润,不杂交游。年十四,受学于徐遵明。长于论难。诸生为之语曰 :“讲书论易,其锋难敌 。”十九,举秀才,对策高第。除相州功曹参军。葛荣围邺,思礼有守御勋,赐爵平陆县伯,除栾城令。普泰中,仆射司马 子如荐为尚书二千石郎中。寻以地寒被出,兼国子博士。乃求为关西大。行台贺拔岳所重。专掌机密,甚得时誉。 岳为侯莫陈悦所害,赵贵等议遣赫连达迎太祖,思礼预其谋。及太祖为关西大都督,以思礼为府长史,寻除行台右丞。以迎魏孝武功,封汝阳县子,邑四百户,加冠军将军,拜黄门侍郎。魏文帝即位,领著作郎,除安东将军、都官尚书,兼七兵、殿中二曹事。从擒窦泰,进爵为侯,邑八百户。大统四年,以谤讪朝政,赐死。 思礼好学,有文才。虽务兼军国,而手不释卷。昼理政事,夜则读书。令苍头执烛,烛烬夜有数升。沙苑之捷,命为露布,食顷便成。太祖叹其工而且速。所为碑诔表颂,并传于世。七年,追赠车骑大将军、定州刺史。子亶嗣。大象末,位至驾部下大夫。 时有博陵崔腾、新蔡董绍并早有名誉,历职清显。腾为丞相府长史,绍为御史丞。俱以投书谤议,赐死。 薛憕字景猷,河东汾阴人也。曾祖弘敞,值赫连之乱,率宗人避地襄阳。 憕早丧父,家贫,躬耕以养祖母,有暇则览文籍。时人未之奇也。江表取人,多以世族。憕既羇旅,不被擢用。然负才使气,未尝趣世禄之门。左中郎将京兆韦潜度谓憕曰 :“君门地非下,身材不劣,何不憕裾数参吏部?”憕曰:““世冑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古人以为叹息。窃所未能也。”潜度告人曰:“此年少极慷慨,但不遭时耳。” 孝昌中,杖策还洛阳。先是,憕从祖真度与族祖安都拥徐、兖归魏,其子怀隽见憕,甚相亲善。属尔朱荣废立,遂还河东,止怀隽家。不交人物,终日读书,手自抄略,将二百卷。唯郡守元袭,时相要屈,与之抗礼。怀隽每曰 :“汝还乡里,不营 产业,不肯取妻,岂复欲南乎?”憕亦恬然自处,不改其旧。普泰中,拜给事中,加伏波将军。 及齐神武起兵,憕乃东游陈、梁间,谓族人孝通曰 :“高欢阻兵陵上,丧乱方始。关中形胜之地,必有霸王居之 。”乃与孝通俱游长安。侯莫陈悦闻之,召为行台郎中,除镇远将军、步兵校尉。及悦害贺拔岳,军人咸相庆慰。憕独谓所亲曰:“悦才略本寡,辄害良将,败亡之事,其则不远。吾属今即为人所虏,何庆慰之有乎!”闻者以憕言为然,乃有忧色。寻而太祖平悦,引憕为记室参军。魏孝武西迁,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封夏阳县男,邑二百户。魏文帝即位,拜中书侍郎,加安东将军,增邑百户,进爵为伯。 大统四年,宣光、清徽殿初成,憕为之颂。魏文帝又造二欹器。一为二仙人共持一钵,同处一盘,钵盖有山,山有香气,一仙人又持金瓶以临器上,以水灌山,则出于瓶而注乎器,烟气通发山中,谓之仙人欹器。一为二荷同处一盘,相去盈尺,中有莲下垂器上,以水注荷,则出于莲而盈乎器,为凫鴈蟾蜍以饰之,谓之水芝欹器。二盘各处一床,钵圆而床方,中有人,言三才之象也。皆置清徽殿前。器形似觥而方,满则平,溢则倾。憕各为作颂。 大统初,仪制多阙。太祖令憕与卢辩、檀翥等参定之。自以流离世故,不听音乐。虽幽室独处,尝有戚容。后坐事死。子舒嗣,官至礼部下大夫、仪同大将军、聘陈使副。 薛寘,河东汾阴人也。祖遵彦,魏平远将军、河东郡守、安邑侯。父乂,尚书吏部郎、清河广平二郡守。 寘幼览篇籍,好属文。年未弱冠,为州主簿、郡功曹。起家奉朝请。稍迁左将军、太中大夫。从魏孝武西迁,封合阳县子,邑四百户,进号中军将军。魏废帝元年,领著作佐郎,修 国史。寻拜中书侍郎,修起居注。迁中书令、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燕公于谨征江陵,以寘为司录。军中谋略,寘并参之。江陵平,进爵为伯,增邑五百户。朝廷方改物创制,欲行周礼,乃令寘与小宗伯卢辩斟酌古今,共详定之。六官建,授内史下大夫。 孝闵帝践阼,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转御正中大夫。时前中书监卢柔,学业优深,文藻华赡,而寘与之方驾,故世号曰卢、薛焉。久之,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为淅州刺史。卒于位。吏民哀惜之。赠虞州刺史,谥曰理。所着文笔二十余卷,行于世。又撰西京记三卷,引据该洽,世称其博闻焉。寘性至孝,虽年齿已衰,职务繁广,至于温凊之礼,朝夕无违。当时以此称之。子明嗣。大象末,仪同大将军、清水郡守。 李昶,顿丘临黄人也,小名那。祖彪,名重魏朝,为御史中尉。父游,亦有才行,为当世所称。游兄志,为南荆州刺史,游随从至州。属尔朱之乱,与志俱奔江左。 昶性峻急,不杂交游。幼年已解属文,有声洛下。时洛阳创置明堂,昶年十数岁,为明堂赋。虽优洽未足,而才制可观。见者咸曰“有家风矣”。初谒太祖,太祖深奇之,厚加资给,令入太学。太祖每见学生,必问才行于昶。昶神情清悟,应对明辨,太祖每称叹之。绥德公陆通盛选僚寀,请以昶为司马,太祖许之。昶虽年少,通特加接待,公私之事,咸取决焉。又兼二千石郎中,典仪注。累迁都官郎中、相州大中正、丞相府东合祭酒、中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昶虽处郎官,太祖恒欲以书记委之。于是以昶为丞相府记室参军、著作郎,修国史。转大行台郎中、中书侍郎。顷之,转黄门侍郎,封临黄县伯,邑五百户。 太祖尝谓昶曰 :“卿祖昔在中朝,为御史中尉。卿操尚贞固,理应不坠家风。但孤以中尉弹劾之官,爱憎所在,故未即授卿耳。然此职久旷,无以易卿 。”乃奏昶为御史中尉。岁余,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六官建,拜内史下大夫,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迁内史中大夫。世宗初,行御伯中大夫。武成元年,除中外府司录。保定初,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二年,转御正中大夫。时以近侍清要,盛选国华,乃以昶及安昌公元则、中都公陆逞、临淄公唐瑾等并为纳言。寻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三百户。五年,出为昌州刺史。在州遇疾,启求入朝,诏许之。还未至京,卒于路。时年五十。赠相瀛二州刺史。 昶于太祖世已当枢要,兵马处分,专以委之,诏册文笔,皆昶所作也。及晋公护执政,委任如旧。昶常曰 :“文章之事,不足流于后世,经邦致治,庶及古人 。”故所作文笔,了无藳草。唯留心政事而已。又以父在江南,身寓关右,自少及终,不饮酒听乐。时论以此称焉。子丹嗣。 时有高平檀翥,字凤翔。好读书,善属文,能鼓瑟。早为琅邪王诵所知。年十九,为魏孝明帝挽郎。其后司州牧、城阳王元徽以翥为从事,非其好也。寻谢病,客游三辅。时毛(遯)〔遐〕为行台,镇北雍州,表翥为行台郎中。会尔朱天光东拒齐神武,翥随赴洛。除西兖州录事参军,历司空田曹参军,加镇远将军,兼殿中侍御史。台中表奏,皆翥为之。寻副毛鸿宾镇潼关,加前将军、太中大夫。魏孝武西迁,赐爵高唐县子,兼中书舍人,修国史,加镇军将军。后坐谈论轻躁,为黄门侍郎徐招所驳,死于廷尉狱。 元伟字猷道,河南洛阳人也。魏昭成之后。曾祖忠,尚书左仆射,城阳王。祖盛,通直散骑常侍,城阳公。父顺,以左 卫将军从魏孝武西迁,拜中书监、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封濮阳王。 伟少好学,有文雅。弱冠,授员外散骑侍郎。以侍从之劳,赐爵高阳县伯。大统初,拜伏波将军、度支郎中,领太子舍人。十一年,迁太子庶子,领兵部郎中。寻拜东南道行台右丞。十六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以魏氏宗室,进爵南安郡王,邑五百户。十七年,除幽州都督府长史。及尉迟迥伐蜀,以伟为司录。书檄文记,皆伟之所为。蜀平,以功增邑五百户。六官建,拜师氏下大夫,爵随例降,改封淮南县公。 孝闵帝践祚,除晋公护府司录。世宗初,拜师氏中大夫。受诏于麟趾殿刊正经籍。寻除陇右总管府长史,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保定二年,迁成州刺史。伟政尚清静,百姓悦附,流民复业者三千余口。天和元年,入为匠师中大夫,转司宗中大夫。六年,出为随州刺史。伟辞以母老,不拜。还为司宗。寻以母忧去职。建德二年,复为司宗,转司会中大夫,兼民部中大夫,迁小司寇。四年,以伟为使主,报聘于齐。是秋,高祖亲戎东讨,伟遂为齐人所执。六年,齐平,伟方见释。高祖以其久被幽絷,加授上开府。大象二年,除襄州刺史,进位大将军。 伟性温柔,好虚静。居家不治生业。笃学爱文,政事之暇,未尝弃书。谨慎小心,与物无忤。时人以此称之。初自邺还也,庾信赠其诗曰:“虢亡垂棘反,齐平宝鼎归。”其为辞人所重如此。后以疾卒。 太祖天纵宽仁,性罕猜忌。元氏戚属,并保全之,内外任使,布于列职。孝闵践祚,无替前绪。明、武缵业,亦遵先志。虽天厌魏德,鼎命已迁,枝叶荣茂,足以逾于前代矣。然简牍散亡,事多湮没。今录其名位可知者,附于此云。 柱国大将军、太傅、大司徒、广陵王元欣。 柱国大将军、特进、尚书令、少师、义阳王元子孝。 尚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 七兵尚书、陈郡王元玄, 大将军、淮安王元育, 大将军、梁王元俭。 大将军、尚书令、少保、小司徒、广平郡公元赞。 大将军、纳言、小司空、荆州总管、安昌郡公元则。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少师、韩国公元罗。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鲁郡公元正。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洵州刺史、宜都郡公元颜子。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鄯州刺史、安乐县公元寿。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将军、遂州刺史、房陵县公元审。 史臣曰:太祖除暴宁乱,创业开基,昃食求贤,共康庶政。既焚林而访阮,亦牓道以求孙,可谓野无遗才,朝多君子。苏亮等并学称该博,文擅雕龙,或挥翰凤池,或著书麟阁,咸居禄位,各逞琳琅。拟彼陈、徐,惭后生之可畏;论其任遇,实当时之良选也。魏文帝有言:“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其吕思礼、薛憕之谓也? 周书卷四十三 列传第三十五   李延孙 韦佑 韩雄 陈忻 魏玄 李延孙,伊川人也。祖伯扶,魏太和末,从征悬瓠有功,为汝南郡守。父长寿,性雄豪,有武艺。少与蛮酋结托,屡相招引,侵灭关南。孝昌中,朝议恐其为乱,乃以长寿为防蛮都督,给其鼓节,以慰其意。长寿冀因此遂得任用,亦尽其智力,防遏群蛮。伊川左右,寇盗为之稍息。永安之后,盗贼蜂起,长寿乃招集叛亡,徒侣日盛。魏帝藉其力用,因而抚之。乃授持节、大都督,转镇张白坞。后为河北郡守,转河内郡守。所历之处,咸以猛烈闻。讨捕诸贼,频有功。授卫大将军、北华州刺史,赐爵清河郡公。及魏孝武西迁,长寿率励义士拒东魏。孝武嘉之,复授颍川郡守,迁广州刺史。东魏遣行台侯景率兵攻之,长寿众少,城陷,遂遇害。大统元年,追赠太尉、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冀定等十二州诸军事、定州刺史。 延孙亦雄武有将帅才略。少从长寿征讨,以勇敢闻。初为直合将军。贺拔胜为荆州刺史,表延孙为都督。肃清鸦路,颇有功力焉。及长寿被害,延孙乃还,收集其父之众。 自魏孝武西迁之后,朝士流亡。广陵王欣、录尚书长孙稚、颍川王斌之、安昌王子均及建宁、江夏、陇东诸王并百官等携 持妻子来投延孙者,延孙即率众卫送,并赠以珍玩,咸达关中。齐神武深患之,遣行台慕容绍宗等数道攻之。延孙奖励所部出战,遂大破之,临阵斩其扬州刺史薛喜。于是义军更振。乃授延孙京南行台、节度河南诸军事、广州刺史。寻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赐爵华山郡公。延孙既荷重委,每以克清伊、洛为己任。频以少击众,威振敌境。 大统四年,为其长史杨伯兰所害。后赠司空、冀定等六州刺史。子人杰,有祖、父风。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和州刺史,改封颍川郡公。延孙弟义孙,亦官至开府仪同三司。 韦佑字法保,京兆山北人也。少以字行于世。世为州郡着姓。祖骈,雍州主簿。举秀才,拜中书博士。父义,前将军、上洛郡守。魏大统时,以法保着勋,追赠秦州刺史。 法保少好游侠,而质直少言。所与交游,皆轻猾亡命。人有急难投之者,多保存之。虽屡被追捕,终不改其操,父没,事母兄以孝敬闻。慕李长寿之为人,遂娶长寿女,因寓居关南。正光末,四方云扰。王公被难者或依之,多得全济,以此为贵游所德。乃拜员外散骑侍郎,加轻车将军。及魏孝武西迁,法保从山南赴行在所。除右将军、太中大夫,封固安县男,邑二百户。 及长寿被害,其子延孙收长寿余众,守御东境。朝廷恐延孙兵少不能自固,乃除法保东洛州刺史,配兵数百人,以援延孙。法保至潼关,弘农郡守韦孝宽谓法保曰 :“恐子此役,难以吉还也 。”法保曰 :“古人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安危之事,未可预量。纵为国殒身,亦非所恨 。”遂倍道兼行。东魏陕州刺史刘贵以步骑千余邀之。法保命所部为圆阵,且战且前。数日,得与延孙兵接,乃并势置栅于伏流。未几,太祖追法保与延孙率众还朝,赏劳甚厚。乃授法保大都督。四 年,除河南尹。及延孙被害,法保乃率所部,据延孙旧栅。频与敌人交兵,每身先士卒,单马陷阵,是以战必被伤。尝至关南,与东魏人战,流矢中颈,从口中出,当时气绝。舆至营,久之乃苏。九年,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镇九曲城。 及侯景以豫州来附,法保率兵赴景。景欲留之,法保疑其有贰心,乃固辞还所镇。十五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寻进爵为公。会东魏遣军送粮馈宜阳,法保潜邀之。转战数十里,兵少不敌,为流矢所中,卒于阵。谥曰庄。子初嗣。建德末,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阎韩防主。 韩雄字木兰,河南东垣人也。祖景,魏孝文时为赭阳郡守。 雄少敢勇,膂力绝人,工骑射,有将率材略。及魏孝武西迁,雄便慷慨有立功之志。大统初,遂与其属六十余人于洛西举兵,数日间,众至千人。与河南行台杨琚共为掎角。每抄掠东魏,所向克获。徒众日盛,州县不能御之。东魏洛州刺史韩贤以状闻,邺乃遣其军司慕容绍宗率兵与贤合势讨雄。战数十合,雄兵略尽,兄及妻子皆为贤所获,将以为戮。乃遣人告雄曰:“若雄至,皆免之 。”雄与其所亲谋曰:“奋不顾身以立功名者,本望上申忠义,下荣亲戚。今若忍而不赴,人谓我何。既免之后,更思其计,未为晚也 。”于是,遂诣贤军,即随贤还洛。乃潜引贤党,谋欲袭之。事泄,遁免。 时太祖在弘农,雄至上谒。太祖嘉之,封武阳县侯,邑八百户。遣雄还乡里,更图进取。雄乃招集义众,进逼洛州。东魏洛州刺史元湛委州奔河阳,其长史孟彦举城款附。俄而领军独孤信大军继至,雄遂从信入洛阳。时东魏将侯景等围蓼坞,雄击走之。又从太祖战于河桥。军还,仍镇洛西。拜假平东将军、东郡守,迁北中郎将。邙山之役,太祖命雄率众邀齐神武于隘道。神武怒,命三军并力取雄。雄突围得免。除东徐州刺 史。太祖以雄劬劳积年,乃征入朝,屡加赏劳。复遣还州。 东魏东雍州刺史郭叔略与雄接境,颇为边患。雄密图之,乃轻将十骑,夜入其境,伏于道侧。遣都督韩仕于略城东,服东魏人衣服,诈若自河阳叛投关西者。略出驰之,雄自后射之,再发咸中,遂斩略首。除河南尹,进爵为公,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散骑常侍。寻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河南邑中正。孝闵帝践阼,进爵新义郡公,增邑通前三千八百户,赐姓宇文氏。世宗二年,除使持节、都督、中徐虞洛四州诸军事、中州刺史。雄久在边,具知敌人虚实。每率众深入,不避艰难。前后经四十五战,虽时有胜负,而雄志气益壮。东魏深惮之。天和三年,卒于镇。赠大将军、中华宜义和五州诸军事、中州刺史。谥曰威。子禽嗣。 陈忻字永怡,宜阳人也。少骁勇,有气侠,姿貌魁岸,同类咸敬惮之。魏孝武西迁之后,忻乃于辟恶山招集勇敢少年数十人,寇掠东魏,仍密遣使归附。大统元年,授持节、伏波将军、羽林监、立义大都督,赐爵霸城县男。三年,太祖复弘农,东魏扬州刺史段琛拔城遁走。忻率义徒于九曲道邀之,杀伤甚众,擒其新安令张祗。太祖嘉其忠款,使行新安县事。及独孤信入洛,忻举李延孙为前锋,仍从信守金墉城。及河桥战不利,随军西还,复行新安县事。东魏遣土人牛道恒为(扬)〔阳〕州刺史,忻率兵击破之,进爵为子。常随崤东诸将镇遏伊、洛间,每有功效。九年,与李远迎高仲密,仍从战邙山。及大军西还,复与韩雄等依山合势,破东魏三城,斩其金门郡守方台洛。增邑六百户。寻行宜阳郡事。东魏复遣刘盆生为金门郡守,忻又斩之。除镇远将军、魏郡守。俄授使持节、平东将军、显州刺史。太祖以忻威着敌境,仍留静边,弗令之任。十年,侯景筑九曲城,忻率众邀之,擒其宜阳郡守赵嵩、金门郡守乐敬 宾。十三年,从李远平九曲城,授帅都督。东魏将尔朱浑愿率精骑三千来向宜(城)〔阳〕,忻与诸将轻兵邀之,愿遂退走。十五年,除宜阳郡守,加大都督、抚军将军。十六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与齐将东方老战于石泉,破之,俘获甚众。时东魏每岁遣兵送米馈宜阳,忻辄与诸军邀击之,每多克获。 魏恭帝元年,又与开府斛斯琏等,共齐将段孝先战于九曲,大破之。二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其年,授宜阳邑大中正,赐姓尉迟氏。太祖以忻着绩累载,赠其祖昆及父兴孙俱为仪同三司,昆齐州刺史,兴孙徐州刺史。东魏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号有智谋,往来境上,倚伏难测。忻与韩雄等恒令间谍觇其动静,齐兵每至,辄击破之。故永业深惮忻等,不敢为寇。 孝闵帝践阼,征忻入朝,进爵为伯,寻又进爵许昌(郡)〔县〕公,增邑一千户。武成元年,除熊州刺史,增邑通前二千六百户。又与开府敕勒庆破齐将王鸾嵩。仍从柱国陆通复石泉城。天和元年,卒于位。 忻与韩雄里闬姻娅,少相亲昵。俱总兵境上三十余载,每有御扞,二人相赴,常若影响。故得数对勍敌,而常保功名。虽并有武力,至于挽强射中,忻不如雄;散财施惠,得士众心,则雄不如忻。身死之日,将吏荷其恩德,莫不感恸焉。子万敌嗣。朝廷以忻雅得士心,还令万敌领其部曲。 魏玄字僧智,任城人也。六世祖休,仕晋为鲁郡守。永嘉南迁,遂居江左。父承祖,魏景明中,自梁归魏,家于新安。 玄少慷慨,有胆略。普泰中,除奉朝请。频从军与梁人交战。永安初,以功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及魏孝武西迁,东魏北徙,人情骚动,各怀去就。玄遂率募乡曲,立义于关南, 即从韦法保与东魏司徒高敖曹战于关口。及独孤信入洛阳,隶行台杨琚防马渚。复与高敖曹接战。自是每率乡兵,抗拒东魏。前后十余战,皆有功。 邙山之役,大军不利,宜阳、洛州皆为东魏守。崤东立义者,咸怀异望。而玄母及弟并在宜阳。玄以为忠孝不两立,及率义徒还关南镇抚。太祖手书劳之,除洛阳令,封广宗县子,邑四百户。十三年,与开府李义孙攻拔伏流城,又克孔城,即与义孙镇之。寻移镇伏流。十四年,授帅都督、东平郡守,转河南郡守,加大都督。十六年,洛安民雍方隽据郡外叛,率步骑一千,自号行台,攻破郡县,囚执守令。玄率弘农、九曲、孔城、伏流四城士马讨平之。魏恭帝二年,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孝闵帝践阼,进爵为伯,增邑通前九百户。保定元年,移镇蛮谷。四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徙镇阎韩。仍从尉迟迥围洛阳。天和元年,陕(西)〔州〕总管尉迟纲遣玄率仪同宇文能、赵干等步骑五百于鹿卢交南,邀击东魏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永业有众二万余人,玄轻将五骑行前觇之,卒与之遇,便即交战,杀伤数十人,获马并甲矛等,永业遂退。二年,进爵为侯。除白超防主。三年,迁熊州刺史。政存简惠,百姓悦之。四年,转和州刺史、伏流防主,进爵为公。五年,齐将斛律明月率众向宜阳,兵威甚盛,玄率兵御之,每战辄克。后以疾卒于位。 史臣曰:二国争强,四郊多垒,镇守要害,义属武臣。李延孙等以勇略之姿,受扞城之寄。灌瓜赠药,虽有愧于昔贤;御侮折冲,足方驾于前烈。用能观兵伊、洛,保据崤、函,齐人沮西略之谋,周朝缓东顾之虑,皆数将之力也。 荷兰哥伦比亚比分 周书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七   郑孝穆 崔谦弟说 说子弘度 崔猷裴侠 薛端 薛善 弟慎 敬珍 郑孝穆字道和,荥阳开封人,魏将作大匠浑之十一世孙。祖敬叔,魏颍川、濮阳郡守,本邑中正。父琼,范阳郡守,赠安东将军、青州刺史。 孝穆幼而谨厚,以清约自居。年未弱冠,涉猎经史。父叔四人并早殁,昆季之中,孝穆居长。抚训诸弟,有如同生,闺庭之中,怡怡如也。魏孝昌初,解褐太尉行参军,转司徒主簿。属盗贼蜂起,除假节、龙骧将军、别将,屡有战功。永安中,迁冠军将军、持节、都督。从元天穆讨平邢杲,进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太师咸阳王长史。及魏孝武西迁,从入关,除司徒左长史,领临洮王友,赐爵永宁县侯。 大统五年,行武功郡事,迁使持节、本将军,行岐州刺史、当州都督。在任未几,有能名。就加通直散骑常侍。王罴时为雍州刺史,钦其善政,遣使贻书,盛相称述。先是,所部百姓,久遭离乱,饥馑相仍,逃散殆尽。孝穆下车之日,户止三千。留情绥抚,远近咸至,数年之内,有四万家。每岁考绩,为天下最。太祖嘉之,赐书曰 :“知卿莅职近畿,留心治术。凋弊 之俗,礼教兴行;厌乱之民,襁负而至。昔郭伋政成并部,贾琮誉重冀方,以古方今,彼有惭德 。”于是征拜京兆尹。 十五年,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称藩来附,时议欲遣使,盛选行人。太祖历观内外,无逾孝穆者。十六年,乃假孝穆散骑常侍,持节策拜察为梁王。使还称旨,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是年,太祖总戎东讨,除大丞相府右长史,封金乡县男,邑二百户。军次潼关,命孝穆与左长史长孙俭、司马杨宽、尚书苏亮、谘议刘孟良等分掌众务。仍令孝穆引接关东归附人士,并品藻才行而任用之。孝穆抚纳铨叙,咸得其宜。大将军达奚武率众经略汉中,以孝穆为梁州刺史,以疾不之部。拜中书令,赐姓宇文氏。寻以疾免。 孝闵帝践阼,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子,增邑通一千户。晋公护为雍州牧,辟为别驾,又以疾固辞。武成二年,征拜御伯中大夫,徙授御正。保定三年,出为宜州刺史,转华州刺史。五年,除虞州刺史,转陕州刺史。频历数州,皆有政绩。复以疾笃,屡乞骸骨。入为少司空。卒于位,时年六十。赠本官,加郑梁北豫三州刺史。谥曰贞。 子诩嗣。历位纳言,为聘陈使。后至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邵州刺史。诩弟译,于隋文帝有翊赞功,开皇初,又追赠孝穆大将军、徐兖等六州刺史,改谥曰文。 译幼聪敏,涉猎群书,尤善音乐,有名于时。世宗诏令事辅城公。及高祖即位。除都督,稍迁御正下大夫,颇被顾待。东宫建,以译为宫尹下大夫,特被太子亲爱。建德二年,为聘齐使副。及太子西征,多有失德,王轨、宇文孝伯等以闻,高祖大怒,宫臣亲幸者,咸被谴责,译坐除名。后例复官,仍拜吏部下大夫。宣帝嗣位,授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封归昌县公,邑千户。既以恩旧,任遇甚重,朝政机密,并得参 详。寻迁内史上大夫,进爵沛国公。上大夫之官,自译始也。及宣帝大渐,御正下大夫刘昉乃与译谋,以随公受遗辅少主。隋文帝执政,拜柱国、大丞相府长史,内史如故。寻进位上柱国。 崔谦字士逊,博陵安平人也。祖辩,魏平远将军、武邑郡守。父楷,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殷州刺史,赠侍中、都督冀定相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 谦幼聪敏,神彩嶷然。及长,深沉有识量。历观经史,不持章句,志在博闻而已。每览经国纬民之事,心常好之,未尝不抚卷叹息。孝昌中,解褐著作佐郎。从太宰元天穆讨邢杲,破之,以功授辅国将军、太中大夫,迁平东将军、尚书殿中郎。 贺拔胜出镇荆州,以谦为行台左丞。胜虽居方岳之任,至于安辑夷夏,纲纪众务,皆委谦焉。谦亦尽其智能,以相匡弼。胜有声南州,谦之力也。及魏孝武将备齐神武之逼,乃诏胜引兵赴洛。军至广州,帝已西迁。胜乃迟疑,将旋所镇。谦谓胜曰 :“昔周室不造,诸侯释位;汉道中微,列藩尽节。今皇家多故,主上蒙尘,寔忠臣枕戈之时,义士立功之日也。公受方面之重,总宛、叶之众,若杖义而动,首唱勤王,天下闻风,孰不感激。诚宜顺义勇之志,副遐迩之心,倍道兼行,谒帝关右。然后与宇文行台,同心协力,电讨不庭。则桓、文之勋,复兴于兹日矣。舍此不为,中道而退,便恐人皆解体,士各有心。一失事机,后悔何及 。”胜不能用,而人情果大骚动。还未至州,州民邓诞引侯景军奄至,胜与战,败绩,遂将麾下数百骑南奔于梁。谦亦与胜俱行。及至梁,每乞师赴援。梁武帝虽不为出军,而嘉胜等志节,并许其还国。乃分谦先还,且通邻好。魏文帝见谦甚悦,谓之曰 :“卿出万死之中,投身江外,今得生还本朝,岂非忠贞之报也 。”太祖素闻谦名,甚礼之。 乃授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赐爵千乘县男。及胜至,拜太师,以谦有毗辅之功,又授太师长史。 大统三年,从太祖擒窦泰,战沙苑,并有功。进爵为子,迁车骑大将军、右光禄大夫,拜尚书右丞。谦明练时事,及居枢辖,时论以为得人。四年,从太祖解洛阳围,仍经河桥战,加定州大中正、瀛州刺史。十五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又破柳仲礼于随郡,讨平李迁哲于魏兴,并有功。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直州刺史,赐姓宇文氏。 魏恭帝初,转利州刺史。谦性明悟,深晓政术,又勤于理务,民讼虽繁,未尝有懈倦之色。吏民以是敬而爱之。时有蜀人贾晃迁举兵作乱,率其党围逼州城。谦仓卒分部,纔得千许人,便率拒战。会梁州援兵至,遂擒晃迁,余人乃散。谦诛其渠帅,余并原之。旬日之间,遂得安辑。世宗初,进爵作唐县公。保定二年,迁安州总管、随应等十一州甑山上明鲁山三镇诸军事、安州刺史。四年,加大将军,进爵武康郡公。 天和元年,授江陵总管。三年,迁荆州总管、荆淅等十四州南阳平阳等八防诸军事、荆州刺史。州既统摄遐长,俗兼夷夏,又南接陈境,东邻齐寇。谦外御强敌,内抚军民,风化大行,号称良牧。每年考绩,常为天下最,屡有诏褒美焉。谦随贺拔胜之在荆州也,虽被亲遇,而名位未显。及践其位,朝野以为荣。四年,卒于州。阖境痛惜之,乃共立祠堂,四时祭飨。子旷嗣。 谦性至孝,少丧父,殆将灭性 。与弟 〔说〕特相友爱,虽复年事并高,名位各重,所有资产,皆无私焉。其居家 严肃,动遵礼度。旷与说子弘度等,并奉其遗训云。旷少温雅,仁而泛爱。释褐中外府记室。大象末,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淅州刺史。 说本名士约,少鲠直,有节概,膂力过人,尤工骑射。释褐领军府录事,转谘议参军。及贺拔胜出牧荆州,以说为假节、冠军将军、防城都督。又随胜奔梁,复自梁归国。授卫将军﹑都督,封安昌县子,邑三百户。从太祖复弘农,战沙苑,皆有功。进爵为侯,增邑八百户,除京兆郡守。累迁帅都督、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官尚书、定州大中正,改封安固县侯,增邑三百户,赐姓宇文氏,并赐名说焉。进爵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万年县公,增邑通前二千四百户。除陇州刺史,迁总管凉甘瓜三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说莅政强毅,百姓畏之。齐王宪东征,以说为行军长史 。军还 ,除使持节、崇德安义等十三防熊和(忠)〔中〕等三州诸军事 ,崇德防主,加授大将军,改封安平县公。建德四年卒,时年六十四。赠鄜延丹绥长五州刺史,谥曰壮。子弘度,猛毅有父风。大象末,上柱国、武乡郡公。 崔猷字宣猷,博陵安平人,汉尚书寔之十二世孙也。祖挺,魏光州刺史、泰昌县子,赠辅国将军、幽州刺史,谥曰景。父孝芬,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兼吏部尚书,为齐神武所害。 猷少好学,风度闲雅,性鲠正,有军国筹略。释褐员外散骑侍郎,领大行台郎中。寻为吏部尚书李神隽所荐,拜通直散骑侍郎,摄尚书驾部郎中。普泰初,除征虏将军、司徒从事中郎。既遭家难,遂间行入关。及谒魏孝武,哀动左右,帝为之改容。既退,帝目送之曰:“忠孝之道,萃此一门。”即以本官奏门下事。 大统初,兼给事黄门侍郎,封平原县伯,邑八百户。二年,正除黄门,加中军将军。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猷常以本官从军典文翰。五年,除司徒左长史,加骠骑将军。时太庙初成,四时祭祀,犹设俳优角抵之戏,其郊庙祭官,多有假兼。 猷屡上疏谏,书奏,并纳焉。迁京兆尹。时婚姻礼废,嫁娶之辰,多举音乐。又廛里富室,衣服奢淫,乃有织成文绣者。猷又请禁断,事亦施行。与卢辩等创修六官。十二年,除大都督、骠骑将军、淅州刺史,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十四年,侯景据河南归款,遣行台王思政赴之。太祖与思政书曰 :“崔宣猷智略明赡,有应变之才,若有所疑,宜与量其可不。”思政初(领)〔顿〕兵襄城,后欲于颍川为行台治所,遣使人魏仲奉启陈之。并致书于猷论将移之意。猷复书曰:“夫兵者,务在先声后实,故能百战百胜,以弱为强也。但襄城控带京洛,寔当今之要地,如有动静,易相应接。颍川既邻寇境,又无山川之固,贼若充斥,径至城下。辄以愚情,权其利害,莫若顿兵襄城,为行台治所,颍川置州,遣郭贤镇守。则表里胶固,人心易安,纵有不虞,岂能为患 。”仲见太祖,具以启闻。太祖即遣仲还,令依猷之策。思政重启,求与朝廷立约:贼若水攻,乞一周为断;陆攻,请三岁为期。限内有事,不烦赴援。过此以往,惟朝廷所裁。太祖以思政既亲其事,兼复固请,遂许之。及颍川没后,太祖深追悔焉。十六年,以疾去职。属大军东征,太祖赐以马舆,命随军,与之筹议。十七年,进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本州大中正,赐姓宇文氏。 魏恭帝元年,太祖欲开梁汉旧路,乃命猷督仪同刘道通、陆腾等五人,率众开通车路,凿山堙谷五百余里,至于梁州。即以猷为都督梁利等十二州白马傥城二防诸军事、梁州刺史。及太祖崩,始利沙兴等诸州,阻兵为逆,信合开楚四州亦叛,唯梁州境内,民无贰心。利州刺史崔谦请援,猷遣兵六千赴之。信州粮尽,猷又送米四千斛。二镇获全,猷之力也。进爵固安县公,邑二千户。猷深为晋公护所重,护乃养猷第三女为己女,封富平公主。 世宗即位,征拜御正中大夫。时依周礼称天王,又不建年号,猷以为世有浇淳,运有治乱,故帝王以之沿革,圣哲因时制宜。今天子称王,不足以威天下,请遵秦汉称皇帝,建年号。朝议从之。武成二年,除司会中大夫,御正如故。 世宗崩,遗诏立高祖。晋公护谓猷曰 :“鲁国公禀性宽仁,太祖诸子之中,年又居长。今奉遵遗旨,翊戴为主,君以为何如?”猷对曰 :“殷道尊尊,周道亲亲,今朝廷既遵周礼,无容辄违此义 。”护曰 :“天下事大,但恐毕公冲幼耳 。”猷曰:“昔周公辅成王以朝诸侯,况明公亲贤莫二,若行周公之事,方为不负顾托 。”事虽不行,当时称其守正。保定元年,重授总管梁利开等十四州白马傥(成)〔城〕二防诸军事、梁州刺史。寻复为司会。 天和二年,陈将华皎来附,晋公护议欲南伐,公卿莫敢正言。猷独进曰 :“前岁东征,死伤过半,比虽加抚循,而疮痍未复。近者长星为灾,乃上玄所以垂鉴诫也。诚宜修德以禳天变,岂可穷兵极武而重其谴负哉?今陈氏保境息民,共敦邻好。无容违盟约之重,纳其叛臣,兴无名之师,利其土地。详观前载,非所闻也 。”护不从。其后水军果败,而裨将元定等遂没江南。 建德四年,出为同州司会。六年,征拜小司徒,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隋文帝践极,以猷前代旧齿,授大将军,进爵汲郡公,增邑通前三千户。开皇四年卒,谥曰明。 子仲方,字不齐,早知名,机神颖悟,文学优敏。大象末,仪同大将军、司玉下大夫。 裴侠字嵩和,河东解人也。祖思齐,举秀才,拜议郎。父欣,博涉经史,魏昌乐王府司马、西河郡守,赠晋州刺史。 侠幼而聪慧,有异常童。年十三,遭父忧,哀毁有若成人。 州辟主簿,举秀才。魏正光中,解巾奉朝请。稍迁员外散骑侍郎、义阳郡守。元颢入洛,侠执其使人,焚其赦书。魏孝庄嘉之,授轻车将军、东郡太守,带防城别将。及魏孝武与齐神武有隙,征河南兵以备之,侠率所部赴洛阳。授建威将军,左中郎将。俄而孝武西迁,侠将行而妻子犹在东郡。荥阳郑伟谓侠曰 :“天下方乱,未知乌之所集。何如东就妻子,徐择木焉。”侠曰 :“忠义之道,庸可忽乎!吾既食人之禄,宁以妻子易图也 。”遂从入关。赐爵清河县伯,除丞相府士曹参军。 大统三年,领乡兵从战沙苑,先锋陷阵。侠本名协,至是,太祖嘉其勇决,乃曰“仁者必有勇 ”,因命改焉。以功进爵为侯,邑八百户,拜行台郎中。王思政镇玉壁,以侠为长史。未几为齐神武所攻。神武以书招思政,思政令侠草报,辞甚壮烈。太祖善之,曰 :“虽鲁连无以加也。” 除河北郡守。侠躬履俭素,爱民如子,所食唯菽麦盐菜而已。吏民莫不怀之。此郡旧制,有渔猎夫三十人以供郡守。侠曰 :“以口腹役人,吾所不为也 。”乃悉罢之。又有丁三十人,供郡守役使。侠亦不以入私,并收庸直,为官市马。岁月既积,马遂成群。去职之日,一无所取。民歌之曰 :“肥鲜不食,丁庸不取,裴公贞惠,为世规矩 。”侠尝与诸牧守俱谒太祖。太祖命侠别立,谓诸牧守曰 :“裴侠清慎奉公,为天下之最,今众中有如侠者,可与之俱立 。”众皆默然,无敢应者。太祖乃厚赐侠。朝野叹服,号为独立君。 侠又撰九世伯祖贞侯潜传,以为裴氏清公,自此始也,欲使后生奉而行之,宗室中知名者,咸付一通。从弟伯凤、世彦,时并为丞相府佐,笑曰 :“人生仕进,须身名并裕。清苦若此,竟欲何为?”侠曰 :“夫清者莅职之本,俭者持身之基。况我大宗,世济其美,故能:存,见称于朝廷;没,流芳于典策。 今吾幸以凡庸,滥蒙殊遇,固其穷困,非慕名也。志在自修,惧辱先也。翻被嗤笑,知复何言 。”伯凤等惭而退。 九年,入为大行台郎中。居数载,出为郢州刺史,加仪同三司,寻转(祏)〔拓〕州刺史,征拜雍州别驾。孝闵帝践阼,除司邑下大夫,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六百户。迁民部中大夫。时有奸吏,主守仓储,积年隐没至千万者,及侠在官,励精发摘,数旬之内,奸盗略尽。转工部中大夫。有大司空掌钱物典李贵乃于府中悲泣。或问其故。对曰 :“所掌官物,多有费用,裴公清严有名,惧遭罪责,所以泣耳 。”侠闻之,许其自首。贵言隐费钱五百万。侠之肃遏奸伏,皆此类也。 初,侠尝遇疾沉顿,大司空许国公宇文贵、小司空北海公申徽并来伺候侠。侠所居第屋,不免风霜,贵等还,言之于帝。帝矜其贫苦,乃为起宅,并赐良田十顷,奴隶、耕牛、粮粟,莫不备足。搢绅咸以为荣。武成元年,卒于位。赠太子少师、蒲州刺史,谥曰贞。河北郡前功曹张回及吏民等,感侠遗爱,乃作颂纪其清德焉。 子祥,性忠谨,有治剧才。少为成都令,清不及侠,断决过之。后除长安令,为权贵所惮。迁司仓下大夫。侠之终也,遂以毁卒。祥弟肃,贞亮有才艺。天和中,举秀才,拜给事中士。稍迁御正大夫,赐爵胡原县子。 薛端字仁直,河东汾阴人也,本名沙陀。魏雍州刺史、汾阴侯辨之六世孙。代为河东着姓。高祖谨,泰州刺史、内都坐大官、涪陵公。曾祖洪隆,河东太守。以隆兄洪阼尚魏文〔成〕帝女西河公主,有赐田在冯翊,洪隆子麟驹徙居之,遂家于冯翊之夏阳焉。麟驹举秀才,拜中书博士,兼主客郎中,赠河东太守。父英集,通直散骑常侍。 端少有志操。遭父忧,居丧合礼。与弟裕,励精笃学,不交人事。年十七,司空高干辟为参军,赐爵汾阴县男。端以天下扰乱,遂弃官归乡里。 魏孝武西迁,太祖令大都督薛崇礼据龙门,引端同行。崇礼寻失守,遂降东魏。东魏遣行台薛循义、都督乙干贵率众数千西度,据杨氏壁。端与宗亲及家僮等先在壁中,循义乃令其兵逼端等东度。方欲济河,会日暮,端密与宗室及家僮等叛之。循义遣骑追,端且战且驰,遂入石城栅,得免。栅中先有百家,端与并力固守。贵等数来慰喻,知端无降意,遂拔还河东。东魏又遣其将贺兰懿、南汾州刺史薛琰达守杨氏壁。端率其属,并招喻村民等,多设奇以临之。懿等疑有大军,便即东遁,争船溺死者数千人。端收其器械,复还杨氏壁。太祖遣南汾州刺史苏景恕镇之。降书劳问,征端赴阙,以为大丞相府户曹参军。 从擒窦泰,复弘农,战沙苑,并有功。加冠军将军、中散大夫,进爵为伯。转丞相东合祭酒,加本州大中正,迁兵部郎中,改封文城县伯,加使持节、平东将军、吏部郎中。端性强直,每有奏请,不避权贵。太祖嘉之,故赐名端,欲令名质相副。自居选曹,先尽贤能,虽贵游子弟,才劣行薄者,未尝升擢之。每启太祖云 :“设官分职,本康时务,苟非其人,不如旷职 。”太祖深然之。大统十六年,大军东讨。柱国李弼为别道元帅,妙简首僚,数日不定。太祖谓弼曰 :“为公思得一长史,无过薛端。”弼对曰 :“真其才也。”乃遣之。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转尚书左丞,仍掌选事。进授吏部尚书,赐姓宇文氏。端久处选曹,雅有人伦之鉴,其所擢用,咸得其才。六官建,拜军司马,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侯。 孝闵帝践阼,除工部中大夫,转民部中大夫,进爵为公, 增邑通前一千八百户。晋公护将废帝,召群官议之,端颇有同异。护不悦,出为蔡州刺史。为政宽惠,民吏爱之。寻转基州刺史。基州地接梁、陈,事藉镇抚,总管史宁遣司马梁荣催令赴任。蔡州父老诉荣,请留端者千余人。至基州,未几卒,时年四十三。遗诫薄葬,府州赠遗,勿有所受。赠本官,加大将军,追封文城郡公。谥曰质。 子冑,字绍玄。幼聪敏,涉猎群书,雅达政事。起家帅都督。累迁上仪同,历司金中大夫、徐州总管府长史、合州刺史。大象中,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 端弟裕,字仁友。少以孝悌闻于州里。初为太学生,时黉中多是贵游,好学者少,唯裕耽翫不倦。弱冠,辟丞相参军事。是时京兆韦敻志安放逸,不干世务。裕慕其恬静,数载酒肴候之,谈宴终日。敻遂以从孙女妻之。裕尝谓亲友曰 :“大丈夫当圣明之运,而无灼然文武之用,为世所知,虽复栖栖遑遑,徒为劳苦耳。至如韦居士,退不丘壑,进不市朝,怡然守道,荣辱不及,何其乐也 。”寻遇疾而卒,时年四十一。文章之士诔之者数人。太祖伤惜之,赠洛州刺史。 薛善字仲良,河东汾阴人也。祖瑚,魏河东郡守。父和,南青州刺史。善少为司空府参军事,迁傥城郡守,转盐池都将。魏孝武西迁,东魏(攻)〔改〕河东(围秦)〔为泰〕州,以善为别驾。善家素富,僮仆数百人。兄元信,仗气豪侈,每食方丈,坐客恒满,弦歌不绝。而善独供己率素,爱乐闲静。 大统三年,齐神武败于沙苑,留善族兄崇礼守河东。太祖遣李弼围之,崇礼固守不下。善密谓崇礼曰 :“高氏戎车犯顺,致令主上播越。与兄忝是衣冠绪余,荷国荣宠。今大军已临,而兄尚欲为高氏尽力。若城陷之日,送首长安,云逆贼某甲之首,死而有灵,岂不殁有余愧!不如早归诚款,虽未足以表奇 节,庶获全首领 。”而崇礼犹持疑不决。会善从弟馥妹夫高子信为防城都督,守城南面。遣馥来诣善云 :“意欲应接西军,但恐力所不制 。”善即令弟济将门生数十人,与信、馥等斩关引弼军入。时预谋者并赏五等爵,善以背逆归顺,臣子常情,岂容阖门大小,俱叨封邑,遂与弟慎并固辞不受。太祖嘉之,以善为汾阴令。善干用强明,一郡称最。太守王罴美之,令善兼督六县事。 寻征为行台郎中。时欲广置屯田以供军费,乃除司农少卿,领同州夏阳县二十屯监。又于夏阳诸山置铁冶,复令善为冶监,每月役八千人,营造军器。善亲自督课,兼加慰抚,甲兵精利,而皆忘其劳苦焉。加通直散骑常侍,迁大丞相府从事中郎。追论屯田功,赐爵龙门县子,迁黄门侍郎,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除河东郡守,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六官建,拜工部中大夫,进爵博平县公。寻除御正中大夫,转民部中大夫。 时晋公护执政,仪同齐轨语善云 :“兵马万机,须归天子,何因犹在权门 。”善白之。护乃杀轨,以善忠于己,引为中外府司马。迁司会中大夫,副总六府事。加授京兆尹,仍治司会。出为隆州刺史,兼治益州总管府长史。征拜少傅。卒于位,时年六十七。赠蒲虞勋三州刺史。高祖以善告齐轨事,谥曰缪公。子裒嗣。官至高阳守。善弟慎。 慎字佛护,好学,能属文,善草书。少与同郡裴叔逸、裴诹之、柳虬、范阳卢柔、陇西李璨并相友善。起家丞相府墨曹参军。太祖于行台省置学,取丞郎及府佐德行明敏者充生。悉令旦理公务,晚就讲习,先六经,后子史。又于诸生中简德行淳懿者,侍太祖读书。慎与李璨及陇西李伯良、辛韶,武功苏 衡,谯郡夏侯裕,安定梁旷、梁礼,河南长孙璋,河东裴举、薛同,荥阳郑朝等十二人,并应其选。又以慎为学师,以知诸生课业。太祖雅好谈论,并简名僧深识玄宗者一百人,于第内讲说。又命慎等十二人兼学佛义,使内外俱通。由是四方竞为大乘之学。 数年,复以慎为宜都公侍读。转丞相府记室。魏东宫建,除太子舍人。迁庶子,仍领舍人。加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转礼部郎中。六官建,拜膳部下大夫。慎兄善又任工部。并居清显,时人荣之。孝闵帝践阼,除御正下大夫,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淮南县子,邑八百户。历师氏、御伯中大夫。 保定初,出为湖州刺史。州界既杂蛮左,恒以劫掠为务。慎乃集诸豪帅,具宣朝旨,仍令首领每月一参,或须言事者,不限时节。慎每引见,必殷勤劝诫,及赐酒食。一年之间,翕然从化。诸蛮乃相谓曰:“今日始知刺史真民父母也。”莫不欣悦。自是襁负而至者,千有余户。蛮俗,婚娶之后,父母虽在,即与别居。慎谓守令曰 :“牧守令长是化民者也,岂有其子娶妻,便与父母离析。非唯氓俗之失,亦是牧守之罪 。”慎乃亲自诱导,示以孝慈,并遣守令各喻所部。有数户蛮,别居数年,遂还侍养,及行得果膳,归奉父母。慎感其从善之速,具以状闻。有诏蠲其赋役。于是风化大行,有同华俗。 寻入为蕃部中大夫。以疾去职,卒于家。有文集,颇为世所传。 薛善之以河东应李弼也,敬珍、敬祥亦率属县归附。 敬珍字国宝,河东蒲阪人也,汉杨州刺史韶之十世孙。父伯乐,州主簿,安邑令。珍伟容仪,有气侠,学业骑射,俱为当时所称。祥即珍从祖兄也,亦慷慨有大志,唯以交结英豪为 务。珍与之深相友爱,每同游处。 及齐神武趋沙苑,珍谓祥曰 :“高欢迫逐乘舆,播迁关右,有识之士,孰不欲推刃于其腹中?但力未能制耳。今复称兵内侮,将逞凶逆,此诚志士效命之日,当与兄图之 。”祥闻其言甚悦,曰:“计将安出?”珍曰:“宇文丞相宽仁大度,有霸王之略,挟天子而令诸侯,已数年矣。观其政刑备举,将士用命,欢虽有众,固非其俦。况逆顺理殊,将不战而自溃矣。我若招集义勇,断其归路,歼馘凶徒,使只轮不反,非直雪朝廷之耻,亦壮士封侯之业 。”祥深然之,遂与同郡豪右张小白、樊昭贤、王玄略等举兵,数日之中,众至万余。将袭欢后军,兵未进而齐神武已败。珍与祥邀之,多所克获。及李弼军至河东,珍与小白等率猗氏、南解、北解、安邑、温泉、虞乡等六县户十余万归附。太祖嘉之,即拜珍平阳太守,领永宁防主;祥龙骧将军、行台郎中,领相里防主。并赐鼓吹以宠异之。太祖仍执珍手曰 :“国家有河东之地者,卿兄弟之力。还以此地付卿,我无东顾之忧矣 。”久之,迁绛州刺史。以疾免,卒于家。子元约,性贞正,有识学。位至布宪中大夫。 小白等既与珍归阙,太祖嘉其立效,并任用之。后咸至郡守、刺史。 史臣曰:郑孝穆抚宁离散,豳岐多襁负之人;崔谦镇御边垂,江汉流载清之咏。崔说居家理治,以严肃见称,莅职当官,以猛毅为政;崔猷立朝赞务,则嘉谋屡陈,出抚宣条,则威恩具举。裴侠忠勤奉上,廉约治身,吏不能欺,民怀其惠。薛端历居显要,以强直知名。薛善任惟繁剧,以弘益流誉。并当时之良将也。而善陷齐谄护以要权宠,易名为缪,斯不谬乎。 周书卷四十九 列传第四十一   异域上高丽 百济 蛮 獠 宕昌邓至 白兰 氐 稽胡 库莫奚 盖天地之所覆载,至大矣;日月之所临照,至广矣。然则万物之内,民人寡而禽兽多;两仪之间,中土局而庶俗旷。求之邹说,诡怪之迹实繁;考之山经,奇谲之词匪一。周、孔存而不论,是非纷而莫辩。秦皇鞭笞天下,黩武于遐方;汉武士马强盛,肆志于远略。匈奴既却,其国已虚;犬马既来,其民亦困。是知鴈海龙堆,天所以绝夷夏也;炎方朔漠,地所以限内外也。况乎时非秦、汉,志甚嬴、刘,违天道以求其功,殚民力而从所欲,颠坠之衅,固不旋踵。是以先王设教,内诸夏而外夷狄;往哲垂范,美树德而鄙广地。虽禹迹之东渐西被,不过海及流沙;王制之自北徂南,裁称穴居交趾。岂非道贯三古,义高百代者乎。 有周承丧乱之后,属战争之日,定四表以武功,安三边以权道。赵、魏尚梗,则结姻于北狄;厩库未实,则通好于西戎。由是德刑具举,声名遐洎。卉服毡裘,辐协于属国;商胡贩客, 填委于旗亭。虽东略漏三吴之地,南巡阻百越之境,而国威之所肃服,风化之所覃被,亦足为弘矣。其四夷来朝聘者,今并纪之于后。至于道路远近,物产风俗,详诸前史,或有不同。斯皆录其当时所记,以备遗阙云尔。 高丽者,其先出于夫余。自言始祖曰朱蒙,河伯女感日影所孕也。朱蒙长而有材略,夫余人恶而逐之。土于纥斗骨城,自号曰高句丽,仍以高为氏。其孙莫来渐盛,击夫余而臣之。莫来裔孙琏,始通使于后魏。 其地,东至新罗,西渡辽水二千里,南接百济,北邻靺鞨千余里。治平壤城。其城,东西六里,南临浿水。城内唯积仓储器备,寇贼至日,方入固守。王则别为宅于其侧,不常居之。其外有国内城及汉城,亦别都也,复有辽东、玄菟等数十城,皆置官司,以相统摄。 大官有大对卢,次有太大兄、大兄、小兄、意俟奢、乌拙、太大使者、大使者、小使者、褥奢、翳属、仙人并褥萨凡十三等,分掌内外事焉。其大对卢,则以强弱相陵,夺而自为之,不由王之署置也。其刑法:谋反及叛者,先以火焚爇,然后斩首,籍没其家。盗者,十余倍征赃。若贫不能备,及负公私债者,皆听评其子女为奴婢以偿之。 丈夫衣同袖衫、大口裤、白韦带、黄革履。其冠曰骨苏,多以紫罗为之,杂以金银为饰。其有官品者,又插二鸟羽于其上,以显异之。妇人服裙襦,裾袖皆为袂。书籍有五经、三史、三国志、晋阳秋。兵器有甲弩弓箭戟捎矛鋋。赋税则绢布及粟,随其所有,量贫富差等输之。土田塉薄,居处节俭。然尚容止。多诈伪,言辞鄙秽,不简亲疏,乃至同川而浴,共室而寝。风俗好淫,不以为愧。有游女者,夫无常人。婚娶之礼,略无财币,若受财者,谓之卖婢,俗甚耻之。父母及夫丧,其服制同 于华夏。兄弟则限以三月。敬信佛法,尤好淫祀。又有神庙二所:一曰夫余神,刻木作妇人之象;一曰登高神,云是其始祖夫余神之子。并置官司,遣人守护。盖河伯女与朱蒙云。 琏五世孙成,大统十二年,遣使献其方物。成死,子汤立。建德六年,汤又遣使来贡。高祖拜汤为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辽东郡开国公、辽东王。 百济者,其先盖马韩之属国,夫余之别种。有仇台者,始国于带方。故其地界东极新罗,北接高句丽,西南俱限大海。东西四百五十里,南北九百余里。治固麻城。其外更有五方:中方曰古沙城,东方曰得安城,南方曰久知下城,西方曰刀先城,北方曰熊津城。 王姓夫余氏,号于罗瑕,民呼为鞬吉支,夏言并王也。妻号于陆,夏言妃也。官有十六品。左平五人,一品;达率三十人,二品;恩率三品;德率四品;扞率五品;柰率六品。六品已上,冠饰银华。将德七品,紫带;施德八品,皂带;固德九品,赤带;(李)〔季〕德十品,青带;对德十一品,文督十二品,皆黄带;武督十三品,佐军十四品,振武十五品,克虞十六品,皆白带。自恩率以下,官无常员,各有部司,分掌众务。内官有前内部、谷部、肉部、内掠部、外掠部、马部、刀部、功德部、药部、木部、法部、后官部。外官有司军部、司徒部、司空部、司寇部、点口部、客部、外舍部、绸部、日官部、都市部。都下有万家,分为五部,曰上部、前部、中部、下部、后部,统兵五百人。五方各有方领一人,以达率为之;郡将三人,以德率为之。方统兵一千二百人以下,七百人以上。城之内外民庶及余小城,咸分(肄)〔隶〕焉。 其衣服,男子略同于高丽。若朝拜祭祀,其冠两厢加翅,戎事则不 。拜谒之礼,以两手据地为敬。妇人衣(以)〔似〕 袍,而袖微大。在室者,编发盘于首,后垂一道为饰;出嫁者,乃分为两道焉。兵有弓箭刀矛。俗重骑射,兼爱坟史。其秀异者,颇解属文。又解阴阳五行。用宋元嘉历,以建寅月为岁首。亦解医药卜筮占相之术。有投壶、樗蒲等杂戏,然尤尚奕棋。僧尼寺塔甚多,而无道士。赋税以布绢丝麻及米等,量岁丰俭,差等输之。其刑罚:反叛、退军及杀人者,斩;盗者,流,其赃两倍征之;妇人犯奸者,没入夫家为婢。婚娶之礼,略同华俗。父母及夫死者,三年治服;余亲,则葬讫除之。土田下湿,气候温暖。五谷杂果菜蔬及酒醴肴馔药品之属,多同于内地。唯无驼驴骡羊鹅鸭等。其王以四仲之月,祭天及五帝之神。又每岁四祠其始祖仇台之庙。 自晋、宋、齐、梁据江左,后魏宅中原,并遣使称藩,兼受封拜。齐氏擅东夏,其王隆亦通使焉。隆死,子昌立。建德六年,齐灭,昌始遣使献方物。宣政元年,又遣使来献。 蛮者,盘瓠之后。族类(番)〔蕃〕衍,散处江、淮之间,汝、豫之郡。凭险作梗,世为寇乱。逮魏人失驭,其暴滋甚。有冉氏、向氏、田氏者,陬落尤盛。余则大者万家,小者千户。更相崇树,僭称王侯,屯据三峡,断遏水路,荆、蜀行人,至有假道者。太祖略定伊、瀍,声教南被,诸蛮畏威,靡然向风矣。 大统五年,蔡阳蛮王鲁超明内属,以为南雍州刺史,仍世袭焉。十一年,蛮首梅勒特来贡其方物。寻而蛮帅田杜清及沔、汉诸蛮扰动,大将军杨忠击破之。其后蛮帅杜青和自称巴州刺史,以州入附。朝廷因其所称而授之。青和后遂反,攻围东梁州。其唐州蛮田鲁嘉亦叛,自号豫州伯。王雄、权景宣等前后讨平之。语在泉仲遵及景宣传。 魏废帝初,蛮酋樊舍举落内附,以为淮北三州诸军事、淮 州刺史、淮安郡公。于谨等平江陵,诸蛮骚动,诏豆卢宁、蔡佑等讨破之。 魏恭帝二年,蛮酋宜民王田兴彦、北荆州刺史梅季昌等相继款附。以兴彦、季昌并为开府仪同三司,加季昌洛州刺史,赐爵石台县公。其后巴西人谯淹扇动群蛮,以附于梁。蛮帅向镇侯、向(日)〔白〕彪等应之 。向五子王又攻陷信州。田乌度、田都唐等抄断江路。文子荣复据荆州之汶阳郡,自称仁州刺史。并邻州刺史蒲微亦举兵逆命。诏田弘、贺若敦、潘招、李迁哲讨破之。语在敦及迁哲、(杨)〔阳〕雄等传。 武成初,文州蛮叛,州选军讨定之。寻而冉令贤、向五子王等又攻陷白帝,杀开府杨长华,遂相率作乱。前后遣开府元契、赵刚等总兵出讨,虽颇剪其族类,而元恶未除。 天和元年,诏开府陆腾督王亮、司马裔等讨之。腾水陆俱进,次于汤口,先遣喻之。而令贤方增浚城池,严设扞御。遣其长子西黎、次子南王领其支属,于江南险要之地置立十城,远结涔阳蛮为其声援。令贤率其精卒,固守水逻城。腾乃总集将帅,谋其进趣。咸欲先取水逻,然后经略江南。腾言于众曰:“令贤内恃水逻金汤之险,外托涔阳辅车之援,兼复资粮充实,器械精新。以我悬军攻其严垒,脱一战不克,更成其气。不如顿军汤口,先取江南,剪其羽毛,然后进军水逻。此制胜之计也 。”众皆然之。乃遣开府王亮率众渡江,旬日攻拔其八城,凶党奔散。获贼帅冉承公并生口三千人,降其部众一千户。遂简募骁勇,数道入攻水逻。路经石壁城。此城峻崄,四面壁立,故以名焉。唯有一小路,缘梯而上。蛮蜑以为峭绝,非兵众所行。腾被甲先登,众军继进,备经危阻,累月乃得旧路。且腾先任隆州总管,雅知蛮帅冉伯犁、冉安西与令贤有隙。腾乃招诱伯犁等,结为父子,又多遗其金帛。伯犁等悦,遂为乡导。 水逻侧又有石胜城者,亦是险要。令贤使兄子龙真据之。腾又密诱龙真云,若平水逻,使其代令贤处。龙真大悦,密遣其子诣腾。腾乃厚加礼接,赐以金帛。蛮贪利既深,仍请立效。乃谓腾曰:“欲翻所据城,恐人力寡少。”腾许以三百兵助之。既而遣二千人衔枚夜进。龙真力不能御,遂平石胜城。晨至水逻,蛮众大溃,斩首万余级,虏获一万口。令贤遁走,追而获之,并其子弟等皆斩之。司马裔又别下其二十余城,获蛮帅冉三公等。腾乃积其骸骨于水逻城侧,为京观。后蛮蜑望见,辄大号哭。自此狼戾之心辍矣。 时向五子王据石默城,令其子宝胜据双城。水逻平后,频遣喻之,而五子王犹不从命。腾又遣王亮屯牢坪,司马裔屯双城以图之。腾虑双城孤峭,攻未易拔。贼若委城奔散,又难追讨。乃令诸军周回立栅,遏其走路。贼乃大骇。于是纵兵击破之,擒五子王于石默,获宝胜于双城,悉斩诸向首领,生擒万余口。信州旧治白帝。腾更于刘备故宫城南,八阵之北,临江岸筑城,移置信州。又以巫县、信陵、秭归并是硖中要险,于是筑城置防,以为襟带焉。 天和六年,蛮渠冉祖喜、冉龙骧又反,诏大将军赵誾讨平之。自此群蛮慑息,不复为寇矣。 獠者,盖南蛮之别种,自汉中达于邛、笮,川洞之间,在所皆有之。俗多不辨姓氏,又无名字,所生男女,唯以长幼次第呼之。其丈夫称阿謨、阿段,妇人阿夷、阿第之类,皆其语之次第称谓也。喜则群聚,怒则相杀,虽父子兄弟,亦手刃之。递相掠卖,不避亲戚。被卖者号叫不服,逃窜避之,乃将买人指撝捕逐,若追亡叛,获便缚之。但经被缚者,即服为贱隶,不敢更称良矣。俗畏鬼神,尤尚淫祀巫祝,至有卖其昆季妻孥尽者,乃自卖以祭祀焉。往往推一酋帅为王,亦不能远相统摄。 自江左及中州递有巴、蜀,多恃险不宾。太祖平梁、益之后,令所在抚慰。其与华民杂居者,亦颇从赋役。然天性暴乱,旋至扰动。每岁命随近州镇出兵讨之,获其口以充贱隶,谓之为压獠焉。后有商旅往来者,亦资以为货,公卿逮于民庶之家,有獠口者多矣。 魏恭帝三年,陵州木笼獠反,诏开府陆腾讨破之,俘斩万五千人。保定二年,铁山獠又反,抄断江路。陆腾复攻拔其三城,虏获三千人,降其种三万落。语在腾传。 天和三年,梁州恒棱獠叛,总管长史赵文表讨之。军次巴州,文表欲率众径进。军吏等曰 :“此獠旅拒日久,部众甚强。讨之者皆四面攻之,以分其势。今若大军直进,不遣奇兵,恐并力于我,未可制胜。”文表曰:“往者既不能制之,今须别为进趣。若四面遣兵,则獠降走路绝,理当相率以死拒战。如从一道,则吾得示威恩,分遣使人以理晓谕。为恶者讨之,归善者抚之。善恶既分,易为经略。事有变通,奈何欲遵前辙也。”文表遂以此意遍令军中。时有从军熟獠,多与恒棱亲识,即以实报之。恒棱獠相与聚议,犹豫之间,文表军已至其界。獠中先有二路,一路稍平,一路极险。俄有生獠酋帅数人来见文表曰 :“我恐官军不悉山川,请为乡导。”文表谓之曰:“此路宽平,不须导引,卿但先去,好慰谕子弟也 。”乃遣之。文表谓其众曰 :“向者,獠帅语吾从宽路而行,必当设伏要我。若从险路,出其不虞,獠众自离散矣 。”于是勒兵从险道进,其有不通之处,随即治之。乘高而望,果见其伏兵。獠既失计,争携妻子,退保险要。文表顿军大蓬山下,示以祸福,遂相率来降。文表皆慰抚之,仍征其税租,无敢动者。后除文表为蓬州刺史,又大得獠和。 建德初,李晖为梁州总管,诸獠亦并从附。然其种类滋蔓, 保据岩壑,依林走险,若履平地,虽屡加兵,弗可穷讨。性又无知,殆同禽兽,诸夷之中,最难以道义招怀者也。 宕昌羌者,其先盖三苗之胤。周时与庸、蜀、微、卢等八国从武王灭商。汉有先零、烧当等,世为边患。其地,东接中华,西通西域,南北数千里。姓别自为部落,各立酋帅,皆有地分,不相统摄。宕昌即其一也。俗皆土著,居有栋宇。其屋织牦牛尾及羖羊毛覆之。国无法令,又无徭赋。唯征伐之时,乃相屯聚;不然,则各事生业,不相往来。皆衣裘褐,牧养牦牛羊豕,以供其食。父子伯叔兄弟死者,即以其继母、世叔母、及嫂(姊妹)〔弟妇〕等为妻 。俗无文字,但候草木荣落,以记岁时。三年一相聚,杀牛羊以祭天。 有梁(勒)〔勤〕者,世为酋帅,得羌豪心,乃自称王焉。其界自仇池以西,东西千里,(带)〔席〕水以南,南北八百里。地多山阜,部众二万余落。勤孙弥忽,始通使于后魏。太武因其所称而授之。 自弥忽至仚定九世,每修职贡不绝。后见两魏分隔,遂怀背诞。永熙末,仚定乃引吐谷浑寇金城。大统初,又率其种人入寇。诏行台赵贵督仪同侯莫陈顺等击破之。仚定惧,称藩请罪。太祖舍之,拜抚军将军。四年,以仚定为南洮州刺史、要安蕃王。后改洮州为岷州,仍以仚定为刺史。是岁,秦州浊水羌反,州军讨平之。七年,仚定又举兵入寇。独孤信时镇陇右,诏信率众便讨之。军未至而仚定为其下所杀。信进兵破其余党。朝廷方欲招怀殊俗,乃更以其弟弥定为宕昌王。 十六年,弥定宗人獠甘袭夺其位,弥定来奔。先是,羌酋傍乞铁匆等因仚定反叛之际,遂拥众据渠林川,与渭州民郑五丑扇动诸羌,阻兵逆命。至是诏大将军宇文贵、豆卢宁、凉州刺史史宁等率兵讨獠甘等,并擒斩之,纳弥定而还。语在贵等 传。其后羌酋东念姐、巩廉俱和等反,大将军豆卢宁、王勇等前后讨平之。 保定初,弥定遣使献方物。三年,又遣使献生猛兽。四年,弥定寇洮州,总管李贤击走之。是岁,弥定又引吐谷浑寇石门戍,贤复破之。高祖怒,诏大将军田弘讨灭之,以其地为宕州。邓至羌者,羌之别种也。有像舒治者,世为白水酋帅,自称王焉。其地北与宕昌相接,风俗物产亦与宕昌略同。自舒治至檐桁十一世。魏恭帝元年,檐桁失国来奔,太祖令章武公导率兵送复之。 白兰者,羌之别种也。其地东北接吐谷浑,西北至利模徒,南界那鄂,风俗物产与宕昌略同。保定元年,遣使献犀甲铁铠。氐者,西夷之别种。三代之际,盖自有君长,而世一朝见。故诗称“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也。汉武帝灭之,以其地为武都郡。自汧、渭抵于巴、蜀,种类实繁。汉末,有氐帅杨驹,始据仇池百顷,最为强族。其后渐盛,乃自称王。至裔孙纂,为(符)〔苻〕坚所灭 。坚败,其族人定又自称王。定为乞伏干归所杀。定从弟盛,代有其国。世受魏氏封拜,亦通使于江左。然其种落分散,叛服不恒,陇、汉之间,屡被其害。 盛之苗裔曰集始,魏封为武兴王。集始死,子绍先立,遂僭称大号。魏将傅竖眼灭之,执绍先归诸京师,以其地为武兴镇。魏氏洛京未定,天下乱,绍先奔还武兴,复自立为王。太祖定秦、陇,绍先称藩,送妻子为质。大统元年,绍先请其妻女,太祖奏魏帝还之。绍先死,子辟邪立。四年,南岐州氐苻安寿反,攻陷武都,自号太白王。诏大都督侯莫陈顺与渭州刺史长孙澄讨破之。安寿以其众降。九年,清水氐酋李鼠仁据险作乱,氐帅梁道显叛攻南由,太祖遣典签赵昶慰谕之,鼠仁等相继归附。语在昶传。十一年,于武兴置东益州,以辟邪为刺 史。十五年,安夷氐复叛,赵昶时为郡守,收其首逆者二十余人斩之,余众乃定。于是以昶行南秦州事。氐帅盖闹等相率作乱,闹据北谷,其党覃洛聚洮中,杨兴德、苻双围平氐城,姜樊哙乱武阶,西结宕昌羌獠甘,共推盖闹为主。昶分道遣使宣示祸福,然后出兵讨之,擒盖闹,散其余党。兴州叛氐复侵逼 南岐州,刺史叱罗协遣使告急,昶率兵赴救,又大破之。先是,氐首杨法深据阴平自称〔王〕,亦盛之苗裔也 。魏孝昌中,举众内附。自是职贡不绝。废帝元年,以法深为黎州刺史。二年,杨辟邪据州反,群氐复与同逆。诏叱罗协与赵昶讨平之。太祖乃以大将军宇文贵为大都督、六州诸军事、兴州刺史。贵威名先着,群氐颇畏服之。是岁,杨法深从尉迟迥平蜀,军回,法深旋镇。寻与其种人杨崇集、杨陈侳各拥其众,递相攻讨。赵昶时督成武沙三州诸军事、成州刺史,遣使和解之。法深等从命。乃分其部落,更置州郡以处之。魏恭帝末,武兴氐反,围利州。凤州固道氐魏天王等亦聚众响应。大将军豆卢宁等讨平之。 世宗时 ,兴州人 〔段〕咤及下辩、柏树二县民反,相率破兰皋戍。氐酋姜多复率厨中氐、蜀攻陷落丛郡以应之。赵昶率众讨平二县,并斩段咤。而阴平、卢北二郡氐复往往屯聚,与厨中相应。昶乃简择精骑,出其不意,径入厨中。至大竹坪,连破七栅,诛其渠率,二郡并降。及昶还,厨中主氐复为寇掠。昶又遣仪同刘崇义、宇文琦率兵入厨中讨之,大破氐众,斩姜多及苻肆王等。于是群氐并平。及王谦举兵,沙州氐帅开府杨永安又据州应谦,大将军达奚儒讨平之。稽胡一曰步落稽,盖匈奴别种,刘元海五部之苗裔也。或云山戎赤狄之后。自离石以西,安定以东,方七八百里,居山谷间,种落繁炽。其俗土著,亦知种田。地少桑蚕,多麻布。其丈夫衣服及死亡 殡葬,与中夏略同。妇人则多贯蜃贝以为耳及颈饰。又与华民错居,其渠帅颇识文字。然语类夷狄,因译乃通。蹲踞无礼,贪而忍害。俗好淫秽,处女尤甚。将嫁之夕,方与淫者叙离,夫氏闻之,以多为贵。既嫁之后,颇亦防闲,有犯奸者,随事惩罚。又兄弟死,皆纳其妻。虽分统郡县,列于编户,然轻其徭赋,有异齐民。山谷阻深者,又未尽役属。而凶悍恃险,数为寇乱。 魏孝昌中,有刘蠡升者,居云阳谷,自称天子,立年号,署百官。属魏氏政乱,力不能讨。蠡升遂分遣部众,抄掠居民,汾、晋之间,略无宁岁。齐神武迁邺后,始密图之。伪许以女妻蠡升太子,蠡升信之,遂遣其子诣邺。齐神武厚为之礼,缓以婚期。蠡升既恃和亲,不为之备。大统元年三月,齐神武潜师袭之。蠡升率轻骑出外征兵,为其北部王所杀,斩首送于齐神武。其众复立蠡升第三子南海王为主,率兵拒战。齐神武击灭之,获其伪主,及其弟西海王,并皇后夫人王公以下四百余人,归于邺。 居河西者,多恃险不宾。时方与齐神武争衡,未遑经略。太祖乃遣黄门郎杨(忠)〔摽〕就安抚之 。五年,黑水部众先叛。七年,别帅夏州刺史刘平伏又据上郡反。自是北山诸部,连岁寇暴。太祖前后遣李远、于谨、侯莫陈崇、李弼等相继讨平之。武成初,延州稽胡郝阿保、郝狼皮率其种人附于齐氏。阿保自署丞相,狼皮自署柱国,并与其别部刘桑德共为影响。柱国豆卢宁督诸军与延州刺史高琳击破之。二年,狼皮等余党复叛。诏大将军韩(杲)〔果〕讨之,俘斩甚众 。保定中,离石生胡数寇汾北,勋州刺史韦孝宽于险要筑城,置兵粮,以遏其路。及杨忠与突厥伐齐,稽胡等复怀旅拒,不供粮饩。忠乃诈其酋帅,云与突厥欲回兵讨之。酋帅等惧,乃相率供馈焉。 语在忠传。其后丹州、绥州、银州等部内诸胡,与蒲川别帅郝三郎等又频年逆命。复诏达奚震、辛威、于寔等前后穷讨,散其种落。天和二年,延州总管宇文盛率众城银州,稽胡白郁久同、乔是罗等欲邀袭盛军,盛并讨斩之。又破其别帅乔三勿同等。五年,开府刘雄出绥州,巡检北边,川路稽胡帅乔白郎、乔素勿同等度河逆战,雄复破之。 建德五年,高祖败齐师于晋州,乘胜逐北,齐人所弃甲仗,未暇收敛,稽胡乘闲窃出,并盗而有之。乃立蠡升孙没铎为主,号圣武皇帝,年曰石平。六年,高祖定东夏,将讨之,议欲穷其巢穴。齐王宪以为种类既多,又山谷阻绝,王师一举,未可尽除。且当剪其魁首,余加慰抚。高祖然之,乃以宪为行军元帅,督行军总管赵王招、谯王俭、滕王逌等讨之。宪军次马邑,乃分道俱进。没铎遣其党天柱守河东,又遣其大帅穆支据河西,规欲分守险要,掎角宪军。宪命谯王俭攻天柱,滕王逌击穆支,并破之,斩首万余级。赵王招又擒没铎,余众尽降。 宣政元年,汾州稽胡帅刘受罗千复反,越王盛督诸军讨擒之。自是寇盗颇息。库莫奚,鲜卑之别种也。其先为慕容晃所破,窜于松漠之间。后种类渐多,分为五部:一曰辱纥主,二曰莫贺弗,三曰契个,四曰木昆,五曰室得。每部置俟(斥)〔斤〕一人。有阿会氏者,最为豪帅,五部皆受其节度。役属于突厥,而数与契丹相攻。虏获财畜,因而行赏。死者则以苇薄裹尸,悬之树上。大统五年,遣使献其方物。 史臣曰:凡民肖形天地,禀灵阴阳,愚智本于自然,刚柔系于水土。故雨露所会,风流所通,九川为纪,五岳作镇,此之谓诸夏。生其地者,则仁义出焉。昧谷、嵎夷、孤竹、北户,限以丹徼紫塞,隔以沧海交河,此之谓荒裔。感其气者,则凶德成焉。若夫九夷八狄,种落繁炽;七戎六蛮,充牣边鄙。虽 风土殊俗,嗜欲不同,至于贪而无厌,狠而好乱,强则旅拒,弱则稽服,其揆一也。斯盖天之所命,使其然乎。 荷兰哥伦比亚比分 〔毅〕(有)〔第〕二女即唐太穆皇后。武德元年,诏赠司空、穆总管荆郢硖夔复沔岳沅(沣)〔澧〕鄂十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封杞国公。并追赠贤,金迁房直均五州诸军事、金州刺史,袭杞国公。又追赠贤子绍宣秦州刺史,并袭贤爵。绍宣无子,仍以绍宣兄孝宣子德藏为嗣。 于翼字文若,太师、燕公谨之子。美风仪,有识度。年十一,尚太祖女平原公主,拜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平县公,邑一千户。大统十六年,进爵郡公,加大都督,领太祖帐下左右,禁中宿卫。迁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武卫将军。谨平江陵,所赠得军实,分给诸子。翼一无所取,唯简赏口内名望子弟有士风者,别待遇之。太祖闻之,特赐奴婢二百口,翼固辞不受。寻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建,除左宫伯。 孝闵帝践阼,出为渭州刺史。翼兄寔先莅此州,颇有惠政。 翼又推诚布信,事存宽简,夷夏感悦,比之大小冯君焉。时吐谷浑入寇河右,凉鄯河三州咸被攻围,使来告急。秦州都督遣翼赴援,不从。寮属咸以为言。翼曰 :“攻取之术,非夷俗所长。此寇之来,不过抄掠边牧耳。安能顿兵城下,久事攻围!掠而无获,势将自走。劳师以往,亦无所及。翼揣之已了,幸勿复言 。”居数日问至,果如翼所策。贺兰祥讨吐谷浑,翼率州兵先锋深入。以功增邑一千二百户。寻征拜右宫伯。 世宗雅爱文(士)〔史〕,立麟趾学,在朝有艺业者,不限贵贱,皆预听焉。乃至萧撝、王褒等与卑鄙之徒同为学士。翼言于帝曰 :“萧撝,梁之宗子;王褒,梁之公卿。今与趋走同侪,恐非尚贤贵爵之义 。”帝纳之,诏翼定其班次,于是有等差矣。 世宗崩,翼与晋公护同受遗诏,立高祖。保定元年,徙军司马。三年,改封常山(县)〔郡 〕公,邑二千九百户。天和初,迁司会中大夫,增邑通前三千七百户。三年,皇后阿史那氏至自突厥,高祖行亲迎之礼,命翼总司仪制。狄人虽蹲踞无节,然咸惮翼之礼法,莫敢违犯。遭父忧去职,居丧过礼,为时辈所称。寻有诏,起令视事。高祖又以翼有人伦之鉴,皇太子及诸王等相傅以下,并委翼选置。其所擢用,皆民誉也,时论佥谓得人。迁大将军,总中外宿卫兵事。 晋公护以帝委翼腹心,内怀猜忌。转为小司徒,加拜柱国。虽外示崇重,实疏斥之。及诛护,帝召翼,遣往河东取护子中山公训,仍代镇蒲州。翼曰 :“冢宰无君陵上,自取诛夷。元恶既除,余孽宜殄。然皆陛下骨肉,犹谓疏不间亲。陛下不使诸王而使臣异姓,非直物有横议,愚臣亦所未安 。”帝然之,乃遣越王盛代翼。 先是,与齐陈二境,各修边防,虽通聘好,而每岁交兵。 然一彼一此,不能有所克获。高祖既亲万机,将图东讨,诏边城镇,并益储偫,加戍卒。二国闻之,亦增修守御。翼谏曰:“宇文护专制之日,兴兵至洛,不战而败,所丧实多。数十年委积,一朝麋散。虽为护无制胜之策,亦由敌人之有备故也。且疆埸相侵,互有胜败,徒损兵储,非策之上者。不若解边严,减戎防,继好息民,敬待来者。彼必(善 )〔喜〕于通和,懈而少备,然后出其不意,一举而山东可图。若犹习前踪,恐非荡定之计 。”帝纳之。 建德二年,出为安随等六州五防诸军事、安州总管。时属大旱,涢水绝流。旧俗,每逢亢阳,祷白兆山祈雨。高祖先禁群祀,山庙已除。翼遣主簿祭之,即日澍雨沾洽,岁遂有年。民庶感之,聚会歌舞,颂翼之德。 四年,高祖将东伐,朝臣未有知者,遣纳言卢韫等前后乘驿,三诣翼问策焉。翼赞成之。及军出,诏翼率荆、楚兵二万,自宛、叶趣襄城,大将军张光洛、郑恪等并隶焉。旬日下齐一十九城。所部都督,辄入民村,即斩以徇。由是百姓欣悦,赴者如归。属高祖有疾,班师,翼亦旋镇。 五年,转陕熊等七州十六防诸军事、宜阳总管。翼以宜阳地非襟带,请移镇于陕。诏从之,仍除陕州刺史,总管如旧。其年,大军复东讨,翼自陕入九曲,攻拔造涧等诸城,径到洛阳。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开门出降,河南九州三十镇,一时俱下。襄城民庶等喜复见翼,并壶浆塞道。寻即除洛怀等九州诸军事、河阳总管。 寻徙豫州总管,给兵五千人、马千疋以之镇,并配开府及仪同等二十人。仍敕河阳、襄州、安州、荆州(泗)州总管内有武干者,任翼征牒,不限多少。仪同以下官爵,承制先授后闻。陈将鲁天念久围光州,闻翼到汝南,望风退散。霍州蛮首 田元显,负险不宾,于是,送质请附。陈将任蛮奴悉众攻显,显立栅拒战,莫有异心。及翼还朝,元显便叛。其得殊俗物情,皆此类也。 大象初,征拜大司徒。诏翼巡长城,立亭鄣。西自鴈门,东至碣石,创新改旧,咸得其要害云。仍除幽定七州六镇诸军事、幽州总管。先是,突厥屡为寇掠,居民失业。翼素有威武,兼明斥候,自是不敢犯塞,百姓安之。 及尉迟迥据相州举兵,以书招翼。翼执其使,并书送之。于时隋文帝执政,赐翼杂缯一千五百段、粟麦一千五百石,并珍宝服玩等,进位上柱国,封任国公,增邑通前五千户,别食任城县一千户,收其租赋。翼又遣子让通表劝进,并请入朝。隋文帝许之。 开皇初,拜太尉。或有告翼,云往在幽州欲同尉迟迥者,隋文召致(凊)〔清〕室,遣理官按验。寻以无实见原,仍复本位。三年五月,薨。赠本官、加蒲晋怀绛邵汾六州诸军事、蒲州刺史,谥曰穆。 翼性恭俭,与物无竞,常以满盈自戒,故能以功名终。 子玺,官至上大将军、军司马、黎阳郡公。玺弟诠,上仪同三司、吏部下大夫、常山公。诠弟让,仪同三司。 尉迟迥之举兵也,河西公李贤弟穆为并州总管,亦执迥子送之。 李穆字显庆,少明敏,有度量。太祖入关,便给事左右,深被亲遇。穆亦小心谨肃,未尝懈怠。太祖嘉之,遂处以腹心之任,出入卧内,当时莫与为比。及侯莫陈悦害贺拔岳,太祖自夏州赴难,而悦党史归据原州,犹为悦守。太祖令侯莫陈崇轻骑袭之。穆先在城中,与兄贤、远等据城门应崇,遂擒归。以功授都督。从迎魏孝武,封永平县子,邑三百户。擒窦泰, 复弘农,并有战功。沙苑之捷,穆又言于太祖曰 :“高欢今日已丧胆矣,请速逐之,则欢可擒也 。”太祖不听。论前后功,进爵为公。 河桥之战,太祖所乘马中流矢惊逸,太祖坠于地,军中大扰。敌人追及之,左右皆奔散,穆乃以策抶太祖,因大骂曰:“尔曹主何在?尔独住此!”敌人不疑是贵人也,遂舍之而过。穆以马授太祖,遂得俱免。是日微穆,太祖已不济矣。自是恩盼更隆。擢授武卫将军,加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武)安〔武〕郡公,增邑一千七百户。前后赏赐,不可胜计。久之,太祖美其志节,乃叹曰 :“人之所贵,唯身命耳,李穆遂能轻身命之重,济孤于难。虽复加之以爵位,赏之以玉帛,未足为报也 。”乃特赐铁券,恕以十死。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初,穆授太祖以骢马,其后中厩有此色马者,悉以赐之。又赐穆世子惇安乐郡公,姊一人为郡君,余姊妹并为县君,兄弟子侄及缌麻以上亲并舅氏,皆沾厚赐。其见褒崇如此。 从解玉壁围,拜安定国中尉。寻授同州刺史,入为太仆卿。征江陵功,封一子长城县侯,邑千户。寻进位大将军,赐姓拓拔氏。俄除原州刺史,又以贤子为平高郡守,远子为平高县令,并加鼓吹。穆自以叔侄一家三人,皆牧宰乡里,恩遇过隆,固辞不拜。太祖不许。后转雍州刺史,入为小冢宰。孝闵帝践阼,增邑通前三千七百户,又别封一子为县伯。穆请回封贤子孝轨,许之。 及远子植谋害晋公护,植诛死,穆亦坐除名。时植弟基任淅州刺史,例合从坐。穆频诣护,请以子惇、怡等代基死,辞理酸切,闻者莫不动容。护矜之,遂特免基死。 世宗即位,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安武 郡公、直州刺史。武成二年,拜少保。保定二年,进位大将军。三年,从随公杨忠东伐。还,拜小司徒,迁柱国大将军,别封一子郡公,邑二千户。五年,迁大司空。天和二年,进封申国公,邑五千户,旧爵回授一子。建德元年,迁太保。寻出为原州总管。四年,高祖东征,令穆率兵三万,别攻轵关及河北诸县,并破之。后以帝疾班师,弃而不守。六年,进位上柱国,除并州总管。时东夏再平,人情尚扰,穆镇之以静,百姓怀之。 大象元年,迁大左辅,总管如旧。二年,加太傅,仍总管。及尉迟迥举兵,穆子荣欲应之。穆弗听曰 :“周德既衰,愚智共悉。天时若此,吾岂能违天 。”乃遣使谒隋文帝,并上十三环金带,盖天子之服也,以微申其意。时迥子谊为朔州刺史,亦执送京师。迥令其所署行台韩长业攻陷潞州,执刺史赵威,署城民郭子胜为刺史。穆遣兵讨之,获子胜。隋文帝嘉之,以穆劳效同破邺城第一勋,加三转,听分授其二子荣、才及兄贤子孝轨。荣及才并仪同大将军,孝轨进开府仪同大将军。又别封子雄为密国公,邑三千户。 穆长子惇,字士宇。大统四年,以穆功赐爵安平县侯,寻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进爵为公。太祖令功臣世子并与略阳公游处,惇于时辈之中,特被引接。每有遐方服玩,异域珍奇,无不班锡。俄(受)〔授〕小武伯,进爵安乐郡公。天和三年,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凤州刺史。卒于位。赠大将军、原灵豳三州刺史。 史臣曰:窦炽仪表魁梧,器识雄远。入参朝政,则嘉谋以陈;出总蕃条,则惠政斯洽。窦毅忠肃奉上,温恭接下,茂实彰于本朝,义声扬于殊俗。并以国华民望,论道当官,荣映一时,庆流来叶。及炽迟疑劝进,有送故之心,虽王公恨恨,何以加此。 语曰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然则效忠之迹或殊,处臣之理斯一,榷言指要,其维致命乎。是以典午擅朝,葛公休为之投袂;新都篡盗,翟仲文所以称兵。及东郡诛夷,竟速汉朝之祸;淮南覆败,无救魏室之亡。而烈士贞臣,赴蹈不已,岂忠义所感,视死如归者欤。于、李之送往事居,有曲于此。翼既功臣之子,地即姻亲;穆乃早着勋庸,深寄肺腑。并兼文武之任,荷累世之恩,理宜与存与亡,同休同戚。加以受扞城之托,总戎马之权,势力足以勤王,智能足以卫难。乃宴安宠禄,曾无释位之心;报使献诚,但务随时之义。弘名节以高贵,岂所望于二公。若舍彼天时,征诸人事,显庆起晋阳之甲,文若发幽蓟之兵,协契岷峨,约从漳滏,北控沙漠,西指崤函,则成败之数,未可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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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十二 列传第四   齐炀 王宪 齐炀王宪字毗贺突,太祖第五子也。性通敏,有度量,虽在童龀,而神彩嶷然。初封涪城县公。少与高祖俱受诗、传,咸综机要,得其指归。太祖尝赐诸子良马,惟其所择。宪独取驳马。太祖问之,对曰 :“此马色类既殊,或多骏逸。若从军征伐,牧圉易分。”太祖喜曰 :“此儿智识不凡,当成重器。”后从猎陇上,经官马牧,太祖每见驳马,辄曰 :“此我儿马也。”命左右取以赐之。魏恭帝元年,进封安城郡公。孝闵帝践阼,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世宗即位,授大将军。武成初,除益州总管、益宁巴泸等二十四州诸军事、益州刺史,进封齐国公,邑万户。初,平蜀之后,太祖以其形胜之地,不欲使宿将居之。诸子之中,欲有推择。遍问高祖已下,谁能此行。并未及对,而宪先请。太祖曰:“刺史当抚众治民,非尔所及。以年授者,当归尔兄。”宪曰:“才用有殊,不关大小。试而无效,甘受面欺。”太祖大悦,以宪年尚幼,未之遣也。世宗追遵先旨,故有此授。宪时年十六,善于抚绥,留心政术,辞讼辐凑,听受不疲。蜀人怀之,共立碑颂德。寻进位柱国。 保定中,征还京,拜雍州牧。及晋公护东伐,以尉迟迥为先锋,围洛阳。宪与达奚武、王雄等军于邙山。自余诸军,各分守险要。齐兵数万,奄出军后,诸军恇骇,并各退散。唯宪与王雄、达奚武率众拒之。而雄为齐人所毙,三军震惧。宪亲自督励,众心乃安。时晋公护执政,雅相亲委,赏罚之际,皆得预焉。 天和三年,以宪为大司马,治小冢宰,雍州牧如故。四年,齐将独孤永业来寇,盗杀孔城防主能奔达,以城应之。诏宪与柱国李穆将兵出宜阳,筑崇德等五城,绝其粮道。齐将斛律明月率众四万,筑垒洛南。五年,宪涉洛邀之,明月遁走。宪追之,及于安业,屡战而还。是岁,明月又率大众于汾北筑城,西至龙门。晋公护谓宪曰 :“寇贼充斥,戎马交驰,遂使疆埸之间,生民委弊。岂得坐观屠灭,而不思救之。汝谓计将安出?”曰 :“如宪所见,兄宜暂出同州,以为威势,宪请以精兵居前,随机攻取。非惟边境清宁,亦当别有克获 。”护然之。 六年,乃遣宪率众二万,出自龙门。齐将新蔡王王康德以宪兵至,潜军宵遯。宪乃西归。仍掘移汾水,水南堡壁,复入于齐。齐人谓略不及远,遂弛边备。宪乃渡河,攻其伏龙等四城,二日尽拔。又进攻张壁,克之,获其军实,夷其城垒。斛律明月时在华谷,弗能救也,北攻姚襄城,陷之。时汾州又见围日久,粮援路绝。宪遣柱国宇文盛运粟以馈之。宪自入两乳谷,袭克齐柏社城,进军姚襄。齐人婴城固守。宪使柱国、谭公会筑石殿城,以为汾州之援。齐平原王段孝先、兰陵王高长恭引兵大至,宪命将士阵而待之。大将军韩欢为齐人所乘,遂以奔退,宪身自督战,齐众稍却。会日暮,乃各收军。 及晋公护诛,高祖召宪入,宪免冠拜谢。帝谓之曰 :“天下者,太祖之天下,吾嗣守鸿基,常恐失坠。冢宰无君凌上, 将图不轨,吾所以诛之,以安社稷。汝亲则同气,休戚共之,事不相涉,何烦致谢 。”乃诏宪往护第,收兵符及诸簿书等。寻以宪为大冢宰。时高祖既诛宰臣,亲览朝政,方欲导之以政,齐之以刑,爰及亲亲,亦为刻薄。宪既为护所委任,自天和之后,威势渐隆。护欲有所陈,多令宪闻奏。其间或有可不,宪虑主相嫌隙,每曲而畅之。高祖亦悉其心,故得无患。然犹以威名过重,终不能平,虽遥授冢宰,寔夺其权也。 开府裴文举,宪之侍读,高祖常御内殿,引见之。谓曰:“晋公不臣之迹,朝野所知,朕所以泣而诛者,安国家,利百姓耳。昔魏末不纲,太祖匡辅元氏;有周受命,晋公复执威权。积习生常,便谓法应须尔。岂有三十岁天子而可为人所制乎。且近代以来,又有一弊,暂经隶属,便即礼若君臣。此乃乱代之权宜,非经国之治术。诗云:“夙夜匪解,以事一人。”一人者,止据天子耳。虽陪侍齐公,不得即同臣主。且太祖十儿,宁可悉为天子。卿宜规以正道,劝以义方,辑睦我君臣,协和我骨肉。无令兄弟,自致嫌疑 。”文举拜谢而出,归以白宪。宪指心抚几曰 :“吾之夙心,公宁不悉,但当尽忠竭节耳,知复何言。” 建德(二)年,进爵为王。宪友刘休征献王箴一首,宪美之。休征后又以此箴上高祖。高祖方剪削诸弟,甚悦其文。宪常以兵书繁广,难求指要,乃自刊定为要略五篇,至是表陈之。高祖览而称善。 其秋,高祖幸云阳宫,遂寝疾。卫王直于京师举兵反。高祖召宪谓曰:“卫王构逆,汝知之乎?”宪曰:“臣初不知,今始奉诏。直若逆天犯顺,此则自取灭亡 。”高祖 :“汝即为前军,吾亦续发 。”直寻败走。高祖至京师,宪与赵王招俱入拜谢。高祖曰 :“管蔡为戮,周公作辅,人心不同,有如其面。 但愧兄弟亲寻干戈,于我为不足耳 。”初,直内深忌宪,宪隐而容之。且以帝之母弟,每加友敬。晋公护之诛也,直固请及宪。高祖曰:“齐公心迹,吾自悉之,不得更有所疑也。”及文宣皇后崩,直又密启云:“宪饮酒食肉,与平日不异。”高祖曰:“吾与齐王异生,俱非正嫡,特为吾意,今袒括是同。汝当愧之,何论得失。汝亲太后之子,偏荷慈爱。今但须自勖,无假说人 。”直乃止。 四年,高祖将欲东讨,独与内史王谊谋之,余人莫得知也。后以诸弟才略,无出于宪右,遂告之。宪即赞成其事。及大军将出,宪表上私财以助军费曰 :“臣闻抚机适运,理藉时来,兼弱攻昧,事资权道。伏惟陛下继明作圣,阐业弘风,思顺天心,用恢武略。方使长蛇外翦,宇宙大同,军民内向,车书混一。窃以龙旗雷动,天网云布,刍粟粮饩,或须周给。昔边隅未静,卜式愿上家财;江海不澄,卫兹请献私粟。臣虽不敏,敢忘景行。谨上金宝等一十六件,少助军资 。”诏不纳,而以宪表示公卿曰:“人臣当如此,朕贵其心耳,宁须物乎。”乃诏宪率众二万为前军,趣黎阳。高祖亲围河阴,未克。宪攻拔武济,进围洛口,收其东西二城。以高祖疾,班师。是岁,初置上柱国官,以宪为之。 五年,大举东讨,宪率精骑二万,复为前锋,守雀鼠谷。高祖亲围晋州。宪进兵克洪同、永安二城,更图进取。齐人焚桥守险,军不得进,遂屯于永安。齐主闻晋州见围,乃将兵十万,自来援之。时柱国、陈王纯顿军千里径,大将军、永昌公椿屯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守汾水关,并受宪节度。宪密谓椿曰 :“兵者诡道,去留不定,见机而作,不得遵常。汝今为营,不须张幕,可伐柏为庵,示有形势。令兵去之后,贼犹致疑也。”时齐主分军万人向千里径,又令其众出汾水关,自率大兵与椿 对阵。宇文盛驰骑告急,宪自以千骑救之。齐人望谷中尘起,相率遽退。盛与柱国侯莫陈芮涉汾逐之,多有斩获。俄而椿告齐众稍逼,宪又回军赴之。会椿被敕追还,率兵夜返。齐人果谓柏庵为帐幕也,不疑军退,翌日始悟。 时高祖已去晋州,留宪为后拒。齐主自率众来追,至于高梁桥。宪以精骑二千,阻水为阵。齐领军段畅直进至桥。宪隔水招畅与语,语毕,宪问畅曰:“若何姓名?”畅曰:“领军段畅也。公复为谁?”宪曰 :“我虞(侯)〔候〕大都督耳。”畅曰 :“观公言语,不是凡人,今日相见,何用隐其名位?”陈王纯、梁公侯莫陈芮、内史王谊等并在宪侧。畅固问不已。宪乃曰:“我天子太弟齐王也。”指陈王以下,并以名位告之。畅鞭马而去,宪即命旋军,而齐人遽追之,戈甲甚锐。宪与开府宇文忻各统精卒百骑为殿以拒之,斩其骁将贺兰豹子、山褥瑰等百余人,齐众乃退。宪渡汾而及高祖于玉壁。 高祖又令宪率兵六万,还援晋州。宪遂进军,营于涑水。齐主攻围晋州,昼夜不息。间谍还者,或云已陷。宪乃遣柱国越王盛、大将军尉迟迥、开府宇文神举等轻骑一万夜至晋州。宪进军据蒙坑,为其后援,知城未陷,乃归涑川。寻而高祖东辕,次于高显,宪率所部,先向晋州。明日,诸军总集,稍逼城下。齐人亦大出兵,阵于营南。高祖召宪驰往观之。宪返命曰:“是易与耳,请破之而后食 。”帝悦曰:“如汝所言,吾无忧矣。”宪退,内史柳虬私谓宪曰:“贼亦不少,王安得轻之?”宪曰 :“宪受委前锋,情兼家国,扫此逋寇,事等摧枯。商周之事,公所知也,贼兵虽众,其如我何 。”既而诸军俱进,应时大溃。其夜,齐主遁走,宪轻骑追之。既及永安,高祖续至。齐人收其余众,复据高壁及洛女砦。高祖命宪攻洛女,破之。明日,与大军会于介休。 时齐主已走邺,留其从兄安德王延宗据并州。延宗因僭伪号,出兵拒战。高祖进围其城,宪攻其西面,克之。延宗遁走,追而获之。以功进封第二子安城公质为河间王,拜第三子賨为大将军。仍诏宪先驱趣邺。明年,进克邺城。 齐任城王湝、广宁王孝珩等据守信都,有众数万。高祖复诏宪讨之。仍令齐主手书与湝曰 :“朝廷遇纬甚厚,诸王无恙。叔若释甲,则无不优待 。”湝不纳,乃大开赏募,多出金帛,沙门求为战士者,亦数千人。宪军过赵州,湝令间谍二人觇窥形势,候骑执以白宪。宪乃集齐之旧将,遍示之。又谓之曰:“吾所争者大,不在汝等。今放汝还,可即充我使 。”乃与湝书曰: 山川有间,每深劳伫,仲春戒节,纳履惟宜。承始届两河,仍图三(位)〔魏〕,二者交战,想无亏德。昔魏历云季,海内横流,我太祖抚运乘时,大庇黔首。皇上嗣膺下武,式隆景业,兴稽山之会,总盟津之师。雷骇唐郊,则野无横阵;云腾晋水,则地靡严城。袭伪之酋,既奔窜于草泽;窃号之长,亦委命于旌门。德义振于无垠,威风被于有截。彼朝宿将旧臣,良家戚里,俱升荣宠,皆縻好爵。是使临漳之下,效死争驱;营丘之前,奋身毕命。此岂唯人事,抑亦天时。宜访之道路,无俟傍说。 吾以不武,任总元戎,受命安边,路指幽、冀。列邑名藩,莫不屈膝,宣风导礼,皆荷来苏。足下高氏令王,英风夙着,古今成败,备诸怀抱,岂不知一木不维大厦,三谏可以逃身哉!且殷微去商,侯服周代;项伯背楚,赐姓汉朝。去此弗图,苟徇亡辙,家破身殒,为天下笑。又足下谍者为候骑所拘,军中情实,具诸执事。知以弱卒琐甲,欲抗堂堂之师;萦带污城,冀保区区之命。战非上计,无待卜疑;守乃下策,或未相许。 已勒诸军,分道并进,相望非远,凭轼有期。兵交命使,古今通典,不俟终日,所望知几也。 宪至信都,湝阵于城南,宪登张耳冢以望之。俄而湝所署领军尉相愿伪出略阵,遂以众降。相愿,湝心腹也,众甚骇惧。湝大怒,杀其妻子。明日复战,遂破之,俘斩三万人,擒湝及孝珩等。宪谓湝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湝曰:“下官神武帝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独存。逢宗社颠覆,今日得死,无愧坟陵 。”宪壮之,命归其妻子,厚加资给。又问孝珩。孝珩布陈国难,辞泪俱下,俯仰有节,宪亦为之改容。 宪素善谋,多算略,尤长于抚御,达于任使,摧锋陷阵,为士卒先,群下感悦,咸为之用。齐人夙闻威声,无不惮其勇略。及并州之捷,长驱敌境,刍牧不扰,军无私焉。 先是,稽胡刘没铎自称皇帝,又诏宪督赵王招等讨平之。语在稽胡传。宪自以威名日重,潜思屏退。及高祖欲亲征北蕃,乃辞以疾。高祖变色曰 :“汝若惮行,谁为吾使?”宪惧曰:“臣陪奉銮舆,诚为本愿,但身婴疹疾,不堪领兵 。”帝许之。寻而高祖崩,宣帝嗣位,以宪属尊望重,深忌惮之。时高祖未葬,诸王在内治服。司卫长孙览总兵辅政,而诸王有异志,奏令开府于智察其动静。及高祖山陵还,诸王归第。帝又命智就宅候宪,因是告宪有谋。帝乃遣小冢宰宇文孝伯谓宪曰:“三公之位,宜属亲贤,今欲以叔为太师,九叔为太傅,十一叔为太保,叔以为何如?”宪曰 :“臣才轻位重,满盈是惧。三师之任,非所敢当。且太祖勋臣,宜膺此举。若专用臣兄弟,恐乖物议。”孝伯反命,寻而复来曰:“诏王晚共诸王俱至殿门。”宪独被引进,帝先伏壮士于别室,至即执之。宪辞色不挠,固自陈说。帝使于智对宪。宪目光如炬,与智相质。或谓宪曰:“以王今日事势,何用多言?”宪曰 :“我位重属尊,一旦至 此,死生有命,宁复图存。但以老母在堂,恐留兹恨耳 。”因掷笏于地。乃缢之。时年三十五。以于智为柱国,封齐国公。又杀上大将军安邑公王兴、上开府独孤熊、开府豆卢绍等,皆以昵于宪也。帝既诛宪,无以为辞,故托兴等与宪结谋,遂加其戮。时人知其冤酷,咸云伴宪死也。 宪所生母达步干氏,茹茹人也。建德三年,册为齐国太妃。宪有至性,事母以孝闻。太妃旧患风热,屡经发动,宪衣不解带,扶侍左右。宪或东西从役,每心惊,其母必有疾,乃驰使参问,果如所虑。宪六子,贵、质、賨、贡、干禧、干洽。贵字干福,少聪敏,涉猎经史,尤便骑射。始读孝经,便谓人曰:“读此一经,足为立身之本。”天和四年,始十岁,封安定郡公,邑一千五百户。太祖之初为丞相也,始封此郡,未尝假人,至是封贵焉。年十一,从宪猎于盐州,一围之中,手射野马及鹿十有五头。建德二年,册拜齐国世子。四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出为豳州刺史。贵虽出自深宫,而留心庶政。性聪敏,过目辄记。尝道逢二人,谓其左右曰 :“此人是县党,何因辄行?”左右不识,贵便说其姓名,莫不嗟伏。白兽烽经为商人所烧,烽帅纳货,不言其罪。他日,此帅随例来参,贵乃问云 :“商人烧烽,何因私放?”烽帅愕然,遂即首服。其明察如此。五年四月卒,年十七。高祖甚痛惜之。质字干佑,初封安城公。后以宪勋,进封河间郡王。賨字干礼,大将军、中垻公。贡出后莒庄公。干禧,安城公。干洽,龙涸公。并与宪俱被诛。 史臣曰:自两汉逮乎魏、晋,其帝弟帝子众矣,唯楚元、河间、东平、陈思之徒以文儒播美,任城、琅邪以武功驰誉。何则?体自尊极,长于宫闱,佚乐侈其心,骄贵荡其志,故使奇才高行,终鲜于天下之士焉。齐王奇姿杰出,独牢笼于前载。 以介弟之地,居上将之重,智勇冠世,攻战如神,敌国系以存亡,鼎命由其轻重。比之异姓,则方、召、韩、白,何以加兹。挟震主之威,属道消之日,斯人而婴斯戮,君子是以知周祚之不永也。昔张耳、陈余宾客冢役,所居皆取卿相。而齐之文武僚吏,其后亦多至台牧。异世同符,可谓贤矣。 周书卷四十八 列传第四十   萧詧 萧詧字理孙,兰陵人也,梁武帝之孙,昭明太子统之第三子。幼而好学,善属文,尤长佛义。特为梁武帝所嘉赏。梁普通六年,封曲江县公。中大通三年,进封岳阳郡王。历官宣惠将军,知石头戍事,琅邪、彭城二郡太守,东扬州刺史。初,昭明卒,梁武帝舍詧兄弟而立简文,内常愧之,宠亚诸子,以会稽人物殷阜,一都之会,故有此授,以慰其心。詧既以其昆弟不得为嗣,常怀不平。又以梁武帝衰老,朝多秕政,有败亡之渐,遂蓄聚货财,交通宾客,招募轻侠,折节下之。其勇敢者多归附,左右遂至数千人,皆厚加资给。 中大同元年,除持节,都督雍梁东益南北秦五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西中郎将,领宁蛮校慰,雍州刺史。詧以襄阳形胜之地,又是梁武创基之所,时平足以树根本,世乱可以图霸功,遂克己励节,树恩于百姓,务修刑政,志存绥养。乃下教曰: 昔之善为政者,不独师所见。藉听众贤,则所闻自远;资鉴外物,故在瞩致明。是以庞参恤民,盖访言于高逸;马援居政,每责成于掾史;王沉爰加厚赏;吕虔功有所由:故能显美 政于当年,流芳尘于后代。 吾以陋识,来牧盛藩。每虑德不被民,政道或紊。中宵拊枕,对案忘饥,思纳良谟,以匡弗逮。雍州部内有不便于民,不利于政,长吏贪残,戍将懦弱,关市恣其裒刻,豪猾多所苞藏,并密以名闻,当加厘正。若刺史治道之要,弛张未允,循酷乖理,任用违才,或爱狎邪佞,或斥废忠謇,弥思启告,用袪未悟。盐梅舟烜,允属良规,苦口恶石,想勿余隐。并广示乡闾,知其款意。于是境内称治。 太清二年,梁武帝以詧兄河东王誉为湘州刺史,徙湘州刺史张缵为雍州以代詧。缵恃其才望,志气矜骄,轻誉少年,州府迎候有阙。誉深衔之。及至镇,遂托疾不与缵相见。后闻侯景作乱,颇凌蹙缵。缵惧为所擒,乃轻舟夜遁,将之雍部,复虑詧拒之。梁元帝时镇江陵,与缵有旧,缵将因之以毙詧兄弟。会梁元帝与誉及信州刺史、桂阳王慥各率所领,入援金陵。慥下峡至江津,誉次江口,梁元帝届郢州之武成。属侯景已请和,梁武帝诏罢援军。誉自江口将旋湘镇,慥欲待梁元帝至,谒督府,方还州。缵时在江陵,乃贻梁元帝书曰 :“河东戴樯上水,欲袭江陵。岳阳在雍,共谋不逞 。”江陵游军主朱荣又遣使报云:“桂阳住此,却应誉、詧。”梁元帝信之,乃凿船沉米,斩缆而归。至江陵,收慥杀之。令其子方等、王僧辩等相继攻誉于湘州。誉又告急于詧。詧闻之大怒。 初,梁元帝将援建业,令所督诸州,并发兵下赴国难。詧遣府司马刘方贵领兵为前军,出汉口。及将发,元帝又使谘议参军刘钰喻詧,令自行。詧辞颇不顺,元帝又怒。而方贵先与詧不协,潜与元帝相知,克期袭詧。未及发,会詧以他事召方贵,方贵疑谋泄,遂据樊城拒命。詧遣使魏益德、杜岸等众军攻之。方贵窘急,令其子迁超乞师于江陵。元帝乃厚资遣缵, 若将述职,而密援方贵。缵次大堤,樊城已陷。詧擒方贵兄弟及党与,并斩之。 缵因进至州。詧迁延不受代,乃以西城居之,待之以礼。军民之政,犹归于詧。詧以构其兄弟,事始于缵,将密图之。缵惧,请元帝召之。元帝乃征缵于詧,詧留不遣。杜岸兄弟绐缵曰 :“民观岳阳殿下,势不仰容。不如且往西山,以避此祸。使君既得物情,远近必当归集,以此义举,事无不济 。”缵深以为然,因与岸等结盟誓。缵又要雍州人席引等于西山聚众。缵乃服妇人衣,乘青布轝,与亲信十余人出奔。引等与杜岸驰告詧。詧令中兵参军尹正共岸等率兵追讨,并擒之。缵惧不免,因请为沙门。 詧时以誉危急,乃留谘议参军蔡大宝守襄阳,率众二万、骑千匹伐江陵以救之。于时江陵立栅,周遶郭邑,而北面未就。詧因攻之。元帝大惧,乃遣参军庾奂谓詧曰 :“正德肆乱,天下崩离。汝复效尤,将欲何谓?吾蒙先(帝)〔宫〕爱顾,以汝兄弟见属。今以侄伐叔,逆顺安在?”詧谓奂曰 :“家兄无罪,累被攻围。同气之情,岂可坐观成败。七父若顾先恩,岂应若是。如能退兵湘水,吾便旋旆襄阳。” 詧既攻栅不克,退而筑城。又尽锐攻之。会大雨暴至,平地水四尺,詧军中沾渍,众颇离心。其将杜岸、岸弟幼安及其兄子龛,惧詧不振,以其属降于江陵。詧众大骇,其夜遁归襄阳,器械辎重,多没于湕水。初,詧囚张缵于军,至是,先杀缵而后退焉。 杜岸之降也,请以五百骑袭襄阳。去城三十里,城中觉之。蔡大宝乃辅詧母保林龚氏,登陴闭门拒战。会詧夜至,龚氏不知其败,谓为贼也,至晓见詧,乃纳之。岸等以詧至,遂奔其兄巘于广平。詧遣将尹正、薛晖等攻拔之,获巘、岸等,并其 母妻子女,并于襄阳北门杀之。尽诛诸杜宗族亲者,其幼稚疏属下蚕室。又发掘其坟墓,烧其骸骨,灰而扬之。 詧既与江陵构隙,恐不能自固,大统十五年,乃遣使称藩,请为附庸。太祖令丞相府东合祭酒荣权使焉。詧大悦。是岁,梁元帝令柳仲礼率众进图襄阳。詧惧,乃遣其妻王氏及世子嶚为质以请救。太祖又令荣权报命,仍遣开府杨忠率兵援之。十六年,杨忠擒仲礼,平汉东,詧乃获安。时朝议欲令詧发丧嗣位,詧以未有玺命,辞不敢当。荣权时在詧所,乃驰还,具言其状。太祖遂令假散骑常侍郑穆及荣权持节策命詧为梁王。詧乃于襄阳置百官,承制封拜。十七年,詧留蔡大宝居守,乃自襄阳来朝。太祖谓詧曰:“王之来此,颇由荣权,王欲见之乎?”詧曰 :“幸甚。”太祖乃召权与詧相见。仍谓之曰:“荣权,吉士也,寡人与之从事,未尝见其失信。”詧曰:“荣常侍通二国之言无私,故詧今者得归诚魏阙耳。” 魏恭帝元年,太祖令柱国于谨伐江陵,詧以兵会之。及江陵平,太祖立詧为梁主,居江陵东城,资以江陵一州之地。其襄阳所统,尽归于我。詧乃称皇帝于其国,年号大定。追尊其父统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统妃蔡氏为昭德皇后。又尊其所生母龚氏为皇太后,立妻王氏为皇后,子岿为皇太子。其庆赏刑威,官方制度,并同王者。唯上疏则称臣,奉朝廷正朔。至于爵命其下,亦依梁氏之旧。其戎章勋级,则又兼用柱国等官。又追赠叔父邵陵王纶太宰,谥曰壮武。赠兄河东王誉丞相,谥曰武桓。太祖乃置江陵防主,统兵居于西城,名曰助防。外示助詧备御,内实兼防詧也。 初,江陵灭,梁元帝将王琳据湘州,志图匡复。及詧立,琳乃遣其将潘纯陀、侯方儿来寇。詧出师御之,纯陀等退归夏口。詧之四年,詧遣其大将军王操率兵略取王琳之长沙、武陵、 南平等郡。五年,王琳又遣其将雷又柔袭陷监利郡,太守蔡大有死之。寻而琳与陈人相持,称藩乞师于詧。詧许之。师未出而琳军败,附于齐。是岁,其太子岿来朝京师。詧之六年夏,震,其前殿崩,压杀二百余人。 初,江陵平,詧将尹德毅说詧曰 :“臣闻人主之行,与匹夫不同。匹夫者,饰小行,竞小廉,以取名誉。人主者,定天下,安社稷,以成大功。今魏虏贪惏,罔顾吊民伐罪之义,必欲肆其残忍,多所诛夷,俘囚士庶,并为军实。然此等戚属,咸在江东,念其充饵豺狼,见拘异域,痛心疾首,何日能忘!殿下方清宇宙,绍兹鸿绪。悠悠之人,不可门到户说。其涂炭至此,咸谓殿下为之。殿下既杀人父兄,孤人子弟,人尽雠也,谁与为国。但魏之精锐,尽萃于此。犒师之礼,非无故事。若殿下为设享会,因请于谨等为欢。彼无我虞,当相率而至,预伏武士,因而毙之。分命果毅,掩其营垒,斩馘逋丑,俾无遣噍。江陵百姓,抚而安之,文武官寮,随即诠授。既荷更生之惠,孰不忻戴圣明。魏人摄息,未敢送死。王僧辩之徒,折简可致。然后朝服济江,入践皇极,缵尧复禹,万世一时。晷刻之间,大功可立。古人云:“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愿殿下恢弘远略,勿怀匹夫之行。”詧不从,谓德毅曰 :“卿之此策,非不善也。然魏人待我甚厚,未可背德。若遽为卿计,则邓(祈)〔祁〕侯所谓人将不食吾余也。” 既而阖城长幼,被虏入关,又失襄阳之地。詧乃追悔曰:“恨不用尹德毅之言,以至于是 。”又见邑居残毁,干戈日用,耻其威略不振,常怀忧愤。乃着愍时赋以见意。其词曰:嗟余命之舛薄,实赋运之逢屯。既殷忧而弥岁,复坎壈以相邻。昼营营而至晚,夜耿耿而通晨。望否极而云泰,何杳杳而无津。悲晋玺之迁赵,痛汉鼎之移新。无田、范之明略,愧夷、齐之 得仁。遂胡颜而苟免,谓小屈而或申。岂妖沴之无已,何国步之长沦。 恨少生而轻弱,本无志于爪牙。谢两章之雄勇,恧二东之英华。岂三石于杜鄠,异五马于琅邪。直受性而好善,类蓬生之在麻。冀无咎而沾庆,将保静而蠲邪。何昊穹之弗惠,值上帝之纡奢。神州鞠为茂草,赤县遶于长蛇。徒仰天而太息,空抚衿而咨嗟。 惟古人之有怀,尚或感于知己。况托萼于霄极,宠渥流于无已。或小善而必褒,时片言而见美。昔待罪于禹川,历三考而无纪。获免戾于明时,遂超隆于宗子。始解印于稽山,即驱传于湘水。彼南阳之旧国,实天汉之嘉祉。既川岳之形胜,复龙跃之基趾。此首赏之谬及,谓维城之足恃。值诸侯之携贰,遂留滞于樊川。等勾践之绝望,同重耳之终焉。望南枝而洒泣,或东顾而潺湲。归欤之情何极,首丘之思邈然。 忽值魏师入讨,于彼南荆。既车徒之赩赫,遂一鼓而陵城。同寤生之舍许,等小白之全邢。伊社稷之不泯,实有感于恩灵。矧吾人之固陋,迥飘薄于流萍。忽沉滞于兹土,复期月而无成。昔方千而畿甸,今七里而盘萦。寡田邑而可赋,阙丘井而求兵。无河内之资待,同荥阳之未平。夜骚骚而击柝,昼孑孑而扬旌。烽凌云而迥照,马伏枥而悲鸣。既有怀于斯日,亦焉得而云宁。 彼云梦之旧都,乃标奇于昔者。验往记而瞻今,何名高而实寡。寂寥井邑,荒凉原野。徒揄扬于宋玉,空称嗟于司马。南方卑而叹屈,长沙湿而悲贾。余家国之一匡,庶兴周而祀夏。忽萦忧而北屈,岂年华之天假。 加以狗盗鼠窃,蜂虿狐狸。群圉隶而为寇,聚臧获而成师。窥觎津渚,跋扈江眉。屡征肇于殷岁,频战起于轩时。有扈兴于夏典,采虬着于周诗。方叔振于蛮貊,伯禽捷于淮夷。在逋 秽其能几,会斩馘而搴旗。彼积恶之必稔,岂天灵之我欺。交川路之云拥,理惆怅而未怡。 詧在位八载,年四十四,保定二年二月,薨。其群臣等葬之于平陵,谥曰宣皇帝,庙号中宗。 詧少有大志,不拘小节。虽多猜忌,而知人善任使,抚将士有恩,能得其死力。性不饮酒,安于俭素,事其母以孝闻。又不好声色,尤恶见妇人,虽相去数步,遥闻其臭。经御妇人之衣,不复更着。又恶见人发,白事者必方便以避之。其在东扬州颇放诞,省览(薄)〔簿〕领 ,好为戏论之言,以此获讥于世。笃好文义,所着文集十五卷,内典华严、般若、法华、金光明义疏四十六卷,并行于世。詧疆土既狭,居常怏怏。每诵“老马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未尝不盱衡扼腕,叹咤者久之。遂以忧愤发背而殂。高祖又命其太子岿嗣位,年号天保。 岿字仁远,詧之第三子也。机辩有文学。善于抚御,能得其下欢心。嗣位之元年,尊其祖母龚太后曰太皇太后,嫡母王皇后曰皇太后,所生曹贵嫔曰皇太妃。其年五月,其太皇太后薨,谥曰元太后。九月,其太妃又薨,谥曰孝皇太妃。二年,皇太后薨,谥曰宣静皇后。 五年,陈湘州刺史华皎、巴州刺史戴僧朔并来附。皎送其子玄响为质于岿,乃请兵伐陈。岿上言其状。高祖诏卫公直督荆州总管权景宣、大将军元定等赴之。岿亦遣其柱国王操率水军二万,会皎于巴陵。既而与陈将吴明彻等战于沌口,直军不利,元定遂没。岿大将军李广等亦为陈人所虏,长沙、巴陵并陷于陈。卫公直乃归罪于岿之柱国殷亮。岿虽以退败不独在亮,然不敢违命,遂诛之。吴明彻乘胜攻克岿河东郡,获其守将许孝敬。明年,明彻进寇江陵,引江水灌城。岿出顿纪南以避其 锐。江陵副总管高琳与其尚书仆射王操拒守。岿马军主马武、吉彻等击明彻,败之。明彻退保公安。岿乃还江陵。 岿之八年,陈又遣其司空章昭达来寇。江陵总管陆腾及岿之将士击走之。昭达又寇章陵之青泥。岿令其大将军许世武赴援,大为昭达所破。 初,华皎、戴僧朔从卫公直与陈人战败,率其麾下数百人归于岿。岿以皎为司空,封江夏郡公。以僧朔为车骑将军,封吴兴县侯。岿之十年,皎来朝。至襄阳,请卫公直曰 :“梁主既失江南诸郡,民少国贫。朝廷兴亡继绝,理宜资赡,岂使齐桓、楚庄独擅救卫复陈之美。望借数州,以裨梁国 。”直然之,乃遣使言状高祖。高祖许之,诏以基、平、鄀三州归之于岿。 及高祖平齐,岿朝于邺。高祖虽以礼接之,然未之重也。岿知之,后因宴承间,乃陈其父荷太祖拯救之恩,并叙二国艰虞,唇齿掎角之事。词理辩畅,因涕泗交流。高祖亦为之歔欷。自是大加赏异,礼遇日隆。后高祖复与之宴,齐氏故臣咤列长釜亦预焉。高祖指谓岿曰 :“是登陴骂朕者也。”岿曰:“长釜未能辅桀,飞敢吠尧 。”高祖大笑。及酒酣,高祖又命琵琶自弹之。仍谓岿曰 :“当为梁主尽欢 。”岿乃起,请舞。高祖曰:“梁主乃能为朕舞乎?”岿曰 :“陛下既亲抚五弦,臣何敢不同百兽 。”高祖大悦,赐杂缯万段、良马数十匹,并赐齐后主妓妾,及常所乘五百里骏马以遗之。 及隋文帝执政,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等各起兵。时岿将帅皆密请兴师,与迥等为连衡之势,进可以尽节于周氏,退可以席卷山南。岿固以为不可。俄而消难奔陈,迥等相次破灭。 隋文帝既践极,恩礼弥厚。遣使赐金三百两、银一千两、布帛万段、马五百匹。开皇二年,隋文帝备礼纳岿女为晋王妃。又欲以其子玚尚兰陵公主。由是罢江陵总管,岿专制其国。四 年,岿来朝长安,隋文帝甚敬待之。诏岿位在王公之上,赐缣万匹,珍玩称是。及还,亲执其手谓之曰 :“梁主久滞荆、楚,未复旧都,故乡之念,良轸怀抱。朕当振旅长江,相送旋反耳。” 岿在位二十三载,年四十四,五年五月薨。其群臣葬之于显陵,谥曰孝(文)〔明〕皇帝,庙号世宗。 岿孝悌慈仁,有君人之量。四时祭享,未尝不悲慕流涕。性尤俭约,御下有方,境内称治。所着文集及孝经、周易义记及大小乘幽微,并行于世。隋文帝又命其太子萧琮嗣位,年号广运。 琮字温文。性倜傥不羁,博学有文义,兼善弓马。初封东阳王,寻立为皇太子。及嗣位,隋文帝征琮叔父岑入朝,因留不遣。复置江陵总管以监之。 琮之二年,隋文帝又征琮入朝。琮率其臣下二百余人朝于长安。隋文帝仍遣武乡公崔弘度将兵戍江陵。军至鄀州,琮叔父岩及弟(巘)〔瓛〕等惧弘度掩袭之,遂虏居民奔于陈。隋文帝于是废梁国,曲赦江陵死罪,给民复十年。梁二主各给守墓十户。寻拜琮为柱国,封莒国公。 自詧初即位,岁在乙亥,至是,岁在丁未,凡三十有三岁矣。 詧子嶚,追谥孝惠太子;岩,封安平王;岌,东平王;岑,河间王,后改封吴郡王。岿子瓛,义兴王;瑑,晋陵王;璟,临海王;珣,南海王;玚,义安王;瑀,新安王。 詧之在藩及居帝位,以蔡大宝为股肱,王操为腹心,魏益德、尹正、薛晖、许孝敬、薛宣为爪牙,甄玄成、刘盈、岑善方、傅准、褚珪、蔡大业典众务。张绾以旧齿处显位,沉重以儒学蒙厚礼。自余多所奖拔,咸尽其器能。及岿纂业,亲贤并用,将相则华皎、殷亮、刘忠义,宗室则萧欣、萧翼,民望则 萧确、谢温、柳洋、王湜、徐岳,外戚则王凝、王诵、殷琏,文章则刘孝胜、范迪、沈君游、君公、柳信言,政事则袁敞、柳庄、蔡延寿、甄诩、皇甫兹。故能保其疆土,而和其民人焉。今载詧子嶚等及蔡大宝以下尤著者,附于左。其在梁、陈、隋已有传,及岿诸子未任职者,则不兼录。 嶚字道远,詧之长子也。母曰宣静皇后。幼聪敏,有成人之量。詧之为梁主,立为世子。寻病卒。及詧称帝,追谥焉。岩字义远,詧第五子也。性仁厚,善于抚接。历侍中、荆州刺史、尚书令、太尉、太傅。入陈,授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及陈亡,百姓推岩为主,以御隋师。为总管宇文述所破,伏法于长安。 岌,詧第六子也。性淳和,幼而好学。位至侍中、中卫将军。岿之五年,卒,赠侍中、司空。谥曰孝。 岑字智远,詧第八子也。位至太尉。性简贵,御下严整。及琮嗣位,自以望重属尊,颇有不法,故隋文征入朝。拜大将军,封怀义郡公。 瓛字钦文,岿第三子也。幼有令誉,能属文,特为岿所爱。位至荆州刺史。 初,隋师至鄀州,梁之百寮咸恐惧,计无所出。唯瓛建议南奔。入陈,授侍中、安东将军、吴州刺史。及陈亡,吴人推为主以御隋师。战而败,与岩同时伏法。 蔡大宝字敬位,济阳考城人。祖履,齐尚书祠部郎。父点,梁尚书仪曹郎、南兖州别驾。 大宝少孤,而笃学不倦,善属文。初以明经对策第一,解褐武陵王国左常侍。尝以书干仆射徐勉,大为勉所赏异。乃令与其子游处,所有坟籍,尽以给之。遂博览群书,学无不综。 詧初出第,勉仍荐大宝为侍读,兼掌记室。寻除尚书仪曹 郎。出镇会稽,大宝为记室,领长流。詧莅襄阳,迁谘议参军。及梁元帝与河东王誉结隙,詧令大宝使江陵以观之。梁元帝素知大宝,见之甚悦。乃示所制玄览赋,令注解焉。三日而毕。元帝大嗟赏之,赠遗甚厚。大宝还白詧云 :“湘东必有异图,祸乱将作,不可下援台城 。”詧纳之。及为梁主,除中书侍郎,兼吏部,掌大选事,领襄阳太守,迁员外散骑常侍、吏部郎,俄转吏部尚书。军国之事,咸委决焉。加授大将军,迁尚书仆射,进号辅国将军。又除使持节、宣惠将军、雍州刺史。詧于江陵称帝,征为侍中、尚书令,参掌选事,又加云麾将军,荆州刺史。进位柱国、军师将军,领太子少傅,转安前将军,封安丰县侯,邑一千户。从岿入朝,领太子少傅。岿嗣位,册授司空、中书监、中权大将军,领吏部尚书。固让司空,许之。加特进。岿之三年,卒。岿哭之恸,自卒及葬,三临其丧。赠司徒,进爵为公。谥曰文凯。配食詧庙。 大宝性严整,有智谋,雅达政事,文词赡速。詧之章表书记教令诏册,并大宝专掌之。詧推心委任,以为谋主。时人以詧之有大宝犹刘先主之有孔明焉。所着文集三十卷,及尚书义疏并行于世。有四子。 次子延寿,有器识,博涉经籍,尤善当世之务。尚詧女宣成公主。历中书郎、尚书右丞、吏部郎、御史中丞。从琮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秘书丞。终于成州刺史。大宝弟大业。 大业字敬道。有至行,父没,居丧过礼。性宽恕,学涉经史,有将命材,屡充使诣阙。初以西中郎府参军随詧之镇。詧称帝,历尚书左丞、开远将军、监利郡守、散骑常侍、卫尉卿。岿嗣位,迁都官尚书,除贞毅将军、漳川太守。入为左民尚书、太常卿。岿之七年,卒,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简。有五子,允恭最知名。起家著作佐郎、太子舍人。梁灭入陈,拜尚书库 部郎。陈亡入隋,授起居舍人。 王操字子高。其先,太原晋阳人也。詧母龚氏之外弟也。祖灵庆,海盐令。父景休,临川内史。 操性敦厚,有筹略,博涉经史,在公恪勤。初为詧外兵参军,亲任亚于蔡大宝。詧承制,除尚书左丞。及称帝,迁五兵尚书、大将军、郢州刺史。寻进位柱国,封新康县侯。岿嗣位,授镇右将军、尚书仆射。 及吴明彻为寇,岿出顿纪南,操抚循将士,莫不用命。明彻既退,江陵获全,操之力也。迁侍中、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参掌选事,领荆州刺史。操既位居朝右,每自挹损,深得当时之誉。岿之十四年,卒。岿举哀于朝堂,流涕谓其群臣曰:“天不使吾平荡江表,何夺吾贤相之速也。”及葬,亲祖于瓦官门。赠司空,进爵为公。谥曰康节。有七子。次子衡最知名。有才学,起家秘书郎。历太子洗马、中书、黄门侍郎。 魏益德,襄阳人也。有才干,胆勇过人。数从军征讨,以功累迁至郡守。詧莅襄阳,以益德为其府司马。詧承制,拜将军。寻加大将军。及詧称帝,进位柱国,封上黄县侯,邑千户,加车骑将军。詧之二年,卒,赠司空。谥曰忠壮。进爵为公。岿之五年,以益德配食詧庙。 尹正,其先天水人。詧莅雍州,正为其府中兵参军。擒张缵,获杜岸,皆正之力。詧承制,以为将军。寻拜大将军。及称帝,除护军将军,进位柱国,封新野县侯,邑千户。詧之三年,卒,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刚。岿之五年,以正配食詧庙。子德毅,多权略,位至大将军。后以见疑赐死。 薛晖,河东人也。有才略。身长八尺,形貌甚伟。尝督禁旅,为詧爪牙,当御侮之任。与尹正攻获杜岸于南阳。詧承制, 拜将军。寻加大将军,进位柱国,除领军将军。岿之二年,卒,赠开府仪同三司。有六子,子建、子尚知名。 许孝敬,吴人,小名嗣儿。劲勇过人,为詧骁将。以大将军守河东。既无救援,为吴明彻所擒,遂戮于建康市。赠车骑大将军。子世武嗣。少袭父大将军,好勇不拘行检。重宾客,施与不节。资产既尽,郁郁不得志,遂谋奔陈。事觉,伏诛。又有大将军李广,会稽人。早事詧,以敢勇闻。沌口之役,先登力战。及华皎军败,为吴明彻所擒。将降之,广辞色不屈,遂被害。赠太尉,追封建兴县公。谥曰忠武。 甄玄成字敬平,中山人。博达经史,善属文。少为简文所知。以录事参军随詧镇襄阳。转中记室参军,掌书记,颇参政事。以江陵甲兵殷盛,遂怀贰心。密书与梁元帝,申其诚款。遂有得其书者,进之于詧。詧深信佛法,常愿不杀诵法华经人。玄成素诵法华经,遂以此获免。詧后见之,常曰 :“甄公好得法华经力 。”历位中书侍郎、御史中丞、祠部尚书、吏部尚书。詧之六年,卒,赠侍中、护军将军。有文集二十卷。子诩,少沉敏,闲习政事。历中书舍人、尚书右丞。从琮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终于太府少卿。 刘盈,彭城人,以西中郎府录事参军随詧之镇。有器度,勤于在公。詧之军国经谋,颇得参预。历黄门郎、中书监、雍州刺史、尚书仆射。岿之七年,卒,赠本官。第三子然,于时颇知名。隋鹰击郎将。 岑善方字思义,南阳棘阳人,汉征南大将军彭之后也。祖惠甫,给事中。父昶,散骑侍郎。 善方有器局,博综经史,善于辞令。以刑狱参军随詧至襄阳。詧初请内附,以善方兼记室,充使诣阙。应对闲敏,深为太祖所嘉。自此往来,凡数十反。魏恭帝二年,授骠骑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封长宁县公。詧之承制也,授中书舍人,迁襄阳郡守。及称帝,征为太(府)〔舟〕卿 ,领中书舍人,转太府,领舍人如故。寻迁散骑常侍、起部尚书。善方性清慎,有当世干能,故詧委以机密。詧之七年,卒,赠太常卿。谥曰敬。所着文集十卷。 有七子,并有操行。之元、之利、之象最知名。之元,太子舍人,早卒。高祖录善方充使之功,追之利、之象入朝。授之利帅都督、代王记室参军。后仕隋,历安固令、郴义江三州司马、零陵郡丞。之象掌式中士,隋文帝相府参军事。后仕隋,历尚书虞部员外郎、邵陵上宜渭南邯郸四县令。 傅准,北地人。祖照,金紫光禄大夫。父谞,湘东王外兵参军。准有文才,善词赋。以西中郎参军随詧之镇。官至度支尚书。岿之七年,卒,赠太常卿。谥曰敬康。所着文集二十卷。有二子,曰秉曰执,并材兼文史。秉,尚书右丞。执,中书舍人、尚书左丞。 宗如周,南阳人。有才学,容止详雅。以府僚随詧,历黄门、散骑、列卿,后至度支尚书。岿之九年,卒。如周面狭长,以法华经云“闻经随喜,面不狭长”,尝戏之曰:“卿何为谤经?”如周踧踖,自陈不谤。詧又谓之如初。如周惧,出告蔡大宝。大宝知其旨,笑谓之曰 :“君当不谤余经,政应不信法华耳。”如周乃悟。又尝有人诉事于如周,谓为经作如州官也,乃曰:“某有屈滞,故来诉如州官。”如周曰:“尔何小人,敢呼我名!”其人惭谢曰 :“祇言如州官作如州,不知如州官名如周。早知如州官名如周,不敢唤如州官作如周。”如周乃笑曰:“命卿自责,见侮反深 。”众咸服其宽雅。有七子。希颜、希华知名。希颜有文学,仕至中书舍人。希华博通经术,为荆楚儒宗。 萧欣,梁武帝弟安成康王秀之孙,炀王机之子也。幼聪警, 博综坟籍,善属文。詧践位,以欣袭机封。历侍中、中书令、尚书仆射、尚书令。岿之二十三年,卒,赠司空。欣与柳信言,当岿之世,俱为一时文宗。有集三十卷。又着梁史百卷,遭乱失本。 柳洋,河东解人。祖惔,尚书左仆射。父昭,中书侍郎。洋少有文学,以礼度自拘,与王湜俱以风范方正为当时所重。位至吏部尚书,出为上黄郡守。梁国废,以郡归隋,授开府仪同三司。寻卒。 徐岳,东海人,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简肃公勉之少子也。少方正,博通经史。初为东阳王琮师。琮为皇太子,授詹事。及嗣位,除侍中、左民尚书,俄迁尚书仆射。从琮入隋,授上开府仪同三司。终于陈州刺史。子凯,秘书郎。岳兄矩,有文学,善吏事。颇黩于货贿。位至度支尚书。子敬,鸿胪卿。 王漩,琅邪临沂人。祖琳,侍中、太府卿。父锡,侍中。漩少有令誉,尚詧妹庐陵长公主。历秘书郎、太子舍人、宣成王友、庐陵内史。詧践位,授侍中、吏部尚书。岿之四年,使诣阙,卒于宾馆。赠侍中、右光禄大夫。子瓘,有文词,黄门侍郎。漩弟湜,方雅有器识。位至都官尚书。岿之二十年,卒。子怀,秘书郎,隋沔阳令。 范迪,顺阳人。祖缜,尚书左丞。父胥,鄱阳内史。迪少机辩,善属文。历中书黄门侍郎、尚书右丞、散骑常侍。岿之十七年,卒。有文集十卷。子裒。迪弟遹,文采劣于迪,而经术过之。位至中卫、东平王长史。 沈君游,吴兴人。祖僧畟,左民尚书。父巡,东阳太守。君游博学有词采,位至散骑常侍。岿之十二年,卒。有文集十卷。 弟君公,有干局,美风仪,文章典正,特为岿所重。历中书黄门侍郎、御史中丞。自都官尚书为义兴王瓛师。从瓛奔陈,授侍中、太子詹事。隋平陈,以瓛同谋度江,伏诛。 袁敞,陈郡人。祖昂,司空。父士俊,安成内史。敞少有器量,博涉文史。以吏部郎使诣阙。时主者以敞班在陈使之后,敞固不从命。主者诘之,敞对曰 :“昔陈之祖父乃梁诸侯之下吏也,弃忠与义,盗有江东。今大周朝宗万国,招携以礼,若使梁之行人在陈人之后,便恐彝伦失序 。岂使臣之所望焉。”主者不能屈,遂以状奏。高祖善之,乃诏敞与陈使异日而进。还,以称旨,迁侍中,转左民尚书。从琮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终于谯州刺史。子谧、谦。 史臣曰:梁主任术好谋,知贤养士,盖有英雄之志,霸王之略焉。及淮海版荡,骨肉猜贰,拥众自固,称藩内款,终能据有全楚,中兴颓运。虽土宇殊于旧邦,而位号同于曩日。贻厥自远,享国数世,可不谓贤哉。嗣子纂承旧业,增修遗构,赏罚得衷,举厝有方。密迩寇雠,则威略具举;朝宗上国,则声猷远振。岂非继世之令主乎。 时时彩赚100万 周书卷四十四 列传第三十六   泉企 李迁哲 杨干运扶猛 阳雄 席固 任果 泉企字思道,上洛丰阳人也。世雄商洛。曾祖景言,魏建节将军,假宜阳郡守,世袭本县令,封丹水侯。父安志,复为建节将军、宜阳郡守,领本县令,降爵为伯。 企九岁丧父,哀毁类于成人。服阕袭爵。年十二,乡人皇平、陈合等三百余人诣州请企为县令。州为申上,时吏部尚书郭祚以企年少,未堪宰民,请别选遣,终此一限,令企代之。魏宣武帝诏曰 :“企向成立,且为本乡所乐,何为舍此世袭,更求一限 。”遂依所请。企虽童幼,而好学恬静,百姓安之。寻以母忧去职。县中父老复表请殷勤,诏许之。起复本任,加讨寇将军。 孝昌初,又加龙骧将军、假节、防洛州别将,寻除上洛郡守。及萧宝夤反,遣其党郭子恢袭据潼关。企率乡兵三千人拒之,连战数日,子弟死者二十许人,遂大破子恢。以功拜征虏将军。宝夤又遣兵万人趣青泥,诱动巴人,图取上洛。上洛豪族泉、杜二姓密应之。企与刺史董绍宗潜兵掩袭,二姓散走,宝夤军亦退。迁左将军、淅州刺史,别封泾阳县伯,邑五百户。 永安中,梁将王玄真入寇荆州。加企持节、都督,率众援之。遇玄真于顺阳,与战,大破之。除抚军将军、使持节,假镇南将军、东雍州刺史,进爵为侯。部民杨羊皮,太保椿之从弟,恃托椿势,侵害百姓。守宰多被其凌侮,皆畏而不敢言。企收而治之,将加极法,于是杨氏惭惧,宗族诣合请恩。自此豪右屏迹,无敢犯者。性又清约,纤毫不扰于民。在州五年,每于乡里运米以自给。梁魏兴郡与洛州接壤,表请与属。诏企为行台尚书以抚纳之。大行台贺拔岳以企昔莅东雍,为吏民所怀,乃表企复为刺史,诏许之。蜀民张国隽聚党剽劫,州郡不能制,企命收而戮之,阖境清肃。魏孝武初,加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 及齐神武专政,魏帝有西顾之心,欲委企以山南之事,乃除洛州刺史、当州都督。未几,帝西迁,齐神武率众至潼关,企遣其子元礼督乡里五千人,北出大谷以御之。齐神武不敢进。上洛人都督泉岳、其弟猛略与(顺)〔拒〕阳人杜窋等谋翻洛州,以应东军。企知之,杀岳及猛略等,传首诣阙,而窋亡投东魏。录前后勋,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统初,加开府仪同三司,兼尚书右仆射,进爵上洛郡公,增邑通前千户。企志尚廉慎,每除一官,忧见颜色。至是频让,魏帝手诏不许。 三年,高敖曹率众围逼州城,杜窋为其乡导。企拒守旬余,矢尽援绝,城乃陷焉。企谓敖曹曰 :“泉企力屈,志不服也。”及窦泰被擒,敖曹退走,遂执企而东,以窋为刺史。企临发,密诫子元礼、仲遵曰 :“吾生平志愿,不过令长耳。幸逢圣运,位亚台司。今爵禄既隆,年齿又暮,前途夷险,抑亦可知。汝等志业方强,堪立功效。且忠孝之道,不可两全,宜各为身计,勿相随寇手。但得汝等致力本朝,吾无余恨。不得以我在东,遂亏臣节也。尔其勉之 !”乃挥涕而诀,余无所言,闻者莫不 愤叹。寻卒于邺。 元礼少有志气,好弓马,颇闲草隶,有士君子之风。释褐奉朝请、本州别驾。累迁员外散骑侍郎、洛州大中正、员外散骑常侍、安东将军、持节、都督,赐爵临洮县伯,进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及洛州陷,与企俱被执而东。元礼于路逃归。时杜窋虽为刺史,然巴人素轻杜而重泉。及元礼至,与仲遵相见,感父临别之言,潜与豪右结托。信宿之间,遂率乡人袭州城,斩窋,传首长安。朝廷嘉之,拜卫将军、车骑大将军,世袭洛州刺史。从太祖战于沙苑,为流矢所中,遂卒。子贞嗣,官至仪同三司。 仲遵少谨实,涉猎经史。年十三,州辟主簿。十四,为本县令。及长,有武艺。遭世离乱,每从父兄征讨,以勇决闻。高敖曹攻洛州,企令仲遵率五百人出战。时以众寡不敌,乃退入城,复与企力战拒守。矢尽,以杖棒扞之,遂为流矢中目,不堪复战。及城陷,士卒叹曰:“若二郎不伤,岂至于此。”企之东也,仲遵以被伤不行。后与元礼斩窋,以功封丰阳县伯,邑五百户。加授征东将军、豫州刺史。及元礼于沙苑战没,复以仲遵为洛州刺史。仲遵宿称干略,为乡里所归。及为本州,颇得嘉誉。 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举成皋入附,太祖率军应之,别遣仲遵随于谨攻柏谷坞。仲遵力战先登,擒其将王显明。柏谷既拔,复会大军战于邙山。十三年,王思政改镇颍川,以仲遵行荆州刺史事。十五年,加授大都督,俄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梁司州刺史柳仲礼每为边寇,太祖令仲遵率乡兵从开府杨忠讨之。梁随郡守桓和拒守不降。忠谓诸将曰 :“本图仲礼,不在随郡。如即攻守,恐引日劳师。今若先取仲礼,则桓和可 不攻自服。诸君以为何如?”仲遵对曰 :“蜂虿有毒,何可轻也。若弃和深入,遂擒仲礼,和之降不,尚未可知。如仲礼未获,和为之援,首尾受敌,此危道也。若先攻和,指麾可克。克和而进,更无反顾之忧 。”忠从之。仲遵以计由己出,乃率先登城,遂擒和。仍从忠击仲礼,又获之。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本州大中正,复为三荆二广南雍平信江随二郢淅等十三州诸军事,行荆州刺史。寻遭母忧,请终丧制,不许。 大将军王雄南征上津、魏兴,仲遵率所部兵从雄讨平之。遂于上津置南洛州,以仲遵为刺史。仲遵留情抚接,百姓安之,流民归附者,相继而至。初,蛮帅杜清和自称巴州刺史,以州入附。朝廷因其所据授之,仍隶东梁州都督。清和以仲遵善于抚御,请隶仲遵。朝议以山川非便,弗之许也。清和遂结安康酋帅黄众宝等,举兵共围东梁州。复遣王雄讨平之。改巴州为洵州,隶于仲遵。先是,东梁州刺史刘孟良在职贪婪,民多背叛。仲遵以廉简处之,群蛮率服。 仲遵虽出自巴夷,而有方雅之操,历官之处,皆以清白见称。朝廷又以其父临危抗节,乃令袭爵上洛郡公,旧封听回授一子。魏恭帝初,征拜左卫将军。寻出为都督金兴等六州诸军事、金州刺史。武成初,卒官,时年四十五。赠大将军、华洛等三州刺史。谥曰庄。 子端嗣。起家本县令,入为左侍上士。保定中,授帅都督,累迁仪同三司,出为纯州防主。建德末,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 李迁哲字孝彦,安康人也。世为山南豪族,仕于江左。祖方达,齐末,为本州治中。父元真,仕梁,历东宫左卫率、东梁衡二州刺史、散骑常侍、沌阳侯。迁哲少修立,有识度,慷慨善谋画。起家文德主帅,转直合将军、武贲中郎将。及其父为衡州,留迁哲本乡,监统部曲事。时年二十,抚驭群下,甚 得其情。大同二年,除安康郡守。三年,加超武将军。太清二年,移镇魏兴郡,都督魏兴、上庸等八郡诸军事,袭爵沌阳侯,邑一千五百户。四年,迁持节、信武将军、散骑常侍、都督东梁洵兴等七州诸军事、东梁州刺史。及侯景篡逆,诸王争帝,迁哲外御边寇,自守而已。 大统十七年,太祖遣达奚武、王雄等略地山南,迁哲率其所部拒战,军败,遂降于武。然犹意气自若。武乃执送京师。太祖谓之曰 :“何不早归国家,乃劳师旅。今为俘虏,不亦愧乎?”答曰 :“世荷梁恩,未有报效,又不能死节,实以此为愧耳 。”太祖深嘉之,即拜使持节、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封沌阳县伯,邑千户。 魏恭帝初,直州人乐炽、洋州人田越、金州人黄国等连结为乱。太祖遣鴈门公田弘出梁汉,开府贺若敦趣直谷。炽闻官军至,乃烧绝栈道,据守直谷,敦众不得前。太祖以迁哲信着山南,乃令与敦同往经略。炽等或降或获,寻并平荡。仍与贺若敦南出狥地。迁哲先至巴州,入其郛郭。梁巴州刺史牟安民惶惧,开门请降。安民子宗彻等犹据琵琶城,招谕不下。迁哲攻而克之,斩获九百余人。军次鹿城,城主遣使请降。迁哲谓其众曰 :“纳降如受敌,吾观其使视瞻犹高,得无诈也?”遂不许之。梁人果于道左设伏以邀迁哲,迁哲进击,破之,遂屠其城,虏获千余口。自此巴、濮之民,降款相继。军还,太祖嘉之,以所服紫袍玉带及所乘马以赐之,并赐奴婢三十口。加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除直州刺史,即本州也。仍给军仪鼓节。令与田弘同讨信州。 魏恭帝三年正月,军次并州。梁并州刺史杜满各望风送款。进围叠州,克之,获刺史冉助国等。迁哲每率骁勇为前锋,所在攻战,无不身先士卒,凡下十八州,拓地三千余里。时信州 为蛮酋向五子王等所围,弘又遣迁哲赴援。比至,信州已陷。五子王等闻迁哲至,狼狈遁走。迁哲入据白帝。贺若敦等复至,遂共追击五子王等,破之。及田弘旋军,太祖令迁哲留镇白帝,更配兵千人、马三百匹。信州先无仓储,军粮匮乏。迁哲乃收葛根造粉,兼米以给之。迁哲亦自取供食。时有异膳,即分赐兵士。有疾患者,又亲加医药。以此军中感之,人思效命。黔阳蛮田乌度、田都唐等每抄掠江中,为百姓患。迁哲随机出讨,杀获甚多。由是诸蛮畏威,各送粮饩。又遣子弟入质者,千有余家。迁哲乃于白帝城外筑城以处之。并置四镇,以静峡路。自此寇抄颇息,军粮赡给焉。 世宗初,授都督信临等七州诸军事、信州刺史。时蛮酋蒲微为邻州刺史,举兵反。迁哲将讨之,诸将以途路阻远,并不欲行。迁哲怒曰 :“蒲微蕞尔之贼,势何能为。擒获之略,已在吾度中矣。诸君见此小寇,便有惮心,后遇大敌,将何以战!”遂率兵七千人进击之,拔其五城,虏获二千余口。二年,进爵西城县公,增邑通前二千五百户。武成元年,朝于京师。世宗甚礼之,赐甲第一区及庄田等。保定中,授平州刺史。 天和三年,进位大将军。四年,诏迁哲率金、上等诸州兵镇襄阳。五年,陈将章昭达攻逼江陵。梁主萧岿告急于襄州,卫公直令迁哲往救焉。迁哲率其所部守江陵外城,与陈将程文季交战,兵稍却,迁哲乃亲自陷阵,手杀数人。会江陵总管陆腾出助之,陈人乃退。陈人又因水泛长,坏龙川宁朔堤,引水灌城。城中惊扰。迁哲乃先塞北堤以止水,又募骁勇出击之,频有斩获,众心稍定。俄而敌入郭内,焚烧民家。迁哲自率骑出南门,又令步兵自北门出,两军合势,首尾邀之,陈人复败,多投水而死 。是夜,陈人又窃于城西堞以梯〔登城〕,登者已数百人。迁哲又率骁勇扞之,陈人复溃。俄而大风暴起,迁哲 乘闇出兵击其营,陈人大乱,杀伤甚众。陆腾复破之于西堤,陈人乃遁。建德二年,进爵安康郡公。三年,卒于襄州,时年六十四。赠金州总管。谥曰壮武。 迁哲累世雄豪,为乡里所率服。性复华侈,能厚自奉养。妾媵至有百数,男女六十九人。缘汉千余里间,第宅相次。姬人之有子者,分处其中,各有僮仆、侍婢、奄阍守之。迁哲每鸣笳导从,往来其间。纵酒饮燕,尽生平之乐。子孙参见,或忘其年名者,披簿以审之。 长子敬仁,先迁哲卒。第六子敬猷嗣,还统父兵,起家大都督。建德六年,从谯王讨稽胡有功,进爵仪同大将军。迁哲弟显,位至上仪同大将军。杨干运字玄邈,傥城兴势人也。为方隅豪族。父天兴,齐安康郡守。干运少雄武,为乡闾所信服。弱冠,州辟主簿。孝昌初,除宣威将军、奉朝请,寻为本州治中,转别驾,除安康郡守。大统初,梁州民皇甫圆、姜晏聚众南叛,梁将兰钦率兵应接之。以是汉中遂陷,干运亦入梁。梁大同元年,除飘武将军、西益潼刺史,寻转信武将军、黎州刺史。太清末,迁潼南梁二州刺史,加鼓吹一部。 及达奚武围南郑,武陵王萧纪遣干运率兵援之,为武所败。纪时已称尊号,以干运威服巴、渝,欲委方面之任,乃拜车骑将军、十三州诸军事、梁州刺史,镇潼州,封万春县公,邑四千户。 时纪与其兄湘东王绎争帝,遂连兵不息。干运兄子略说干运曰 :“自侯景逆乱,江左沸腾。今大贼初平,生民离散,理宜同心戮力,保国宁民。今乃兄弟亲寻。取败之道也。可谓朽木不雕,世衰难佐。古人有言“危邦不入,乱邦不居 ”,又云“见机而作,不俟终日 ”,今若适彼乐土,送款关中,必当功名两全,贻庆于后 。”干运深然之,乃令略将二千人镇剑阁。 又遣其婿乐广镇安州。仍诫略等曰 :“吾欲归附关中,但未有由耳。若有使来,即宜尽礼迎接 。”会太祖令干运孙法洛及使人牛伯友等至 ,略即夜送〔之〕。干运乃令使人李若等入关送款。太祖乃密赐干运铁券,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梁州刺史、安康郡公。及尉迟迥令开府侯吕陵始为前军,至剑南,略即退就乐广,谋欲翻城。恐其军将任电等不同,先执之,然后出城见始。始乃入据安州,令广、略等往报干运。干运遂降迥。迥因此进军成都,数旬克之。 魏废帝三年,干运至京师。太祖嘉其忠款,礼遇隆渥。寻卒于长安,赠本官,加直巴集三州刺史、尚书右仆射。 子端嗣。朝廷以干运归附之功,即拜端梁州刺史、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略亦以归附功,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频从征讨。建德末,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封上庸县伯。乐广亦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安州刺史,封安康县公,邑一千户。 扶猛字宗略,上甲黄土人也。其种落号(曰)〔白〕兽蛮,世为渠帅。猛,梁大同中以直后出为持节、厉锋将军、青州刺史,转上庸新城二郡守、南洛北司二州刺史,封宕渠县男。及侯景作乱,猛乃拥众自守,未有所从。 魏大统十七年,大将军王雄拓定魏兴,猛率其众据险为堡,时遣使微通饷馈而已。魏废帝元年,魏兴叛,雄击破之,猛遂以众降。太祖以其世据本乡,乃厚加抚纳,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复爵宕渠县男。割二郡为罗州,以猛为刺史。令率所部千人,从开府贺若敦南讨信州。敦令猛别道直趣白帝。所由之路,人迹不通。猛乃梯山扪葛,备历艰阻。雪深七尺,粮运不继,猛奖励士卒,兼夜而行,遂至白帝城。刺史向镇侯列阵拒猛。猛与战,破之,乘胜而进,遂入白帝城。 抚慰民夷,莫不悦附。谯淹与官军战败,率舟师浮江东下,欲归于梁。猛与敦等邀击,破之。语在敦传。师还,以功进开府仪同三司。俄而信州蛮反,猛复从贺若敦讨平之。又率水军破蛮帅文子荣于汶阳。进爵临江县公,增邑一千户。 武成中,陈将侯瑱等逼湘州,又从贺若敦赴救,除武州刺史。后随敦自拔还,复为罗州刺史。保定三年,转绥州刺史,从卫公直援陈将华皎。时大军不利,唯猛所部独全。又从田弘破汉南诸蛮,前后十余战,每有功。进位大将军。后以疾卒。 阳雄字符略,上洛邑阳人也。世为豪族。祖斌,上庸太守。父猛,魏正光中,万俟丑奴作乱关右,朝廷以猛商洛首望,乃擢为襄威将军、大谷镇将,带胡城令,以御丑奴。及元颢入洛,魏孝庄帝度河,范阳王诲脱身投猛,猛保藏之。及孝庄反正,由是知名。俄而广陵王恭伪瘖疾,复来归猛,猛亦深相保护。魏孝武即位,甚嘉之,授征虏将军,行河北郡守,寻转安西将军、华山郡守。频典(三)郡,颇有声绩。 及孝武西迁,猛率所领,移镇潼关。封合阳县伯,邑七百户。俄而潼关不守,猛于善渚谷立栅,收集义徒。授征东将军、扬州刺史、大都督、武卫将军,仍镇善渚。大统三年,为窦泰所袭,猛脱身得免。太祖以众寡不敌,弗之责也。仍配兵千人,守牛尾堡。寻而太祖擒窦泰,猛亦别获东魏弘农郡守淳于业。后以疾卒。赠华、洛、扬三州刺史。 雄起家奉朝请,累迁至都督、直后、明威将军、积射将军。从于谨攻盘豆栅,复从李远经沙苑阵,并力战有功。封安平县侯,邑八百户,加冠军将军、中散大夫,赏赐甚厚。后入洛阳,战河桥,解玉壁围,迎高仲密,援侯景,并预有战功。前后增邑四百五十户,世袭邑阳郡守。从大将军宇文虬攻克上津,迁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进仪同三司。陈将侯方儿、潘纯陀寇 江陵,雄从豆卢宁击走之。除洵州刺史。俗杂賨、渝,民多轻猾。雄威惠相济,夷夏安之。蛮帅文子荣窃据荆州之汶阳郡,又侵陷南郡之当阳、临沮等数县。诏遣开府贺若敦、潘招等讨平之。即以其地置平州,以雄为刺史。进爵玉城县公,增邑通前一千六百户,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时寇乱之后,户多逃散,雄在所慰抚,民并安辑。征为载师中大夫,迁西宁州总管,以疾不拜。除通洛防主。 雄处疆埸,务在保境息民,接待敌人,必推诚仗信。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深相钦尚,移书称美之。入为京兆尹,寻拜民部中大夫,进位大将军,俄转中外府长史。迁江陵总管、四州五防诸军事,改封鲁阳县公。宣政元年,卒于镇。大象初,追封鲁阳郡公,邑三千五百户,赠陈曹莒汴四州刺史。谥曰怀。雄善附会,能自谋身,故得任兼出纳,保全爵禄。子长宽嗣。官至仪同大将军。 席固字子坚,其先安定人也。高祖衡,因后秦之乱,寓居于襄阳。仕晋,为建威将军,遂为襄阳着姓。 固少有远志,内明敏而外质朴。梁大同中,为齐兴郡守。属侯景渡江,梁室大乱,固久居郡职,士多附之,遂有亲兵千余人。 梁元帝嗣位江陵,迁兴州刺史。于是军民慕从者,至五千余人。固遂欲自据一州,以观时变。后惧王师进讨,方图内属。密谓其腹心曰 :“今梁氏失政,扬都覆没,湘东不能复雠雪耻,而骨肉相残。宇文丞相创启霸基,招携以礼。吾欲决意归之,与卿等共图富贵 。”左右闻固言,未有应者。固更谕以祸福,诸人然后同之。 魏大统十六年,以地来附。是时太祖方欲南取江陵,西定蜀、汉,闻固之至,甚礼遇之。乃遣使就拜使持节、骠骑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侍中、丰州刺史,封新丰县公,邑二千户。后转湖州刺史。固以未经朝谒,遂蒙荣授,心不自安,启求入觐。太祖许之。及固至,太祖与之欢燕,赏赐甚厚。进爵静安郡公,增邑并前三千三百户。寻拜昌归宪三州诸军事、昌州刺史。固居家孝友,为州里所称,莅官之处,颇有声绩。保定四年,卒于州,时年六十一。赠大将军、襄唐丰郢复五州刺史,谥曰肃。仍敕襄州赐其墓田。子世雅嗣。 世雅字彦文。性方正,少以孝闻。初以固功,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除赞城郡守。累迁开府仪同三司、顺直二州刺史。大象末,位至大将军。世雅弟世英,亦以固功授仪同三司。后至上开府仪同大将军。 任果字静鸾,南安人也。世为方隅豪族,仕于江左。祖安东,梁益州别驾、新巴郡守、阆中伯。父褒,龙骧将军、新巴南安广汉三郡守、沙州刺史、新巴县公。 果性勇决,志在立功。魏废帝元年,率所部来附。太祖嘉其远至,待以优礼。果因面陈取蜀之策,太祖深纳之。乃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散骑常侍、沙州刺史、南安县公,邑一千户。 及尉迟迥伐蜀,果时在京师,乃遣其弟岱及子悛从军。太祖以益州未下,复令果乘传归南安,率乡兵二千人,从迥征蜀。寻进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萧纪遣赵拔扈等率众三万来援成都,果从大军击破之。及成都平,除始州刺史。在任未久,果请入朝,太祖许之。以其方隅首望,早立忠节,乃进爵安乐郡公,赐以铁券,听世相传袭。并赐路车、驷马及仪卫等以光宠之。寻为刺客所害,时年五十六。 史臣曰:古人称仁义岂有常,蹈之则为君子,背之则为小人,信矣。泉企长自山谷,素无月旦之誉,而临难慷慨,有人 臣之节,岂非蹈仁义欤。元礼、仲遵聿遵其志,卒成功业,庶乎克负荷矣。李迁哲、杨干运、席固之徒,属方隅扰攘,咸翻然而委质,遂享爵位,以保终始。观迁哲之对太祖,有尚义之辞;干运受任武陵,乖事人之道。若乃校长短,比优劣,故不可同年而语矣。阳雄任兼文武,声着中外,抑亦志能之士乎。 周书卷八 帝纪第八
周书卷八 帝纪第八 周书卷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五   厍狄峙 杨荐 赵刚王庆 赵昶 王悦 赵文表 厍狄峙,其先辽东人,本姓段氏,匹磾之后也,因避难改焉。后徙居代,世为豪右。祖凌,武威郡守。父贞,上洛郡守。峙少以弘厚知名,善骑射,有谋略。仕魏,位高阳郡守。为政仁恕,百姓颇悦之。孝武西迁,峙乃弃官从入关。大统元年,拜中书舍人,参掌机密,以恭谨见称。迁黄门侍郎。 时与东魏争衡,戎马不息,蠕蠕乘虚,屡为边患。朝议欲结和亲,乃使峙往。峙状貌魁梧,善于辞令。蠕蠕主雅信重之,自是不复为寇。太祖谓峙曰 :“昔魏绛和戎,见称前史。以君方之,彼有愧色 。”封高邑县公,邑八百户。迁骠骑将军、岐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增邑二百户,开府仪同三司。恭帝元年,征拜侍中。 蠕蠕灭后,突厥强盛,虽与文帝通好,而外连齐氏。太祖又令峙衔命喻之。突厥感悟,即执齐使,归诸京师。录前后功,拜大将军、安丰郡公,邑通前二千户。寻除小司空。 孝闵践阼,转小司寇。世宗初,为都督益潼等三十一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峙性宽和,尚清静,甚为夷獠所安。保定四 年,除(宣)〔宜〕州刺史。天和三年,入为少师。峙以年老,表乞骸骨,手诏许之。五年,卒。赠同州刺史。谥曰定。 子嶷嗣。少知名,起家吏部上士。历小内史、小纳言,授开府阶,迁职方中大夫,为蔡州刺史。卒于官。子授嗣。 杨荐字承略,秦郡宁夷人也。父宝,昌平郡守。荐幼孤,早有名誉。性廉谨,喜怒不形于色。魏永安中,随尔朱天光入关讨群贼,封高邑县男。文帝临夏州,补帐内都督。及平侯莫陈悦,使荐入洛阳请事。魏孝武帝授文帝关西大行台,仍除荐直合将军。时冯翊长公主嫠居,孝武意欲归诸文帝,乃令武卫元毘喻旨。荐归白,文帝又遣荐入洛阳请之。孝武即许焉。孝武欲向关中,荐赞成其计。孝武曰:“卿归语行台迎我。”文帝又遣荐与长史宇文测出关候接。孝武至长安,进爵清水县子。魏大统元年,蠕蠕请和亲。文帝遣荐与杨宽使,并结婚而还。进爵为侯。又使荐纳币于蠕蠕。魏文帝郁久闾后崩,文帝遣仆射赵善使蠕蠕更请婚。善至夏州,闻蠕蠕贰于东魏,欲执使者。善惧,乃还。文帝乃使荐往,赐黄金十斤、杂彩三百疋。荐至蠕蠕,责其背惠食言,并论结婚之意。蠕蠕感悟,乃遣使随荐报命焉。 及侯景来附,文帝令荐与镇遏。荐知景翻覆,遂求还,具陈事实。文帝乃遣使密追助景之兵。寻而景叛。 十六年,大军东讨。文帝恐蠕蠕乘虚寇掠,乃遣荐往更论和好,以安慰之。进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 孝闵帝践阼,除御伯大夫,进爵姚谷县公。仍使突厥结婚。突厥可汗弟地头可汗阿史那库头居东面,与齐通和,说其兄欲背先约。计谋已定,将以荐等送齐。荐知其意,乃正色责之,辞气慷慨,涕泗横流。可汗惨然良久曰 :“幸无所疑,当共平 东贼,然后发遣我女 。”乃令荐先报命,仍请东讨。以奉使称旨,迁大将军。保定四年,又纳币于突厥。还,行小司马,又行大司徒。从陈公纯等逆女于突厥,进爵南安郡公。天和三年,迁总管、梁州刺史。后以疾卒。 赵刚字僧庆,河南洛阳人也。曾祖蔚,魏并州刺史。祖宁,高平太守。父和,太平中,陵江将军,南讨度淮,闻父丧,辄还。所司将致之于法,和曰 :“罔极之恩,终天莫报。若许安厝,礼毕而即罪戮,死且无恨 。”言讫号恸,悲感傍人。主司以闻,遂宥之。丧毕,除宁远将军。大统初,追赠右将军、胶州刺史。 刚少机辩,有干能。起家奉朝请。累迁镇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历大行台郎中、征东将军,加金紫阶,领司徒府从事中郎,加合内都督。及魏孝武与齐神武构隙,刚密奉旨召东荆州刺史冯景昭率兵赴阙。未及发,而神武已逼洛阳,孝武西迁。景昭集府僚文武,议其去就。司马冯道和请据州待北方处分。刚曰 :“公宜勒兵赴行在所 。”久之更无言者。刚抽刀投地曰:“公若为忠臣,可斩道和;如欲从贼,可见杀 。”景昭感悟,遂率众赴关右。属侯景逼穰城,东荆州人杨祖欢等起兵应景,以其众邀景昭于路。景昭战败,刚遂没于蛮。后自赎免。乃见东魏东荆州刺史李魔怜,劝令归关西。魔怜纳之,使刚至并州密观事势。神武引刚内宴,因令刚赍书申敕荆州。刚还报魔怜,仍说魔怜斩祖欢等,以州归西。魔怜乃使刚入朝。 大统初,刚于霸上见太祖,具陈关东情实。太祖嘉之,封阳邑县子,邑三百户,除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论复东荆州功,进爵临汝县伯,邑五百户。 初,贺拔胜、独孤信以孝武西迁之后,并流寓江左。至是刚言于魏文帝,请追而复之。乃以刚为兼给事黄门侍郎,使梁 魏兴,赍移书与其梁州刺史杜怀宝等论邻好,并致请胜等移书。宝即与刚盟歃,受移赴建康,仍遣行人随刚报命。是年,又诏刚使三荆,听在所便宜从事。使还,称旨,进爵武城县侯,除大丞相府帐内都督。复使魏兴,重申前命。寻而梁人礼送贺拔胜、独孤信等。 顷之,御史中尉董绍进策,请图梁汉。以绍为行台、梁州刺史,率士马向汉中。刚以为不可,而朝议已决,遂出军。诏竟无功而还,免为庶人。除刚颍川郡守,加通直散骑常侍、卫大将军。 从复弘农。进拜大都督、东道军司,节度开府李延孙等七军,攻复阳城,擒太守王智纳。转陈留郡守。东魏行台吉宁率众三万攻陷郡城,刚突出,还保颍川,重行郡事。复为侯景所破,乃率余众赴洛阳。大行台元海遣刚还郡征粮。时景众已入颍川,刚于西界招复阳翟二万户,转输送洛。明年,洛阳不守。刚远隔敌中,连战破东魏广州刺史李仲侃。时侯景别帅陆太、颍川郡守高冲等众八千人,寇襄城等五郡。刚简步骑五百,大破冲等。开府李延孙为长史杨伯简所害,刚击斩之。又攻拔广州,进军阳翟。侯景自邺入鲁阳,与刚接战。旬有三日,旋军宜阳。时河南城邑,一彼一此。刚复出军伊、洛,侯景亦度河筑城。刚前后下景三郡,获郡守一人,别破其行台梅迁,斩首千余级。除尚书金部郎中。高仲密以北豫州来附,兼大行台左丞,持节赴颍川节度义军。师还,刚别破侯景前驱于南陆,复获其郡守二人。 时有流言传刚东叛,齐神武因设反间,声遣迎接。刚乃率骑袭其下坞,拔之,露板言状。太祖知刚无贰,乃加赏赉焉。除营州刺史,进爵为公,增邑二百户,加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 (漕)〔渭〕州民郑五丑构逆,与叛羌傍乞铁匆相应,令刚往镇之。将发,魏文帝引见内寝,举觞属刚曰 :“昔侯景在东,为卿所困。黠羌小竖,岂足劳卿谋虑也 。”时五丑已克定夷镇,所在立栅。刚至,并攻破之,散其党与。五丑于是西奔铁匆。刚又进破铁匆伪广宁郡。属宇文贵等西讨,诏以刚行渭州事,资给粮饩。铁匆平,所获羌卒千人,配刚军中,教以戎旅,皆尽其力用。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入为光禄卿。六官建,拜膳部中大夫。 孝闵帝践阼,进爵浮阳郡公。出为利州总管、利沙方渠四州诸军事。沙州氐恃险逆命,刚再讨服之。方州生獠自此始从赋役。刚以伪信州滨江负阻,远连殊俗,蛮左强犷,历世不宾,乃表请讨之。诏刚率利沙等十四州兵,兼督仪同十人、马步一万往经略焉。仍加授渠州刺史。刚初至,渠帅惮其军威,相次降款。后以刚师出踰年,士卒疲弊,寻复亡叛。后遂以无功而还。又与所部仪同尹才失和,被征赴阙。遇疾,卒于路。年五十七。赠(忠)〔中〕淅涿三州刺史。谥曰成。子元卿嗣。 王庆字兴庆,太原祁人也。父因,魏灵州刺史、怀德县公。 庆少开悟,有才略。初从文帝征伐,复弘农,破沙苑,并有战功,每获殊赏。大统十年,授殿中将军。孝闵帝践阼,晋公护引为典签。庆枢机明辨,渐见亲待。授大都督。武成元年,以前后功,赐爵始安县男。二年,行小宾部。保定二年,使吐谷浑,与共分疆,仍论和好之事,浑主悦服,遣所亲随庆贡献。 初,突厥与周和亲,许纳女为后。而齐人知之,惧成合从之势,亦遣使求婚,财馈甚厚。突厥贪其重赂,便许之。朝议以魏氏昔与蠕蠕结婚,遂为齐人离贰。今者复恐改变,欲遣使结之。遂授庆左武伯,副杨荐为使。是岁,遂兴入并之役。庆乃引突厥骑,与随公杨忠至太原而还。以齐人许送皇姑及世母, 朝廷遂与通和。突厥闻之,复致疑阻,于是又遣庆往喻之。可汗感悦,结好如初。五年,复与宇文贵使突厥逆女。自此,以庆信着北蕃,频岁出使。 后更至突厥,属其可汗暴殂,突厥谓庆曰 :“前后使来,逢我国丧者,皆剺面表哀 。况今二国和亲,岂得不行此事。”庆抗辞不从,突厥见其守正,卒不敢逼。武帝闻而嘉之。录庆前后使功,迁开府仪同三司、兵部大夫,进爵为公。 历丹、中二州刺史。为政严肃,吏不敢欺。大象元年,授小司徒,加上大将军、总管汾石二州五镇诸军事、汾州刺史。又除延州总管,进位柱国。开皇元年,进爵平昌郡公。卒于镇。赠上柱国,谥曰庄。子淹嗣。 赵昶字长舒,天水南安人也。曾祖襄,仕魏至中山郡守,因家于代。祖泓,广武令。父琛,上洛郡守。 昶少聪敏,有志节。弱冠,以材力闻。孝昌中,起家拜都督,镇小平津。魏北中郎将高千甚敬重之。千牧兖州,以昶行临涣、北梁二郡事。大统初,千还镇陕,又以昶为长史、中军都督。太祖平弘农,擢为相府典签。 大统九年,大军失律于邙山,清水氐酋李鼠仁自军逃还,凭险作乱。陇右大都督独孤信频遣军击之,不克。太祖将讨之,欲先遣观其势。顾问谁可为。左右莫对。昶曰 :“此小竖尔,以公威,孰不听命 。”太祖壮之,遂令昶使焉。昶见鼠仁,喻以祸福。群凶聚议,或从或否。其逆命者,复将加刃于昶。而昶神色自若,志气弥厉。鼠仁感悟,遂相率降。氐梁道显叛,攻南由。太祖复遣昶慰谕之,道显等皆即款附。东秦州刺史魏光因徙其豪帅四十余人并部落于华州,太祖即以昶为都督领之。 先是,汾州胡叛,再遣昶慰劳之,皆知其虚实。及大军往 讨,昶为先驱,遂破之。以功封章武县伯,邑五百户。 十五年,拜安夷郡守,带长蛇镇将。氐族荒犷,世号难治,昶威怀以礼,莫不悦服。期岁之后,乐从军者千余人。加授帅都督。时属军机,科发切急,氐情难之,复相率谋叛。昶又潜遣诱说,离间其情,因其携贰,遂轻往临之。群氐不知所为,咸来见昶。乃收其首逆者二十余人斩之,余众遂定。朝廷嘉之,除大都督,行南秦州事。时氐帅盖闹等反,昶复讨擒之。进抚军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又与史宁破宕昌羌、獠二十余万。拜武州刺史、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诸州军事。 魏恭帝初,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潭水羌叛,杀武陵、潭水二郡守。 昶率仪同骆天釜等骑步五千讨平之。 世宗初,凤州人仇周贡、魏兴等反,自号周公,有众八千人。破广化郡,攻没诸县,分兵西入,围广业、修城二郡。广业郡守薛爽、修城郡守杜杲等请昶为援。昶遣使报杲,为周贡党樊伏兴等所获。兴等知昶将至,解修城围,据泥功岭,设六伏以待昶。昶至,遂遇其伏,合战,破之。广业之围亦解。昶追之至泥阳川而还。兴州人段咤及氐酋姜多复反,攻没郡县,昶讨斩之。语在氐传。 昶自以被拔擢居将帅之任,倾心下士。虏获氐、羌,抚而使之,皆为昶尽力。太祖常曰 :“不烦国家士马而能威服氐、羌者,赵昶有之矣 。”至是,世宗录前后功,进爵长道郡公,赐姓宇文氏,赏劳甚厚。二年,征拜宾部中大夫,行吏部。寻以疾卒。 王悦字众喜,京兆蓝田人也。少有气干,为州里所称。魏永安中,尔朱天光西讨,引悦为其府骑兵参军,除石安令。 太祖初定关、陇,悦率募乡里从军,屡有战功。大统元年, 除平东将军、相府刑狱参军,封蓝田县伯,邑六百户。四年,东魏将侯景攻围洛阳,太祖赴援。悦又率乡里千余人,从军至洛阳。将战之夕,悦磬其行资,市牛飨战士。乃战,悦所部尽力,斩获居多。六年,加通直散骑常侍,迁大行台右丞。十年,转左丞。久居管辖,颇获时誉。十二年,齐神武亲率诸军围玉壁,大都督韦孝宽拒守累旬,敌方引退。朝廷以宽勋重,遣尚书长孙绍远为大使,悦为副使,劳问宽等,并校定勋人。 十三年,侯景据河南来附,仍请兵为援。太祖先遣韦法保、贺兰愿德等帅众助之。悦言于太祖曰 :“侯景之于高欢,始则笃乡党之情,末乃定君臣之契,位居上将,职重台司,论其分义,有同鱼水。今欢始死,景便离贰。岂不知君臣之道有亏,忠义之礼不足?盖其所图既大,不恤小嫌。然尚能背德于高氏,岂肯尽节于朝廷。今若益之以势,援之以兵,非唯侯景不为池中之物,亦恐朝廷贻笑将来也 。”太祖纳之,乃遣行台郎中赵士宪追法保等,而景寻叛。 十四年,授雍州大中正、帅都督,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都督。率所部兵从大将军杨忠征随郡、安陆,并平之。时悬兵深入,悦支度路程,勒其部伍,节减粮食。及至竟陵,诸军多有匮乏,悦出禀米六百石分给之。太祖闻而嘉焉。寻拜京兆郡守,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迁大行台尚书。又领所部兵从达奚武征梁汉。军出,武令悦说其城主杨贤。悦乃贻之书曰 :“夫惟德是辅,天道之常也;见机而作,人事之会也。梁主内亏刑政,外阙藩篱。匹夫攘袂,举国倾覆。非直下民离心,抑亦上玄所弃。我相公膺千龄之运,创三分之业,道洽区中,威振方外。声教所被,风行草偃;兵车所指,云除雾廓。斯固天下所共闻,无俟二谈也。大将军高阳公,韫韬略之秘,总熊罴之旅,受脤庙堂,威怀巴汉。先附者必赏, 后服者必诛。君兵粮既寡,救援路绝。欲守,则城池无萦带之险;欲战,则士卒有土崩之势。以此求安,未见其可。昔韩信背项,前典以为美谈;黄权归魏,良史称其盛烈。事有变通,今其则也 。”贤于是遂降。 悦白武云 :“白马要冲,是必争之地。今城守寡弱,易可图也。若蜀兵更至,攻之实难 。”武然之,令悦率轻骑七百,径趣白马。悦先示其祸福,其将梁深遂以城降。梁武陵王纪果遣其将任奇率步骑六千,欲先据白马。行次阙城,闻已降,乃还。及梁州平,太祖即以悦行刺史事。招携初附,民吏安之。魏废帝二年,征还本任。属改行台为中外府,尚书员废,以仪同领兵还乡里。悦既久居显职,及此之还,私怀怏怏。犹陵驾乡里,失宗党之情。其长子康,恃(悦)旧望,遂自骄纵。所部军人,将有婚礼,康乃非理凌辱。军人诉之。悦及康并坐除名,仍配流远防。及于谨伐江陵,平,悦从军展效,因留镇之。 孝闵践阼,依例复官。授郢州。寻拜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司水中大夫,进爵蓝田县侯。迁司宪中大夫,赐姓宇文氏,又进爵河北县公。悦性俭约,不营生业,虽出入荣显,家徒四壁而已。世宗手敕劳勉之,赐粟六百石。保定元年,卒于位。康嗣。官至司邑下大夫。 赵文表,其先天水西人也,后徙居南郑。累世为二千石。父江,性方严,有度量。历官东巴州刺史、计部中大夫、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御伯中大夫,封昌国县伯。赠虞绛二州刺史,谥曰贞。 文表少而修谨,志存忠节。便弓马,能左右驰射。好读左氏春秋,略举大义。起家为太祖亲信。魏恭帝元年,从开府田弘征山南,以功授都督。复从平南巴州及信州,迁帅都督。又 从许国公宇文贵镇蜀,行昌城郡事。加中军将军、左金紫光禄大夫。保定元年,除许国公府司马,转大都督。五年,授畿伯下大夫。又为许国公府长史。寻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仍从宇文贵使突厥,迎皇后,进止仪注,皆令文表典之。文表斟酌而行,皆合礼度。及皇后将入境,突厥托以马瘦,行除。文表虑其为变,遂说突厥使罗莫缘曰 :“后自发彼藩,已淹时序,途经沙漠,人马疲劳。且东寇每伺间隙,吐谷浑亦能为变。今君以可汗之爱女,结姻上国,曾无防虑,岂人臣之体乎 。”莫缘然之,遂倍道兼行,数日至甘州。以迎后功,别封伯阳县伯,邑六百户。 天和三年,除梁州总管府长史。所管地名恒陵者,方数百里,并生獠所居,恃其险固,常怀不轨。文表率众讨平之。迁蓬州刺史,政尚仁恕,夷獠怀之。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进位大将军,爵为公。 大象中,拜吴州总管。时开府于顗为吴州刺史。及隋文帝执政,尉迟迥等举兵,远近骚然,人怀异望。顗自以族大,且为国家肺腑,惧文表图己,谋欲先之。乃称疾不出。文表往问之,顗遂手刃文表。因令吏人告云“文表谋反 ”,仍驰启其状。隋文以诸方未定,恐顗为变,遂授顗吴州总管以安之。后知文表无异志,虽不罪顗,而听其子仁海袭爵。 时时彩用心计划 周书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七   郑孝穆 崔谦弟说 说子弘度 崔猷裴侠 薛端 薛善 弟慎 敬珍 郑孝穆字道和,荥阳开封人,魏将作大匠浑之十一世孙。祖敬叔,魏颍川、濮阳郡守,本邑中正。父琼,范阳郡守,赠安东将军、青州刺史。 孝穆幼而谨厚,以清约自居。年未弱冠,涉猎经史。父叔四人并早殁,昆季之中,孝穆居长。抚训诸弟,有如同生,闺庭之中,怡怡如也。魏孝昌初,解褐太尉行参军,转司徒主簿。属盗贼蜂起,除假节、龙骧将军、别将,屡有战功。永安中,迁冠军将军、持节、都督。从元天穆讨平邢杲,进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太师咸阳王长史。及魏孝武西迁,从入关,除司徒左长史,领临洮王友,赐爵永宁县侯。 大统五年,行武功郡事,迁使持节、本将军,行岐州刺史、当州都督。在任未几,有能名。就加通直散骑常侍。王罴时为雍州刺史,钦其善政,遣使贻书,盛相称述。先是,所部百姓,久遭离乱,饥馑相仍,逃散殆尽。孝穆下车之日,户止三千。留情绥抚,远近咸至,数年之内,有四万家。每岁考绩,为天下最。太祖嘉之,赐书曰 :“知卿莅职近畿,留心治术。凋弊 之俗,礼教兴行;厌乱之民,襁负而至。昔郭伋政成并部,贾琮誉重冀方,以古方今,彼有惭德 。”于是征拜京兆尹。 十五年,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称藩来附,时议欲遣使,盛选行人。太祖历观内外,无逾孝穆者。十六年,乃假孝穆散骑常侍,持节策拜察为梁王。使还称旨,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是年,太祖总戎东讨,除大丞相府右长史,封金乡县男,邑二百户。军次潼关,命孝穆与左长史长孙俭、司马杨宽、尚书苏亮、谘议刘孟良等分掌众务。仍令孝穆引接关东归附人士,并品藻才行而任用之。孝穆抚纳铨叙,咸得其宜。大将军达奚武率众经略汉中,以孝穆为梁州刺史,以疾不之部。拜中书令,赐姓宇文氏。寻以疾免。 孝闵帝践阼,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子,增邑通一千户。晋公护为雍州牧,辟为别驾,又以疾固辞。武成二年,征拜御伯中大夫,徙授御正。保定三年,出为宜州刺史,转华州刺史。五年,除虞州刺史,转陕州刺史。频历数州,皆有政绩。复以疾笃,屡乞骸骨。入为少司空。卒于位,时年六十。赠本官,加郑梁北豫三州刺史。谥曰贞。 子诩嗣。历位纳言,为聘陈使。后至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邵州刺史。诩弟译,于隋文帝有翊赞功,开皇初,又追赠孝穆大将军、徐兖等六州刺史,改谥曰文。 译幼聪敏,涉猎群书,尤善音乐,有名于时。世宗诏令事辅城公。及高祖即位。除都督,稍迁御正下大夫,颇被顾待。东宫建,以译为宫尹下大夫,特被太子亲爱。建德二年,为聘齐使副。及太子西征,多有失德,王轨、宇文孝伯等以闻,高祖大怒,宫臣亲幸者,咸被谴责,译坐除名。后例复官,仍拜吏部下大夫。宣帝嗣位,授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封归昌县公,邑千户。既以恩旧,任遇甚重,朝政机密,并得参 详。寻迁内史上大夫,进爵沛国公。上大夫之官,自译始也。及宣帝大渐,御正下大夫刘昉乃与译谋,以随公受遗辅少主。隋文帝执政,拜柱国、大丞相府长史,内史如故。寻进位上柱国。 崔谦字士逊,博陵安平人也。祖辩,魏平远将军、武邑郡守。父楷,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殷州刺史,赠侍中、都督冀定相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 谦幼聪敏,神彩嶷然。及长,深沉有识量。历观经史,不持章句,志在博闻而已。每览经国纬民之事,心常好之,未尝不抚卷叹息。孝昌中,解褐著作佐郎。从太宰元天穆讨邢杲,破之,以功授辅国将军、太中大夫,迁平东将军、尚书殿中郎。 贺拔胜出镇荆州,以谦为行台左丞。胜虽居方岳之任,至于安辑夷夏,纲纪众务,皆委谦焉。谦亦尽其智能,以相匡弼。胜有声南州,谦之力也。及魏孝武将备齐神武之逼,乃诏胜引兵赴洛。军至广州,帝已西迁。胜乃迟疑,将旋所镇。谦谓胜曰 :“昔周室不造,诸侯释位;汉道中微,列藩尽节。今皇家多故,主上蒙尘,寔忠臣枕戈之时,义士立功之日也。公受方面之重,总宛、叶之众,若杖义而动,首唱勤王,天下闻风,孰不感激。诚宜顺义勇之志,副遐迩之心,倍道兼行,谒帝关右。然后与宇文行台,同心协力,电讨不庭。则桓、文之勋,复兴于兹日矣。舍此不为,中道而退,便恐人皆解体,士各有心。一失事机,后悔何及 。”胜不能用,而人情果大骚动。还未至州,州民邓诞引侯景军奄至,胜与战,败绩,遂将麾下数百骑南奔于梁。谦亦与胜俱行。及至梁,每乞师赴援。梁武帝虽不为出军,而嘉胜等志节,并许其还国。乃分谦先还,且通邻好。魏文帝见谦甚悦,谓之曰 :“卿出万死之中,投身江外,今得生还本朝,岂非忠贞之报也 。”太祖素闻谦名,甚礼之。 乃授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赐爵千乘县男。及胜至,拜太师,以谦有毗辅之功,又授太师长史。 大统三年,从太祖擒窦泰,战沙苑,并有功。进爵为子,迁车骑大将军、右光禄大夫,拜尚书右丞。谦明练时事,及居枢辖,时论以为得人。四年,从太祖解洛阳围,仍经河桥战,加定州大中正、瀛州刺史。十五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又破柳仲礼于随郡,讨平李迁哲于魏兴,并有功。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直州刺史,赐姓宇文氏。 魏恭帝初,转利州刺史。谦性明悟,深晓政术,又勤于理务,民讼虽繁,未尝有懈倦之色。吏民以是敬而爱之。时有蜀人贾晃迁举兵作乱,率其党围逼州城。谦仓卒分部,纔得千许人,便率拒战。会梁州援兵至,遂擒晃迁,余人乃散。谦诛其渠帅,余并原之。旬日之间,遂得安辑。世宗初,进爵作唐县公。保定二年,迁安州总管、随应等十一州甑山上明鲁山三镇诸军事、安州刺史。四年,加大将军,进爵武康郡公。 天和元年,授江陵总管。三年,迁荆州总管、荆淅等十四州南阳平阳等八防诸军事、荆州刺史。州既统摄遐长,俗兼夷夏,又南接陈境,东邻齐寇。谦外御强敌,内抚军民,风化大行,号称良牧。每年考绩,常为天下最,屡有诏褒美焉。谦随贺拔胜之在荆州也,虽被亲遇,而名位未显。及践其位,朝野以为荣。四年,卒于州。阖境痛惜之,乃共立祠堂,四时祭飨。子旷嗣。 谦性至孝,少丧父,殆将灭性 。与弟 〔说〕特相友爱,虽复年事并高,名位各重,所有资产,皆无私焉。其居家 严肃,动遵礼度。旷与说子弘度等,并奉其遗训云。旷少温雅,仁而泛爱。释褐中外府记室。大象末,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淅州刺史。 说本名士约,少鲠直,有节概,膂力过人,尤工骑射。释褐领军府录事,转谘议参军。及贺拔胜出牧荆州,以说为假节、冠军将军、防城都督。又随胜奔梁,复自梁归国。授卫将军﹑都督,封安昌县子,邑三百户。从太祖复弘农,战沙苑,皆有功。进爵为侯,增邑八百户,除京兆郡守。累迁帅都督、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官尚书、定州大中正,改封安固县侯,增邑三百户,赐姓宇文氏,并赐名说焉。进爵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万年县公,增邑通前二千四百户。除陇州刺史,迁总管凉甘瓜三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说莅政强毅,百姓畏之。齐王宪东征,以说为行军长史 。军还 ,除使持节、崇德安义等十三防熊和(忠)〔中〕等三州诸军事 ,崇德防主,加授大将军,改封安平县公。建德四年卒,时年六十四。赠鄜延丹绥长五州刺史,谥曰壮。子弘度,猛毅有父风。大象末,上柱国、武乡郡公。 崔猷字宣猷,博陵安平人,汉尚书寔之十二世孙也。祖挺,魏光州刺史、泰昌县子,赠辅国将军、幽州刺史,谥曰景。父孝芬,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兼吏部尚书,为齐神武所害。 猷少好学,风度闲雅,性鲠正,有军国筹略。释褐员外散骑侍郎,领大行台郎中。寻为吏部尚书李神隽所荐,拜通直散骑侍郎,摄尚书驾部郎中。普泰初,除征虏将军、司徒从事中郎。既遭家难,遂间行入关。及谒魏孝武,哀动左右,帝为之改容。既退,帝目送之曰:“忠孝之道,萃此一门。”即以本官奏门下事。 大统初,兼给事黄门侍郎,封平原县伯,邑八百户。二年,正除黄门,加中军将军。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猷常以本官从军典文翰。五年,除司徒左长史,加骠骑将军。时太庙初成,四时祭祀,犹设俳优角抵之戏,其郊庙祭官,多有假兼。 猷屡上疏谏,书奏,并纳焉。迁京兆尹。时婚姻礼废,嫁娶之辰,多举音乐。又廛里富室,衣服奢淫,乃有织成文绣者。猷又请禁断,事亦施行。与卢辩等创修六官。十二年,除大都督、骠骑将军、淅州刺史,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十四年,侯景据河南归款,遣行台王思政赴之。太祖与思政书曰 :“崔宣猷智略明赡,有应变之才,若有所疑,宜与量其可不。”思政初(领)〔顿〕兵襄城,后欲于颍川为行台治所,遣使人魏仲奉启陈之。并致书于猷论将移之意。猷复书曰:“夫兵者,务在先声后实,故能百战百胜,以弱为强也。但襄城控带京洛,寔当今之要地,如有动静,易相应接。颍川既邻寇境,又无山川之固,贼若充斥,径至城下。辄以愚情,权其利害,莫若顿兵襄城,为行台治所,颍川置州,遣郭贤镇守。则表里胶固,人心易安,纵有不虞,岂能为患 。”仲见太祖,具以启闻。太祖即遣仲还,令依猷之策。思政重启,求与朝廷立约:贼若水攻,乞一周为断;陆攻,请三岁为期。限内有事,不烦赴援。过此以往,惟朝廷所裁。太祖以思政既亲其事,兼复固请,遂许之。及颍川没后,太祖深追悔焉。十六年,以疾去职。属大军东征,太祖赐以马舆,命随军,与之筹议。十七年,进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本州大中正,赐姓宇文氏。 魏恭帝元年,太祖欲开梁汉旧路,乃命猷督仪同刘道通、陆腾等五人,率众开通车路,凿山堙谷五百余里,至于梁州。即以猷为都督梁利等十二州白马傥城二防诸军事、梁州刺史。及太祖崩,始利沙兴等诸州,阻兵为逆,信合开楚四州亦叛,唯梁州境内,民无贰心。利州刺史崔谦请援,猷遣兵六千赴之。信州粮尽,猷又送米四千斛。二镇获全,猷之力也。进爵固安县公,邑二千户。猷深为晋公护所重,护乃养猷第三女为己女,封富平公主。 世宗即位,征拜御正中大夫。时依周礼称天王,又不建年号,猷以为世有浇淳,运有治乱,故帝王以之沿革,圣哲因时制宜。今天子称王,不足以威天下,请遵秦汉称皇帝,建年号。朝议从之。武成二年,除司会中大夫,御正如故。 世宗崩,遗诏立高祖。晋公护谓猷曰 :“鲁国公禀性宽仁,太祖诸子之中,年又居长。今奉遵遗旨,翊戴为主,君以为何如?”猷对曰 :“殷道尊尊,周道亲亲,今朝廷既遵周礼,无容辄违此义 。”护曰 :“天下事大,但恐毕公冲幼耳 。”猷曰:“昔周公辅成王以朝诸侯,况明公亲贤莫二,若行周公之事,方为不负顾托 。”事虽不行,当时称其守正。保定元年,重授总管梁利开等十四州白马傥(成)〔城〕二防诸军事、梁州刺史。寻复为司会。 天和二年,陈将华皎来附,晋公护议欲南伐,公卿莫敢正言。猷独进曰 :“前岁东征,死伤过半,比虽加抚循,而疮痍未复。近者长星为灾,乃上玄所以垂鉴诫也。诚宜修德以禳天变,岂可穷兵极武而重其谴负哉?今陈氏保境息民,共敦邻好。无容违盟约之重,纳其叛臣,兴无名之师,利其土地。详观前载,非所闻也 。”护不从。其后水军果败,而裨将元定等遂没江南。 建德四年,出为同州司会。六年,征拜小司徒,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隋文帝践极,以猷前代旧齿,授大将军,进爵汲郡公,增邑通前三千户。开皇四年卒,谥曰明。 子仲方,字不齐,早知名,机神颖悟,文学优敏。大象末,仪同大将军、司玉下大夫。 裴侠字嵩和,河东解人也。祖思齐,举秀才,拜议郎。父欣,博涉经史,魏昌乐王府司马、西河郡守,赠晋州刺史。 侠幼而聪慧,有异常童。年十三,遭父忧,哀毁有若成人。 州辟主簿,举秀才。魏正光中,解巾奉朝请。稍迁员外散骑侍郎、义阳郡守。元颢入洛,侠执其使人,焚其赦书。魏孝庄嘉之,授轻车将军、东郡太守,带防城别将。及魏孝武与齐神武有隙,征河南兵以备之,侠率所部赴洛阳。授建威将军,左中郎将。俄而孝武西迁,侠将行而妻子犹在东郡。荥阳郑伟谓侠曰 :“天下方乱,未知乌之所集。何如东就妻子,徐择木焉。”侠曰 :“忠义之道,庸可忽乎!吾既食人之禄,宁以妻子易图也 。”遂从入关。赐爵清河县伯,除丞相府士曹参军。 大统三年,领乡兵从战沙苑,先锋陷阵。侠本名协,至是,太祖嘉其勇决,乃曰“仁者必有勇 ”,因命改焉。以功进爵为侯,邑八百户,拜行台郎中。王思政镇玉壁,以侠为长史。未几为齐神武所攻。神武以书招思政,思政令侠草报,辞甚壮烈。太祖善之,曰 :“虽鲁连无以加也。” 除河北郡守。侠躬履俭素,爱民如子,所食唯菽麦盐菜而已。吏民莫不怀之。此郡旧制,有渔猎夫三十人以供郡守。侠曰 :“以口腹役人,吾所不为也 。”乃悉罢之。又有丁三十人,供郡守役使。侠亦不以入私,并收庸直,为官市马。岁月既积,马遂成群。去职之日,一无所取。民歌之曰 :“肥鲜不食,丁庸不取,裴公贞惠,为世规矩 。”侠尝与诸牧守俱谒太祖。太祖命侠别立,谓诸牧守曰 :“裴侠清慎奉公,为天下之最,今众中有如侠者,可与之俱立 。”众皆默然,无敢应者。太祖乃厚赐侠。朝野叹服,号为独立君。 侠又撰九世伯祖贞侯潜传,以为裴氏清公,自此始也,欲使后生奉而行之,宗室中知名者,咸付一通。从弟伯凤、世彦,时并为丞相府佐,笑曰 :“人生仕进,须身名并裕。清苦若此,竟欲何为?”侠曰 :“夫清者莅职之本,俭者持身之基。况我大宗,世济其美,故能:存,见称于朝廷;没,流芳于典策。 今吾幸以凡庸,滥蒙殊遇,固其穷困,非慕名也。志在自修,惧辱先也。翻被嗤笑,知复何言 。”伯凤等惭而退。 九年,入为大行台郎中。居数载,出为郢州刺史,加仪同三司,寻转(祏)〔拓〕州刺史,征拜雍州别驾。孝闵帝践阼,除司邑下大夫,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六百户。迁民部中大夫。时有奸吏,主守仓储,积年隐没至千万者,及侠在官,励精发摘,数旬之内,奸盗略尽。转工部中大夫。有大司空掌钱物典李贵乃于府中悲泣。或问其故。对曰 :“所掌官物,多有费用,裴公清严有名,惧遭罪责,所以泣耳 。”侠闻之,许其自首。贵言隐费钱五百万。侠之肃遏奸伏,皆此类也。 初,侠尝遇疾沉顿,大司空许国公宇文贵、小司空北海公申徽并来伺候侠。侠所居第屋,不免风霜,贵等还,言之于帝。帝矜其贫苦,乃为起宅,并赐良田十顷,奴隶、耕牛、粮粟,莫不备足。搢绅咸以为荣。武成元年,卒于位。赠太子少师、蒲州刺史,谥曰贞。河北郡前功曹张回及吏民等,感侠遗爱,乃作颂纪其清德焉。 子祥,性忠谨,有治剧才。少为成都令,清不及侠,断决过之。后除长安令,为权贵所惮。迁司仓下大夫。侠之终也,遂以毁卒。祥弟肃,贞亮有才艺。天和中,举秀才,拜给事中士。稍迁御正大夫,赐爵胡原县子。 薛端字仁直,河东汾阴人也,本名沙陀。魏雍州刺史、汾阴侯辨之六世孙。代为河东着姓。高祖谨,泰州刺史、内都坐大官、涪陵公。曾祖洪隆,河东太守。以隆兄洪阼尚魏文〔成〕帝女西河公主,有赐田在冯翊,洪隆子麟驹徙居之,遂家于冯翊之夏阳焉。麟驹举秀才,拜中书博士,兼主客郎中,赠河东太守。父英集,通直散骑常侍。 端少有志操。遭父忧,居丧合礼。与弟裕,励精笃学,不交人事。年十七,司空高干辟为参军,赐爵汾阴县男。端以天下扰乱,遂弃官归乡里。 魏孝武西迁,太祖令大都督薛崇礼据龙门,引端同行。崇礼寻失守,遂降东魏。东魏遣行台薛循义、都督乙干贵率众数千西度,据杨氏壁。端与宗亲及家僮等先在壁中,循义乃令其兵逼端等东度。方欲济河,会日暮,端密与宗室及家僮等叛之。循义遣骑追,端且战且驰,遂入石城栅,得免。栅中先有百家,端与并力固守。贵等数来慰喻,知端无降意,遂拔还河东。东魏又遣其将贺兰懿、南汾州刺史薛琰达守杨氏壁。端率其属,并招喻村民等,多设奇以临之。懿等疑有大军,便即东遁,争船溺死者数千人。端收其器械,复还杨氏壁。太祖遣南汾州刺史苏景恕镇之。降书劳问,征端赴阙,以为大丞相府户曹参军。 从擒窦泰,复弘农,战沙苑,并有功。加冠军将军、中散大夫,进爵为伯。转丞相东合祭酒,加本州大中正,迁兵部郎中,改封文城县伯,加使持节、平东将军、吏部郎中。端性强直,每有奏请,不避权贵。太祖嘉之,故赐名端,欲令名质相副。自居选曹,先尽贤能,虽贵游子弟,才劣行薄者,未尝升擢之。每启太祖云 :“设官分职,本康时务,苟非其人,不如旷职 。”太祖深然之。大统十六年,大军东讨。柱国李弼为别道元帅,妙简首僚,数日不定。太祖谓弼曰 :“为公思得一长史,无过薛端。”弼对曰 :“真其才也。”乃遣之。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转尚书左丞,仍掌选事。进授吏部尚书,赐姓宇文氏。端久处选曹,雅有人伦之鉴,其所擢用,咸得其才。六官建,拜军司马,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侯。 孝闵帝践阼,除工部中大夫,转民部中大夫,进爵为公, 增邑通前一千八百户。晋公护将废帝,召群官议之,端颇有同异。护不悦,出为蔡州刺史。为政宽惠,民吏爱之。寻转基州刺史。基州地接梁、陈,事藉镇抚,总管史宁遣司马梁荣催令赴任。蔡州父老诉荣,请留端者千余人。至基州,未几卒,时年四十三。遗诫薄葬,府州赠遗,勿有所受。赠本官,加大将军,追封文城郡公。谥曰质。 子冑,字绍玄。幼聪敏,涉猎群书,雅达政事。起家帅都督。累迁上仪同,历司金中大夫、徐州总管府长史、合州刺史。大象中,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 端弟裕,字仁友。少以孝悌闻于州里。初为太学生,时黉中多是贵游,好学者少,唯裕耽翫不倦。弱冠,辟丞相参军事。是时京兆韦敻志安放逸,不干世务。裕慕其恬静,数载酒肴候之,谈宴终日。敻遂以从孙女妻之。裕尝谓亲友曰 :“大丈夫当圣明之运,而无灼然文武之用,为世所知,虽复栖栖遑遑,徒为劳苦耳。至如韦居士,退不丘壑,进不市朝,怡然守道,荣辱不及,何其乐也 。”寻遇疾而卒,时年四十一。文章之士诔之者数人。太祖伤惜之,赠洛州刺史。 薛善字仲良,河东汾阴人也。祖瑚,魏河东郡守。父和,南青州刺史。善少为司空府参军事,迁傥城郡守,转盐池都将。魏孝武西迁,东魏(攻)〔改〕河东(围秦)〔为泰〕州,以善为别驾。善家素富,僮仆数百人。兄元信,仗气豪侈,每食方丈,坐客恒满,弦歌不绝。而善独供己率素,爱乐闲静。 大统三年,齐神武败于沙苑,留善族兄崇礼守河东。太祖遣李弼围之,崇礼固守不下。善密谓崇礼曰 :“高氏戎车犯顺,致令主上播越。与兄忝是衣冠绪余,荷国荣宠。今大军已临,而兄尚欲为高氏尽力。若城陷之日,送首长安,云逆贼某甲之首,死而有灵,岂不殁有余愧!不如早归诚款,虽未足以表奇 节,庶获全首领 。”而崇礼犹持疑不决。会善从弟馥妹夫高子信为防城都督,守城南面。遣馥来诣善云 :“意欲应接西军,但恐力所不制 。”善即令弟济将门生数十人,与信、馥等斩关引弼军入。时预谋者并赏五等爵,善以背逆归顺,臣子常情,岂容阖门大小,俱叨封邑,遂与弟慎并固辞不受。太祖嘉之,以善为汾阴令。善干用强明,一郡称最。太守王罴美之,令善兼督六县事。 寻征为行台郎中。时欲广置屯田以供军费,乃除司农少卿,领同州夏阳县二十屯监。又于夏阳诸山置铁冶,复令善为冶监,每月役八千人,营造军器。善亲自督课,兼加慰抚,甲兵精利,而皆忘其劳苦焉。加通直散骑常侍,迁大丞相府从事中郎。追论屯田功,赐爵龙门县子,迁黄门侍郎,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除河东郡守,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六官建,拜工部中大夫,进爵博平县公。寻除御正中大夫,转民部中大夫。 时晋公护执政,仪同齐轨语善云 :“兵马万机,须归天子,何因犹在权门 。”善白之。护乃杀轨,以善忠于己,引为中外府司马。迁司会中大夫,副总六府事。加授京兆尹,仍治司会。出为隆州刺史,兼治益州总管府长史。征拜少傅。卒于位,时年六十七。赠蒲虞勋三州刺史。高祖以善告齐轨事,谥曰缪公。子裒嗣。官至高阳守。善弟慎。 慎字佛护,好学,能属文,善草书。少与同郡裴叔逸、裴诹之、柳虬、范阳卢柔、陇西李璨并相友善。起家丞相府墨曹参军。太祖于行台省置学,取丞郎及府佐德行明敏者充生。悉令旦理公务,晚就讲习,先六经,后子史。又于诸生中简德行淳懿者,侍太祖读书。慎与李璨及陇西李伯良、辛韶,武功苏 衡,谯郡夏侯裕,安定梁旷、梁礼,河南长孙璋,河东裴举、薛同,荥阳郑朝等十二人,并应其选。又以慎为学师,以知诸生课业。太祖雅好谈论,并简名僧深识玄宗者一百人,于第内讲说。又命慎等十二人兼学佛义,使内外俱通。由是四方竞为大乘之学。 数年,复以慎为宜都公侍读。转丞相府记室。魏东宫建,除太子舍人。迁庶子,仍领舍人。加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转礼部郎中。六官建,拜膳部下大夫。慎兄善又任工部。并居清显,时人荣之。孝闵帝践阼,除御正下大夫,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淮南县子,邑八百户。历师氏、御伯中大夫。 保定初,出为湖州刺史。州界既杂蛮左,恒以劫掠为务。慎乃集诸豪帅,具宣朝旨,仍令首领每月一参,或须言事者,不限时节。慎每引见,必殷勤劝诫,及赐酒食。一年之间,翕然从化。诸蛮乃相谓曰:“今日始知刺史真民父母也。”莫不欣悦。自是襁负而至者,千有余户。蛮俗,婚娶之后,父母虽在,即与别居。慎谓守令曰 :“牧守令长是化民者也,岂有其子娶妻,便与父母离析。非唯氓俗之失,亦是牧守之罪 。”慎乃亲自诱导,示以孝慈,并遣守令各喻所部。有数户蛮,别居数年,遂还侍养,及行得果膳,归奉父母。慎感其从善之速,具以状闻。有诏蠲其赋役。于是风化大行,有同华俗。 寻入为蕃部中大夫。以疾去职,卒于家。有文集,颇为世所传。 薛善之以河东应李弼也,敬珍、敬祥亦率属县归附。 敬珍字国宝,河东蒲阪人也,汉杨州刺史韶之十世孙。父伯乐,州主簿,安邑令。珍伟容仪,有气侠,学业骑射,俱为当时所称。祥即珍从祖兄也,亦慷慨有大志,唯以交结英豪为 务。珍与之深相友爱,每同游处。 及齐神武趋沙苑,珍谓祥曰 :“高欢迫逐乘舆,播迁关右,有识之士,孰不欲推刃于其腹中?但力未能制耳。今复称兵内侮,将逞凶逆,此诚志士效命之日,当与兄图之 。”祥闻其言甚悦,曰:“计将安出?”珍曰:“宇文丞相宽仁大度,有霸王之略,挟天子而令诸侯,已数年矣。观其政刑备举,将士用命,欢虽有众,固非其俦。况逆顺理殊,将不战而自溃矣。我若招集义勇,断其归路,歼馘凶徒,使只轮不反,非直雪朝廷之耻,亦壮士封侯之业 。”祥深然之,遂与同郡豪右张小白、樊昭贤、王玄略等举兵,数日之中,众至万余。将袭欢后军,兵未进而齐神武已败。珍与祥邀之,多所克获。及李弼军至河东,珍与小白等率猗氏、南解、北解、安邑、温泉、虞乡等六县户十余万归附。太祖嘉之,即拜珍平阳太守,领永宁防主;祥龙骧将军、行台郎中,领相里防主。并赐鼓吹以宠异之。太祖仍执珍手曰 :“国家有河东之地者,卿兄弟之力。还以此地付卿,我无东顾之忧矣 。”久之,迁绛州刺史。以疾免,卒于家。子元约,性贞正,有识学。位至布宪中大夫。 小白等既与珍归阙,太祖嘉其立效,并任用之。后咸至郡守、刺史。 史臣曰:郑孝穆抚宁离散,豳岐多襁负之人;崔谦镇御边垂,江汉流载清之咏。崔说居家理治,以严肃见称,莅职当官,以猛毅为政;崔猷立朝赞务,则嘉谋屡陈,出抚宣条,则威恩具举。裴侠忠勤奉上,廉约治身,吏不能欺,民怀其惠。薛端历居显要,以强直知名。薛善任惟繁剧,以弘益流誉。并当时之良将也。而善陷齐谄护以要权宠,易名为缪,斯不谬乎。
静帝   静皇帝讳衍,后改为阐,宣帝长子也。母曰朱皇后。建德二年六月,生于东宫。大象元年正月癸卯,封鲁王。戊午,立为皇太子。二月辛巳,宣帝于邺宫传位授帝,居正阳宫。 二年夏五月乙未,宣帝寝疾,诏帝入宿于露门学。己酉,宣帝崩,帝入居天台,废正阳宫。大赦天下,停洛阳宫作。庚戌,上天元上皇太后尊号为太皇太后。 天元圣皇太后李氏为太帝太后,天元大皇后杨氏为皇太后,天大皇后朱氏为帝太后。其天中大皇后陈氏、天右大皇后元氏、天左大皇后尉迟氏并出俗为尼。柱国、汉王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上柱国、扬州总管、随国公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柱国、秦王贽为上柱国。帝居谅闇,百官总己以听于左大丞相。壬子,以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为相州总管。罢入市税钱。 六月戊午,以柱国许国公宇文善、神武公窦毅、修武公侯莫陈琼、大安公阎庆并为上柱国。赵王招、陈王纯、越王(达)〔盛〕、代王(盛)〔达〕、滕王逌来朝。庚申,复行佛 、道二教,旧沙门、道士精诚自守者,简令入道。辛酉,以柱国杞国公椿、燕国公于寔、郜国公贺拔伏恩并为上柱国。甲子,相州 总管尉迟迥举兵不受代。诏发关中兵,即以孝宽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之。上柱国、毕王贤以谋执政,被诛。以上柱国秦王贽为大冢宰,杞国公椿为大司徒。己巳,诏南定、北光、衡、巴四州民为宇文亮抑为奴婢者,并免为民,复其本业。甲戌,有赤气起西方,渐东行,遍天。庚辰,罢诸鱼池及山泽公禁者,与百姓共之。以柱国、蒋国公梁睿为益州总管。 秋七月甲申,突厥送齐范阳王高绍义。庚寅,申州刺史李慧起兵。辛卯,月掩氐东南星。甲午,月掩南斗第六星。庚子,诏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荥州刺史、邵国公宇文冑举兵,遣大将军、清河公杨素讨之。青州总管尉迟勤举兵。丁未,随公杨坚为都督内外诸军事。己酉,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举兵,以柱国、杨国公王谊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之。壬子,岁星与太白合于张,有流星大如斗,出五(军)〔车〕,东北流,光明烛地。赵王招、越王盛以谋执政被诛。癸丑,封皇弟术为邺王,衎为郢王。是月,豫州、荆州、襄州三总管内诸蛮,各率种落反,焚烧村驿,攻乱郡县。 八月庚申,益州总管王谦举兵不受代,即以梁睿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之。丁卯,封上柱国、枹罕公辛威为宿国公,开府怡昂为鄯国公。庚午,韦孝宽破尉迟迥于邺城,迥自杀,相州平。移相州于安阳,其邺城及邑居皆毁废之。分相州阳平郡置毛州,昌黎郡置魏州。丙子,以汉王赞为太师,上柱国并州总管申国公李穆为太傅,宋王实为大前疑,秦王贽为大右弼,燕国公于寔为大左辅。己卯,诏曰: 朕祗承洪业,二载于兹。藉祖考之休,凭宰辅之力,经天纬地,四海晏如。逆贼尉迟迥,才质凡庸,志怀奸慝,因缘戚属,位冠朝伦。属上天降祸,先皇晏驾,万国深鼎湖之痛,四海穷遏密之悲。独幸天灾,欣然放命,称兵拥众,便怀问鼎。 乃诏六师,肃兹九伐,而凶徒孔炽,充原蔽野。诸将肆雷霆之威,壮士纵貔貅之势,芟夷萦拂,所在如莽,直指漳滨,擒斩元恶,群丑丧魄,咸集鼓下。顺高秋之气,就上天之诛,两河妖孽,一朝清荡。自朝及野,喜抃相趋。昔上皇之时,不言为治,圣人宰物,有教而已。未戢干戈,实深惭德。思弘宽简之政,用副亿兆之心,可大赦天下。其共迥元谋,执迷不悟,及迥子侄,逆人司马消难、王谦等,不在赦例。 庚辰,司马消难拥其众以鲁山、甑山二镇奔陈,遣大将军、宋安公元景山率众追击,俘斩五百余人,郧州平。沙州氐帅、开府杨永安聚众应王谦,遣大将军、乐宁公达奚儒讨之。杨素破宇文冑于荥州,斩冑于石济。以上柱国、神武公窦毅为大司马,齐国公于智为大司空。废相、青、荆、金、晋、梁六州总管。 九月甲申,荧惑与岁星合于翼。丙戌,废河阳总管为镇,隶洛州。以小宗伯、竟陵公(阳)〔杨〕慧为大宗伯。壬辰,废皇后司马氏为庶人。甲午,荧惑入太微。戊戌,以柱国、杨国公王谊为上柱国。辛丑,分潼州管内新遂普合及泸州管内泸戎六州并隶信州总管府。己酉,荧惑犯左执法。庚戌,以柱国常山公于翼、化政公宇文忻并为上柱国。进封翼为任国公,忻为英国公。壬子,丞相去左右之号,随公杨坚为大丞相。 冬十月甲寅,日有蚀之。乙卯,有流星大如五斗,出张,南流,光明烛地。 壬戌,陈王纯以怨执政,被诛。大丞相、随国公杨坚加大冢宰,五府总于天官。 戊寅,梁睿破王谦于剑南,追斩之,传首京师。益州平。 十一月甲辰,达奚儒破杨永安于沙州。沙州平。乙巳,岁星守太微。丁未,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薨。 十二月壬子,以柱国、蒋国公梁睿为上柱国。癸丑,荧惑入氐。丁巳,以柱国邗国公杨雄、(为 )普安公贺兰暮、郕国公梁士彦、上大将军新(安)〔宁〕公叱列长(文)〔 釜〕、武乡公崔弘度、大将军中山公宇文恩、濮阳公宇文述、渭原公和干子、任城公王景、渔阳公杨锐、上开府广宗公李崇、陇西公李询并为上柱国。庚申,以柱国、楚国公豆卢绩为上柱国。癸亥,诏曰 :“诗称“不如同姓”,传曰“异姓为后”。盖明辩亲疏,皎然不杂。太祖受命,龙德犹潜。箓表革代之文,星垂除旧之象,三分天下,志扶魏室,多所改作,冀允上玄。文武群官,赐姓者众,本殊国邑,实乖胙土。不歆非类,异骨肉而共烝尝;不爱其亲,在行路而叙昭穆。且神征革姓,本为历数有归;天命在人,推让终而弗获。故君临区宇,累世于兹。不可仍遵谦挹之旨,久行权宜之制。诸改姓者,悉宜复旧。” 甲子,大丞相、随国公杨坚进爵为王,以十郡为国。辛未,代王达、滕王逌并以谋执政被诛。壬申,以大将军、长宁公杨勇为上柱国、大司马,小冢宰、始平公元孝矩为大司寇。 大定元年春正月壬午,诏曰 :“朕以不天,夙遭极罚。光阴遄速,遽及此辰。 穷慕缠绵,言增号绝。踰祀革号,宪章前典,可改大象三年为大定元年 。”乙酉,岁星逆行,守右执法;荧惑掩房北第一星。丙戌,诏曰 :“帝王设官,惟才是务,人臣报国,荐贤为重。去岁已来,屡有妖寇,宰臣英算,咸得清荡。逆乱之后,兵车始朅,遐迩劳役,生民未康。居官之徒,致治者寡。斯故上失其道,以至于兹,亦由下有幽人,未展其力。今四海宁一,八表无尘,元辅执钧,垂风扬化。 若使天下英杰,尽升于朝,铨衡陟降,量才而处,垂拱无为,庶几可至 。”于是遣戎秩上开府以上,职事下大夫以上, 外官刺史以上,各举清平勤干者三人。被举之人,居官三年有功过者,所举之人,随加赏罚。以大司马、长宁公杨勇为洛州总管。 二月庚申,大丞相、随王杨坚为相国,总百揆,更封十郡,通前二十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备九锡之礼,加玺、钺、远游冠,相国印绿綟绶,位在诸王上。又加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虚宫悬。王后、王子爵命之号,并依魏晋故事。甲子,随王杨坚称尊号,帝逊于别宫。隋氏奉帝为介国公,邑万户,车服礼乐一如周制,上书不为表,答表不称诏。 有其文,事竟不行。开皇元年五月壬申,崩,时年九岁,隋志也。谥曰静皇帝,葬恭陵。 史臣曰:静帝越自幼冲,绍兹衰绪。内相挟孙、刘之诈,戚藩无齐、代之强。 隋氏因之,遂迁龟鼎。虽复岷峨投袂,翻成陵夺之威;漳滏勤王,无救宗周之殒。 呜呼,以太祖之克隆景业,未踰二纪,不祀忽诸。斯盖宣帝之余殃,非孺子之罪戾也。 周书卷十九 列传第十一   达奚武 子震 侯莫 陈顺豆卢宁 宇文贵 杨忠 王雄 达奚武字成兴,代人也。祖眷,魏怀荒镇将。父长,汧城镇将。 武少倜傥,好驰射,为贺拔岳所知。岳征关右,引为别将,武遂委心事之。以战功拜羽林监、子都督。及岳为侯莫陈悦所害,武与赵贵收岳尸归平凉,同翊戴太祖。从平悦,除中散大夫、都督,封须昌县伯,邑三百户。魏孝武入关,授直寝,转大丞相府中兵参军。大统初,出为东秦州刺史,加散骑常侍,进爵为公。 齐神武与窦泰、高敖曹三道来侵,太祖欲并兵击窦泰,诸将多异议,唯武及苏绰与太祖意同,遂擒之。齐神武乃退。太祖进图弘农,遣武从两骑觇候动静,武与其候骑遇,即便交战,斩六级,获三人而反。齐神武趣沙苑,太祖复遣武觇之。武从三骑,皆衣敌人衣服。至日暮,去营百步,下马潜听,得其军号。因上马历营,若警夜者,有不如法者,往往挞之。具知敌之情状,以告太祖。太祖深嘉焉。遂从破之。除大都督,进爵高阳郡公,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四年,太祖援洛阳,武率骑一千为前锋。至谷城,与李弼破莫多娄贷文。进至河桥,武又力战,斩其司徒高敖曹。迁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为北雍州刺史。复战邙山,时大军不利,齐神武乘胜进至陕。武率兵御之,乃退。久之,进位大将军。 十七年,诏武率兵三万,经略汉川。梁将杨贤以武兴降,梁深以白马降,武分兵守其城。梁梁州刺史、宜丰侯萧循固守南郑,武围之数旬,循乃请服,武为解围。会梁武陵王萧纪遣其将杨干运等将兵万余人救循,循于是更据城不出。恐援军之至,表里受敌,乃简精骑三千,逆击干运于白马,大破之。干运退走。武乃陈蜀军俘级于城下。循知援军被破,乃降,率所部男女三万口入朝,自剑以北悉平。明年,武振旅还京师。朝议初欲以武为柱国,武谓人曰:“我作柱国,不应在元子孝前。”固辞不受。以大将军出镇玉壁。武乃量地形胜,立乐昌、胡营、新城三防。齐将高苟子以千骑攻新城,武邀击之,悉虏其众。孝闵帝践阼,拜柱国、大司寇。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举州来附,诏武与杨忠迎消难以归。武成初,转大宗伯,进封郑国公,邑万户。齐将斛律敦侵汾、绛,武以万骑御之,敦退。武筑柏壁城,留开府权严、薛羽生守之。 保定三年,迁太保。其年,大军东伐。随公杨忠引突厥自北道,武以三万骑自东道,期会晋阳。武至平阳,后期不进,而忠已还,武尚未知。齐将斛律明月遗武书曰 :“鸿鹤已翔于寥廓,罗者犹视于沮泽也 。”武览书,乃班师。出为同州刺史。明年,从晋公护东伐。时尉迟迥围洛阳,为敌所败。武与齐王宪于邙山御之。至夜,收军。宪欲待明更战,武欲还,固争未决。武曰 :“洛阳军散,人情骇动。若不因夜速还,明日欲归不得。武在军旅久矣,备见形势。大王少年未经事,岂可将数 营士众,一旦弃之乎 。”宪从之,遂全军而返。天和三年,转太傅。 武贱时,奢侈好华饰。及居重位,不持威仪,行常单马,左右止一两人而已。外门不施戟,恒昼掩一扉。或谓武曰:“公位冠群后,功名盖世,出入仪卫,须称具瞻,何轻率若是?”武曰 :“子之言,非吾心也。吾在布衣,岂望富贵,不可顿忘畴昔。且天下未平,国恩未报,安可过事威容乎 。”言者惭而退。 武之在同州也,时属天旱,高祖敕武祀华岳,岳庙旧在山下,常所祷祈。武谓僚属曰 :“吾备位三公,不能燮理阴阳,遂使盛农之月,久绝甘雨,天子劳心,百姓惶惧。忝寄既重,忧责实深。不可同于众人,在常祀之所,必须登峰展诚,寻其灵奥 。”岳既高峻,千仞壁立,岩路崄绝,人迹罕通。武年踰六十,唯将数人,攀藤援枝,然后得上。于是稽首祈请,陈百姓恳诚。晚不得还,即于岳上藉草而宿。梦见一白衣人来,执武手曰 :“快辛苦,甚相嘉尚 。”武遂惊觉,益用祗肃。至旦,云雾四起,俄而澍雨,远近沾洽。高祖闻之,玺书劳武曰:“公年尊德重,弼谐朕躬。比以阴阳愆序,时雨不降,命公求祈,止言庙所。不谓公不惮危险,遂乃远陟高峰。但神道聪明,无幽不烛,感公至诚,甘泽斯应。闻之嘉赏,无忘于怀。今赐公杂彩百疋,公其善思嘉猷,匡朕不逮。念坐而论道之义,勿复更烦筋力也。” 武性贪吝,其为大司寇也,在库有万钉金带,当时宝之,武因入库,乃取以归。主者白晋公护,以武勋,不彰其过,因而赐之。时论深鄙焉。五年十月,薨,年六十七。赠太傅、十五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桓。子震嗣。 震字猛略。少骁勇,便骑射,走及奔马,膂力过人。大统 初,起家员外散骑常侍。太祖尝于渭北校猎,时有兔过太祖前,震与诸将竞射之,马倒而坠,震足不倾踬,因步走射之,一发中兔。顾马纔起,遂回身腾上。太祖喜曰:“非此父不生此子!”赐武杂彩一百段。十六年,封昌邑县公,一千户。累迁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世宗初,拜仪同、〔司〕右中大夫,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普宁县公 。武(平)〔成〕初,进爵广平郡公,除华州刺史。震虽生自膏腴,少习武艺,然导民训俗,颇有治方。秩满还朝,为百姓所恋。 保定四年,大军东讨,诸将皆奔退,震与敌交战,军遂独全。天和元年,进位大将军,率众征稽胡,破之。六年,拜柱国。建德初,袭爵郑国公,出为金州总管、十一州九防诸军事、金州刺史。四年,从高祖东伐,为前三军总管。五年,又从东伐,率步骑一万守统军川,攻克义宁、乌苏二镇,破并州。进位上柱国。仍从平邺,赐妾二人、女乐一部及珍玩等,拜大宗伯。震父尝为此职,时论荣之。宣政中,出为原州总管、三州二镇诸军事、原州刺史。寻罢归。隋开皇初,薨于家。 震弟惎,车骑将军、渭南县子。大象末,为益州刺史,与王谦据蜀起兵。寻败,被诛。 侯莫陈顺,太保、梁国公崇之兄也。少豪侠,有志度。初事尔朱荣为统军,后从贺拔胜镇井陉。武泰初,讨葛荣,平邢杲,征韩娄,皆有功。拜轻车将军、羽林监。又从破元颢,进宁朔将军、越骑校尉。普泰元年,除持节、征西将军,封木门县子,邑三百户。寻加散骑常侍、千牛备身、卫将军、合内大都督。从魏孝武入关。顺与太祖同里闬,素相友善,且其弟崇先在关中,太祖见之甚欢。乃进爵彭城郡公,邑一千户。 大统元年,拜卫尉卿,授仪同三司。及梁仚定围逼河州, 以顺为大都督,与赵贵讨破之,即行河州事。后从太祖破沙苑,以功增邑千户。 四年,魏文帝东讨,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留镇长安。时赵青雀反,盟及惠达奉魏太子出次渭北。顺于渭桥与贼战,频破之,贼不敢出。魏文帝还,亲执顺手曰 :“渭桥之战,卿有殊力 。”便解所服金镂玉梁带赐之。 南岐州氐苻安寿自号太白王,攻破武都,州郡骚动。复以顺为大都督,往讨之。而贼屯兵要险,军不得进。顺乃设反间,离其腹心;立信赏,诱其徒属。安寿知势穷迫,遂率部落一千家,赴军款附。时顺弟崇又封彭城郡公,封顺河间郡公。明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行西夏州事、安平郡公。十六年,拜大将军,出为荆州总管、山南道五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孝闵帝践阼,拜少师,进位柱国。其年薨。 豆卢宁字永安,昌黎徒何人。其先本姓慕容氏,前燕之支庶也。高祖胜,以燕。皇始初,归魏,授长乐郡守,赐姓豆卢氏,或云避难改焉。父长,柔玄镇将,有威重,见称于时。武成初,以宁着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保、涪陵郡公。 宁少骁果,有志气,身长八尺,美容仪,善骑射。永安中,以别将随尔朱天光入关,加授都督。又以破万俟丑奴功,赐爵灵寿县男。尝与梁仚定遇于平凉川,相与肄射。乃于百步悬莎草以射之,七发五中。定服其能,赠遗甚厚。天光败后,侯莫陈悦反,太祖讨悦,宁与李弼率众归太祖。 魏孝武西迁,以奉迎勋,封河阳县伯,邑五百户。大统元年,除前将军,进爵为侯,增邑三百户。迁显州刺史、显州大中正。寻拜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进爵为公,增邑五百户。授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从太祖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除武卫大将军,兼大都督。寻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增邑 八百户。拜北华州刺史,在州未几,以廉平著称。加散骑常侍。七年,从于谨破稽胡帅刘平伏于上郡。及梁仚定反,以宁为军司,监陇右诸军事。贼平,进位侍中、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九年,从太祖迎高仲密,与东魏战于邙山,迁左卫将军,进爵范阳郡公,增邑四百户。十六年,拜大将军。羌帅傍乞铁(忽)〔匆〕及郑五丑等反叛,宁率众讨平之 。魏恭帝二年,改封武阳郡公,迁尚书右仆射。梁将王琳遣其将侯方儿、潘纯陀寇江陵,宁与蔡佑、郑永等讨之,方儿等遁走。三年,武兴氐及固(查)〔道〕氐魏大王等 ,相应反叛,宁复讨平之。孝闵帝践阼,授柱国大将军。武成初,出为同州刺史。复督诸军讨稽胡郝阿保、刘桑德等,破之。军还,迁大司寇,进封楚国公,邑万户,别食盐亭县一千户,收其租赋。保定四年,授岐州刺史。属大兵东讨,宁舆疾从军。五年,薨于同州,时年六十六。赠太保、同鄜等十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昭。 初宁未有子,养弟永恩子绩。及生子赞,亲属皆请赞为嗣。宁曰:“兄弟之子,犹子也,吾何择焉。”遂以绩为世子。世以此称之。及宁薨,绩袭爵,少历显位,大象末,上柱国、利州总管。赞以宁勋,建德初,赐爵华阳县侯。累迁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武阳郡公。 永恩少有识度,为时辈所称。初随宁事侯莫陈悦,后与宁俱归太祖,授殄寇将军。以迎魏孝武功,封新兴县伯,邑五百户。屡逢征讨,皆有功,拜龙骧将军、中散大夫。大统八年,除直寝、右亲信都督,寻转都督,加通直散骑常侍。十六年,拜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废帝元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二年,出为成州刺史。魏恭帝元年,进爵龙(来)〔支〕县侯。三年,大将军、安政公史宁随突厥可汗入吐谷浑,令永恩率骑五千镇河、鄯二州,以为边防。孝闵 帝践祚,授鄯州刺史,改封沃野县公,增邑一千户。寻转陇右总管府长史。武成元年,迁都督利沙文三州诸军事、利州刺史。时文州蛮叛,永恩率兵击破之。保定元年,入为司会中大夫。二年,复出为陇右总管府长史。宁以佐命元勋封楚国公,请以先封武阳郡三千户益沃野之封,诏许焉。又增邑并前四千五百户。寻卒官,年四十八。赠少保、幽冀等五州诸军事、幽州刺史。谥曰敬。子通嗣。 宇文贵字永贵,其先昌黎大棘人也。徙居夏州。父莫豆干。保定中,以贵着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傅、夏州刺史、安平郡公。贵母初孕贵,梦有老人抱一儿授之曰 :“赐尔是子,俾寿且贵 。”及生,形类所梦,故以永贵字之。 贵少从师受学,尝辍书叹曰 :“男儿当提剑汗马以取公侯,何能如先生为博士也!”正光末,破六汗拔陵围夏州,刺史源子雍婴城固守,以贵为统军救之。前后数十战,军中咸服其勇。后送子雍还,贼帅叱干麒麟、薛崇礼等处处屯聚,出兵邀截,贵每奋击,辄破之。除武骑常侍。又从子雍讨葛荣,军败奔邺,为荣所围。贼屡来攻,贵每缒而出战,贼莫敢当其锋。然凶徒寔繁,围久不解。贵乃于地道潜出,北见尔朱荣,陈贼兵势,荣深纳之。因从荣擒葛荣于滏口,加别将。又从元天穆平邢杲,转都督。元颢入洛,贵率乡兵从尔朱荣焚河桥,力战有功。加征虏将军,封革融县侯,邑一千户。除郢州刺史,入为武卫将军、(关)〔合〕内大都督。 从魏孝武西迁,进爵化政郡公。大统初,迁右卫将军。贵善骑射,有将率才。太祖又以宗室,甚亲委之。三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与独孤信入洛阳。 东魏颍州(刺)〔长〕史贺若统据颍川来降,东魏遣其将尧雄、赵育、是云宝率众二万攻颍。贵自洛阳率步骑二千救之, 军次阳翟。雄等已度马桥,去颍川三十里,东魏行台任祥又率众四万余,与雄合。诸将咸以彼众我寡,不可争锋。贵曰:“兵机倚伏,固不可以常理论。古人能以寡制众者,皆由预睹成败,决必然之策耳。吾虽闇于成事,然谓进与贺若合势,为计之上者。请为诸军说之。尧雄等必以为颍川孤危,势非其敌,又谓吾寡弱独进,若悉力以攻颍,必指掌可破。既陷颍川,便与任祥军合,同恶相济,为害更甚。吾今屯兵阳翟,便是入其数内。若贺若一陷,吾辈坐此何为。进据颍川,有城可守。雄见吾入城,出其不意,进则狐疑,退则不可。然后与诸军尽力击之,何往不克。愿勿疑也 。”遂入颍川。雄等稍前,贵率千人背城为陈,与雄合战,贵马中流矢,乃短兵步斗。士众用命。雄大败轻走,赵育于陈降,获其辎重,俘万余人,尽放令还。任祥闻雄败,遂不敢进。寻而仪同怡峰率骑五百赴贵,贵乘胜逼祥。祥退保宛陵,追及之。会日暝,结陈相持。明旦合战,俘斩甚多。祥军既败,是云宝亦降。 师还。魏文帝在天游园,以金卮置侯上,命公卿射中者,即以赐之。贵一发而中。帝笑曰:“由基之妙,正当尔耳。”进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历夏岐二州刺史。十六年,迁中外府左长史,进位大将军。 宕昌王梁弥定为宗人獠甘所逐,来奔。又有羌酋傍乞铁匆因梁仚定反后,据有渠株川,拥种类数千家,与渭州民郑五丑扇惑诸羌同反,凭险置栅者十余所。太祖令贵与豆卢宁、史宁讨之。贵等擒斩铁匆及五丑。史宁又别击獠甘,破之,乃纳弥定。并于渠株川置岷州。朝廷美其功,遂于粟阪立碑,以纪其绩。 魏废帝初,出为岐州刺史。二年,授大都督、兴西盖等六州诸军事、兴州刺史。先是兴州氐反,自贵至州,人情稍定。 贵表请于梁州置屯田,数州丰足。三年,诏贵代尉迟迥镇蜀。时隆州人开府李光赐反于盐亭,与其党帛玉成、寇食堂、谯淹、蒲皓、马术等攻围隆州。州人李祏亦聚众反,开府张遁举兵应之。贵乃命开府叱奴兴救隆州,又令开府成亚击祏及遁。势蹙遂降,执送京师。除都督益潼等八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就加小司徒。先是蜀人多劫盗,贵乃召任侠杰健者,署为游军二十四部,令其督捕,由是颇息。 孝闵帝践阼,进位柱国,拜御正中大夫。武成初,与贺兰祥讨吐谷浑。军还,进封许国公,邑万户。旧爵回封一子。迁大司空,治小冢宰,历大司徒,迁太保。 贵好音乐,耽弈碁,留连不倦。然好施爱士,时人颇以此称之。保定之末,使突厥迎皇后。天和二年,还至张掖,薨。赠太傅,谥曰穆。 子善嗣。历位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柱国、洛州刺史。以罪免,寻复本官,除大宗伯。大象末,进位上柱国。善弟忻,少以父军功赐爵化政郡公。骁勇绝伦,有将帅才略。大象末,位至上柱国,进封英国公。忻弟恺,少好学,颇解属文,杂艺多通,尤精巧思。亦以父军功赐爵双泉县伯。寻袭祖爵安平郡公。起家右侍上士,稍迁御正中大夫。保定中,位至上开府。是云宝、赵育既至,初并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宝后累迁至大将军、都督凉甘瓜州诸军、凉州刺史,赐爵洞城郡公。世宗时,吐谷浑侵逼凉州,宝与战不利,遂殁于阵。 杨忠,弘农华阴人也。小名奴奴。高祖元寿,魏初,为武川镇司马,因家于神武树颓焉。祖烈,龙骧将军、太原郡守。父祯,以军功除建远将军。属魏末丧乱,避地中山,结义徒以讨鲜于修礼,遂死之。保定中,以忠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保、兴城郡公。 忠美髭髯,身长七尺八寸,状貌瑰伟,武艺绝伦,识量沉深,有将帅之略。年十八,客游泰山。会梁兵攻郡,陷之,遂被执至江左。在梁五年,从北海王颢入洛,除直合将军。颢败,尔朱度律召为帐下统军。及尔朱兆以轻骑自并州入洛阳,忠时预焉。赐爵昌县伯,拜都督,又别封小黄县伯。从独孤信破梁下溠戍,平南阳,并有功。 及齐神武举兵内侮,忠时随信在洛,遂从魏孝武西迁,进爵为侯。仍从平潼关,破回洛城。除安西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东魏荆州刺史辛纂据穰城,忠从独孤信讨之,纂战败退走。信令忠与都督康洛儿、元长生为前驱,驰至其城,叱门者曰:“今大军已至,城中有应,尔等求活,何不避走!”门者尽散 。忠与洛儿、长生乘城而入,弯弓大呼,纂兵卫百余人莫之敢御,斩纂以徇,城中慑服。居半岁,以东魏之逼,与信奔梁。梁武帝深奇之,以为(大)〔文〕德主帅、关外侯。 大统三年,与信俱归阙。太祖召居帐下。尝从太祖狩于龙门,忠独当一猛兽,左挟其腰,右拔其舌。太祖壮之。北台谓猛兽为“揜于 ”,因以字之。从擒窦泰,破沙苑。迁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进爵襄城县公。河桥之役,忠与壮士五人力战守桥,敌人遂不敢进。以功除左光禄大夫、云州刺史,兼大都督。又与李远破黑水稽胡,并与怡峰解玉壁围,转洛州刺史。邙山之战,先登陷陈。除大都督,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追封母盖氏为北海郡君。寻除都督朔燕显蔚四州诸军事、朔州刺史,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及东魏围颍川,蛮帅(日)〔田〕柱清据险为乱,忠率兵讨平之。时侯景渡江,梁武丧败,其西义阳郡守马伯符以下溠城降。朝廷因之,将经略汉、沔,乃授忠都督三荆二襄二广南雍平信随江二郢淅十五州诸军事,镇穰城。以伯符为乡导,攻梁齐兴 郡及昌州,皆克之。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虽称藩附,而尚有贰心。忠自樊城观兵于汉滨,易旗递进,实骑二千,察登楼望之,以为三万也,惧而服焉。 梁司州刺史柳仲礼留其长史马岫守安陆,自率兵骑一万寇襄阳。初,梁竟陵郡守孙暠以其郡来附,太祖命大都督符贵往镇之。及仲礼至,暠乃执贵以降。仲礼又进遣其将王叔孙与暠同守。太祖怒,乃令忠帅众南伐。攻梁随郡,克之,获其守将桓和。所过城戍,望风请服。忠乃进围安陆。仲礼闻随郡陷,恐安陆不守,遂驰归赴援。诸将恐仲礼至则安陆难下,请急攻之。忠曰 :“攻守势殊,未可卒拔。若引日劳师,表里受敌,非计也。南人多习水军,不闲野战。仲礼回师在近路,吾出其不意,以奇兵袭之,彼怠我奋,一举必克,则安陆不攻自拔,诸城可传檄而定也 。”于是选骑二千,衔枚夜进,遇仲礼于淙头。忠亲自陷陈,擒仲礼,悉俘其众。马岫以安陆降,王叔孙斩孙暠,以竟陵降,皆如忠所策。梁元帝遣使送子方略为质,并送载书,请魏以石城为限,梁以安陆为界。乃旋师。进爵陈留郡公。 十七年,梁元帝逼其兄邵陵王纶。纶北度,与其前西陵郡守羊思达要随、陆土豪段珍宝、夏侯珍洽,合谋送质于齐,欲来寇掠。汝南城主李素,纶故吏也,开门纳焉。梁元帝密报太祖,太祖乃遣忠督众讨之。诘旦陵城,日昃而克。擒萧纶,数其罪而杀之;并获其安乐侯昉,亦杀之。初,忠之擒柳仲礼,遇之甚厚。仲礼至京师,乃谮忠于太祖,言其在军大取金宝珍玩等。太祖欲覆按之,惜其功高,乃出忠。忠忿恚,悔不杀仲礼。故至此获纶等,并加戮焉。忠间岁再举,尽定汉东之地。宽以御众,甚得新附之心。 魏恭帝初,赐姓普六如氏,行同州事。及于谨伐江陵,忠 为前军,屯江津,遏其走路。梁人束刃于象鼻以战,忠射之,二象反走。及江陵平,朝廷立萧詧为梁(王)〔主〕,令忠镇穰城以为掎角之势。别讨沔曲诸蛮,皆克之。 孝闵帝践阼,入为小宗伯。齐人寇东境,忠出镇蒲阪。及司马消难请降,忠与柱国达奚武援之。于是共率骑士五千,人兼马一疋,从间道驰入齐境五百里。前后遣三使报消难而皆不反命。去〔北〕豫州三十里,武疑有变,欲还。忠曰 :“有进死,无退生 。”独以千骑夜趋城下,四面峭绝,徒闻击柝之声。武亲来,麾数百骑以西。忠勒余骑不动,候门开而入,乃驰遣召武。时齐镇城伏敬远勒甲士二千人据东陴,举烽严警。武惮之,不欲保城,乃多取财帛,以消难及其属先归。忠以三千骑为殿,到洛南,皆解鞍而卧。齐众来追,至于洛北。忠谓将士曰:“但饱食,今在死地,贼必不敢渡水当吾锋。”齐兵阳若渡水,忠驰将击之,齐兵不敢逼,遂徐引而还。武叹曰 :“达奚武自是天下健儿,今日服矣 !”进位柱国大将军。武成元年,进封随国公,邑万户,别食竟陵县一千户,收其租赋。寻治御正中大夫。 保定二年,迁大司空。时朝议将与突厥伐齐,公卿咸曰:“齐氏地半天下,国富兵强。若从漠北入并州,极为险阻,且大将斛律明月未易可当。今欲探其巢窟,非十万不可 。”忠独曰:“师克在和不在众,万骑足矣。明月竖子,亦何能为。”三年,乃以忠为元帅,大将军杨纂、李穆、王杰、尔朱敏及开府元寿、田弘、慕容延等十余人皆隶焉。又令达奚武帅步骑三万,自南道而进,期会晋阳。忠乃留敏据什贲,游兵河上。忠出武川,过故宅,祭先人,飨将士,席卷二十余镇。齐人守陉岭之隘,忠纵奇兵奋击,大破之。又留杨纂屯灵丘为后拒。突厥木汗可汗控(也)〔地〕头可汗、步(虽)〔离〕可汗等,以十万 骑来会。四年正月朔,攻晋阳。是时大雪数旬,风寒惨烈,齐人乃悉其精锐,鼓噪而出。突厥震骇,引上西山不肯战。众皆失色。忠令其众曰:“事势在天,无以众寡为意。”乃率七百人步战,死者十四五。以武后期不至,乃班师。齐人亦不敢逼。突厥于是纵兵大掠,自晋阳至(栾)〔平〕城七百余里 ,人畜无孑遗,俘斩甚众。高祖遣使迎劳忠于夏州。及至京师,厚加宴赐。高祖将以忠为太傅,晋公护以其不附己,难之,乃拜总管泾(幽)〔豳〕灵云盐显六州诸军事、泾州刺史。 是岁,大军又东伐,晋公护出洛阳,令忠出沃野以应接突厥。时军粮既少,诸将忧之,而计无所出。忠曰 :“当权以济事耳 。”乃招诱稽胡诸首领,咸令在坐。使王杰盛军容,鸣鼓而至。忠阳怪而问之。杰曰 :“大冢宰已平洛阳,天子闻银、夏之间生胡扰动,故使杰就公讨之 。”又令突厥使者驰至而告曰 :“可汗更入并州,留兵马十余万在长城下,故遣问公,若有稽胡不服,欲来共公破之 。”坐者皆惧,忠慰喻而遣之。于是诸胡相率归命,馈输填积。属晋公护先退,忠亦罢兵还镇。又以政绩可称,诏赐钱三十万、布五百疋、谷二千斛。 天和三年,以疾还京。高祖及晋公护屡临视焉。寻薨,年六十二,赠太保、同朔等十三州诸军事、同州刺史,本官如故。谥曰桓。子坚嗣。 弟整,建德中,开府、陈留郡公,从高祖平齐,殁于并州。以整死王事,诏其子智积袭其官爵。整弟(惠)〔慧〕,大象末,大宗伯、竟陵县公。(惠)〔慧〕弟嵩,以忠勋,赐爵兴城郡公,早卒。嵩弟达,亦以忠勋,爵周郡公。 王雄字胡布头,太原人也。父仑以雄(杰)着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傅、安康郡公。 雄仪貌魁梧,少有谋略。永安末,从贺拔岳入关,除征西 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魏孝武西迁,授都督,封临贞县伯,邑五百户。大统初,进爵为公,增邑二百户。拜武卫将军,加骠骑将军,增邑八百户,进大都督。寻拜仪同三司,增邑三百户。迁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出为岐州刺史。进爵武威郡公,进位大将军,行同州事。十七年,雄率军出子午谷,围梁上津、魏兴。明年,克之,以其地为东梁州。寻而复叛,又令雄讨之。魏恭帝元年,赐姓可频氏。孝闵帝践阼,授少傅,增邑二千户,进位柱国大将军。武成初,进封庸国公,邑万户。寻出为泾州总管诸军事、泾州刺史。 保定四年,从晋公护东征。雄在涂遇病,乃自力而进。至邙山,与齐将斛律明月接战。雄驰马冲之,杀三人,明月退走,雄追之。明月左右皆散,矢又尽,惟余一奴一矢在焉。雄按矛不及明月者丈余,曰:“惜尔不杀得,但任尔见天子。”明月乃射雄,中额,抱马退走,至营而薨。时年五十八。赠使持节、太保、同华等二十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忠。子谦嗣,自有传。 史臣曰:太祖接丧乱之际,乘战争之余,发迹平凉,抚征关右。于时外虞孔炽,内难方殷,羽檄交驰,戎轩屡驾。终能荡清逋孽,克固鸿基。虽禀筭于庙谟,实责成于将帅。达奚武等并兼资勇略,(感)〔咸〕会风云。或效绩中权,或立功方面,均分休戚,同济艰难。可谓国之爪牙,朝之御侮者也。而武协规太祖,得隽小(间)〔关〕,周瑜赤壁之谋,贾诩乌巢之策,何能以尚。一言兴邦,斯近之矣。 时时彩怎样才是龙虎和 周书卷三十八 列传第三十   苏亮 弟湛 柳虬 吕思礼薛憕 薛寘 李昶 元伟 苏亮字景顺,武功人也。祖权,魏中书侍郎、玉门郡守。父佑,泰山郡守。 亮少通敏,博学,好属文,善章奏。初举秀才,至洛阳,遇河内常景。景深器之,退而谓人曰 :“秦中才学可以抗山东者,将此人乎 。”魏齐王萧宝夤引为参军。后宝夤开府,复为其府主薄。从宝夤西征,转记室参军。宝夤迁大将军,仍为之掾。宝夤雅知重亮,凡有文檄谋议,皆以委之。寻行武功郡事,甚着声绩。宝夤作乱,以亮为黄门侍郎。亮善处人间,与物无忤。及宝夤败,从之者遇祸,唯亮获全。乃长孙稚、尔朱天光等西讨,并以亮为郎中,专典文翰。累迁镇军将军、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岐州大中正。贺拔岳为关西行台,引亮为左丞,典机密。 魏孝武西迁,除吏部郎中,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大统二年,拜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人。魏文帝子宜都王式为秦州刺史,以亮为司马。帝谓亮曰 :“黄门侍郎岂可为秦州司马,直以朕爱子出蕃,故以心腹相委,勿以为恨 。”临辞,赐以御 马。七年,复为黄门郎,加骠骑将军。八年,迁都官尚书、使持节、行北华州刺史,封临泾县子,邑三百户。除中书监,领著作,修国史。亮有机辩,善谈笑。太祖甚重之。有所筹议,率多会旨。记人之善,忘人之过。荐达后进,常如弗及。故当世敬慕焉。十四年,除秘书监、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拜大行台尚书,出为岐州刺史。朝廷以其作牧本州,特给路车、鼓吹,先还其宅,并给骑士三千。列羽仪,游乡党,经过故人,欢饮旬日,然后入州。世以为荣。十七年,征拜侍中。卒于位。赠本官。 亮少与从弟绰俱知名。然绰文章少不逮亮,至于经画进趣,亮又减之。故世称二苏焉。亮自大统以来,无岁不转官,一年或至三迁。佥曰才至,不怪其速也。所着文笔数十篇,颇行于世。子师嗣。以亮名重于时,起家为黄门侍郎。 亮弟湛,字景隽。少有志行,与亮俱著名西土。年二十余,举秀才,除奉朝请,领侍御史,加员外散骑侍郎。萧宝夤西讨,以湛为行台郎中,深见委任。及宝夤将谋叛逆,湛时卧疾于家。宝夤乃令湛从母弟天水姜俭谓湛曰 :“吾不能坐受死亡,今便为身计,不复作魏臣也。与卿死生荣辱,方当共之,故以相报。”湛闻之,举声大哭。俭遽止之曰:“何得便尔?”湛曰:“阖门百口,实时屠灭,云何不哭。”哭数十声,徐谓俭曰:“为我白齐王,王本以穷而归人,赖朝廷假王羽翼,遂得荣宠至此。既属国步多虞,不能竭诚报德,岂可乘人间隙,便有问鼎之心乎。今魏德虽衰,天命未改。王之恩义,未洽于民,破亡之期,必不旋踵。苏湛终不能以积世忠贞之基,一旦为王族灭也 。”宝夤复令俭谓湛曰:“此是救命之计,不得不尔 。”湛复曰:“凡举大事,当得天下奇士。今但共长安博徒小儿辈为此计,岂有办哉。湛不忍见荆棘生王户庭也。愿赐骸骨还旧里,庶归全地 下,无愧先人 。”宝夤素重之,知必不为己用,遂听还武功。宝夤后果败。 孝庄帝即位,征拜尚书郎。帝尝谓之曰 :“闻卿答萧宝夤,甚有美辞,可为我说之也。”湛顿首谢曰:“臣自惟言辞不如伍被远矣,然始终不易,窃谓过之。但臣与宝夤周旋契阔,言得尽心,而不能令其守节,此臣之罪也 。”孝庄大悦,加授散骑侍郎。寻迁中书侍郎。 孝武初,以疾还乡里,终于家。赠散骑常侍、镇西将军、雍州刺史。湛弟让,字景恕。幼聪敏,好学,颇有人伦鉴识。初为本州主薄,稍迁别驾、武都郡守、镇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及太祖为丞相,引为府属,甚见亲待。出为卫将军、南汾州刺史。治有善政。寻卒官。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泾州刺史。 柳虬字仲蟠,司会庆之兄也。年十三,便专精好学。时贵游子弟就学者,并车服华盛,唯虬不事容饰 。遍(授)〔受〕五经,略通大义,兼博涉子史,雅好属文。孝昌中,扬州刺史李宪举虬秀才,兖州刺史冯隽引虬为府主薄。既而樊子鹄为吏部尚书,其兄义为扬州。治中,加镇远将军,非其好也,遂弃官还洛阳。属天下丧乱,乃退耕于阳城,有终焉之志。 大统三年,冯翊王元季海、领军独孤信镇洛阳。于时旧京荒废,人物罕极,唯有虬在阳城,裴诹在颍川。信等乃俱征之,以虬为行台郎中,诹为都督府属,并掌文翰。时人为之语曰:“北府裴诹,南省柳虬 。”时军旅务殷,虬励精从事,或通夜不寝。季海尝云 :“柳郎中判事,我不复重看 。”四年,入朝,太祖欲官之,虬辞母老,乞侍医药。太祖许焉。久之为独孤信开府从事中郎。信出镇陇右,因为秦州刺史,以虬为二府司马。虽处元僚,不综府事,唯在信左右谈论而已。因使见太祖,被 留为丞相府记室。追论归朝功,封美阳县男,邑二百户。虬以史官密书善恶,未足惩劝。乃上疏曰: 古者人君立史官,非但记事而已,盖所以为监诫也。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彰善瘅恶,以树风声。故南史抗节,表崔杼之罪;董狐书法,明赵盾之愆。是知直笔于朝,其来久矣。而汉魏已还,密为记注,徒闻后世,无益当时,非所谓将顺其美,匡救其恶者也。且著述之人,密书其事,纵能直笔,人莫之知。何止物生横议,亦自异端互起。故班固致受金之名,陈寿有求米之论。着汉魏者,非一氏;造晋史者,至数家。后代纷纭,莫知准的。 伏惟陛下则天稽古,劳心庶政。开诽谤之路,纳忠谠之言。诸史官记事者,请皆当朝显言其状,然后付之史阁。庶令是非明着,得失无隐。使闻善者日修,有过者知惧。敢以愚管,轻冒上闻。乞以瞽言,访之众议。事遂施行。 十四年,除秘书丞。秘书虽领著作,不参史事,自虬为丞,始令监掌焉。十六年,迁中书侍郎,修起居注,仍领丞事。时人论文体者,有古今之异。虬又以为时有今古,非文有今古,乃为文质论。文多不载。魏废帝初,迁秘书监,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虬脱略人间,不事小节,弊衣疏食,未尝改操。人或讥之。虬曰 :“衣不过适体,食不过充饥。孜孜营求,徒劳思虑耳。”魏恭帝元年冬,卒,时年五十四。赠兖州刺史。谥曰孝。有文章数十篇行于世。子鸿渐嗣。 吕思礼,东平寿张人也。性温润,不杂交游。年十四,受学于徐遵明。长于论难。诸生为之语曰 :“讲书论易,其锋难敌 。”十九,举秀才,对策高第。除相州功曹参军。葛荣围邺,思礼有守御勋,赐爵平陆县伯,除栾城令。普泰中,仆射司马 子如荐为尚书二千石郎中。寻以地寒被出,兼国子博士。乃求为关西大。行台贺拔岳所重。专掌机密,甚得时誉。 岳为侯莫陈悦所害,赵贵等议遣赫连达迎太祖,思礼预其谋。及太祖为关西大都督,以思礼为府长史,寻除行台右丞。以迎魏孝武功,封汝阳县子,邑四百户,加冠军将军,拜黄门侍郎。魏文帝即位,领著作郎,除安东将军、都官尚书,兼七兵、殿中二曹事。从擒窦泰,进爵为侯,邑八百户。大统四年,以谤讪朝政,赐死。 思礼好学,有文才。虽务兼军国,而手不释卷。昼理政事,夜则读书。令苍头执烛,烛烬夜有数升。沙苑之捷,命为露布,食顷便成。太祖叹其工而且速。所为碑诔表颂,并传于世。七年,追赠车骑大将军、定州刺史。子亶嗣。大象末,位至驾部下大夫。 时有博陵崔腾、新蔡董绍并早有名誉,历职清显。腾为丞相府长史,绍为御史丞。俱以投书谤议,赐死。 薛憕字景猷,河东汾阴人也。曾祖弘敞,值赫连之乱,率宗人避地襄阳。 憕早丧父,家贫,躬耕以养祖母,有暇则览文籍。时人未之奇也。江表取人,多以世族。憕既羇旅,不被擢用。然负才使气,未尝趣世禄之门。左中郎将京兆韦潜度谓憕曰 :“君门地非下,身材不劣,何不憕裾数参吏部?”憕曰:““世冑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古人以为叹息。窃所未能也。”潜度告人曰:“此年少极慷慨,但不遭时耳。” 孝昌中,杖策还洛阳。先是,憕从祖真度与族祖安都拥徐、兖归魏,其子怀隽见憕,甚相亲善。属尔朱荣废立,遂还河东,止怀隽家。不交人物,终日读书,手自抄略,将二百卷。唯郡守元袭,时相要屈,与之抗礼。怀隽每曰 :“汝还乡里,不营 产业,不肯取妻,岂复欲南乎?”憕亦恬然自处,不改其旧。普泰中,拜给事中,加伏波将军。 及齐神武起兵,憕乃东游陈、梁间,谓族人孝通曰 :“高欢阻兵陵上,丧乱方始。关中形胜之地,必有霸王居之 。”乃与孝通俱游长安。侯莫陈悦闻之,召为行台郎中,除镇远将军、步兵校尉。及悦害贺拔岳,军人咸相庆慰。憕独谓所亲曰:“悦才略本寡,辄害良将,败亡之事,其则不远。吾属今即为人所虏,何庆慰之有乎!”闻者以憕言为然,乃有忧色。寻而太祖平悦,引憕为记室参军。魏孝武西迁,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封夏阳县男,邑二百户。魏文帝即位,拜中书侍郎,加安东将军,增邑百户,进爵为伯。 大统四年,宣光、清徽殿初成,憕为之颂。魏文帝又造二欹器。一为二仙人共持一钵,同处一盘,钵盖有山,山有香气,一仙人又持金瓶以临器上,以水灌山,则出于瓶而注乎器,烟气通发山中,谓之仙人欹器。一为二荷同处一盘,相去盈尺,中有莲下垂器上,以水注荷,则出于莲而盈乎器,为凫鴈蟾蜍以饰之,谓之水芝欹器。二盘各处一床,钵圆而床方,中有人,言三才之象也。皆置清徽殿前。器形似觥而方,满则平,溢则倾。憕各为作颂。 大统初,仪制多阙。太祖令憕与卢辩、檀翥等参定之。自以流离世故,不听音乐。虽幽室独处,尝有戚容。后坐事死。子舒嗣,官至礼部下大夫、仪同大将军、聘陈使副。 薛寘,河东汾阴人也。祖遵彦,魏平远将军、河东郡守、安邑侯。父乂,尚书吏部郎、清河广平二郡守。 寘幼览篇籍,好属文。年未弱冠,为州主簿、郡功曹。起家奉朝请。稍迁左将军、太中大夫。从魏孝武西迁,封合阳县子,邑四百户,进号中军将军。魏废帝元年,领著作佐郎,修 国史。寻拜中书侍郎,修起居注。迁中书令、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燕公于谨征江陵,以寘为司录。军中谋略,寘并参之。江陵平,进爵为伯,增邑五百户。朝廷方改物创制,欲行周礼,乃令寘与小宗伯卢辩斟酌古今,共详定之。六官建,授内史下大夫。 孝闵帝践阼,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转御正中大夫。时前中书监卢柔,学业优深,文藻华赡,而寘与之方驾,故世号曰卢、薛焉。久之,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为淅州刺史。卒于位。吏民哀惜之。赠虞州刺史,谥曰理。所着文笔二十余卷,行于世。又撰西京记三卷,引据该洽,世称其博闻焉。寘性至孝,虽年齿已衰,职务繁广,至于温凊之礼,朝夕无违。当时以此称之。子明嗣。大象末,仪同大将军、清水郡守。 李昶,顿丘临黄人也,小名那。祖彪,名重魏朝,为御史中尉。父游,亦有才行,为当世所称。游兄志,为南荆州刺史,游随从至州。属尔朱之乱,与志俱奔江左。 昶性峻急,不杂交游。幼年已解属文,有声洛下。时洛阳创置明堂,昶年十数岁,为明堂赋。虽优洽未足,而才制可观。见者咸曰“有家风矣”。初谒太祖,太祖深奇之,厚加资给,令入太学。太祖每见学生,必问才行于昶。昶神情清悟,应对明辨,太祖每称叹之。绥德公陆通盛选僚寀,请以昶为司马,太祖许之。昶虽年少,通特加接待,公私之事,咸取决焉。又兼二千石郎中,典仪注。累迁都官郎中、相州大中正、丞相府东合祭酒、中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昶虽处郎官,太祖恒欲以书记委之。于是以昶为丞相府记室参军、著作郎,修国史。转大行台郎中、中书侍郎。顷之,转黄门侍郎,封临黄县伯,邑五百户。 太祖尝谓昶曰 :“卿祖昔在中朝,为御史中尉。卿操尚贞固,理应不坠家风。但孤以中尉弹劾之官,爱憎所在,故未即授卿耳。然此职久旷,无以易卿 。”乃奏昶为御史中尉。岁余,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六官建,拜内史下大夫,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迁内史中大夫。世宗初,行御伯中大夫。武成元年,除中外府司录。保定初,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二年,转御正中大夫。时以近侍清要,盛选国华,乃以昶及安昌公元则、中都公陆逞、临淄公唐瑾等并为纳言。寻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三百户。五年,出为昌州刺史。在州遇疾,启求入朝,诏许之。还未至京,卒于路。时年五十。赠相瀛二州刺史。 昶于太祖世已当枢要,兵马处分,专以委之,诏册文笔,皆昶所作也。及晋公护执政,委任如旧。昶常曰 :“文章之事,不足流于后世,经邦致治,庶及古人 。”故所作文笔,了无藳草。唯留心政事而已。又以父在江南,身寓关右,自少及终,不饮酒听乐。时论以此称焉。子丹嗣。 时有高平檀翥,字凤翔。好读书,善属文,能鼓瑟。早为琅邪王诵所知。年十九,为魏孝明帝挽郎。其后司州牧、城阳王元徽以翥为从事,非其好也。寻谢病,客游三辅。时毛(遯)〔遐〕为行台,镇北雍州,表翥为行台郎中。会尔朱天光东拒齐神武,翥随赴洛。除西兖州录事参军,历司空田曹参军,加镇远将军,兼殿中侍御史。台中表奏,皆翥为之。寻副毛鸿宾镇潼关,加前将军、太中大夫。魏孝武西迁,赐爵高唐县子,兼中书舍人,修国史,加镇军将军。后坐谈论轻躁,为黄门侍郎徐招所驳,死于廷尉狱。 元伟字猷道,河南洛阳人也。魏昭成之后。曾祖忠,尚书左仆射,城阳王。祖盛,通直散骑常侍,城阳公。父顺,以左 卫将军从魏孝武西迁,拜中书监、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封濮阳王。 伟少好学,有文雅。弱冠,授员外散骑侍郎。以侍从之劳,赐爵高阳县伯。大统初,拜伏波将军、度支郎中,领太子舍人。十一年,迁太子庶子,领兵部郎中。寻拜东南道行台右丞。十六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以魏氏宗室,进爵南安郡王,邑五百户。十七年,除幽州都督府长史。及尉迟迥伐蜀,以伟为司录。书檄文记,皆伟之所为。蜀平,以功增邑五百户。六官建,拜师氏下大夫,爵随例降,改封淮南县公。 孝闵帝践祚,除晋公护府司录。世宗初,拜师氏中大夫。受诏于麟趾殿刊正经籍。寻除陇右总管府长史,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保定二年,迁成州刺史。伟政尚清静,百姓悦附,流民复业者三千余口。天和元年,入为匠师中大夫,转司宗中大夫。六年,出为随州刺史。伟辞以母老,不拜。还为司宗。寻以母忧去职。建德二年,复为司宗,转司会中大夫,兼民部中大夫,迁小司寇。四年,以伟为使主,报聘于齐。是秋,高祖亲戎东讨,伟遂为齐人所执。六年,齐平,伟方见释。高祖以其久被幽絷,加授上开府。大象二年,除襄州刺史,进位大将军。 伟性温柔,好虚静。居家不治生业。笃学爱文,政事之暇,未尝弃书。谨慎小心,与物无忤。时人以此称之。初自邺还也,庾信赠其诗曰:“虢亡垂棘反,齐平宝鼎归。”其为辞人所重如此。后以疾卒。 太祖天纵宽仁,性罕猜忌。元氏戚属,并保全之,内外任使,布于列职。孝闵践祚,无替前绪。明、武缵业,亦遵先志。虽天厌魏德,鼎命已迁,枝叶荣茂,足以逾于前代矣。然简牍散亡,事多湮没。今录其名位可知者,附于此云。 柱国大将军、太傅、大司徒、广陵王元欣。 柱国大将军、特进、尚书令、少师、义阳王元子孝。 尚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 七兵尚书、陈郡王元玄, 大将军、淮安王元育, 大将军、梁王元俭。 大将军、尚书令、少保、小司徒、广平郡公元赞。 大将军、纳言、小司空、荆州总管、安昌郡公元则。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少师、韩国公元罗。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鲁郡公元正。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洵州刺史、宜都郡公元颜子。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鄯州刺史、安乐县公元寿。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将军、遂州刺史、房陵县公元审。 史臣曰:太祖除暴宁乱,创业开基,昃食求贤,共康庶政。既焚林而访阮,亦牓道以求孙,可谓野无遗才,朝多君子。苏亮等并学称该博,文擅雕龙,或挥翰凤池,或著书麟阁,咸居禄位,各逞琳琅。拟彼陈、徐,惭后生之可畏;论其任遇,实当时之良选也。魏文帝有言:“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其吕思礼、薛憕之谓也? 静帝   静皇帝讳衍,后改为阐,宣帝长子也。母曰朱皇后。建德二年六月,生于东宫。大象元年正月癸卯,封鲁王。戊午,立为皇太子。二月辛巳,宣帝于邺宫传位授帝,居正阳宫。 二年夏五月乙未,宣帝寝疾,诏帝入宿于露门学。己酉,宣帝崩,帝入居天台,废正阳宫。大赦天下,停洛阳宫作。庚戌,上天元上皇太后尊号为太皇太后。 天元圣皇太后李氏为太帝太后,天元大皇后杨氏为皇太后,天大皇后朱氏为帝太后。其天中大皇后陈氏、天右大皇后元氏、天左大皇后尉迟氏并出俗为尼。柱国、汉王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上柱国、扬州总管、随国公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柱国、秦王贽为上柱国。帝居谅闇,百官总己以听于左大丞相。壬子,以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为相州总管。罢入市税钱。 六月戊午,以柱国许国公宇文善、神武公窦毅、修武公侯莫陈琼、大安公阎庆并为上柱国。赵王招、陈王纯、越王(达)〔盛〕、代王(盛)〔达〕、滕王逌来朝。庚申,复行佛 、道二教,旧沙门、道士精诚自守者,简令入道。辛酉,以柱国杞国公椿、燕国公于寔、郜国公贺拔伏恩并为上柱国。甲子,相州 总管尉迟迥举兵不受代。诏发关中兵,即以孝宽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之。上柱国、毕王贤以谋执政,被诛。以上柱国秦王贽为大冢宰,杞国公椿为大司徒。己巳,诏南定、北光、衡、巴四州民为宇文亮抑为奴婢者,并免为民,复其本业。甲戌,有赤气起西方,渐东行,遍天。庚辰,罢诸鱼池及山泽公禁者,与百姓共之。以柱国、蒋国公梁睿为益州总管。 秋七月甲申,突厥送齐范阳王高绍义。庚寅,申州刺史李慧起兵。辛卯,月掩氐东南星。甲午,月掩南斗第六星。庚子,诏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荥州刺史、邵国公宇文冑举兵,遣大将军、清河公杨素讨之。青州总管尉迟勤举兵。丁未,随公杨坚为都督内外诸军事。己酉,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举兵,以柱国、杨国公王谊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之。壬子,岁星与太白合于张,有流星大如斗,出五(军)〔车〕,东北流,光明烛地。赵王招、越王盛以谋执政被诛。癸丑,封皇弟术为邺王,衎为郢王。是月,豫州、荆州、襄州三总管内诸蛮,各率种落反,焚烧村驿,攻乱郡县。 八月庚申,益州总管王谦举兵不受代,即以梁睿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之。丁卯,封上柱国、枹罕公辛威为宿国公,开府怡昂为鄯国公。庚午,韦孝宽破尉迟迥于邺城,迥自杀,相州平。移相州于安阳,其邺城及邑居皆毁废之。分相州阳平郡置毛州,昌黎郡置魏州。丙子,以汉王赞为太师,上柱国并州总管申国公李穆为太傅,宋王实为大前疑,秦王贽为大右弼,燕国公于寔为大左辅。己卯,诏曰: 朕祗承洪业,二载于兹。藉祖考之休,凭宰辅之力,经天纬地,四海晏如。逆贼尉迟迥,才质凡庸,志怀奸慝,因缘戚属,位冠朝伦。属上天降祸,先皇晏驾,万国深鼎湖之痛,四海穷遏密之悲。独幸天灾,欣然放命,称兵拥众,便怀问鼎。 乃诏六师,肃兹九伐,而凶徒孔炽,充原蔽野。诸将肆雷霆之威,壮士纵貔貅之势,芟夷萦拂,所在如莽,直指漳滨,擒斩元恶,群丑丧魄,咸集鼓下。顺高秋之气,就上天之诛,两河妖孽,一朝清荡。自朝及野,喜抃相趋。昔上皇之时,不言为治,圣人宰物,有教而已。未戢干戈,实深惭德。思弘宽简之政,用副亿兆之心,可大赦天下。其共迥元谋,执迷不悟,及迥子侄,逆人司马消难、王谦等,不在赦例。 庚辰,司马消难拥其众以鲁山、甑山二镇奔陈,遣大将军、宋安公元景山率众追击,俘斩五百余人,郧州平。沙州氐帅、开府杨永安聚众应王谦,遣大将军、乐宁公达奚儒讨之。杨素破宇文冑于荥州,斩冑于石济。以上柱国、神武公窦毅为大司马,齐国公于智为大司空。废相、青、荆、金、晋、梁六州总管。 九月甲申,荧惑与岁星合于翼。丙戌,废河阳总管为镇,隶洛州。以小宗伯、竟陵公(阳)〔杨〕慧为大宗伯。壬辰,废皇后司马氏为庶人。甲午,荧惑入太微。戊戌,以柱国、杨国公王谊为上柱国。辛丑,分潼州管内新遂普合及泸州管内泸戎六州并隶信州总管府。己酉,荧惑犯左执法。庚戌,以柱国常山公于翼、化政公宇文忻并为上柱国。进封翼为任国公,忻为英国公。壬子,丞相去左右之号,随公杨坚为大丞相。 冬十月甲寅,日有蚀之。乙卯,有流星大如五斗,出张,南流,光明烛地。 壬戌,陈王纯以怨执政,被诛。大丞相、随国公杨坚加大冢宰,五府总于天官。 戊寅,梁睿破王谦于剑南,追斩之,传首京师。益州平。 十一月甲辰,达奚儒破杨永安于沙州。沙州平。乙巳,岁星守太微。丁未,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薨。 十二月壬子,以柱国、蒋国公梁睿为上柱国。癸丑,荧惑入氐。丁巳,以柱国邗国公杨雄、(为 )普安公贺兰暮、郕国公梁士彦、上大将军新(安)〔宁〕公叱列长(文)〔 釜〕、武乡公崔弘度、大将军中山公宇文恩、濮阳公宇文述、渭原公和干子、任城公王景、渔阳公杨锐、上开府广宗公李崇、陇西公李询并为上柱国。庚申,以柱国、楚国公豆卢绩为上柱国。癸亥,诏曰 :“诗称“不如同姓”,传曰“异姓为后”。盖明辩亲疏,皎然不杂。太祖受命,龙德犹潜。箓表革代之文,星垂除旧之象,三分天下,志扶魏室,多所改作,冀允上玄。文武群官,赐姓者众,本殊国邑,实乖胙土。不歆非类,异骨肉而共烝尝;不爱其亲,在行路而叙昭穆。且神征革姓,本为历数有归;天命在人,推让终而弗获。故君临区宇,累世于兹。不可仍遵谦挹之旨,久行权宜之制。诸改姓者,悉宜复旧。” 甲子,大丞相、随国公杨坚进爵为王,以十郡为国。辛未,代王达、滕王逌并以谋执政被诛。壬申,以大将军、长宁公杨勇为上柱国、大司马,小冢宰、始平公元孝矩为大司寇。 大定元年春正月壬午,诏曰 :“朕以不天,夙遭极罚。光阴遄速,遽及此辰。 穷慕缠绵,言增号绝。踰祀革号,宪章前典,可改大象三年为大定元年 。”乙酉,岁星逆行,守右执法;荧惑掩房北第一星。丙戌,诏曰 :“帝王设官,惟才是务,人臣报国,荐贤为重。去岁已来,屡有妖寇,宰臣英算,咸得清荡。逆乱之后,兵车始朅,遐迩劳役,生民未康。居官之徒,致治者寡。斯故上失其道,以至于兹,亦由下有幽人,未展其力。今四海宁一,八表无尘,元辅执钧,垂风扬化。 若使天下英杰,尽升于朝,铨衡陟降,量才而处,垂拱无为,庶几可至 。”于是遣戎秩上开府以上,职事下大夫以上, 外官刺史以上,各举清平勤干者三人。被举之人,居官三年有功过者,所举之人,随加赏罚。以大司马、长宁公杨勇为洛州总管。 二月庚申,大丞相、随王杨坚为相国,总百揆,更封十郡,通前二十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备九锡之礼,加玺、钺、远游冠,相国印绿綟绶,位在诸王上。又加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虚宫悬。王后、王子爵命之号,并依魏晋故事。甲子,随王杨坚称尊号,帝逊于别宫。隋氏奉帝为介国公,邑万户,车服礼乐一如周制,上书不为表,答表不称诏。 有其文,事竟不行。开皇元年五月壬申,崩,时年九岁,隋志也。谥曰静皇帝,葬恭陵。 史臣曰:静帝越自幼冲,绍兹衰绪。内相挟孙、刘之诈,戚藩无齐、代之强。 隋氏因之,遂迁龟鼎。虽复岷峨投袂,翻成陵夺之威;漳滏勤王,无救宗周之殒。 呜呼,以太祖之克隆景业,未踰二纪,不祀忽诸。斯盖宣帝之余殃,非孺子之罪戾也。
周书卷四十一 列传第三十三   王褒 庾信 王褒字子渊,琅邪临沂人也。曾祖俭,齐侍中、太尉、南昌文宪公。祖骞,梁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南昌安侯。父规,梁侍中、左民尚书、南昌章侯。并有重名于江左。 褒识量渊通,志怀沉静。美风仪,善谈笑,博览史传,尤工属文。梁国子祭酒萧子云,褒之姑夫也,特善草隶。褒少以姻戚,去来其家,遂相模范。俄而名亚子云,并见重于世。梁武帝喜其才艺,遂以弟鄱阳王恢之女妻之。起家秘书郎,转太子舍人,袭爵南昌县侯。稍迁秘书丞。宣成王大器,简文帝之冢嫡,即褒之姑子也。于时盛选僚佐,乃以褒为文学。寻迁安成郡守。及侯景渡江,建业扰乱,褒辑宁所部,见称于时。梁元帝承制,转智武将军、南平内史。及嗣位于江陵,欲待褒以不次之位。褒时犹在郡,敕王僧辩以礼发遣。褒乃将家西上。元帝与褒有旧,相得甚欢。拜侍中,累迁吏部尚书、左仆射。褒既世冑名家,文学优赡,当时咸相推挹,故旬月之间,位升端右。宠遇日隆,而褒愈自谦虚,不以位地矜人,时论称之。 初,元帝平侯景及擒武陵王纪之后,以建业雕残,方须修 复;江陵殷盛,便欲安之。又其故府臣寮,皆楚人也,并愿即都荆郢。尝召群臣议之。领军将军胡僧佑、吏部尚书宗懔、太府卿黄罗汉、御史中丞刘钰等曰 :“建业虽是旧都,王气已尽。且与北寇邻接,止隔一江。若有不虞,悔无及矣。臣等又尝闻之,荆南之地,有天子气。今陛下龙飞缵业,其应斯乎。天时人事,征祥如此。臣等所见,迁徙非宜 。”元帝深以为然。时褒及尚书周弘正咸侍座。乃顾谓褒等曰 :“卿意以为何如?”褒性谨慎,知元帝多猜忌,弗敢公言其非。当时唯唯而已。后因清闲密谏,言辞甚切。元帝颇纳之。然其意好荆、楚,已从僧佑等策。明日,乃于众中谓褒曰 :“卿昨日劝还建业,不为无理 。”褒以宣室之言,岂宜显之于众。知其计之不用也,于是止不复言。 及大军征江陵,元帝授褒都督城西诸军事。褒本以文雅见知,一旦委以总戎,深自勉励,尽忠勤之节。被围之后,上下猜惧,元帝唯于褒深相委信。朱买臣率众出宣阳之西门,与王师战,买臣大败。褒督进不能禁,乃贬为护军将军。王师攻其外栅,城陷,褒从元帝入子城,犹欲固守。俄而元帝出降,褒遂与众俱出。见柱国于谨,谨甚礼之。褒曾作燕歌行,妙尽关塞寒苦之状,元帝及诸文士并和之,而竞为凄切之词。至此方验焉。 褒与王克、刘钰、宗懔、殷不害等数十人,俱至长安。太祖喜曰 :“昔平吴之利,二陆而已。今定楚之功,群贤毕至。可谓过之矣。”又谓褒及王克曰:“吾即王氏甥也,卿等并吾之舅氏。当以亲戚为情,勿以去乡介意 。”于是授褒及克、殷不害等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常从容上席,资饩甚厚。褒等亦并荷恩眄,忘其羁旅焉。 孝闵帝践阼,封石泉县子,邑三百户。世宗即位,笃好文 学。时褒与庾信才名最高,特加亲待。帝每游宴,命褒等赋诗谈论,常在左右。寻加开府仪同三司。保定中,除内史中大夫。高祖作象经,令褒注之。引据该洽,甚见称赏。褒有器局,雅识治体。既累世在江东为宰辅,高祖亦以此重之。建德以后,颇参朝议。凡大诏册,皆令褒具草。东宫既建,授太子少保,迁小司空,仍掌纶诰。乘舆行幸,褒常侍从。 初,褒与梁处士汝南周弘让相善。及弘让兄弘正自陈来聘,高祖许褒等通亲知音问。褒赠弘让诗,并致书曰: 嗣宗穷途,杨朱歧路。征蓬长逝,流水不归。舒惨殊方,炎凉异节,木皮春厚,桂树冬荣。想摄卫惟宜,动静多豫。贤兄入关,敬承款曲。犹依杜陵之水,尚保池阳之田,铲迹幽蹊,销声穹谷。何期愉乐,幸甚!幸甚! 弟昔因多疾,亟览九仙之方;晚涉世途,常怀五岳之举。同夫关令,物色异人;譬彼客卿,服膺高士。上经说道,屡听玄牝之谈;中药养神,每禀丹沙之说。顷年事遒尽,容发衰谢,芸其黄矣,零落无时。还念生涯,繁忧总集。视阴愒日,犹赵孟之徂年;负杖行吟,同刘琨之积惨。河阳北临,空思巩县;霸陵南望,还见长安。所冀书生之魂,来依旧壤;射声之鬼,无恨他乡。白云在天,长离别矣,会见之期,邈无日矣。援笔揽纸,龙钟横集。 弘让复书曰:甚矣悲哉!此之为别也。云飞泥沉,金铄兰灭,玉音不嗣,瑶华莫因。家兄至自镐京,致书于穹谷。故人之迹,有如对面,开题申纸,流脸沾膝。江南燠热,橘柚冬青;渭北冱寒,杨榆晚叶。土风气候,各集所安,餐卫适时,寝兴多福。甚善!甚善! 与弟分袂西陕,言反东区,虽保周陵,还依蒋径,三姜离楩,二仲不归。糜鹿为曹,更多悲绪。丹经在握,贫病莫谐; 芝术可求,恒为采掇。昔吾壮日,及弟富年,俱值邕熙,并欢衡泌。南风雅操,清商妙曲,弦琴促坐,无乏名晨。玉沥金华,冀获难老。不虞一旦,翻覆波澜。吾已愒阴,弟非茂齿。禽、尚之契,各在天涯,永念生平,难为胸臆。且当视阴数箭,排愁破涕。人生乐耳,忧戚何为。岂能遽悲次房,游魂不反。远〔伤金〕(产)〔彦〕,骸柩无托。但愿爱玉体 ,珍金箱,保期颐,享黄发。犹冀苍(膺)〔雁〕頳鲤,时传尺素,清风朗月,俱寄相思。子渊,子渊,长为别矣!握管操觚,声泪俱咽。寻出为(宣)〔宜〕州刺史。卒于位,时年六十四 。子鼒嗣。 庾信字子山,南阳新野人也。祖易,齐征士。父肩吾,梁散骑常侍、中书令。信幼而俊迈,聪敏绝伦。博览群书,尤善春秋左氏传。身长八尺,腰带十围,容止颓然,有过人者。起家湘东国常侍,转安南府参军。时肩吾为梁太子中庶子,掌管记。东海徐摛为左卫率。摛子陵及信,并为抄撰学士。父子在东宫,出入禁闼,恩礼莫与比隆。既有盛才,文并绮艳,故世号为徐、庾体焉。当时后进,竞相模范。每有一文,京都莫不传诵。累迁尚书度支郎中、通直正员郎。出为郢州别驾。寻兼通直散骑常侍,聘于东魏。文章辞令,盛为邺下所称。还为东宫学士,领建康令。 侯景作乱,梁简文帝命信率宫中文武千余人,营于朱雀航。及景至,信以众先退。台城陷后,信奔于江陵。梁元帝承制,除御史中丞。及即位,转右卫将军,封武康县侯,加散骑常侍,来聘于我。属大军南讨,遂留长安。江陵平,拜使持节、抚军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大都督,寻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孝闵帝践阼,封临清县子,邑五百户,除司水下大夫。出为弘农郡守,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司宪中大夫,进 爵义城县侯。俄拜洛州刺史。信多识旧章,为政简静,吏民安之。时陈氏与朝廷通好,南北流寓之士,各许还其旧国。陈氏乃请王褒及信等十数人。高祖唯放王克、殷不害等,信及褒并留而不遣。寻征为司宗中大夫。 世宗、高祖并雅好文学,信特蒙恩礼。至于赵、滕诸王,周旋款至,有若布衣之交。群公碑志,多相请托。唯王褒颇与信相埒,自余文人,莫有逮者。 信虽位望通显,常有乡关之思。乃作哀江南赋以致其意云。其辞曰: 粤以戊辰之年,建亥之月,大盗移国,金陵瓦解。余乃窜身荒谷,公私涂炭。华阳奔命,有去无归,中兴道消,穷于甲戌。三日哭于都亭,三年囚于别馆。天道周星,物极不反。傅燮之但悲身世,无所求生;袁安之每念王室,自然流涕。昔桓君山之志事,杜元凯之生平,并有著书,咸能自序。潘岳之文彩,始述家风;陆机之词赋,多陈世德。信年始二毛,即逢丧乱,藐是流离,至于暮齿。燕歌远别,悲不自胜;楚老相逢,泣将何及。畏南山之雨,忽践秦庭;让东海之滨,遂餐周粟。下亭漂泊,皋桥羁旅,楚歌非取乐之方,鲁酒无忘忧之用。追(惟)〔为〕此赋,聊以记言,不无危苦之辞,唯以悲哀为主。 日暮途远,人间何世。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士不还,寒风萧瑟。荆璧睨柱,受连城而见欺;载书横阶,捧珠盘而不定。钟仪君子,入就南冠之囚;季孙行人,留守西河之馆。申包胥之顿地,碎之以首;蔡威公之泪尽,加之以血。钓台移柳,非玉关之可望;华亭唳鹤,岂河桥之可闻。 孙策以天下为三分,众裁一旅;项羽用江东之子弟,人唯八千。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岂有百万义师,一朝卷甲,芟夷斩伐,如草木焉。江、淮无涯岸之阻,亭壁无藩篱之固。 头会箕敛者,合从缔交;鉏耰棘矜者,因利乘便。将非江表王气,应终三百年乎?是知并吞六合,不免轵道之灾;混一车书,无救平阳之祸。呜呼!山岳崩颓,既履危亡之运;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天意人事,可以凄怆伤心者矣。况复舟烜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风飙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穷者欲达其言,劳者须歌其事。陆士衡闻而抚掌,是所甘心;张平子见而陋之,固其宜矣。 我之掌庾承周,以世功而为族;经邦佐汉,用论道而当官。禀嵩、华之玉石,润河、洛之波澜。居负洛而重世,邑临河而晏安。逮永嘉之艰虞,始中原之乏主。民枕倚于墙壁,路交横于豺虎。值五马之南奔,逢三星之东聚。彼凌江而建国,此播迁于吾祖。分南阳而赐田,裂东岳而胙土。诛茅宋玉之宅,穿径临江之府。水木交运,山川崩竭。家有直道,人多全节。训子见于纯深,事君彰于义烈。新野有生祠之庙,河南有胡书之碣。况乃少微真人,天山逸民。阶庭空谷,门巷蒲轮。移谈讲树,就简书筠。降生世德,载诞贞臣。文词高于甲观,模楷盛于漳滨。嗟有道而无凤,叹非时而有麟。既奸回之赑匿,终不悦于仁人。 王子洛滨之岁,兰成射策之年,始含香于建礼,仍矫翼于崇贤。游洊雷塘于江浦。东门则鞭石成桥,南极则铸铜为柱。树则园植万株,竹则家封千户。西赆浮玉,南琛没羽。吴歈越吟,荆艳楚舞。草木之藉春阳,鱼龙之得风雨。五十年中,江表无事。王歙为和亲之侯,班超为定远之使。马武无预于兵甲,冯唐不论于将帅。岂知山岳闇然,江湖潜沸。渔阳有闾左戍卒,离石有将兵都尉。天子方删诗书,定礼乐。设重云之讲,开士林之学。谈劫烬之灰飞,辩常星之夜落。地平鱼齿,城危兽角。卧刁斗于荥阳,绊龙媒于平乐。宰衡以干戈为儿戏,缙绅以清 谈为庙略。乘渍水而胶船,驭奔驹以朽索。小人则将及水火,君子则方成沐鹤。弊箄不能救盐池之咸,阿胶不能止黄河之浊。既而鲂鱼頳尾,四郊多垒。殿狎江鸥,宫鸣野雉。湛卢去国,艅皇失水。见被发于伊川,知其时为戎矣。 彼奸逆之炽盛,久游魂而放命。大则有鲸有鲵,小则为枭为獍。负其牛羊之力,凶其水草之性。非玉烛之能调,岂璇玑之可正。值天下之无为,尚有欲于羁縻。饮其琉璃之酒,赏其虎豹之皮。见胡桐于大夏,识鸟卵于条支。豺牙密厉,虺毒潜吹。轻九鼎而欲问,闻三川而遂窥。 始则王子召戎,奸臣介冑。既官政而离逖,遂师言而泄漏。望廷尉之逋囚,反淮南之穷寇。飞狄泉之苍鸟,起横江之困兽。地则石鼓鸣山,天则金精动宿。北阙龙吟,东陵麟斗。尔乃桀黠构扇,凭陵畿甸。拥狼望于黄图,填卢山于赤县。青袍如草,白马如练。天子履端废朝,单于长围高宴。两观当戟,千门受箭。白虹贯日,苍鹰击殿。竞遭夏台之祸,遂视尧城之变。官守无奔问之人,干戚非平戎之战。陶侃则空装米船,顾荣则虚摇羽扇。将军死绥,路绝重围。烽随星落,书逐鸢飞。遂乃韩分赵裂,鼓卧旗折。失群班马,迷轮乱辙。猛士婴城,谋臣卷舌。昆阳之战象走林,常山之阵蛇奔穴。五郡则兄弟相悲,三州则父子离别。 护军慷慨,忠能死节。三世为将,终于此灭。济阳忠壮,身参末将。兄弟三人,义声俱唱。主辱臣死,名存身丧。狄人归元,三军凄怆。尚书多算,守备是长。云梯可拒,地道能防。有齐将之闭壁,无燕师之卧墙。大事去矣,人之云亡。申子奋发,勇气咆勃。实总元戎,身先士卒。冑落鱼门,兵填马窟。屡犯通中,频遭刮骨。功业夭枉,身名埋没。或以隼翼鷃披,虎威狐假。沾渍锋镝,脂膏原野。兵弱虏强,城孤气寡。闻鹤 唳而虚惊,听胡笳而泪下。据神亭而亡戟,临横江而弃马。崩于钜鹿之沙,碎于长平之瓦。于是桂林颠覆,长洲麋鹿。溃溃沸腾,茫茫惨黩。天地离阻,人神怨酷。晋郑靡依,鲁卫不睦。竞动天关,争回地轴。探雀騺而未饱,待熊蹯而讵熟。乃有车侧郭门,筋悬庙屋。鬼同曹社之谋,人有秦庭之哭。 余乃假刻玺于关塞,称使者之詶对。逢鄂阪之讥嫌,值耏门之征税。乘白马而不前,策青骡而转碍。吹落叶之扁舟,飘长颿于上游。彼锯牙而勾爪,又巡江而习流。排青龙之战舰,斗飞燕之船楼。张辽临于赤壁,王浚下于巴丘。乍风惊而射火,或箭重而回舟。未辨声于黄盖,已先沈于杜侯。落帆黄鹤之浦,藏船鹦鹉之洲。路已分于湘汉,星犹看于斗牛。若乃阴陵失路,钓台斜趣。望赤岸而沾衣,舣乌江而不度。雷池栅浦,鹊陵焚戍。旅舍无烟,巢禽失树。谓荆、衡之杞梓,庶江、汉之可恃。淮海维扬,三千余里。过漂渚而寄食,托芦中而度水。届于七泽,滨于十死。嗟天保之未定,见殷忧之方始。本不达于危行,又无情于禄仕。谬掌卫于中军,滥尸丞于御史。 信生世等于龙门,辞亲同于河洛。奉立身之遗训,受成书之顾托。昔三世而无惭,今七叶而始落。泣风雨于梁山,惟枯鱼之衔索。入欹斜之小径,掩蓬藋之荒扉。就汀洲之杜若,待芦苇之单衣。 于时西楚霸王,剑及繁阳。鏖兵金匮,校战玉堂。苍鹰赤雀,铁舳牙樯。沈白马而誓众,负黄龙而度湘。海潮迎舰,江萍送王。戎车屯于石城,戈船掩乎淮、泗。诸侯则郑伯前驱,盟主则荀罃暮至。剖巢熏穴,奔魑走魅。埋长狄于驹门,斩蚩尤于中冀。然腹为灯,饮头为器。直虹贯垒,长星属地。昔之虎据龙盘,加以黄旗紫气,莫不随狐兔而窟穴,与风尘而殄瘁。 西瞻博望,北临玄圃。月榭风台,池平树古。倚弓于玉女 窗扉,系马于凤凰楼柱。仁寿之镜徒悬,茂陵之书空聚。若夫立德立言,谟明夤亮。声超于系表,道高于河上。既不遇于浮丘,遂无言于师旷。指爱子而托人,知西陵而谁望。非无北阙之兵,犹有云台之仗。司徒之表里经纶,狐偃之惟王实勤。横琱戈而对霸主,执金鼓而问贼臣。平吴之功,壮于杜元凯;王室是赖,深于温太真。始则地名全节,终以山称枉人。南阳校书,去之已远。上蔡逐猎,知之何晚。镇北之负誉矜前,风飙懔然。水神遭箭,山灵见鞭。是以蛰熊伤马,浮蛟没船。才子并命,俱非百年。 中宗之夷凶静乱,大雪冤耻。去代邸而承基,迁唐郊而纂祀。反旧章于司隶,归余风于正始。沉猜则方逞其欲,藏疾则自矜于己。天下之事没焉,诸侯之心摇矣。既而齐交北绝,秦患西起。况背关而怀楚,异端委而开吴。驱绿林之散卒,拒骊山之叛徒。营军梁溠,搜乘巴渝。问诸淫昏之鬼,求诸厌劾之巫。荆门遭廪延之戮,夏首滥逵泉之诛。蔑因亲于教爱,忍和乐于弯弧。慨无谋于肉食,非所望于论都。未深思于五难,先自擅于二端。登阳城而避险,卧底柱而求安。既言多于忌刻,实志勇于刑残。但坐观于时变,本无情于急难。地为黑子,城犹弹丸。其怨则黩,其盟则寒。岂冤禽之能塞海,非愚叟之可移山。况以沴气朝浮,妖精夜殒。赤鸟则三朝夹日,苍云则七重围轸。亡吴之岁既穷,入郢之年斯尽。周含郑怒,楚结秦冤。有南风之不竞,值西邻之责言。俄而梯冲乱舞,冀马云屯。栈秦车于畅毂,沓汉鼓于雷门。下陈仓而连弩,度临晋而横船。虽复楚有七泽,人称三户。箭不丽于六麋,雷无惊于九虎。辞洞庭兮落木,去涔阳兮极浦。炽火兮焚旗,贞风兮害蛊。乃使玉轴扬灰,龙文斫柱。下江余城,长林故营。徒思箝马之秣,未见烧牛之兵。章曼支以毂走,宫之奇以族行。河无冰而马度, 关未晓而鸡鸣。忠臣解骨,君子吞声。章华望祭之所,云梦伪游之地。荒谷缢于莫敖,冶父囚乎群帅。硎阱折拉,鹰鹯批拂。冤霜夏零,愤泉秋沸。城崩杞妇之哭,竹染湘妃之泪。 水毒秦泾,山高赵陉。十里五里,长亭短亭。饥随蛰燕,闇逐流萤。秦中水黑,关上泥青。于时瓦解冰泮,风飞电散。浑然千里,淄、渑一乱。雪暗如沙,冰横似岸。逢赴洛之陆机,见离家之王粲。莫不闻陇水而掩泣,向关山而长叹。况复君在交河,妾在清波。石望夫而逾远,山望子而逾多。才人之忆代郡,公主之去清河。栩阳亭有离别之赋,临江王有愁思之歌。别有飘飖武威,羁旅金微。班超生而望反,温序死而思归。李陵之双凫永去,苏武之一鴈空飞。 昔江陵之中否,乃金陵之祸始。虽借人之外力,实萧墙之内起。拨乱之主忽焉,中兴之宗不祀。伯兮叔兮,同见戮于犹子。荆山鹊飞而玉碎,随岸蛇生而珠死。鬼火乱于平林,殇魂惊于新市。梁故丰徙,楚实秦亡。不有所废,其何以昌。有妫之后,遂育于姜。输我神器,居为让王。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用无赖之子孙,举江东而全弃。惜天下之一家,遭东南之反气。以鹑首而赐秦,天何为而此醉! 且夫天道回旋,民生预焉。余烈祖于西晋,始流播于东川。洎余身而七叶,又遭时而北迁。提挈老幼,关河累年。死生契阔,不可问天。况复零落将尽,灵光巍然。日穷于纪,岁将复始。逼切危虑,端忧暮齿。践长乐之神皋,望宣平之贵里。渭水贯于天门,骊山回于地市。幕府大将军之爱客,丞相平津侯之待士。见钟鼎于金、张,闻弦歌于许、史。岂知灞陵夜猎,犹是故时将军;咸阳布衣,非独思归王子。 大象初,以疾去职,卒。隋文帝深悼之,赠本官,加荆淮二州刺史。子立嗣。史臣曰:两仪定位,日月扬晖,天文彰矣; 八卦以陈,书契有作,人文详矣。若乃坟索所纪,莫得而云,典慕以降,遗风可述。是以曲阜多才多艺,鉴二代以正其本;阙里性与天道,修六经以维其末。故能范围天地,纲纪人伦。穷神知化,称首于千古;经邦纬俗,藏用于百代。至矣哉!斯固圣人之述作也。 逮乎两周道丧,七十义乖。淹中、稷下,八儒三墨,辩博之论蜂起;漆园、黍谷,名法兵农,宏放之词雾集。虽雅诰奥义,或未尽善,考其所长,盖贤达之源流也。 其后逐臣屈平,作离骚以叙志,宏才艳发,有恻隐之美。宋玉,南国词人,追逸辔而亚其迹。大儒荀况,赋礼智以陈其情,含章郁起,有讽论之义。贾生,洛阳才子,继清景而奋其晖。并陶铸性灵,组织风雅,词赋之作,实为其冠。自是著述滋繁,体制匪一。孝武之后,雅尚斯文,扬葩振藻者如林,而二马、王、杨为之杰;东京之朝,兹道愈扇,咀征含商者成市,而班、傅、张、蔡为之雄。当涂受命,尤好虫篆;金行勃兴,无替前烈。曹、王、陈、阮,负宏衍之思,挺栋干于邓林;潘、陆、张、左,擅侈丽之才,饰羽仪于凤穴。斯并高视当世,连衡孔门。虽时运推移,质文屡变,譬犹六代并协,易俗之用无爽;九流竞逐,一致之理同归。历选前英,于兹为盛。 既而中州版荡,戎狄交侵,僭伪相属,士民涂炭,故文章黜焉。其潜思于战争之间,挥翰于锋镝之下,亦往往而间出矣。若乃鲁徽、杜广、徐光、尹弼之畴,知名于二赵;宋谚、封奕、朱彤、梁谠之属,见重于燕、秦。然皆迫于仓卒,牵于战争。竞奏符檄,则粲然可观;体物缘情,则寂寥于世。非其才有优劣,时运然也。至朔漠之地,蕞尔夷俗,胡义周之颂国都,足称宏丽;区区河右,而学者埒于中原,刘延明之铭酒泉,可谓清典。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 ”,岂徒言哉。 洎乎有魏,定鼎沙朔,南包河、淮,西吞关、陇。当时之士,有许谦、崔宏、崔浩、高允、高闾、游雅等,先后之间,声实俱茂,词义典正,有永嘉之遗烈焉。及太和之辰,虽复崇尚文雅,方骖并路,多乖往辙,涉海登山,罕值良宝。其后袁翻才称澹雅,常景思摽沉郁,彬彬焉,盖一时之俊秀也。 周氏创业,运属陵夷。纂遗文于既丧,聘奇士如弗及。是以苏亮、苏绰、卢柔、唐瑾、元伟、李昶之徒,咸奋鳞翼,自致青紫。然绰建言务存质朴,遂糠秕魏、晋,宪章虞、夏。虽属词有师古之美,矫枉非适时之用,故莫能常行焉。 既而革车电迈,渚宫云撤。尔其荆、衡杞梓,东南竹箭,备器用于庙堂者众矣。唯王褒、庾信奇才秀出,牢笼于一代。是时,世宗雅词云委,滕、赵二王雕章间发。咸筑宫虚馆,有如布衣之交。由是朝廷之人,闾阎之士,莫不忘味于遗韵,眩精于末光。犹丘陵之仰嵩、岱,川流之宗溟、渤也。 然则子山之文,发源于宋末,盛行于梁季。其体以淫放为本,其词以轻险为宗。故能夸目侈于红紫,荡心逾于郑、卫。昔杨子云有言:“诗人之赋,丽以则;词人之赋,丽以淫。”若以庾氏方之,斯又词赋之罪人也。 原夫文章之作,本乎情性。覃思则变化无方,形言则条流遂广。虽诗赋与奏议异轸,铭诔与书论殊涂,而撮其指要,举其大抵,莫若以气为主,以文传意。考其殿最,定其区域,摭六经百氏之英华,探屈、宋、卿、云之秘奥。其调也尚远,其旨也在深,其理也贵当,其辞也欲巧。然后莹金璧,播芝兰,文质因其宜,繁约适其变,权衡轻重,斟酌古今,和而能壮,丽而能典,焕乎若五色之成章,纷乎犹八音之繁会。夫然,则魏文所谓通才足以备体矣,士衡所谓难能足以逮意矣。 文帝上 重庆时时彩万位是什么?文帝元皇后 文宣叱奴皇后 孝闵帝元皇后明帝独孤皇后 武帝阿史那皇后 武帝李皇后宣帝杨皇后 宣帝朱皇后 宣帝陈皇后 宣帝元皇后宣帝尉迟皇后 静帝司马皇后 书纪有虞之德,载“厘降二女 ”;诗述文王之美,称“刑于寡妻”。是知婚姻之道,男女之别,实有国有家者之所慎也。自三代迄于魏晋,兴衰之数,得失之迹,备乎传记,故其详可得闻焉。若娉纳以德,防闲以礼,大义正于宫闱,王化行于邦国,则坤仪式固,而鼎命惟永矣。至于邪僻既进,法度莫修,冶容迷其主心,私谒蠹其朝政,则风化凌替,而宗社不守矣。夫然者,岂非皇王之龟鉴与。周氏率由姬制,内职有序。太祖创基,修衽席以俭约;高祖嗣历,节情欲于矫枉。宫闱有贯鱼之美,戚里无私溺之尤,可谓得人君体也。宣皇外行其志,内逞其欲,溪壑难满,采择无厌。恩之所加,莫限厮皂;荣之所及,无隔险诐。于是升兰殿而正位,践椒庭而齐体者,非一人焉;阶房帷而拖青紫,承恩幸而拥玉帛者,非一族焉。虽辛、 癸之荒淫,赵、李之倾惑,曾未足比其仿佛也。民厌苛政,弊事实多,太祖之祚忽诸,特由于此。故叙其事以为皇后传云。文帝元皇后,魏孝武帝之妹。初封平原公主,适开府张欢。欢性贪残,遇后无礼,又尝杀后侍婢。后怒,诉之于帝,帝乃执欢杀之。改封后为冯翊公主,以配太祖,生孝闵帝。大统七年,薨。魏恭帝三年十二月,合葬成陵。孝闵帝践祚,追尊为王后。武成初,又追尊为皇后。 文宣叱奴皇后,代人也。太祖为丞相,纳后为姬,生高祖。天和(元)年六月,尊为皇太后。建德(二)年三月癸酉,崩。四月丁巳,葬〔永〕固陵。 孝闵帝元皇后名胡摩,魏文帝第五女。初封晋安公主。帝之为略阳公也,尚焉。及践祚,立为王后。帝被废,后出俗为尼。建德初,高祖诛晋国公护,上帝尊号为孝闵帝,以后为孝闵皇后,居崇义宫。隋氏革命,后出居里第。大业十二年,殂。明帝独孤皇后,太保、卫国公信之长女。帝之在藩也,纳为夫人。二年正月,立为王后。四月,崩,葬昭陵。武成初,追崇为皇后。世宗崩,与后合葬。武帝阿史那皇后,突厥木扞可汗俟斤之女。突厥灭茹茹之后,尽有塞表之地,控弦数十万,志陵中夏。太祖方与齐人争衡,结以为援。俟斤初欲以女配帝,既而悔之。高祖即位,前后累遣使要结,乃许归后于我。保定五年二月,诏陈国公纯、许国公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阳)〔 安〕公杨荐等,奉备皇后文物及行殿,并六宫以下百二十人,至俟斤牙帐所,迎后。俟斤又许齐人以婚,将有异志。纯等在彼累载,不得反命。虽谕之以信义,俟斤不从。会大雷风起,飘坏其穹庐等,旬日不止。俟斤大惧,以为天谴,乃备礼送后。(及)纯等设行殿,列羽仪,奉之以归。天和三年三月,后至,高祖行亲迎之礼。 后有姿貌,善容止,高祖深敬焉。宣帝即位,尊为皇太后。大象元年二月,改为天元皇太后。二年二月,又尊为天元上皇太后。册曰 :“天元皇帝臣赟,奉玺绶册,谨上天元皇太后尊号曰天元上皇太后。伏惟穷神尽智,含弘载物,道洽万邦,仪刑四海。圣慈训诱,恩深明德,虽册徽号,未极尊严。是用增奉鸿名,光缛常礼。俾诚敬有展,欢慰在兹,福祉无疆,亿兆斯赖 。”宣帝崩,静帝尊为太皇太后。隋开皇二年殂,年三十二。隋文帝诏有司备礼册,祔葬于孝陵。武帝李皇后名娥姿,楚人也。于谨平江陵,后家被籍没。至长安,太祖以后赐高祖,后稍得亲幸。大象元年二月,改为天元帝太后。七月,又尊为天皇太后。二年,尊为天元圣皇太后。册曰 :“天元皇帝臣赟,奉玺绶册,谨上天皇太后尊号曰天元圣皇太后。伏惟月精效祉,坤灵表贶,瑞肇丹陵,庆流华渚。虽率由令典,夙奉徽号,而因心尽敬,未极尊名。是用思弘称首,上昭圣德,敢竭诚敬,永绥福履。显扬慈训,贻厥孙谋 。”宣帝崩,静帝尊为太帝太后。隋开皇元年三月,出俗为尼,改名常悲。八年殂,年五十三,以尼礼葬于京城南。宣帝杨皇后名丽华,隋文帝长女。帝在东宫,高祖为帝纳后为皇太子妃。宣政元年闰六月,立为皇后。帝后自称天元皇帝,号后为天元皇后。寻又立天皇后及左右皇后,与后为四皇后焉。二年,诏曰 :“帝降二女,后德所以俪君;天列四星,妃象于焉垂耀。朕取法上玄,稽诸令典,爰命四后,内正六宫,庶弘赞柔德,广修粢盛。比殊礼虽降,称谓曷宜,其因天之象,增锡嘉名。”于是后与三皇后并加(太)〔大〕焉。帝遣使持节册后为天元大皇后曰 :“咨尔含章载德,体顺居贞,肃恭享祀,仪刑邦国,是用嘉兹显号,式畅徽音。尔其敬践厥猷,寅荅灵 命,对扬休烈,可不慎欤 。”寻又立(为)天中大皇后,与后为五皇后。后性柔婉,不妒忌,四皇后及嫔御等咸爱而仰之。帝后昏暴滋甚,喜怒乖度。尝谴后,欲加之罪,后进止详闲,辞色不挠。帝大怒,遂赐后死,逼令引诀。后母独孤氏闻之,诣合陈谢,叩头流血,然后得免。帝崩,静帝尊后为皇太后,居弘圣宫。初,宣帝不豫,诏后父入禁中侍疾。及大渐,刘昉、郑译等因矫诏以后父受遗辅政。后初虽不预谋,然以嗣主幼冲,恐权在他族,不利于己,闻昉、译已行此诏,心甚悦之。后知其父有异图,意颇不平,形于言色。及行禅代,愤惋逾甚。隋文帝既不能谴责,内甚愧之。开皇六年,封后为乐平公主。后又议夺其志,后誓不许,乃止。大业五年,从炀帝幸张掖,殂于河西,年四十九。炀帝还京,诏有司备礼,祔葬后于定陵。 宣帝朱皇后名满月,吴人也。其家坐事,没入东宫。帝之为太子,后被选掌帝衣服。帝年少,召而幸之,遂生静帝。大象元年,立为天元帝后,寻改为天皇后。二年,又改为天大皇后。册曰 :“咨尔弥宣四德,训范六宫,轩庭列序,尧门表庆,嘉称既降,盛典宜膺。尔其饰性履道,无愆礼正,永固休祉,可不慎欤 。”后本非良家子,又年长于帝十余岁,疏贱无宠。以静帝故,特尊崇之,班亚杨皇后焉。宣帝崩,静帝尊为帝太(皇)后。隋开皇元年,出俗为尼,名法净。六年殂,年四十,以尼礼葬京城。宣帝陈皇后名月仪,自云颍川人,大将军山提第八女也。大象元年六月,以选入宫,拜为德妃。月余,立为天左皇后。二年二月,改天左大皇后。册曰 :“咨尔仪范柔闲,操履凝洁,淑问彰于远近,令则冠于宫闱。是用申彼宠章,加兹徽号。尔 其复礼问诗,披图顾史,永隆嘉命,可不慎欤 。”三月,又诏曰 :“正内之重,风化之基,嘉耦之制,代多殊典。轩、喾继轨,次妃并四;虞舜受命,厥娶犹三。礼非相袭,随时不无。朕祗承宝图,载弘徽号,自我改作,超革先古。曰天元居极,五帝所以仰崇;王者称尊,列后于焉上俪。且坤仪比德,土数惟五,既缛恒典,宜取斯仪。四大皇后外,可增置天中大皇后一人。天中大皇后爰主粢盛,徽音日跻,肇建嘉名,宜膺显册。”于是以后为天中大皇后。帝崩,后出家为尼,改名华光。后父山提本高氏之隶。仕齐,官至特进、开府、东兖州刺史、谢阳王。高祖平齐,拜大将军,封(浙)〔淅〕阳郡公。大象元年,以后父超授上柱国,进封鄅国公,除大宗伯。宣帝元皇后名乐尚,河南洛阳人也。开府晟之第二女。年十五,被选入宫,拜为贵妃。大象元年七月,立为天右皇后。二年二月,改为天右大皇后。册曰:“咨尔资灵姜水,载德涂山,懿淑内融,徽音潜畅。是用加兹宠数,式光践礼。尔其聿修仪范,肃膺显册,祗承休命,可不慎欤 。”帝崩,后出俗为尼,改名华胜。初,后与陈后同时被选入宫,俱拜为妃,及升后位,又同日受册,帝宠遇二后,礼数均等,年齿复同,特相亲爱。及为尼后,李、朱及尉迟后等并相继殒没,而二后于今尚存。后父晟,少以元氏宗室,拜开府。大象(末)〔元〕年七月,以后父进位上柱国,封翼国公。宣帝尉迟皇后名炽繁,蜀国公迥之孙女。有美色。初适杞国公亮子西阳公温,以宗妇例入朝,帝逼而幸之。及亮谋逆,帝诛温,进后入宫,拜为长贵妃。大象二年三月,立为天左大皇后。册曰 :“咨尔门膺积善,躬表灵贶,徽音茂德,朕实嘉之。是用弘兹盛典,申彼宠章。尔其克慎厥猷,寅荅景命,永 承休烈,可不慎欤 。”帝崩,后出俗为尼,改名华首。隋开皇十五年,殂,年三十。静帝司马皇后名令姬,柱国、荥阳公消难之女。大象元年二月,宣帝传位于帝,七月,为帝纳为皇后。册曰 :“坤道成形,厚德于焉载物;阴精迭运,重光所以丽天。在昔皇王,膺干御历,内政为助,昭被图篆。惟尔门积庆灵,家韬休烈,徽音令范,无背一时。是用命尔,作俪皇极。尔其克励婉心,肃膺盛典,追皇、英之逸轨,庶任、姒之芳尘,袆翟有光,粢盛无怠,虽休勿休,以隆嘉祚。”二年九月,隋文帝以后父拥众奔陈,废后为庶人。后嫁为隋司(州)〔隶〕刺史李丹妻,于今尚存。史臣曰:孔子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是以周纳狄后,富辰谓之祸阶;晋升戎女,卜人以为不吉。斯固非谬焉。自周氏受命,逮乎高祖,年踰三纪,世历四君。业非草昧之辰,事殊权宜之日,乃弃同即异,以夷乱华。捐婚姻之彝序,求豺狼之外利。既而报者倦矣,施者无厌,向之所谓和亲,未几已成雠敌。奇正之道,有异于斯。于时高祖虽受制于人,未亲庶政,而谋士韫奇,直臣钳口。过矣哉!历观前载,以外戚而居宰辅者多矣。申、吕则旷代无闻,吕、霍则与时俱盛。倾汉室者王族,丧周祚者杨氏。何灭亡之祸,合若符契焉。斯魏文所以发一概之诏也已。 周书卷十六 列传第八   赵贵独孤信侯莫陈崇 赵贵字符贵,天水南安人也。曾祖达,魏库部尚书、临晋子。祖仁,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 贵少颖悟,有节概。魏孝昌中,天下兵起,贵率乡里避难南迁。属葛荣陷中山,遂被拘逼。荣败,尔朱荣以贵为别将,从讨元颢有功,赐爵燕乐县子,授伏波将军、武贲中郎将。从贺拔岳平关中,赐爵魏平县伯,邑五百户。累迁镇北将军、光禄大夫、都督。 及岳为侯莫陈悦所害,将吏奔散,莫有守者。贵谓其党曰:“吾闻仁义岂有常哉,行之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朱伯厚、王叔治感意气微恩,尚能蹈履名节;况吾等荷贺拔公国士之遇,宁可自同众人乎?”涕泣歔欷。于是从之者五十人。乃诣悦诈降,悦信之。因请收葬岳,言辞慷慨,悦壮而许之。贵乃收岳尸还,与寇洛等纠合其众,奔平凉,共图拒悦。贵首议迎太祖,语在太祖纪。太祖至,以贵为大都督,领府司马。悦平,以本将军、持节,行秦州事、当州大都督。为政清静,民吏怀之。 齐神武举兵向洛,使其都督韩轨,进据蒲阪。太祖以贵为行台,与梁御等讨之。未济河而魏孝武已西入关。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兼右卫将军。时曹泥据灵州拒守,以贵为大都督,与李弼等率众讨之。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又以预立魏文帝勋,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五百户。寻授岐州刺史。时以军国多务,藉贵力用,遂不之部。仍领大丞相府左长史,加散骑常侍。梁仚定称乱河右,以贵为陇西行台,率众讨破之。从太祖复弘农,战沙苑,拜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中山郡公,除雍州刺史。从战河桥,贵与怡峰为左军,战不利,先还。又从援玉壁,齐神武遁去。高仲密以北豫州降,太祖率师迎之,与东魏人战于邙山。贵为左军,失律,诸军因此并溃。坐免官,以骠骑、大都督领本军。寻复官爵,拜御史中尉,加大将军。东魏将高岳、慕容绍宗等围王思政于颍川,贵率军援之,东南诸州兵亦受贵节度。东魏人遏洧水灌城,军不得至,思政遂没。贵乃班师。寻拜柱国〔大〕将军,赐姓乙弗氏。茹茹寇广武,贵击破之,斩首数千级,收其辎重,振旅而还。六官建,以贵为太保、大宗伯,改封南阳郡公。孝闵帝践阼,迁太傅、大冢宰,进封楚国公,邑万户。 初,贵与独孤信等皆与太祖等夷,及孝闵帝即位,晋公护摄政,贵自以元勋佐命,每怀怏怏,有不平之色,乃与信谋杀护。及期,贵欲发,信止之。寻为开府宇文盛所告,被诛。 独孤信,云中人也,本名如愿。魏氏之初,有三十六部,其先伏留屯者,为部落大人,与魏俱起。祖俟尼,和平中,以良家子自云中镇武川,因家焉。父库者,为领民酋长,少雄豪有节义,北州咸敬服之。 信美容仪,善骑射。正光末,与贺拔度等同斩卫可孤,由是知名。以北边丧乱,避地中山,为葛荣所获。信既少年,好 自修饰,服章有殊于众,军中号为独孤郎。 及尔朱氏破葛荣,以信为别将。从征韩娄,信疋马挑战,擒贼渔阳王袁肆周,以功拜员外散骑侍郎。寻转骁骑将军,因镇滏口。元颢入洛,荣以信为前驱,与颢党战于河北,破之。拜安南将军,赐爵爰德县侯。 建明初,出为荆州新野镇将,带新野郡守。寻迁荆州防城大都督,带南乡守。频典二部,皆有声绩。贺拔胜出镇荆州,乃表信为大都督。从胜攻梁下溠戍,破之,迁武卫将军。及胜弟岳为侯莫陈悦所害,胜乃令信入关,抚岳余众。属太祖已统岳兵,信与太祖乡里,少相友善,相见甚欢。因令信入洛请事,至雍州,大使元毗又遣信还荆州。寻征信入朝,魏孝武雅相委任。 及孝武西迁,事起仓卒,信单骑及之于瀍涧。孝武叹曰:“武卫遂能辞父母,捐妻子,远来从我。世乱识贞良,岂虚言哉 。”即赐信御马一疋,进爵浮阳郡公,邑一千户。 时荆州虽陷东魏,民心犹恋本朝。乃以信为卫大将军、都督三荆州诸军事,兼尚书右仆射、东南道行台、大都督、荆州刺史以招怀之。信至武陶,东魏遣其弘农郡守田八能,率蛮左之众,拒信于淅阳;又遣其都督张齐民,以步骑三千出信之后。信谓其众曰 :“今我士卒不满千人,而首尾受敌。若却击齐民,则敌人谓为退走,必来要截。未若先破八能 。”遂奋击,八能败而齐民亦溃。信乘胜袭荆州。东魏刺史辛纂勒兵出战。士庶既怀信遗惠,信临阵喻之,莫不解体。因而纵兵击之,纂大败,奔城趋门,未及阖,信都督杨忠等前驱斩纂。语在忠传。于是三荆遂定。就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东魏又遣其将高敖曹、侯景等率众奄至。信以众寡不敌,遂率麾下奔梁。居三载,梁武帝方始许信还北。信父母既在山 东,梁武帝问信所往,信答以事君无二。梁武帝深义之,礼送甚厚。 大统三年秋,至长安。自以亏损国威,上书谢罪。魏文帝付尚书议之 ,七兵尚书 、陈郡王(王言)〔玄〕等议 ,以为“边将董戎,龚行天罚,丧师败绩,国刑无舍。荆州刺史独孤如愿,任当推毂,远袭襄、宛,斩贼帅辛纂,传首京师,论功语效,寔合嘉赏。但庸绩不终,旋致沦没,责成之义,朝寄有违。然孤军数千,后援未接,贼众我寡,难以自固。既经恩降,理绝刑书。昔秦宥孟明,汉舍广利,卒能改过立功,垂芳竹帛。以今方古,抑有成规。臣等参议,请赦罪,复其旧职 ”。魏文帝诏曰 :“如愿荆、襄之役,寔展功效。既属强寇,力屈道穷,归贼不可,还朝路绝,适事求宜,未足称过。违难如吴,诚贯夷险,义全终始,良可嘉叹。复情存谦退,款心谢责。宁容议及恩降,止云免咎,斯则事失权宜,理乖通变。可转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府,其使持节、仪同三司、浮阳郡公悉如故。”寻拜领军。仍从太祖复弘农,破沙苑。改封河内郡公,增邑二千户。时俘虏中有信亲属,始得父凶问,乃发丧行服。寻起为大都督,率众与冯翊王元季海入洛阳。颍、豫、襄、广、陈留之地,并相继款附。四年,东魏将侯景等率众围洛阳。信据金墉城,随方拒守,旬有余日。及太祖至瀍东,景等退走。信与李远为右军,战不利,东魏遂有洛阳。六年,侯景寇荆州,太祖令信与李弼出武关。景退,以信为大使,慰抚三荆。 寻除陇右十州大都督、秦州刺史。先是,守宰闇弱,政令乖方,民有冤讼,历年不能断决。及信在州,事无壅滞。示以礼教,劝以耕桑,数年之中,公私富实。流民愿附者数万家。太祖以其信着遐迩,故赐名为信。七年,岷州刺史、赤水蕃王梁仚定举兵反,诏信讨之。仚定寻为其部下所杀。而仚定子弟, 仍收其余众。信乃勒兵向万年,顿三交口。贼并力拒守,信因诡道趋稠松岭。贼不虞信兵之至,望风奔溃。乘胜逐北,径至城下,贼并出降。加授太子太保。邙山之战,大军不利。信与于谨收散卒自后击之,齐神武追骑惊扰,诸军因此得全。十二年,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不受代,太祖令信率开府怡峰讨之。仲和婴城固守,信夜令诸将以冲梯攻其东北,信亲帅壮士袭其西南,值明克之。擒仲和,虏其民六千户,送于长安。拜大司马。十三年,大军东讨。时以茹茹为寇,令信移镇河阳。十四年,进位柱国大将军。录克下溠、守洛阳、破岷州、平凉州等功,增封,听回授诸子。于是第二子善封魏宁县公,第三子穆文侯县侯,第四子藏义宁县侯,邑各一千户;第五子顺项城县伯,第六子陀建忠县伯,邑各五百户。信在陇右岁久,启求还朝,太祖不许。或有自东魏来者,又告其母凶问,信发丧行服。属魏太子与(世)〔太〕祖巡北边,因至河阳吊信。信陈哀苦,请终礼制,又不许。于是追赠信父库者司空公,追封信母费连氏常山郡君。十六年,大军东讨,信率陇右数万人从军,至崤阪而还。迁尚书令。六官建,拜大司马。孝闵帝践阼,迁太保、大宗伯,进封卫国公,邑万户。 赵贵诛后,信以同谋坐免。居无几,晋公护又欲杀之,以其名望素重,不欲显其罪,逼令自尽于家。时年五十五。 信风度弘雅,有奇谋大略。太祖初启霸业,唯有关中之地,以陇右形胜,故委信镇之。既为百姓所怀,声振邻国。东魏将侯景之南奔梁也,魏收为檄梁文,矫称信据陇右不从宇文氏,仍云无关西之忧,欲以威梁人也。又信在秦州,尝因猎日暮,驰马入城,其帽微侧。诘旦,而吏民有戴帽者,咸慕信而侧帽焉。其为邻境及士庶所重如此。 子罗,先在东魏,乃以次子善为嗣。及齐平,罗至。善卒, 又以罗为嗣。罗字罗仁。大象元年,除楚安郡守,授仪同大将军。 善(子)〔字〕伏陀,幼聪慧 ,善骑射,以父勋,封魏宁县公。魏废帝元年,又以父勋,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长安郡公。孝闵帝践阼,除河州刺史。以父负舋,久废于家。保定三年,乃授龙州刺史。天和六年,袭爵河内郡公,邑二千户。从高祖东讨,以功授上开府。寻除兖州刺史,政存简惠,百姓安之。卒于位,年三十八。赠使持节、柱国、定赵恒沧瀛五州诸军事、定州刺史。 信长女,周明敬后;第四女,元贞皇后;第七女,隋文献后。周隋及皇家,三代皆为外戚,自古以来,未之有也。 隋文帝践极,乃下诏曰 :“褒德累行,往代通规;追远慎终,前王盛典。故使持节、柱国、河内郡开国公信,风宇高旷,独秀生人,睿哲居宗,清猷映世。宏谟长策,道着于弼谐;纬义经仁,事深于拯济。方当宣风廊庙,亮采台阶,而世属艰危,功高弗赏。眷言令范,事切于心。今景运初开,椒闱肃建。载怀涂山之义,无忘褒纪之典。可赠太师、上柱国、冀定相沧瀛赵恒洺贝十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封〕赵国公 ,邑一万户。谥曰景 。”追赠信父库者使持节、太尉、上柱国、定恒沧瀛平燕六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封赵国公,邑一万户。谥曰恭。信母费连氏,赠太尉恭公夫人。 侯莫陈崇字尚乐,代郡武川人。其先,魏之别部,居库斛真水。五世祖曰太骨都侯。其后,世为渠帅。祖允,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父兴,殿中将军、羽林监。 崇少骁勇,善驰射,谨悫少言。年十五,随贺拔岳与尔朱荣征葛荣。又从元天穆讨邢杲,平之。以功除建威将军。别从岳破元颢于洛阳。迁直寝。 后从岳入关,破赤水蜀。时万俟丑奴围岐州,遣其将李。尉迟菩萨将兵向武功。崇从岳力战破之,乘胜逐北,解岐州围。又赴百里细川,破贼帅侯伏侯元进栅。丑奴率其余众奔高平,崇与轻骑逐北,至泾州长坑及之。贼未成列,崇单骑入贼中,于马上生擒丑奴。于是大呼,众悉披靡,莫敢当之。后骑益集,贼徒因悉逃散,遂大破之。岳以丑奴所乘马及宝剑金带赏崇。除安北将军、太中大夫、都督,封临泾县侯,邑八百户。 及岳为侯莫陈悦所害,崇与诸将同谋迎太祖。太祖至军,原州刺史史归犹为悦守。太祖遣崇袭归。崇潜军夜往,轻将七骑,直到城下,余众皆伏于近路。归见骑少,遂不设备。崇即入据城门。时李远兄弟在城内,先知崇来,于是中外鼓噪,伏兵悉起,遂擒归,斩之以崇行原州事。仍从平悦,转征西将军。又遣崇慰抚秦州,别封广武县伯,邑七百户。 大统元年,除泾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大都督,进爵为公,累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彭城郡公,邑三千户。三年,从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增邑二千户。四年,从战河桥,崇功居多。七年,稽胡反,崇率众讨平之。寻除雍州刺史,兼太子詹事。十五年,进位柱国大将军,转少傅。魏恭帝元年,出为宁州刺史,迁尚书令。六官建,拜大司空。孝闵帝践阼,进封梁国公,邑万户,加太保。历大宗伯、大司徒。 保定三年,崇从高祖幸原州,高祖夜还京师,窃怪其故。崇谓所亲人常升曰 :“吾昔闻卜筮者言,晋公今年不利。车驾今忽夜还,不过是晋公死耳 。”于是众皆传之。或有发其事者。高祖召诸公卿于大德殿,责崇。崇惶恐谢罪。其夜,护遣使将兵就崇宅,逼令自杀。礼葬如常仪。谥曰躁。护诛后,改谥曰庄闵。 子芮嗣。拜大将军,进位柱国。从高祖东伐,率众守太行道。并州平,授上柱国。仍从平邺,拜大司马。 崇弟琼,字世乐。年八岁丧父,养母至孝,善事诸兄,内外莫不敬之。以军功封灵丘县男,邑三百户。从魏孝武入关,为太祖直荡都督。大统二年,迁尚药典御。三年,拜太子右卫率,进爵为侯。从独孤信征梁仚定。累迁北秦州刺史。十四年,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孝闵帝践阼,进爵武安县公,增邑并前二千户。出为郢州刺史。武成二年,迁金州总管、六州诸军事、金州刺史。保定元年,拜大将军。天和四年,转荆州总管、十四州八防诸军事、荆州刺史。寻进位柱国,进爵同昌郡公。建德二年,拜大宗伯,出为秦州总管。四年,从高祖东伐,为后二军总管。寻改封武威郡公。大象二年,加上柱国。 琼弟凯,字敬乐。性刚正,颇好经史。随兄崇,以军功赐爵下蔡县男。大统元年,为东宫侍书。从太祖擒窦泰,破沙苑阵,以功拜宁远将军。累迁羽林监、东宫洗马、太子庶子,进授都督。十四年,兄崇以平原州功,赐爵灵武县侯,诏听转授凯。累迁东宫武卫率、尚书右丞,转左丞,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六官建,授司门下大夫。孝闵帝践阼,拜工部中大夫,进位开府仪同三司,转司宪中大夫,进爵为公,复除工部中大夫。世宗初,出为宜州刺史。武成二年,入为礼部中大夫。保定中,复为陵州刺史,转丹州刺史。所在颇有政绩。天和中,入为司会中大夫。建德二年,为聘齐使主。 史臣曰:萧何文吏自爱,惧秦法诛戮,乃推奉汉高;李通家传谶术,知刘氏当兴,遂翊戴光武。终而白水复禹,中阳纂尧。方策以为美谈,功臣仰其徽烈。赵贵志怀忠义,首倡大谋,爰启圣明,克复雠耻。关中全百二之险,周室定三分之业,彼此一时,足为连类。独孤信威申南服,化洽西州。信着遐方, 光照邻国。侯莫陈崇以勇悍之气,当战争之利,轻骑启高平之扉,疋马得长坑之捷。并以宏材远略,附凤攀龙,绩着元勋,位居上衮。而识惭明悊,咸以凶终,惜哉!信虽不免其身,庆延于后。三代外戚,何其盛欤。 初,魏孝庄帝以尔朱荣有翊戴之功,拜荣柱国大将军,位在丞相上。荣败后,此官遂废。大统三年,魏文帝复以太祖建中兴之业 ,始命为之 。其后功参佐命,望实俱重者,亦居此职。自大统十六年以前,任者凡有八人。太祖位总百揆,督中外军。魏广陵王欣,元氏懿戚,从容禁闱而已。此外六人,各督二大将军,分掌禁旅,当爪牙御侮之寄。当时荣盛,莫与为比。故今之称门阀者,咸推八柱国家云。今并十二大将军录之于左。 使持节、太尉、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少师、陇西郡开国公李虎,使持节、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宗伯、大司徒、广陵王元欣,使持节、太保、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宗伯、赵郡开国公李弼,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马、河内郡开国公独孤信,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寇、南阳郡开国公赵贵,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空、常山郡开国公于谨,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少傅、彭城郡开国公侯莫陈崇。 右与太祖为八柱国。 右十二大将军,又各统开府二人。每一开府领一军兵,是为二十四军。 自大统十六年以前,十二大将军外,念贤及王思政亦作大将军。然贤作牧陇右,思政出镇河南,并不在领兵之限。此后功臣,位至柱国及大将军者众矣,咸是散秩,无所统御。六柱国、十二大将军之后,有以位次嗣掌其事者,而德望素在诸公 之下,不得预于此列。
武帝下 周书卷六 帝纪第六 微信时时彩知乎 周书卷二十六 列传第十八   长孙俭 长孙绍远弟澄 兄子兕 斛斯征 长孙俭,河南洛阳人也。本名庆明。其先,魏之枝族,姓托拔氏。孝文迁洛,改为长孙。五世祖嵩,魏太尉、北平王。俭少方正,有操行,状貌魁梧,神彩严肃,虽在私室,终日俨然。性不妄交,非其同志,虽贵游造门,亦不与相见。孝昌中,起家员外散骑侍郎,从尔朱天光破陇右。太祖临夏州,以俭为录事,深器敬之。贺拔岳被害,太祖赴平凉,凡有经纶谋策,俭皆参预。从平侯莫陈悦,留俭为秦州长史。时西夏州仍未内属,而东魏遣许和为刺史,俭以信义招之,和乃举州归附。即以俭为西夏州刺史,总统三夏州。 时荆襄初附,太祖表俭功绩尤美,宜委东南之任,授荆州刺史、东南道行台仆射。所部郑县令泉璨为民所讼,推治获实。俭即大集僚属而谓之曰 :“此由刺史教诲不明,信不被物,是我之愆,非泉璨之罪 。”遂于厅事前,肉袒自罚,舍璨不问。于是属城肃励,莫敢犯法。魏文帝玺书劳之。太祖又与俭书曰:“近行路传公以部内县令有罪,遂自杖三十,用肃群下。吾昔闻“王臣謇謇,匪躬之故 ”,盖谓忧公忘私,知无不为而已。 未有如公刻身罚己以训群僚者也。闻之嘉叹 。”荆蛮旧俗,少不敬长。俭殷勤劝导,风俗大革。务广耕桑,兼习武事,故得边境无虞,民安其业。吏民表请为俭构清德楼,树碑刻颂,朝议许焉。在州遂历(二)载。 征授大行台尚书,兼相府司马。尝与群公侍坐于太祖,及退,太祖谓左右曰 :“此公闲雅,孤每与语,尝肃然畏敬,恐有所失。”他日,太祖谓俭曰:“名实理须相称,尚书既志安贫素,可改名俭,以彰雅操。” 又除行台仆射、荆州刺史。时梁岳阳王萧詧内附,初遣使入朝,至荆州。俭于厅事列军仪,具戎服,与使人以宾主礼相见。俭容貌魁伟,音声如钟,大为鲜卑语,遣人传译以问客。客惶恐不敢仰视。日晚,俭乃着裙襦纱帽,引客宴于别斋。因序梁国丧乱,朝廷招携之意,发言可观。使人大悦。出曰:“吾所不能测也。” 及梁元帝嗣位于江陵,外敦邻睦,内怀异计。俭密启太祖,陈攻取之谋。于是征俭入朝,问其经略。俭对曰 :“今江陵既在江北,去我不远。湘东即位,已涉三年。观其形势,不欲东下。骨肉相残,民厌其毒。荆州军资器械,储积已久,若大军西讨,必无匮乏之虑。且兼弱攻昧,武之善经。国家既有蜀土,若更平江汉,抚而安之,收其贡赋,以供军国,天下不足定也。”太祖深然之,乃谓俭曰:“如公之言,吾取之晚矣。”令俭还州,密为之备。寻令柱国、燕公于谨总戎众伐江陵。平,以俭元谋,赏奴婢三百口。太祖与俭书曰 :“本图江陵,由公画计,今果如所言。智者见未萌,何其妙也。但吴民离散,事藉招怀,南服重镇,非公莫可 。”遂令俭镇江陵。进爵昌宁公,迁大将军,移镇荆州,总管五十二州。 俭旧尝诣阙奏事,时值大雪,遂立于雪中待报,自旦达暮, 竟无惰容。其奉公勤至,皆此类也。三年,以疾还京。为夏州总管,薨,遗启世宗,请葬于太祖陵侧,并以官所赐之宅还官。诏皆从之。追封郐公。荆民仪同赵超等七百人,感俭遗爱,诣阙请为俭立庙树碑,诏许之。诏曰 :“昔叔敖辞沃壤之地,萧何就穷僻之乡,以古方今,无惭曩哲。言寻嘉尚,弗忘于怀。而有司未达大体,遽以其第即便给外。今还其妻子 。”子隆。长孙绍远字师,河南洛阳人。少名仁。父稚,魏太师、录尚书、上党王。 绍远性宽容,有大度,望之俨然,朋侪莫敢亵狎。雅好坟籍,聪慧过人。时稚作牧寿春,绍远幼,年甫十三。稚管记王硕闻绍远强记,心以为不然。遂白稚曰 :“伏承世子聪慧之姿,发于天性,目所一见,诵之于口。此既历世罕有,窃愿验之。”于是命绍远试焉。读月令数纸,纔一遍,诵之若流。自是硕乃叹服。 魏孝武初,累迁司徒右长史。及齐神武称兵而帝西迁,绍远随稚奔赴。又累迁殿中尚书、录尚书事。太祖每谓群公曰:“长孙公任使之处,令人无反顾忧。汉之萧、寇,何足多也。然其容止堂堂,足为当今模楷 。”六官建,拜大司乐。孝闵践阼,封上党公。 初,绍远为太常,广召工人,创造乐器,土木丝竹,各得其宜。为黄钟不调,绍远每以为意。尝因退朝,经韩使君佛寺前过,浮图三层之上,有鸣铎焉。忽闻其音,雅合宫调,取而配奏,方始克谐。绍远乃启世宗行之。绍远所奏乐,以八为数。故梁黄门侍郎裴正上书,以为昔者大舜欲闻七始,下洎周武,爰创七音。持林钟作黄钟,以为正调之首。诏与绍远详议往复,于是遂定以八为数焉。授小司空。高祖读史书,见武王克殷而作七始,又欲废八而悬七,并除黄钟之正宫,用林钟为调首。 绍远奏云 :“天子悬八,肇自先民,百王共轨,万世不易。下逮周武,甫修七始之音。详诸经义,又无废八之典。且黄钟为君,天子正位,今欲废之,未见其可 。”后高祖竟(废)〔行〕七音。属绍远遘疾,未获面陈,虑有司遽损乐器,乃书与乐部齐树之。 澄字士亮。年十岁,司徒李琰之见而奇之,遂以女妻焉。十四,从征讨,有策谋,勇冠诸将。及长,容貌魁岸,风仪温雅。魏孝武初,除征东将军、渭州刺史。 魏文帝尝与太祖及群公宴,从容言曰 :“孝经一卷,人行之本,诸公宜各引要言 。”澄应声曰 :“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座中有人次曰 :“匡救其恶 。”既而出合,太祖深叹澄之合机,而谴其次答者。 后从太祖援玉壁,又从战邙山,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孝闵践阼,拜大将军,封义门公,为玉壁总管。卒,自丧初至及葬,世宗三临之。典祀中大夫宇文容谏曰 :“君临臣丧,自有节制。今乘舆屡降,恐乖礼典 。”世宗不从。 澄操履清约,家无余财。太祖尝谓曰 :“我于公间,志无所惜,公有所须,宜即具道。”澄曰:“澄自顶至足,皆是明公恩造。即如今者,实无所须 。”雅对宾客,接引忘疲。虽不饮酒,而好观人酣兴。常恐座客请归,每敕中厨别进异馔,留之止。 兕字若汗,性机辩,强记博闻,雅重宾游,尤善谈论。从魏孝武西迁。天和初,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迁绛州刺史。斛斯征字士亮,河南洛阳人。父椿,太傅、尚书令。征幼聪颖,五岁诵孝经、周易,识者异之。及长,博涉群书,尤精三礼,兼解音律。有至性,居父丧,朝夕共一溢米。以父勋累迁太常卿。 自魏孝武西迁,雅乐废缺,征博采遗逸,稽诸典故,创新改旧,方始备焉。又乐有錞于者,近代绝无此器,或有自蜀得之,皆莫之识。征见之曰:“此錞于也。”众弗之信。征遂依干宝周礼注以芒筒捋之,其声极振,众乃叹服。征乃取以合乐焉。六官建,拜司乐中大夫,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 后高祖以征治经有师法,诏令教授皇太子。宣帝时为鲁公,与诸皇子等咸服青衿,行束修之礼,受业于征,仍并呼征为夫子。儒者荣之。 宣帝嗣位,迁上大将军、大宗伯。时高祖初崩,梓宫在殡,帝意欲速葬,令朝臣议之。征与内史宇文孝伯等固请依礼七月,帝竟不许。帝之为太子也,宫尹郑译坐不能以正道调护,被谪除名。而帝雅亲爱译,至是拜译内史中大夫,甚委任之。译乃献新乐,十二月各一笙,每一笙用十六管。帝令与征议之,征驳而奏,帝颇纳焉。及高祖山陵还,帝欲作乐,复令议其可不。征曰:“孝经云“闻乐不乐”。闻尚不乐,其况作乎。”郑译曰:“既云闻乐,明即非无。止可不乐,何容不奏 。”帝遂依译议。译因此衔之。 帝后肆行非度,昏虐日甚。征以荷高祖重恩,尝备位师傅,若生不能谏,死何以见高祖。乃上疏极谏,指陈帝失,帝不纳。译因谮之,遂下征狱。狱卒张元哀之,乃以佩刀穿狱墙,遂出之。元卒被拷而终无所言。征遇赦得免。 隋文践极,例复官,除太子太傅,诏修撰乐书。开皇初,薨。子谚。征所撰乐典十卷。 宣帝   宣皇帝讳赟,字干伯,高祖长子也。母曰李太后。武成元年,生于同州。保定元年五月丙午,封鲁国公。建德元年四月癸巳,高祖亲告庙,冠于阼阶,立为皇太子。诏皇太子巡抚西土。文宣皇后崩,高祖谅闇,诏太子总朝政,五旬而罢。高祖每巡幸四方,太子常留监国。五年二月,又诏皇太子巡西土,因讨吐谷浑。 宣政元年六月丁酉,高祖崩。戊戌,皇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癸丑,岁星、荧惑、太白合于东井。甲子,诛上柱国、齐王宪。封开府于智为齐国公。 闰月乙亥,诏山东流民新复业者,及突厥侵掠家口破亡不能存济者,并给复一年。立妃杨氏为皇后。辛巳,以上柱国赵王招为太师,陈王纯为太傅,柱国代王达﹑滕王逌、卢国公尉迟运、薛国公长孙览并为上柱国。进封柱国、平阳郡公王谊为扬国公。是月,幽州人卢昌期据范阳反,诏柱国、东平公宇文神举帅众讨平之。 秋七月辛丑,月犯心前星。乙巳,祠太庙。丙午,祠圆丘。 戊申,祠方丘。 庚戌,以小宗伯、岐国公斛斯征为大宗伯。丙辰,荧惑、太白合于七星。己未,太白犯轩辕大星。壬戌,以柱国、南兖州总管、随公杨坚为上柱国、大司马。癸亥,尊所生李氏为帝太后。 八月丙寅,夕月于西郊。长安、万年二县民居在京城者,给复三年。壬申,行幸同州。遣大使巡察诸州。诏制九条,宣下州郡:一曰,决狱科罪,皆准律文;二曰,母族绝服外者,听婚;三曰,以杖决罚,悉令依法;四曰,郡县当境贼盗不擒获者,并仰录奏;五曰,孝子顺孙义夫节妇,表其门闾,才堪任用者,即宜申荐;六曰,或昔经驱使,名位未达,或沉沦蓬荜,文武可施,宜并采访,具以名奏;七曰,伪齐七品以上,已敕收用,八品以下,爰及流外,若欲入仕,皆听预选,降二等授官;八曰,州举高才博学者为秀才,郡举经明行修者为孝廉,上州、上郡岁一人,下州、下郡三岁一人;九曰,年七十以上,依式授官,鳏寡困乏不能自存者,并加禀恤。以大司徒、杞国公亮为安州总管,上柱国、薛国公长孙览为大司徒,柱国、扬国公王谊为大司空。庚辰,太白入太微。丙戌,以柱国、永昌公椿为大司寇。 九月丁酉,荧惑入太微。以柱国宇文盛、张掖公王杰、枹罕公辛威、郧国公韦孝宽并为上柱国。庚戌,封皇弟元为荆王。诏诸应拜者,皆以三拜成礼。汾州稽胡帅刘受逻千举兵反,诏上柱国、越王盛为行军元帅,率众讨平之。庚申,荧惑犯左执法。 冬十月癸酉,至自同州。以大司空、扬国公王谊为襄州总管。戊子,百济遣使献方物。 十一月己亥,讲武于道会苑,帝亲擐甲冑。是月,突厥寇边,围酒泉,杀掠吏民。 十二月甲子,以柱国、毕王贤为大司空。癸未,荧惑入氐,仍留经一月。己丑,以上柱国、河阳总管滕王逌为行军元帅,率众伐陈。免京师见徒,并令从军。大象元年春正月癸巳,受朝于露门,帝服通天冠、绛纱袍,群臣皆服汉魏衣冠。大赦,改元大成。初置四辅官,以上柱国大冢宰越王盛为大前疑,相州总管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右弼,申国公李穆为大左辅,大司马随国公杨坚为大后丞。癸卯,封皇子衍为鲁王。甲辰,东巡狩。丙午,日有背。以柱国、常山公于翼为大司徒。辛亥,以柱国、许国公宇文善为大宗伯。癸丑,日又背。戊午,行幸洛阳。立鲁王衍为皇太子。 二月癸亥,诏曰:河洛之地,世称朝市。上则于天,阴阳所会;下纪于地,职贡路均。圣人以万物阜安,乃建王国。时经五代,世历千祀,规模弘远,邑居壮丽。自魏氏失驭,城阙为墟,君子有恋旧之风,小人深怀土之思。 我太祖受命酆镐,胥宇崤函,荡定四方,有怀光宅。高祖神功圣略,混一区宇,往巡东夏,省方观俗,布政此宫,遂移气序。朕以眇身,祗承宝祚,庶几聿修之志,敢忘燕翼之心。一昨驻跸金墉,备尝游览,百王制度,基趾尚存,今若因修,为功易立。宜命邦事,修复旧都。奢俭取文质之间,功役依子来之义。 北瞻河内,咫尺非遥,前诏经营,今宜停罢。 于是发山东诸州兵,增一月功为四十五日役,起洛阳宫。常役四万人,以迄于晏驾。并移相州六府于洛阳,称东京六府。杀柱国、徐州总管、郯国公王轨。停南讨诸军。以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嫁于突厥。戊辰,以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为徐州 总管。乙亥,行幸邺。丙子,初令授总管刺史及行兵者,加持节,余悉罢之。 辛巳,诏曰: 有圣大宝,实惟重器,玄天表命,人事与能,幽显同谋,确乎不易。域中之大,实悬定于杳冥;天下为公,盖不避于内举。我大周感苍昊之精,受河洛之锡,武功文德,光格区宇,创业垂统,永光无穷。朕以寡薄,祗承鸿绪,上赖先朝得一之迹,下藉群后不贰之心。职贡与云雨俱通,宪章共光华并亘。圆首方足,咸登仁寿,思隆国本,用弘天历。 皇太子衍,地居上嗣,正统所归。远凭积德之休,允协无疆之祚。帝王之量,未肃而成;天禄之期,不谋已至。朕今传位于衍。乃睠四海,深合讴歌之望;俾予一人,高蹈风尘之表。万方兆庶,知朕意焉。可大赦天下,改大成元年为大象元年。帝于是自称天元皇帝,所居称天台,冕有二十四旒,(室)〔车〕服旗鼓,皆以二十四为节。内史、御正皆置上大夫。皇帝衍称正阳宫,置纳言、御正、诸卫等官,皆准天台。尊皇太后为天元皇太后。封内史上大夫郑译为沛国公。癸未,日初出及将入时,其中并有乌色,大如鸡卵,经四日灭。戊子,以上柱国大前疑越王盛为太保,大右弼蜀公尉迟迥为大前疑,代王达为大右弼。辛卯,诏徙邺城石经于洛阳。又诏曰 :“洛阳旧都,今既修复,凡是元迁之户,并听还洛州。此外诸民欲往者,亦任其意。河阳、幽、相、豫、亳、青、徐七总管,受东京六府处分。” 三月壬寅,以上柱国、薛国公长孙览为泾州总管。庚申,至自东巡,大陈军伍,帝亲擐甲冑,入自青门。皇帝衍备法驾从入。百官迎于青门外。其时骤雨,仪卫失容。辛酉,封赵王招第二子贯为永康县王。 夏四月壬戌朔,有司奏言日蚀,不视事。过时不食,乃临轩。立妃朱氏为天元帝后。癸亥,以柱国、毕王贤为上柱国。己巳,祠太庙。壬午,大醮于正武殿。戊子,太白、岁星、辰星合于东井。 五月辛亥,以洺州襄国郡为赵国,以齐州济南郡为陈国,以丰州武当、安富二郡为越国,以潞州上党郡为代国,以荆州新野郡为滕国,邑各一万户。令赵王招、陈王纯、越王盛、代王达、滕王逌并之国。癸丑,有流星大如斗,出太微,落落如遗火。是月,遣使简视京兆及诸州士民之女,充选后宫。突厥寇并州。 六月丁卯,有流星大如鸡子,出氐,西北流,长一丈,入月中。己巳,月犯房北头第二星。乙酉,有流星大如斗,出营室,流入东壁。是月,咸阳有池水变为血。发山东诸州民,修长城。 秋七月庚寅,以大司空、毕王贤为雍州牧,大后丞、随国公杨坚为大前疑,柱国、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大后丞。壬辰,荧惑掩房北头第一星。丙申,纳大后丞司马消难女为正阳宫皇后。尊天元帝太后李氏为天皇太后。壬子,改天元帝后朱氏为天皇后。立妃元氏为天右皇后,妃陈氏为天左皇后。 八月庚申,行幸同州。壬申,还宫。甲戌,以天左皇后父大将军陈山提、天右皇后父开府元晟并为上柱国。山提封鄅国公,晟封翼国公。开府杨雄为邗国公,乙弗寔戴国公。初,高祖作刑书要制,用法严重。及帝即位,以海内初平,恐物情未附,乃除之。至是大醮于正武殿,告天而行焉。辛巳,荧惑犯南斗第五星。 壬午,以上柱国、雍州牧、毕王贤为太师,上柱国、郇国公韩建业为大左辅。是月,所在有蚁群斗,各方四五尺,死者 什八九。 九月己酉,太白入南斗。乙卯,以酆王贞为大冢宰。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为行军元帅,率行军总管杞国公亮、郕国公梁士彦以伐陈。遣御正杜杲、礼部薛舒使于陈。 冬十月壬戌,岁星犯轩辕大星。是日,帝幸道会苑大醮,以高祖武皇帝配。醮讫,论议于行殿。是岁,初复佛像及天尊像。至是,帝与二像俱南面而坐,大陈杂戏,令京城士民纵观。乙酉,荧惑、镇星合于虚。是月,相州人段德举谋反,伏诛。十一月乙未,幸温汤。戊戌,行幸同州。壬寅,还宫。己酉,有星大如斗,出张,东南流,光明烛地。丁巳,初铸永通万国钱,以一当十,与五行大布并行。是月,韦孝宽拔寿阳,杞国公亮拔黄城,梁士彦拔广陵。陈人退走。于是江北尽平。十二月戊午,以灾异屡见,帝御路寝,见百官。诏曰: 穹昊在上,聪明自下,吉凶由人,妖不自作。朕以寡德,君临区宇,大道未行,小信非福。始于秋季,及此玄冬,幽显殷勤,屡贻深戒。至有金入南斗,木犯轩辕,荧惑干房,又与土合,流星照夜,东南而下。然则南斗主于爵禄,轩辕为于后宫,房曰明堂,布政所也,火土则忧孽之兆,流星乃兵凶之验。岂其官人失序,女谒尚行,政事乘方,忧患将至?何其昭著,若斯之甚。上瞻俯察,朕实惧焉。将避正寝,斋居克念,恶衣减膳,去饰撤悬,披不讳之诚,开直言之路。 欲使刑不滥及,赏弗踰等,选举以才,宫闱修德。宜宣诸内外,庶尽弼谐,允协民心,用消天谴。 于是舍仗卫,往天兴宫。百官上表劝复寝膳,许之。甲子,还宫。御正武殿,集百官及宫人内外命妇,大列妓乐,又纵胡人乞寒,用水浇沃为戏乐。乙丑,行幸洛阳。帝亲御驿马,日行三百里。四皇后及文武侍卫数百人,并乘驿以从。仍令四后 方驾齐驱,或有先后,便加谴责,人马顿仆相属。己卯,还宫。二年春正月丁亥,帝受朝于道会苑。癸巳,祀太庙,乙巳,造二扆,画日月之象,以置左右。戊申,雨雪。雪止,又雨细黄土,移时乃息。乙卯,诏江左诸州新附民,给复二十年,初税入市者,人一钱。 二月丁巳,帝幸露门学,行释奠之礼。戊午,突厥遣使献方物,且逆千金公主。乙丑,改制诏为天制诏,敕为天敕。壬午,尊天元皇太后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李氏曰天元圣皇太后。癸未,立天元皇后杨氏为天元大皇后,天皇后朱氏为天大皇后,天右皇后元氏为天右大皇后,天左皇后陈氏为天左大皇后。正阳宫皇后直称皇后。是日,洛阳有秃鹙鸟集于新营太极殿前。荥州有黑龙见,与赤龙斗于汴水之侧,黑龙死。 三月丁亥,赐百官及民大酺。诏曰 :“盛德之后,是称不绝,功施于民,义昭祀典。孔子德惟藏往,道实生知,以大圣之才,属千古之运,载弘儒业,式叙彝伦。至如幽赞天人之理,裁成礼乐之务,故以作范百王,垂风万叶。朕钦承宝历,服膺教义,眷言洙、泗,怀道滋深。且褒成启号,虽彰故实,旌崇圣绩,犹有阙如。可追封为邹国公,邑数准旧。并立后承袭。别于京师置庙,以时祭享。” 戊子,行军总管、杞国公亮举兵反,袭行军元帅、郧国公韦孝宽于豫州。亮不胜,孝宽获而杀之。辛卯,以永昌公椿为杞国公,绍简公连后。行幸同州。增候正,前驱戒道,为三百六十重,自应门至于赤岸泽,数十里间,幡旗相蔽,鼓乐俱作。又令武贲持钑马上,称警跸,以至于同州。乙未,改同州宫为天成宫。庚子,至自同州。诏天台侍卫之官,皆着五色及红紫绿衣,以杂色为缘,名曰品色衣。有大事,与公服间服之。壬寅,诏内外命妇皆执笏,其拜宗庙及天台,皆俛伏。甲辰, 初置天中大皇后。立天左大皇后陈氏为天中大皇后,立妃尉迟氏为天左大皇后。 夏四月乙丑,有星大如斗,出天厨,流入紫宫,抵钩陈乃灭。己巳,祀太庙。 己卯,诏曰 :“朕以寡薄,昧于治方,不能使天地休和,阴阳调序。自春涉夏,甘泽未丰,既轸西郊之叹,将亏南亩之业。兴言夕惕,无忘鉴昧。良由德化未敷,政刑多舛,万方有罪,责在朕躬。思覃宽惠,被之率土。见囚死罪并降从流,流罪从徒,五岁刑已下悉皆原宥。其反叛恶逆不道,及常赦所不免者,不在降例。” 壬午,幸(中)〔仲〕山祈雨 。至咸阳宫,雨降。甲申,还宫。令京城士女于衢巷作音乐以迎候。 五月己丑,以上柱国、大前疑、随国公杨坚为扬州总管。甲午夜,帝备法驾幸天兴宫。乙未,帝不豫,还宫。诏随国公坚入侍疾。甲辰,有星大如三斗,出太微端门,流入翼,声若风鼓幡旗。丁未,追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己酉,大渐。御正下大夫刘昉,与内史上大夫郑译矫制,以随国公坚受遗辅政。是日,帝崩于天德殿。时年二十二,谥曰宣皇帝。 七月丙申,葬定陵。 帝之在东宫也,高祖虑其不堪承嗣,遇之甚严。朝见进止,与诸臣无异,虽隆寒盛暑,亦不得休息。性既嗜酒,高祖遂禁醪醴不许至东宫。帝每有过,辄加捶扑。尝谓之曰 :“古来太子被废者几人,余儿岂不堪立耶 。”于是遣东宫官属录帝言语动作,每月奏闻。帝惮高祖威严,矫情修饰,以是过恶遂不外闻。 嗣位之初,方逞其欲。大行在殡,曾无戚容,即阅视先帝宫人,逼为淫乱。 纔及踰年,便恣声乐,采择天下子女,以充后宫。好自矜夸,饰非拒谏。禅位之后,弥复骄奢,耽酗于后宫,或旬日不出。公卿近臣请事者,皆附奄官奏之。所居宫殿,帷帐皆饰以金玉珠宝,光华炫耀,极丽穷奢。及营洛阳宫,虽未成毕,其规模壮丽,踰于汉魏远矣。 唯自尊崇,无所顾惮。国典朝仪,率情变改。后宫位号,莫能详录。每对臣下,自称为天。以五色土涂所御天德殿,各随方色。又于后宫与皇后等列坐,用宗庙礼器樽彝珪瓒之属以饮食焉。又令群臣朝天台者,皆致斋三日,清身一日。 车旗章服,倍于前王之数。既自比上帝,不欲令人同己。尝自带绶及冠通天冠,加金附蝉,顾见侍臣武弁上有金蝉,及王公有绶者,并令去之。又不听人有高大之称,诸姓高者改为姜,九族称高祖者为长祖,曾祖为次长祖,官名凡称上及大者改为长,有天者亦改之。又令天下车皆以浑成木为轮,禁天下妇人皆不得施粉黛之饰,唯宫人得乘有辐车,加粉黛焉。西阳公温,杞国公亮之子,即帝之从祖兄子也。其妻尉迟氏有容色,因入朝,帝遂饮之以酒,逼而淫之。亮闻之,惧诛,乃反。纔诛温,即追尉迟氏入宫,初为妃,寻立为皇后。每召侍臣论议,唯欲兴造变革,未尝言及治政。其后游戏无恒,出入不(饰)〔节〕,羽仪仗卫,晨出夜还 。或幸天兴宫,或游道会苑,陪侍之官,皆不堪命。散乐杂戏鱼龙烂漫之伎,常在目前。好令京城少年为妇人服饰,入殿歌舞,与后宫观之,以为喜乐。摈斥近臣,多所猜忌。又吝于财,略无赐与。恐群臣规谏,不得行己之志,常遣左右密伺察之,动止所为,莫不钞录,小有乘违,辄加其罪。自公卿已下,皆被楚挞,其间诛戮黜免者,不可胜言。每笞捶人,皆以百二十为度,名曰天杖。宫人内职亦如之。后妃嫔御,虽被宠嬖,亦多被杖背。于是内外恐惧,人 不自安,皆求苟免,莫有固志,重足累息,以逮于终。 史臣曰:高祖识嗣子之非才,顾宗祏之至重,滞爱同于晋武,则哲异于宋宣。但欲威之以槚楚,期之于惩肃,义方之教,岂若是乎。卒使昏虐君临,奸回肆毒,善无小而必弃,恶无大而弗为。穷南山之简,未足书其过;尽东观之笔,不能记其罪。然犹获全首领,及子而亡,幸哉。
周书卷四十七 列传第三十九   艺术冀隽 蒋升 姚僧垣子最 黎景熙 赵文深 褚该 太祖受命之始,属天下分崩,于时戎马交驰,而学术之士盖寡,故曲艺末技,咸见引纳。至若冀隽、蒋升、赵文深之徒,虽才愧昔人,而名著当世。及克定鄢、郢,俊异毕集。乐茂雅、萧吉以阴阳显,庾季才以天官称,史元华相术擅奇,许奭、姚僧垣方药特妙,斯皆一时之美也。茂雅、元华、许奭,史失其传。季才、萧吉,官成于隋。自余纪于此篇,以备遗阙云尔。 冀隽字僧隽,太原阳邑人也。性沉谨,善隶书,特工模写。魏太昌初,为贺拔岳墨曹参军。及岳被害,太祖引为记室。时侯莫陈悦阻兵陇右,太祖志在平之。乃令隽伪为魏帝敕书与费也头,令将兵助太祖讨悦。隽依旧敕模写,及代舍人、主书等署,与真无异。太祖大悦。费也头已曾得魏帝敕书,及见此敕,不以为疑。遂遣步骑一千,受太祖节度。 大统初,除丞相府城局参军,封长安县男,邑二百户。从复弘农,战沙苑,进爵为子,出为华州中正。十三年,迁襄乐 郡守。寻征教世宗及宋献公等隶书。时俗入书学者,亦行束修之礼,谓之谢章。隽以书字所兴,起自苍颉,若同常俗,未为合礼。遂启太祖,释奠苍颉及先圣、先师。除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累迁抚军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世宗二年,以本官为大使,巡历州郡,察风俗,理冤滞。还,拜小御正。寻出为湖州刺史。性退静,每以清约自处,前后所历,颇有声称。寻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昌乐县伯。又进爵为侯,增邑并前一千六百户。后以疾卒。 蒋升字凤起,楚国平河人也。父隽,魏南平王府从事中郎、赵兴郡守。 升性恬静,少好天文玄象之学。太祖雅信待之,常侍左右,以备顾问。大统三年,东魏将窦泰入寇,济自风陵,顿军潼关。太祖出师马牧泽。时西南有黄紫气抱日,从未至酉。太祖谓升曰:“此何祥也?”升曰:“西南未地,主土。土王四季,秦之分也。今大军既出,喜气下临,必有大庆 。”于是进军与窦泰战,擒之。自后遂降河东,克弘农,破沙苑。由此愈被亲礼。 九年,高仲密以北豫州来附。太祖欲遣兵援之,又以问升。升对曰:“春王在东,荧惑又在井、鬼之分,行军非便。”太祖不从,军遂东行。至邙山,不利而还。太师贺拔胜怒,白太祖曰:“蒋升罪合万死 。”太祖曰:“蒋升固谏,云出师不利。此败也,孤自取之,非升过也。” 魏恭帝元年,以前后功,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高城县子,邑五百户。保定二年,增邑三百户,除河东郡守。寻入为太史中大夫。以老请致仕,诏许之。加定州刺史。卒于家。 姚僧垣字法卫,吴兴武康人,吴太常信之八世孙也。曾祖郢,宋员外散骑常侍、五城侯。父菩提,梁高平令。尝婴疾历 年,乃留心医药。梁武帝性又好之,每召菩提讨论方术,言多会意,由是颇礼之。 僧垣幼通洽,居丧尽礼。年二十四,即传家业。梁武帝召入禁中,面加讨试。僧垣酬对无滞。梁武帝甚奇之。大通六年,解褐临川嗣王国左常侍。大同五年,除骠骑庐陵王府田曹参军。九年,还领殿中医师。时武陵王所生葛修华,宿患积时,方术莫效。梁武帝乃令僧垣视之。还,具说其状,并记增损时候。梁武帝叹曰 :“卿用意绵密,乃至于此,以此候疾,何疾可逃。朕常以前代名人,多好此术,是以每恒留情,颇识治体。今闻卿说,益开人意 。”十一年,转领太医正,加文德主帅、直合将军。梁武帝尝因发热,欲服大黄。僧垣曰 :“大黄乃是快药。然至尊年高,不宜轻用 。”帝弗从,遂至危笃。梁简文帝在东宫,甚礼之。四时伏腊,每有赏赐。太清元年,转镇西湘东王府中记室参军。僧垣少好文史,不留意于章句。时商略今古,则为学者所称。 及侯景围建业,僧垣乃弃妻子赴难。梁武帝嘉之,授戎昭将军、湘东王府记室参军。及宫城陷,百官逃散。僧垣假道归,至吴兴,谒郡守张(嵘)〔嵊〕。嵊见僧垣流涕曰 :“吾过荷朝恩,今报之以死。君是此邦大族,又朝廷旧臣。今日得君,吾事办矣 。”俄而景兵大至,攻战累日,郡城遂陷。僧垣窜避久之,乃被拘执。景将侯子鉴素闻其名,深相器遇,因此获免。及梁简文嗣位,僧垣还建业,以本官兼中书舍人。子鉴寻镇广陵,僧垣又随至江北。 梁元帝平侯景,召僧垣赴荆州,改授晋安王府谘议。其时虽克平大乱,而任用非才,朝政混淆,无复纲纪。僧垣每深忧之。谓故人曰 :“吾观此形势,祸败不久。今时上策,莫若近关 。”闻者皆掩口窃笑。梁元帝尝有心腹疾,乃召诸医议治疗 之方。咸谓至尊至贵,不可轻脱,宜用平药,可渐宣通。僧垣曰:“脉洪而实,此有宿食。非用大黄,必无差理。”梁元帝从之,进汤讫,果下宿食,因而疾愈。梁元帝大喜。时初铸钱,一当十,乃赐钱十万,实百万也。 及大军克荆州,僧垣犹侍梁元帝,不离左右。为军人所止,方泣涕而去。寻而中山公护使人求僧垣。僧垣至其营。复为燕公于谨所召,大相礼接。太祖又遣使驰驿征僧垣,谨(故)〔固〕留不遣。谓使人曰 :“吾年时衰暮,疹疾婴沉。今得此人,望与之偕老 。”太祖以谨勋德隆重,乃止焉。明年,随谨至长安。武成元年,授小畿伯下大夫。 金州刺史伊娄穆以疾还京,请僧垣省疾。乃云 :“自腰至脐,似有三缚,两脚缓纵,不复自持 。”僧垣为诊脉,处汤三剂。穆初服一剂,上缚即解;次服一剂,中缚复解;又服一剂,三缚悉除。而两脚疼痹,犹自挛弱。更为合散一剂,稍得屈申。僧垣曰:“终待霜降,此患当愈。”及至九月,遂能起行。大将军、襄乐公贺兰隆先有气疾,加以水肿,喘息奔急,坐卧不安。或有劝其服决命大散者,其家疑未能决,乃问僧垣。僧垣曰:“意谓此患不与大散相当。若欲自服,不烦赐问 。”因而委去。其子殷勤拜请曰 :“多时抑屈,今日始来。竟不可治,意实未尽 。”僧垣知其可差,即为处方,劝使急服。便即气通,更服一剂,诸患悉愈。 天和元年,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将军、乐平公窦集暴感风疾,精神瞀乱,无所觉知。诸医先视者,皆云已不可救。僧垣后至,曰 :“困则困矣,终当不死。若专以见付,相为治之 。”其家忻然,请受方术。僧垣为合汤散,所患即瘳。大将军、永世公叱伏列椿苦利积时,而不废朝谒。燕公谨尝问僧垣曰:“乐平、永世俱有痼疾,若如仆意,永世差轻。”对曰: “夫患有深浅,时有克杀。乐平虽困,终当保全。永世虽轻,必不免死 。”谨曰:“君言必死,当在何时?”对曰:“不出四月 。”果如其言。谨叹异之。六年,迁遂伯中大夫。 建德三年,文宣太后寝疾,医巫杂说,各有异同。高祖御内殿,引僧垣同坐,曰 :“太后患势不轻,诸医并云无虑。朕人子之情,可以意得。君臣之义,言在无隐。公为何如?”对曰 :“臣无听声视色之妙,特以经事已多,准之常人,窃以忧惧 。”帝泣曰:“公既决之矣,知复何言!”寻而太后崩。其后复因召见,帝问僧垣曰:“姚公为仪同几年?”对曰:“臣忝荷朝恩,于兹九载。”帝曰:“勤劳有日,朝命宜隆 。”乃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敕曰 :“公年过县车,可停朝谒。若非别敕,不劳入见。” 四年,高祖亲戎东讨,至河阴遇疾。口不能言;(脸)〔睑〕垂覆目,不复瞻视;一足短缩,又不得行。僧垣以为诸藏俱病,不可并治。军中之要,莫先于语。乃处方进药,帝遂得言。次又治目,目疾便愈。末乃治足,足疾亦瘳。比至华州,帝已痊复。即除华州刺史,仍诏随入京,不令在镇。宣政元年,表请致仕,优诏许之。是岁,高祖行幸云阳,遂寝疾。乃诏僧垣赴行在所。内史柳(升)〔昂〕私问曰:“至尊贬膳日久,脉候何如?”对曰 :“天子上应天心,或当非愚所及。若凡庶如此,万无一全 。”寻而帝崩。 宣帝初在东宫,常苦心痛。乃令僧垣治之,其疾即愈。帝甚悦。及即位,恩礼弥隆。常从容谓僧垣曰 :“常闻先帝呼公为姚公,有之乎?”对曰 :“臣曲荷殊私,实如圣旨 。”帝曰:“此是尚齿之辞,非为贵爵之号。朕当为公建国开家,为子孙永业 。”乃封长寿县公,邑一千户。册命之日,又赐以金带及衣服等。 大象二年,除太医下大夫。帝寻有疾,至于大渐。僧垣宿直侍。帝谓随公曰:“今日性命,唯委此人。”僧垣知帝诊候危殆,必不全济。乃对曰 :“臣荷恩既重,思在效力。但恐庸短不逮,敢不尽心 。”帝颔之。及静帝嗣位,迁上开府仪同大将军。隋开皇初,进爵北绛郡公。三年卒,时年八十五。遗诫衣白帢入棺,朝服勿敛。灵上唯置香奁,每日设清水而已。赠本官,加荆、湖二州刺史。僧垣医术高妙,为当世所推。前后效验,不可胜记。声誉既盛,远闻边服。至于诸蕃外域,咸请托之。僧垣乃搜采奇异,参校征效者,为集验方十二卷,又撰行记三卷,行于世。长子察在江南。 次子最,字士会,幼而聪敏,及长,博通经史,尤好著述。年十九,随僧垣入关。世宗盛聚学徒,校书于麟趾殿,最亦预为学士。俄授齐王宪府水曹参军,掌记室事。特为宪所礼接,赏赐隆厚。宣帝嗣位,宪以嫌疑被诛。隋文帝作相,追复官爵。最以陪游积岁,恩顾过隆,乃录宪功绩为传,送上史局。 最幼在江左,迄于入关,未习医术。天和中,齐王宪奏高祖,遣最习之。宪又谓最曰 :“尔博学高才,何如王褒、庾信。王、庾名重两国,吾视之蔑如。接待资给,非尔家比也。尔宜深识此意,勿不存心。且天子有敕,弥须勉励 。”最于是始受家业。十许年中,略尽其妙。每有人造请,效验甚多。隋文帝践极,除太子门大夫。以父忧去官,哀毁骨立。既免丧,袭爵北绛郡公,复为太子门大夫。俄转蜀王秀友。秀镇益州,迁秀府司马。及平陈,察至。最自以非嫡,让封于察,隋文帝许之。秀后阴有异谋,隋文帝令公卿穷治其事。开府庆整、郝伟等并推过于秀。最独曰:“凡有不法,皆最所为,王实不知也。”搒讯数百,卒无异辞。最竟坐诛。时年六十七。论者义之。撰梁后略十卷,行于世。 黎景熙字季明,河间(郑)〔鄚〕人也 ,少以字行于世。曾祖嶷,魏太武时,从破平凉,有功,赐爵容城县男,加鹰扬将军。后为燕郡守。祖镇,袭爵,为员外散骑侍郎。父琼,太和中,袭爵,历员外郎、魏县令,后至鄜城郡守。 季明少好读书,性强记默识,而无应对之能。其从祖广,太武时为尚书郎,善古学。尝从吏部尚书清河崔玄伯受字义,又从司徒崔浩学楷篆,自是家传其法。季明亦传习之,颇与许氏有异。又好占玄象,颇知术数。而落魄不事生业。有书千余卷。虽穷居独处,不以饥寒易操。与范阳卢道源为莫逆之友。 永安中,道源劝令入仕,始为威烈将军。魏孝武初,迁镇远将军,寻除步兵校尉。及孝武西迁,季明乃寓居伊、洛。侯景徇地河外,召季明从军。寻授银青光禄大夫,加中军将军,拜行台郎中,除黎阳郡守。季明从至悬瓠,察景终不足恃,遂去之。客于颍川,以世路未清,欲优游卒岁。时王思政镇颍川,累使召。季明不得已,出与相见。留于内馆月余。太祖又征之,遂入关。乃令季明正定古今文字于东阁。 大统末,除安西将军,寻拜著作佐郎。于时伦辈,皆位兼常伯,车服华盛。唯季明独以贫素居之,而无愧色。又勤于所职,著述不怠。然性尤专固,不合于时。是以一为史官,遂十年不调。魏恭帝元年,进号平南将军、右银青光禄大夫。六官建,为外史上士。孝闵帝践阼,加征南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时大司马贺兰祥讨吐谷浑,诏季明从军。还,除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武成末,迁外史下大夫。 保定三年,盛营宫室。春夏大旱,诏公卿百寮,极言得失。季明上书曰:臣闻成汤遭旱,以六事自陈。宣王太甚,而珪璧斯竭。岂非远虑元元,俯哀兆庶。方今农要之月,时雨犹愆,率土之心,有怀渴仰。陛下垂情万类,子爱群生,觐礼百神, 犹未丰洽者,岂或作事不节,有违时令,举措失中,傥邀斯旱。 春秋,君举必书,动为典礼,水旱阴阳,莫不应行而至。孔子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可不慎乎。”春秋庄公三十一年冬,不雨。五行传以为是岁一年而三筑台,奢侈不恤民也。僖公二十一年夏,大旱。五行传以为时作南门,劳民兴役。汉惠帝二年夏,大旱。五年夏,大旱,江河水少,溪涧水绝。五行传以为先是发民十四万六千人城长安。汉武帝元狩三年夏,大旱。五行传以为是岁发天下故吏穿昆明池。然则土木之功,动民兴役,天辄应之以异。典籍作诫,傥或可思。上天谴告,改之则善。今若息民省役,以答天谴,庶灵泽时降,嘉谷有成,则年登可觊,子来非晚。诗云 :“民亦劳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 。”或恐极阳生阴,秋多雨水,年复不登,民将无觊。如又荐饥,为虑更甚。时豪富之家,竞为奢丽。季明又上书曰: 臣闻宽大所以兼覆,慈爱所以怀众。故天地称其高厚者,万物得其容养焉。四时着其寒暑者,庶类资其忠信焉。是以帝王者,宽大象天地,忠信则四时。招摇东指,天下识其春。人君布德,率土怀其惠。伏惟陛下资干御宇,品物咸亨,时乘六龙,自强不息,好问受规,天下幸甚。 自古至治之君,亦皆广延博访,询采刍荛,置喜树木,以求其过。顷年亢旱踰时,人怀望岁。陛下爰发明诏,广求人瘼。同禹、汤之罪己,高宋景之守正。澍雨应时,年谷斯稔。克己节用,慕质恶华,此则尚矣。然而朱紫仍耀于衢路,绮縠犹侈于豪家;裋褐未充于细民,糟糠未厌于编户。此则劝导之理有所未周故也。今虽导之以政,齐之以刑,风俗固难以一矣。昔文帝集上书之囊,以作帷帐;惜十家之产,不造露台;后宫所幸,衣不曳地,方之今日富室之饰,曾不如婢隶之服。然而以 身率下,国富刑清,庙称太宗,良有以也。臣闻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今承魏氏丧乱之后,贞信未兴。宜先“遵五美,屏四恶 ”,革浮华之俗,抑流竞之风,察鸿都之小艺,焚雉头之异服,无益之货勿重于时,亏德之器勿陈于侧,则民知德矣。 臣又闻之,为治之要,在于选举。若差之毫厘,则有千里之失。后来居上,则致积薪之讥。是以古之善为治者,贯鱼以次,任必以能。爵人于朝,不以私爱。简材以授其官,量能以任其用。官得其材,用当其器,六辔既调,坐致千里。虞、舜选众,不仁者远。则庶事康哉,民知其化矣。帝览而嘉之。 时外史廨宇屡移,未有定所。季明又上言曰 :“外史之职,汉之东观,仪等石渠,司同天禄。是乃广内秘府,藏言之奥。帝王所宝,此焉攸在。自魏及周,公馆不立。臣虽愚瞽,犹知其非,是以去年十一月中,敢冒陈奏。将降中旨,即遣修营。荏苒一周,未加功力。臣职思其忧,敢不重请 。”帝纳焉。于是廨宇方立。 天和三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后以疾卒。 赵文深字德本,南阳宛人也。父遐,以医术进,仕魏为尚药典御。 文深少学楷隶,年十一,献书于魏帝。立义归朝,除大丞相府法曹参军。文深雅有钟、王之则,笔势可观。当时碑牓,唯文深及冀隽而已。大统十年,追论立义功,封白石县男,邑二百户。太祖以隶书纰缪,命文深与黎季明、沉遐等依说文及字林刊定六体,成一万余言,行于世。 及平江陵之后,王褒入关,贵游等翕然并学褒书。文深之书,遂被遐弃。文深惭恨,形于言色。后知好尚难反,亦攻习褒书,然竟无所成,转被讥议,谓之学步邯郸焉。至于碑牓,余人犹莫之逮。王褒亦每推先之。宫殿楼阁,皆其迹也。迁县 伯下大夫,加仪同三司。世宗令至江陵书景福寺碑,汉南人士,亦以为工。梁主萧詧观而美之,赏遗甚厚。天和元年,露寝等初成,文深以题牓之功,增邑二百户,除赵兴郡守。文深虽外任,每须题牓,辄复追之。后以疾卒。 褚该字孝通,河南阳翟人也。晋末,迁居江左。祖长乐,齐竟陵王录事参军。父义昌,梁鄱阳王中记室。 该幼而谨厚,有誉乡曲。尤善医术,见称于时。仕梁,历武陵王府参军。随府西上。后与萧撝同归国,授平东将军、左银青光禄大夫,转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武成元年,除医正上士。自许奭死后,该稍为时人所重,宾客迎候,亚于姚僧垣。天和初,迁县伯下大夫。五年,进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该性淹和,不自矜尚,但有请之者,皆为尽其艺术。时论称其长者焉。后以疾卒。子士则,亦传其家业。 时有强练,不知何许人,亦不知其名字。魏时有李顺兴者,语默不恒,好言未然之事,当时号为李练。世人以强类练,故亦呼为练焉。容貌长壮,有异于人。神精僘侃,莫之能测。意欲有所论说,逢人辄言。若值其不欲言,纵苦加祈请,亦不相酬答。初闻其言,略不可解。事过之后,往往有验。恒寄住诸佛寺,好游行民家,兼历造王公邸第。所至之处,人皆敬而信之。 晋公护未诛之前,曾手持一大瓠,到护第门外,抵而破之。乃大言曰:“瓠破子苦。”时柱国、平高公侯伏侯龙恩早依随护,深被任委。强练至龙恩宅,呼其妻元氏及其妾媵并婢仆等,并令连席而坐。诸人以逼夫人,苦辞不肯。强练曰 :“汝等一例人耳,何有贵贱 。”遂逼就坐。未几而护诛,诸子并死。龙恩亦伏法,仍籍没其家。 建德中,每夜上街衢边树,大哭释迦牟尼佛,或至申旦, 如此者累日,声甚哀怜。俄而废佛、道二教。 大象末,又以一无底囊,历长安市肆告乞,市人争以米麦遗之。强练张囊投之,随即漏之于地。人或问之曰 :“汝何为也?”强练曰:“此亦无余,但欲使诸人见盛空耳。”至隋开皇初,果移都于龙首山,长安城遂空废。后亦莫知其所终。 又有蜀郡卫元嵩者,亦好言将来之事,盖江左宝志之流。天和中,着诗预论周、隋废兴及皇家受命,并有征验。性尤不信释教,尝上疏极论之。史失其事,故不为传。 史臣曰:仁义之于教,大矣,术艺之于用,博矣。狥于是者,不能无非,厚于利者,必有其害。诗、书、礼、乐所失也浅,故先王重其德。方术技巧,所失也深,故往哲轻其艺。夫能通方术而不诡于俗,习技巧而必蹈于礼者,岂非大雅君子乎。姚僧垣诊候精审,名冠于一代,其所全济,固亦多焉。而弘兹义方,皆为令器,故能享眉寿,縻好爵。老聃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于是信矣。   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讳泰,字黑獭,代武川人也。其先出自炎帝神农氏,为黄帝所灭,子孙遯居朔野。有葛乌菟者,雄武多算略,鲜卑慕之,奉以为主,遂总十二部落,世为大人。其后曰普回,因狩得玉玺三纽,有文曰皇帝玺,普回心异之,以为天授。其俗谓天曰宇,谓君曰文,因号宇文国,并以为氏焉。 普回子莫那,自阴山南徙,始居辽西,是曰献侯,为魏舅生之国。九世至侯豆归,为慕容晃所灭。其子陵仕燕,拜驸马都尉,封玄菟公。魏道武将攻中山,陵从慕容宝御之。宝败,陵率甲骑五百归魏,拜都牧主,赐爵安定侯。天兴初,徙豪杰于代都,陵随例迁武川焉。陵生系,系生韬,并以武略称。韬生肱。 肱任有侠有气干。正光末,沃野镇人破六汗拔陵作乱,远近多应之。其伪署王卫可孤徒党最盛,肱乃纠合乡里斩可孤,其众乃散。后避地中山,遂陷于鲜于修礼。修礼令肱还统其部众。后为定州军所破,殁于阵。武成初,追尊曰德皇帝。太祖,德皇帝之少子也。母曰王氏,孕五月,夜梦抱子升 ·天,纔不至而止。 寤而告德皇帝,德皇帝喜曰:“虽不至天,贵亦极矣。”生而有黑气如盖,下覆其身。及长,身长八尺,方颡广额,美须髯,发长委地,垂手过膝,背有黑子,宛转若龙盘之形,面有紫光,人望而敬畏之。少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业,轻财好施,以交结贤士大夫。 少随德皇帝在鲜于修礼军。及葛荣杀修礼,太祖时年十八,荣遂任以将帅。太祖知其无成,与诸兄谋欲逃避,计未行,会尔朱荣擒葛荣,定河北,太祖随例迁晋阳。荣以太祖兄弟雄杰,惧或异己,遂托以他罪,诛太祖第三兄洛生,复欲害太祖。太祖自理家冤,辞旨慷慨,荣感而免之,益加敬待。 孝昌二年,燕州乱,太祖始以统军从荣征之。先是,北海王颢奔梁,梁人立为魏主,令率兵入洛。魏孝庄帝出居河内以 避之。荣遣贺拔岳讨颢,仍迎孝庄帝。 太祖与岳有旧,乃以别将从岳。及孝庄帝反正,以功封宁都子,邑三百户,迁镇远将军、步兵校尉。 万俟丑奴作乱关右,孝庄帝遣尔朱天光及岳等讨之,太祖遂从岳入关,先锋破伪行台尉迟菩萨等。及平丑奴,定陇右,太祖功居多,迁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增邑三百户,加直阁将军,行原州事。时关陇寇乱,百姓凋残,太祖抚以恩信,民皆悦服。咸喜曰:“早值宇文使君,吾等岂从逆乱。”太祖尝从数骑于野,忽闻箫鼓之音,以问从人,皆云莫之闻也。 普泰二年,尔朱天光东拒齐神武,留弟显寿镇长安。秦州刺史侯莫陈悦为天光所召,将军众东下。岳知天光必败,欲留悦共图显寿,而计无所出。太祖谓岳曰 :“今天光尚迩,悦未有二心,若以此事告之,恐其惊惧,然悦虽为主将,不能制物,若先说其众,必人有留心。进失尔朱之期,退恐人情变动,乘 ·此说悦,事无不遂 。”岳大喜,即令太祖入悦军说之,悦遂不行。乃相率袭长安,令太祖轻骑为前锋。太祖策显寿怯懦,闻诸军将至,必当东走,恐其远遁,乃倍道兼行。 显寿果已东走,追至华山,擒之。 太昌元年,岳为关西大行台,以太祖为左丞,领岳府司马,加散骑常侍。事无巨细,皆委决焉。 齐神武既破尔朱,遂专朝政。太祖请往观之。既至并州,齐神武问岳军事,太祖口对雄辩,齐神武以为非常人,欲留之。太祖诡陈忠款,乃得反命,遂星言就道。齐神武果遣追之,至关,不及。太祖还谓岳曰 :“高欢非人臣也。逆谋所以未发者,惮公兄弟耳。然凡欲立大功,匡社稷,未有不因地势,总英雄,而能克成者也。侯莫陈悦本实庸材,遭逢际会,遂叨任委,既无忧国之心,亦不为高欢所忌。但为之备,图之不难。今费也头控弦之骑不下一万,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胜兵之士三千余人,及灵州刺史曹泥,并恃其僻远,常怀异望。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户口富实,未奉朝风。今若移军近陇,扼其要害,示之以威,服之以德,即可收其士马,以实吾军。西辑氐羌,北抚沙塞,还军长安,匡辅魏室,此桓文举也 。”岳大悦,复遣太祖诣阙请事,密陈其状。魏帝深纳之。加太祖武卫将军,还令报岳。 岳遂引军西次平凉,谋于其众曰 :“夏州邻接寇贼,须加绥抚,安得良刺史以镇之?”众皆曰 :“宇文左丞即其人也。”岳曰:“左丞吾之左右手也,如何可废。”沉吟累日,乃从众议。于是表太祖为使持节、武卫将军、夏州刺史。太祖至州,伊利望风款附,而曹泥犹通使于齐神武。 魏永熙三年春正月,岳欲讨曹泥,遣都督赵贵至夏州与太祖计事。太祖曰 :“曹泥孤城阻远,未足为忧。侯莫陈悦怙众 密迩,贪而无信,必将为患,愿早图之 。”岳不听,遂与悦俱讨泥。二月,至于河曲,岳果为悦所害。其士众散还平凉,唯大都督赵贵率部曲收岳尸还营。于是三军未有所属,诸将以都督寇洛年最长,相与推洛以总兵事。洛素无雄略,威令不行,乃谓诸将曰 :“洛智能本阙,不宜统御,近者迫于群议,推相摄领,今请避位,更择贤材。”于是赵贵言于众曰:“元帅忠公尽节,暴于朝野,勋业未就,奄罹凶酷。岂唯国丧良宰,固亦众无所依。必欲纠合同盟,复雠雪耻,须择贤者,总统诸军。举非其人,则大事难集,虽欲立忠建义,其可得乎。窃观宇文夏州,英姿不世,雄谟冠时,远迩归心,士卒用命。加以法令齐肃,赏罚严明,真足恃也。今若告丧,必来赴难,因而奉之,则大事集矣 。”诸将皆称善。乃命赫连达驰至夏州,告太祖曰:“侯莫陈悦不顾盟誓,弃恩背德,贼害忠良,群情愤惋,控告无所。公昔居管辖,恩信着闻,今无小无大,咸愿推奉。众之思公,引日成岁,愿勿稽留,以慰众望也 。”太祖将赴之,夏州吏民咸泣请曰:“闻悦今在(永)〔水〕洛,去平凉不远。若已有贺拔公之众,则图之实难。愿且停留,以观其变 。”太祖曰 :“悦既害元帅,自应乘势直据平凉,而反趑趄,屯兵水洛,吾知其无能为也。且难得易失者时也,不俟终日者几也,今不早赴,将恐众心自离 。”都督弥姐元进规欲应悦,密图太祖。事发,斩之。 太祖乃率帐下轻骑,驰赴平凉。时齐神武遣长史侯景招引岳众,太祖至安定,遇之,谓景曰 :“贺拔公虽死,宇文泰尚存,卿何为也?”景失色,对曰 :“我犹箭耳,随人所射,安能自裁 。”景于此即还。太祖至平凉,哭岳甚恸。将士且悲且喜曰 :“宇文公至,无所忧矣。” 于时,魏孝武帝将图齐神武,闻岳被害,遣武卫将军元毗 宣旨慰劳,追岳军还洛阳。毗到平凉,会诸将已推太祖。侯莫陈悦亦被敕追还,悦既附齐神武,不肯应召。太祖谓诸将曰:“侯莫陈悦枉害忠良,复不应诏命,此国之大贼,岂可容之!”乃命诸军戒严,将以讨悦。 及元毗还,太祖表于魏帝曰 :“臣前以故关西大都督臣岳,竭诚奉国,横罹非命,三军丧气,朝野痛惜。都督寇洛等,衔冤茹戚,志雪雠耻。以臣昔同幕府,苦赐要结。臣便以今月十四日,轻来赴军,当发之时,已有别表,既为众情所逼,权掌兵事。诏召岳军入京,此乃为国良策。但高欢之众,已至河东,侯莫陈悦犹在水洛。况此军士多是关西之人,皆恋乡邑,不愿东下。今逼以上命。悉令赴关,悦蹑其后,欢邀其前,首尾受敌,其势危矣。臣殒身王事,诚所甘心,恐败国殄人,所损更大。乞少停缓,更思后图,徐事诱导,渐就东引 。”太祖志在讨悦,而未测朝旨,且兵众未集,假此为词。因与元毗及诸将刑牲盟誓,同奖王室。 初,贺拔岳营于河曲,有军吏独行,忽见一老翁,须眉皓素,谓之曰 :“贺拔岳虽复据有此众,然终无所成。当有一宇文家从东北来,后必大盛 。”言讫不见。此吏恒与所亲言之,至是方验。 魏帝诏太祖曰 :“贺拔岳既殒,士众未有所归,卿可为大都督,即相统领。知欲渐就东下,良不可言。今亦征侯莫陈悦士马入京。若其不来,朕当亲自致罚。宜体此意,不过淹留。”太祖又表曰 :“侯莫陈悦违天逆理,酷害良臣,自以专戮罪重,不恭诏命,阻兵水洛,强梁秦陇。臣以大宥既班,忍抑私憾,频问悦及都督可朱浑元等归阙早晚,而悦并维絷使人,不听反报。观其指趣,势必异图。臣正为此,未敢自拔。兼顺众情,乞少停缓。”太祖乃与悦书责之曰:顷者正光之末,天下沸腾, 尘飞河朔,雾塞荆沔。故将军贺拔公攘袂勃起,志宁宇县。授戈南指,拯皇灵于已坠;拥旄西迈,济百姓于沦胥。西顾无忧,繄公是赖。勋茂赏隆,遂征关右。此乃行路所知,不籍一二谈也。 君实名微行薄,本无远量。故将军降迁高之志,笃汇征之理,乃申启朝廷,荐君为陇右行台。朝议以君功名阙然,未之许也。遂频烦请谒,至于再三。天子难违上将,便相听许。是亦遐迩共知,不复烦之翰墨。纵使木石为心,犹当知感;况在生灵,安能无愧。加以王室多故,高氏专权,主上虚心,寄隆晋郑。君复与故将军同受密旨,屡结盟约,期于毕力,共匡时难。而貌恭心狠,妒胜嫉贤,口血未干,匕首已发。协党国贼,共危本朝,孤恩负誓,有腼面目。岂不上畏于天,下惭于地!吾以弱才,猥当藩牧,蒙朝廷拔擢之恩,荷故将军国士之遇。闻问之日,魂守惊驰。便陈启天朝,暂来奔赴,众情所推,遂当戎重。比有敕旨,召吾还阙,亦有别诏,令君入朝。虽操行无闻,而年齿已宿。今日进退,唯君是视。君若督率所部,自山陇东迈,吾亦总勒师徒,北道还阙。共追廉、蔺之迹,同慕寇、贾之风。如其首鼠两端,不时奉诏,专戮违旨,国有常刑,枕戈坐甲,指日相见。幸图利害,无贻噬脐。 悦既惧太祖谋己,诈为诏书与秦州刺史万俟普拨,令与悦为党援。普拨疑之,封诏以呈太祖。太祖表之曰 :“臣自奉诏总平凉之师,责重忧深,不遑启处。训兵秣马,唯思竭力。前以人恋本土,侯莫陈悦窥窬进退,量度且宜住此。今若召悦授以内官,臣列旆东辕,匪朝伊夕。朝廷若以悦堪为边扞,乞处以瓜、凉一藩。不然,则终致猜虞,于事无益。” 初,原州刺史史归为岳所亲任,河曲之变,反为悦守。悦遣其党王伯和、成次安将兵二千人助归镇原州。太祖遣都督侯 莫陈崇率轻骑一千袭归,擒之,并获次安、伯和等,送于平凉。太祖表崇行原州事。万俟普拨又遣其将叱干保洛领二千骑来从军。 三月,太祖进军至原州。众军悉集,谕以讨悦之意,士卒莫不怀愤。太祖乃表曰 :“臣闻誓死酬恩,覆宗报主,人伦所急,赴蹈如归。自大都督臣岳殁后,臣频奉诏还阙,秣马戒途,志不俟旦。直以督将已下,咸称贺拔公视我如子,今雠耻未报,亦何面目以处世间,若得一雪冤酷,万死无恨。且悦外附强臣,内违朝旨。臣今上思逐恶之志,下遂节士之心,冀仗天威,为国除害。小违大顺,实在兹辰。克定之后,伏待斧钺。” 夏四月,引兵上陇,留兄子导为都督,镇原州。太祖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大悦。识者知其有成。军出木峡关,大雨雪,平地二尺。太祖知悦怯而多猜,乃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悦果疑其左右有异志者,左右亦不安,众遂离贰。闻大军且至,退保略阳,留一万余人据守水洛。太祖至水洛,命围之,城降。太祖即率轻骑数百趣略阳,以临悦军,悦大惧,乃召其部将议之。皆曰“此锋不可当 ”,劝悦退保上邽以避之。时南秦州刺史李弼亦在悦军,乃间道遣使,请为内应。其夜,悦出军,军中自惊溃,将卒或相率来降。太祖纵兵奋击,大破之。虏获万余人,马八千疋。悦与其子弟及麾下数十骑遁走。太祖曰:“悦本与曹泥应接,不过走向灵州 。”乃令原州都督导邀其前,都督贺拔颍等追其后。导至牵屯山追及悦,斩之。太祖入上邽,收悦府库,财物山积,皆以赏士卒,毫厘无所取。左右窃一银镂瓮以归,太祖知而罪之,即(割)〔剖〕赐将士,众大悦。时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其民所执,举州骚扰。宕昌羌梁(企)〔仚〕定引吐谷浑寇金城。渭州及南秦州氐、羌连结,所在蜂起。南岐至于瓜、鄯,跨州据郡者,不可胜数。太祖乃令李弼 镇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恶蚝镇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浑元还镇渭州,卫将军赵贵行秦州事。征豳、泾、东秦、岐四州粟以给军。 齐神武闻秦陇克捷,乃遣使于太祖,甘言厚礼,深相倚结。太祖拒而不纳。时齐神武已有异志,故魏帝深仗太祖。乃征二千骑镇东雍州,助为声援,仍令太祖稍引军而东。太祖乃遣大都督梁御率步骑五千镇河、渭合口,为图河东之计。太祖之讨悦也,悦遣使请援于齐神武,神武使其都督韩轨将兵一万据蒲阪,而雍州刺史贾显送船与轨,请轨兵入关。太祖因梁御之东,乃逼召显赴军。御遂入雍州。 魏帝遣著作郎姚幼瑜持节劳军,进太祖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承制封拜,使持节如故。于是以寇洛为泾州刺史,李弼为秦州刺史,前略阳郡守张献为南岐州刺史。卢待伯拒代,遣轻骑袭擒之,待伯自杀。时魏帝方图齐神武,又遣征兵。太祖乃令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率轻骑一千赴洛。进授太祖兼尚书仆射、关西大行台,余官封如故。太祖乃传檄方镇曰:盖闻阴阳递用,盛衰相袭,苟当百六,无间三五。皇家创历,陶铸苍生,保安四海,仁育万物。运距孝昌,屯沴屡起,陇、冀骚动,燕、河狼顾。虽灵命重启,荡定有期,而乘衅之徒,因生羽翼。 贼臣高欢,器识庸下,出自舆皂,罕闻礼义,直以一介鹰犬,效力戎行,腼冒恩私,遂阶荣宠。不能竭诚尽节,专挟奸回,乃劝尔朱荣行兹篡逆。及荣以专政伏诛,世隆以凶党外叛,欢苦相敦勉,令取京师。又劝吐万儿复为弒虐,暂立建明,以令天下,假推普泰,欲窃威权。并归废斥,俱见酷害。于是称兵河北,假讨尔朱,亟通表奏,云取谗贼。既行废黜,遂将篡弒。以人望未改,恐鼎镬交及,乃求宗室,权允人心。天方与 魏,必将有主,翊戴圣明,诚非欢力。而欢阻兵安忍,自以为功。广布腹心,跨州连郡,端揆禁闼,莫非亲党。皆行贪虐,窫窳生人。而旧将名臣,正人直士,横生疮痏,动挂网罗。故武卫将军伊琳,清贞刚毅,禁旅攸属;直阁将军鲜于康仁,忠亮骁杰,爪牙斯在:欢收而戮之,曾 闻奏。司空高干,是其党与,每相影响,谋危社稷。但以奸志未从,恐先泄漏,乃密白朝廷,使杀高干,方哭对其弟,称天子横戮。孙腾、任祥,欢之心膂,并使入居枢近,伺国间隙,知欢逆谋将发,相继逃归,欢益加抚待,亦无陈白。 然欢入洛之始,本有奸谋。令亲人蔡囗作牧河、济,厚相恩赡,以为东道主人。故关西大都督、清水公贺拔岳,勋德隆重,兴亡攸寄,欢好乱乐祸,深相忌毒,乃与侯莫陈悦阴图陷害。幕府以受律专征,便即讨戮。欢知逆状已露,稍怀旅距,遂遣蔡囗拒代,令窦泰佐之。又遣侯景等云向白马,辅世珍等径趣石济,高隆之、疋娄昭等屯据壶关,韩轨之徒拥众蒲阪。于是上书天子,数论得失,訾毁乘舆,威侮朝廷。藉此微庸,冀兹大宝。溪壑可盈,祸心不测。或言径赴荆楚,开疆于外;或言分诣伊洛,取彼谗人;或言欲来入关,与幕府决战。今圣明御运,天下清夷,百寮师师,四隩来暨。人尽忠良,谁为君侧?而欢威福自己,生是乱阶,缉构南箕,指鹿为马,包藏凶逆,伺我神器。是而可忍,孰不可容! 幕府折冲宇宙,亲当受脤,锐师百万,彀骑千群,裹粮坐甲,唯敌是俟,义之所在,糜躯匪恡。况频有诏书,班告天下,称欢逆乱,征兵致伐。今便分命将帅,应机进讨。或趣其要害,或袭其窟宅,电绕蛇击,雾合星罗。而欢违负天地,毒被人鬼,乘此扫荡,易同俯拾。欢若渡河,稍逼宗庙,则分命诸将,直取并州,幕府躬自东辕,电赴伊洛;若固其巢穴,未敢发动, 亦命群帅,百道俱前,轘裂贼臣,以谢天下。 其州镇郡县,率土人黎,或州乡冠冕,或勋庸世济,并宜舍逆归顺,立效军门。封赏之科,已有别格。凡百君子,可不勉欤。 太祖谓诸将曰 :“高欢虽智不足而诈有余,今声言欲西,其意在入洛。吾欲令寇洛率马步万余,自泾州东引;王罴率甲士一万,先据华州。欢若西来,王罴足得抗拒;如其入洛,寇洛即袭汾晋。吾便速驾,直赴京邑。使其进有内顾之忧,退有被蹑之势。一举大定,此为上策 。”众咸称善。 秋七月,太祖帅众发自高平,前军至于弘农。而齐神武稍逼京邑,魏帝亲总六军,屯于河桥,令左卫元斌之、领军斛斯椿镇武牢,遣使告太祖。太祖谓左右曰 :“高欢数日行八九百里,晓兵者所忌,正须乘便击之。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决战,方缘津据守。且长河万里,扞御为难,若一处得度,大事去矣 。”即以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自蒲阪济,趣并州。遣大都督李贤将精骑一千赴洛阳。 会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协,斌之遂弃椿还,绐帝云 :“高欢兵至。” 七月丁未,帝遂从洛阳率轻骑入关,太祖备仪卫奉迎,谒见东阳驿。太祖免冠泣涕谢曰 :“臣不能式遏寇虐,遂使乘舆迁幸。请拘司败,以正刑书 。”帝曰: “公之忠节,曝于朝野。朕以不德,负乘致寇。今日相见,深用厚颜。责在朕躬,无劳谢也 。”乃奉帝都长安。披草莱,立朝廷,军国之政,咸取太祖决焉。仍加授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进封略阳郡公,别置二尚书,随机处分,解尚书仆射,余如故。太祖固让,诏敦谕,乃(授)〔受〕。初,魏帝在洛阳,许以冯翊长公主配太祖,未及结纳,而帝西迁。至是, 诏太祖尚之,拜驸马都尉。 八月,齐神武袭陷潼关,侵华阴。太祖率诸军屯霸上以待之。齐神武留其将薛瑾守关而退。太祖乃进军讨瑾,虏其卒七千,还长安,进位丞相。 冬十月,齐神武推魏清河王亶子善见为主,徙都于邺,是为东魏。 十一月,遣仪同李虎与李弼、赵贵等讨曹泥于灵州,虎引河灌之。明年,泥降,迁其豪帅于咸阳。 闰十二月,魏孝武帝崩。太祖与群公定策,尊立魏南阳王宝炬为嗣,是为文皇帝。 重庆时时彩大赢家平台 周书卷三十九 列传第三十一   韦瑱 梁昕 皇甫璠 辛庆之族子昂 王子直 杜杲 韦瑱字世珍,京兆杜陵人也。世为三辅着姓。曾祖惠度,姚泓尚书郎。随刘义真过江,仕宋为镇西府司马、顺阳太守,行南雍州事。后于襄阳归魏,拜中书侍郎,赠安西将军、洛州刺史。祖千雄,略阳郡守。父英,代郡守,赠兖州刺史。 瑱幼聪敏,有夙成之量,闾里咸敬异之。笃志好学,兼善骑射。魏孝昌三年,起家太尉府法曹参军。稍迁直后,除明威将军、雍州治中,假镇远将军、防城州将。累迁谏议大夫、冠军将军。 太祖为丞相,加前将军、太中大夫,封长安县男,食邑三百户。转行台左丞,加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迁使持节、都督南郢州诸军事、南郢州刺史。复入为行台左丞。瑱明察有干局,再居左辖,时论荣之。从复弘农,战沙苑,加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又从战河桥,进爵为子,增邑二百户。大统八年,齐神武侵汾、绛,瑱从太祖御之。军还,令瑱以本官镇蒲津关,带中潬城主。寻除蒲州总管府长史。顷之,征拜鸿胪卿。以望族,兼领乡兵,加帅都督。迁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行京兆 郡事,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 魏恭帝二年,赐姓宇文氏。三年,除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州通西域,蕃夷往来,前后刺史,多受赂遗。胡寇犯边,又莫能御。瑱雅性清俭,兼有武略。蕃夷赠遗,一无所受。胡人畏威,不敢为寇。公私安静,夷夏怀之。 孝闵帝践阼,进爵平齐县伯,增邑五百户。秩满还京,吏民恋慕,老幼追送,留连十数日,方得出境。世宗嘉之,进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成三年,卒,时年六十一。赠岐宜二州刺史。谥曰惠。天和二年,又追封为公,增邑通前三千户。仍诏其子峻袭。 峻后位至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峻弟师,起家中外府记室,历兵部小府下大夫。建德末,蒲州总管府中郎,行河东郡事。 梁昕字符明,安定乌氏人也。世为关中着姓。其先因官,徙居京兆之盩厔焉。祖重耳,漳县令。父劝儒,州主薄、冠军将军、中散大夫,赠泾州刺史。 昕少温恭,见称州里。正光五年,秦陇构乱,萧宝夤为大都督,统兵出讨,以昕为行台参军。孝昌初,拜荡寇将军,稍迁骧威将军、给事中。仍从宝夤征万俟丑奴。相持二年,前后数十战,以功(封)〔进〕征西将军。尔朱天光入关,复引为外兵参军。从天光征讨,拜右将军、太中大夫。 太祖迎魏孝武,军次雍州。昕以三辅望族上谒。太祖见昕容貌瑰伟,深赏异之。即授右府长流参军。大统初,加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转丞相府户曹参军。从复弘农,战沙苑,皆有功。除车骑将军、丞相府主簿。出为洛安郡守,征拜大将军行台兵部郎中,加帅都督。十二年,除河南郡守,镇大坞。寻又移镇阎韩。式遏边垒,甚着诚信。迁东荆州刺史。昕抚以 仁惠,蛮夷悦之,流民归附者,相继而至。封安定县子,邑三百户。累迁大都督、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仪同三司。 孝闵帝践阼,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世宗初,进爵胡城县伯,邑五百户。三年,除九曲城主。保定元年,迁中州刺史,增邑八百户,转邵州刺史。 二年,以母丧去职。寻起复本任。天和初,征拜工部中大夫。出为陕(西)〔州〕总管府长史。昕性温裕,有干能 。历官内外,咸着声称。寻卒于位。赠大将军,谥曰贞。 昕弟荣,历位匠师下大夫,中外府中郎,蕃部、郡伯、司仓、计部下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朝那县伯,赠泾宁豳三州刺史,谥曰静。 皇甫璠字景瑜,安定三水人也。世为西州着姓,后徙居京兆焉。父和,本州治中。大统末,追赠散骑常侍、仪同三司、泾州刺史。 璠少忠谨,有干略。永安中,辟州都督。太祖为牧,补主薄。以勤事被知,每蒙褒赏。大统四年,引为丞相府行参军。寻转田曹参军、东合祭酒,加散骑侍郎。稍迁兼太常少卿、都水使者,历蕃部、兵部、虞部、民部、吏部等诸曹郎中。六官建,拜计部下大夫。 孝闵帝践阼,转守庙下大夫。以选为东道大使,抚巡州防。寻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长乐县子,邑五百户。出为玉壁总管府长史。保定中,迁鸿州刺史,入为小纳言。俄除陇右总管府司马,转陕州总管府长史。征拜蕃部中大夫,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复出为陇右总管府长史。璠性平和,小心奉法,安分守志,恒以清白自处。当时号为善人。 建德元年,除民部中大夫。三年,授随州刺史。政存简惠,百姓安之。其年,增邑并前二千户。六年,卒于位。赠交渭二 州刺史。谥曰恭。子谅,少知名。大象中,位至吏部下大夫。辛庆之字庆之,陇西狄道人也。世为陇右着姓。父显崇,冯翊郡守,赠雍州刺史。 庆之少以文学征诣洛阳,对策第一,除秘书郎。属尔朱氏作乱,魏孝庄帝令司空杨津为北道行台,节度山东诸军以讨之。津启庆之为行台左丞,典参谋议。至邺,闻孝庄帝暴崩,遂出兖、冀间,谋结义徒,以赴国难。寻而节闵帝立,乃还洛阳。普泰二年,迁平北将军、太中大夫。及贺拔岳为行台,复启庆之为行台吏部郎中、开府掾。寻除雍州别驾。 大统初,加车骑将军,俄迁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后太祖东讨,为行台左丞。时初复河东,以本官兼盐池都将。四年,东魏攻正平郡,陷之,遂欲经略盐池,庆之守御有备,乃引军退。河桥之役,大军不利,河北守令弃城走,庆之独因盐池,抗拒强敌。时论称其仁勇。六年,行河东郡事。九年,入为丞相府右长史,兼给事黄门侍郎,除度支尚书。复行河东郡事。迁通直散骑常侍、南荆州刺史,加仪同三司。 庆之位遇虽隆,而率性俭素,车马衣服,亦不尚华侈。志量淹和,有儒者风度。特为当时所重。又以其经明行修,令与卢诞等教授诸王。魏废帝二年,拜秘书监。寻卒于位。子加陵,主寝上士。庆之族子昂。 昂字进君。年数岁,便有成人志行。有善相人者,谓其父仲略曰:“公家虽世载冠冕,然名德富贵,莫有及此儿者。”仲略亦重昂志气,深以为然。年十八,侯景辟为行台郎中,加镇远将军。景后来附,昂遂入朝。除丞相府行参军。大统十四年,追论归朝之勋,封襄城县男,邑二百户,转丞相府田曹参军。及尉迟迥伐蜀,昂召募从军。蜀平,以功授辅国将军,魏都督。迥仍表昂为龙州长史,领龙安郡事。州带山谷,旧俗生梗。昂 威惠洽着,吏民畏而爱之。成都一方之会,风俗舛杂。迥以昂达于从政,复表昂行成都令。昂到县,即与诸生祭文翁学堂,因共欢宴。谓诸生曰 :“子孝臣忠,师严友信,立身之要,如斯而已。若不事斯语,何以成名。各宜自勉,克成令誉 。”昂言切理至,诸生等并深感悟,归而告其父老曰 :“辛君教诫如此,不可违之 。”于是井邑肃然,咸从其化。迁梓潼郡守,进位帅都督,加通直散骑常侍。六官建,入为司隶上士,袭爵繁昌县公。 世宗初,授天官府上士,加大都督。武成二年,授小职方下大夫,治小兵部。 保定二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转小吏部。四年,大军东讨,昂与大将军权景宣下豫州,以功赏布帛二百匹。 时益州殷阜,军国所资。经涂艰险,每苦劫盗。诏昂使于梁、益,军民之务,皆委决焉。昂抚导荒梗,安置城镇,数年之中,颇得宁静。天和初,陆腾讨信州群蛮,历时未克。高祖诏昂便于通、渠等诸州运粮馈之。时临、信、楚、合等诸州民庶,亦多从逆。昂谕以祸福,赴者如归。乃令老弱负粮,壮夫拒战,咸愿为用,莫有怨者。使还,属巴州万荣郡民反叛,攻围郡城,遏绝山路。昂谓其同侣曰 :“凶奴狂悖,一至于此!若待上闻,或淹旬月,孤城无援,必沦寇党。欲救近溺,宁暇远求越人。苟利百姓,专之可也 。”于是遂募开、通二州,得三千人,倍道兼行,出其不意。又令其众皆作中国歌,直趣贼垒。贼既不以为虞,谓有大军赴救,于是望风瓦解,郡境获宁。朝廷嘉其权以济事,诏梁州总管、杞国公亮即于军中赏昂奴婢二十口、缯彩四百匹。亮又以昂威信布于宕渠,遂表为渠州刺史。俄转通州刺史。昂推诚布信,甚得夷獠欢心。秩满还京,首领皆随昂诣阙朝觐。以昂化洽夷华,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 时晋公护执政,昂稍被护亲待,高祖以是颇衔之。及护诛,加之捶楚,因此遂卒。 昂族人仲景,好学,有雅量。其高祖钦,后赵吏部尚书、雍州刺史,子孙因家焉。父欢,魏陇州刺史、宋阳公。仲景年十八,举文学,对策高第。拜司空府主簿,迁员外散骑侍郎。建德中,位至内史下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卒于官。子衡。王子直字孝正,京兆杜陵人也。世为郡右族。父琳,州主簿、东雍州长史。 子直性节俭,有干能。魏正光中,州辟主簿,起家奉朝请。除太尉府水曹行参军,加明威将军。时梁人围寿春,临淮王元彧率军赴援,子直以本官参彧军事。与梁人战,斩其军主夏侯景超,梁人乃退。淮南民庶因兵寇之后,犹聚为盗。彧令子直招抚之,旬日之间,咸来复业,自合肥以北,安堵如旧。永安初,拜员外散骑常侍、鸿胪少卿。普泰初,进后军将军、太中大夫。贺拔岳入关,以子直为开府主簿,迁行台郎中。魏孝武西迁,封山北县男,邑二百户。 大统初,汉炽屠各阻兵于南山,与陇东屠各共为唇齿。太祖令子直率泾州步骑五千讨破之,南山平。太祖嘉之,赐书劳问。除尚书左外兵郎中。三年,进车骑将军,兼中书舍人。四年,从太祖解洛阳围,经河桥战,兼尚书左丞,出为秦州总管府司马。时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逆命,子直从陇右大都督独孤信讨平之。复入为大行台郎中,兼丞相府记室。吐谷浑寇西平,以子直兼尚书兵部郎中,出陇右经略之,大破浑众于长宁川,浑贼遁走。十五年,进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除太子中庶子,领齐王友。寻行冯翊郡事。十六年,魏齐王廓出牧秦陇,复以子直为秦州别驾,仍领王友。随、陆初平,授安州长史, 领别驾,加帅都督。转并州长史。 魏废帝元年,拜使持节、大都督,行瓜州事。子直性清静,务以德政化民,西土悦附。魏恭帝初,征拜黄门侍郎。卒于位。子宣礼,柱国府参军事。 杜杲字子晖,京兆杜陵人也。祖建,魏辅国将军,赠豫州刺史。父皎,仪同三司、武都郡守。 杲学涉经史,有当世干略。其族父瓒,清贞有识鉴,深器重之。常曰:“吾家千里驹也。”瓒时仕魏为黄门侍郎,兼度支尚书、卫大将军、西道行台,尚孝武妹新丰公主,因荐之于朝廷。永熙三年,起家奉朝请,累迁辅国将军、成州长史、汉阳郡守。世宗初,转修城郡守。属凤州人仇周贡等构乱,攻逼修城,杲信洽于民,部内遂无叛者。寻而开府赵昶诸军进讨,杲率郡兵与昶合势,遂破平之。入为司(命)〔会〕上士。 初,陈文帝弟安成王顼为质于梁,及江陵平,顼随例迁长安。陈人请之,太祖许而未遣。至是,帝欲归之,命杲使焉。陈文帝大悦,即遣使报聘,并赂黔中数州之地。仍请画野分疆,永敦邻好。以杲奉使称旨,进授都督,治小御伯,更往分界焉。陈人于是以鲁山归我。帝乃拜顼柱国大将军,诏杲送之还国。陈文帝谓杲曰 :“家弟今蒙礼遣,实是周朝之惠。然不还彼鲁山,亦恐未能及此。”杲答曰:“安成之在关中,乃咸阳一布衣耳。然是陈之介弟,其价岂止一城。本朝亲睦九族,恕己及物,上遵太祖遗旨,下思继好之义。所以发德音者,盖为此也。 若知止侔鲁山,固当不贪一镇。况鲁山梁之旧地,梁即本朝蕃臣,若以始末言之,鲁山自合归国。云以寻常之土,易己骨肉之亲,使臣犹谓不可,何以闻诸朝廷 。”陈文帝惭恧久之,乃曰:“前言戏之耳。”自是接遇有加常礼。及杲还,命引升殿,亲降御座,执手以别。朝廷嘉之,授大都督、小载师下大夫, 治小纳言,复聘于陈。中山公训为蒲州总管,以杲为府司马、州治中,兼知州府事。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及华皎来附,诏令卫公直督元定等援之。与陈人交战,我师不利,元定等并没。自是,连兵不息,东南骚动。高祖患之,乃授杲御正中大夫,〔使于陈,论保境息民之意。陈宣〕〔帝遣其黄门侍郎徐陵谓杲曰 :“两国通好,本欲救患分灾,彼朝受我叛人,何也?”杲答曰 :“陈主昔在本朝,非慕义而至,上授以柱国,位极人臣,子女玉帛,备礼将送,遂主社稷,孰谓非恩。郝烈之徒,边民狂狡,曾未报德,而先纳之。今受华氏,正是相报。过自彼始,岂在本朝。”陵曰:“彼纳华皎,志图吞噬。此受郝烈,容之而已。且华皎方州列将,窃邑叛亡。郝烈一百许户,脱身逃窜。大小有异,岂得同年而语乎?”杲曰:“大小虽殊,受降一也。若论先后,本朝无失。”陵曰:“周朝送主上还国,既以为恩;卫公共元定渡江,敦云非怨。计恩之与怨,亦足相埒。”杲曰:“元定等兵败身囚,其怨已灭。陈主负扆冯玉,其恩犹在。且怨繇彼国,恩起本朝,以怨酬恩,未之闻也。”陵乃笑而不答。杲因谓之曰:“今三方鼎立,各图进取,苟有衅隙,实启敌心。本朝与陈,日敦邻睦,輶轩往返,积有岁年。比为疆埸之事,遂为仇敌,构怨连兵,略无宁岁,鹬蚌狗兔,势不俱全。若使齐寇乘之,则彼此危矣。孰与心忿悔祸,迁虑改图,陈国息争桑之心,本朝弘灌瓜之义,张旃拭玉,修好如初,共为掎角,以取齐氏。非唯两主之庆,实亦兆庶赖之 。”陵具以闻,陈宣帝许之。遂遣使来聘。〕 〔武帝建德初,为司城中大夫,使于陈。陈宣帝谓杲曰:“长湖公军人等虽筑馆处之,然恐不能无北风之恋。王褒、庾信之徒既羁旅关中,亦当有南枝之思耳 。”杲揣陈宣意,欲以元定军将士易王褒等。乃答之曰 :“长湖总戎失律,临难苟免, 既不死节,安用以为。〕〔且犹牛之一毛,何能损益。本朝之议,初未及此。”陈宣帝乃止,杲还至石头,又遣谓之曰:“若欲合从,共图齐氏,能以樊、邓见与,方可表信。”杲答曰:“合从图齐,岂唯弊邑之利。必须城镇,宜待之于齐。先索汉南,使者不敢闻命。”还,除司仓中大夫。〕后四年,迁温州刺史,赐爵义兴县伯。大象元年,征拜御正中大夫,复使于陈。二年,除申州刺史,加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为侯,邑一千三百户。除同州司会。隋开皇元年,以杲为同州总(管)〔监〕,进爵为公。俄迁工部尚书。二年,除西南道行台兵部尚书。寻以疾卒。子运,大象末,宣纳上士。杲兄长晖,位至仪同三司。 史臣曰:韦、辛、皇甫之徒,并关右之旧族也。或纡组登朝,获当官之誉;或张旃出境,有专对之才。既茂国猷,克隆家业。美矣夫! 周书卷四十六 列传第三十八   孝义 李棠 柳桧 杜叔毗荆可 秦族 皇甫遐 张元 夫塞天地而横四海者,其唯孝乎;奉大功而立显名者,其唯义乎。何则?孝始事亲,惟后资于致治;义在合宜,惟人赖以成德。上智禀自然之性,中庸有企及之美。其大也,则隆家光国,盛烈与河海争流 ;授命灭亲,峻节与竹(帛)〔柏〕俱茂。其小也,则温枕扇席,无替于晨昏;损己利物,有助于名教。是以尧舜汤武居帝王之位,垂至德以敦其风;孔墨荀孟禀圣贤之资,弘正道以励其俗。观其所由,在此而已矣。 然而淳源既往,浇风愈扇。礼义不树,廉让莫修。若乃绾银黄,列钟鼎,立于朝廷之间,非一族也,其出忠入孝,轻生蹈节者,则盖寡焉。积龟贝,实仓廪,居于闾巷之内,非一家也,其悦礼敦诗,守死善道者,则又鲜焉。斯固仁人君子所以兴叹,哲后贤宰所宜属心。如令明教化以救其弊,优爵赏以劝其善,布恳诚以诱其进,积岁月以求其终,则今之所谓少者可以为多矣,古之所谓为难者可以为易矣。故博采异闻,网罗遗逸,录其可以垂范方来者,为孝义篇云。 李棠字长卿,勃海蓨人也。祖伯贵,魏宣武时官至鲁郡守。 有孝行,居父丧,哀戚过礼,遂以毁卒。宣武嘉之,赠勃海相。父元冑,员外散骑侍郎。 棠幼孤,好学,有志操。年十七,属尔朱之乱,与司空高干兄弟,举兵信都。魏中兴初,辟卫军府功曹参军。太昌中,以军功除征虏将军,行东莱郡事。魏孝武西迁,棠时在凹北,遂仕东魏。 及高仲密为北豫州刺史,请棠为掾。先是,仲密与吏部郎中崔暹有隙。暹时被齐文襄委任,仲密恐其构己,每不自安,将图来附。时东魏又遣镇城奚寿兴典兵事,仲密但知民务而已。既至州,遂与棠谋执寿兴以成其计。仲密乃置酒延寿兴,阴伏壮士,欲因此执之。寿兴辞而不赴。棠遂往见之曰 :“君与高公,义符昆季。今日之席,以公为首。岂有宾客总萃,而公无事不行?将恐远近闻之,窃有疑怪 。”寿兴遂与俱赴,便发伏执之。乃帅其士众据城,遣棠诣阙归款。太祖嘉之,拜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封广宗县公,邑一千户。棠固辞曰 :“臣世荷朝恩,义当奉国。而往者见拘逆命,不获陪驾西巡。今日之来,免罪为幸,何敢以此微庸,冒受天爵 。”如此者再三,优诏不许。俄迁给事黄门侍郎,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 魏废帝二年,从魏安公尉迟迥伐蜀。蜀人未即降,棠乃应募,先使谕之。既入成都,萧撝问迥军中委曲,棠不对。撝乃苦笞辱之,冀获其实。棠曰 :“尔亡国余烬,不识安危。奉命谕尔,反见踬顿。我王者忠臣,有死而已,义不为尔移志也。”撝不能得其要指,遂害之。子敞嗣。 柳桧字季华,秘书监虬之次弟也。性刚简任气,少文,善骑射,果于断决。年十八,起家奉朝请。居父丧,毁瘠骨立。服阕,除阳城郡丞、防城都督。大统四年,从太祖战于河桥, 先登有功。授都督,镇鄯州。八年,拜湟河郡守,仍典军事。寻加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吐谷浑入寇郡境,时桧兵少,人怀忧惧。桧抚而勉之,众心乃安。因率数十人先击之,溃乱,余众乘之,遂大败而走。以功封万年县子,邑三百户。时吐谷浑强盛,数侵疆埸。自桧镇鄯州,屡战必破之。数年之后,不敢为寇。十四年,迁河州别驾,转帅都督。俄拜使持节、抚军将军、大都督。居三载,征还京师。 时桧兄虬为秘书丞,弟庆为尚书左丞。桧尝谓兄弟曰:“兄则职典简牍,褒贬人伦;弟则管辖群司,股肱朝廷。可谓荣宠矣。然而四方未静,车书不一,桧唯当蒙矢石,履危难,以报国恩耳。”顷之,太祖谓桧曰:“卿昔在鄯州,忠勇显著。今西境肃清,无劳经略。九曲,国之东鄙,当劳君守之 。”遂令桧镇九曲。寻从大将军王雄讨上津、魏兴,平之,即除魏兴、华阳二郡守。安康人黄众宝谋反,连结党与,攻围州城。乃相谓曰 :“尝闻柳府君勇悍,其锋不可当。今既在外,方为吾徒腹心之疾也,不如先击之 。”遂围桧郡。郡城卑下,士众寡弱,又无守御之备。连战积十余日,士卒仅有存者,于是力屈城陷,身被十数创,遂为贼所获。既而众宝等进围东梁州,乃缚桧置城下,欲令桧诱说城中。桧乃大呼曰 :“群贼乌合,粮食已罄,行即退散,各宜勉之!”众宝大怒,乃临桧以兵曰:“速更汝辞!不尔,便就戮矣 。”桧守节不变。遂害之,弃尸水中。城中人皆为之流涕。众宝解围之后,桧兄子止戈方收桧尸还长安。赠东梁州刺史。子斌嗣。斌字伯达。年十七,齐公宪召为记室。早卒。 斌弟雄亮,字信诚。幼有志节,好学不倦。年十二,遭父艰,几至灭性。终丧之后,志在复雠。柱国、蔡国公广钦其名行,引为记室参军。年始弱冠,府中文笔,颇亦委之。后竟手 刃众宝于京城。朝野咸重其志节,高祖特恕之。由是知名。大象末,位至宾部下大夫。 杜叔毗字子弼。其先,京兆杜陵人也,徙居襄阳。祖干光,齐司徒右长史。父渐,梁边城太守。 叔毗早岁而孤,事母以孝闻。性慷慨有志节。励精好学,尤善左氏春秋。仕梁,为宜丰侯萧循府中直兵参军。大统十七年,太祖令大将军达奚武经略汉州。明年,武围循于南郑。循令叔毗诣阙请和。太祖见而礼之。使未反,而循中直兵参军曹策、参军刘晓谋以城降武。时叔毗兄君锡为循中记室参军,从子映录事参军,映弟晰中直兵参军,并有文武材略,各领部曲数百人。策等忌之,惧不同己,遂诬以谋叛,擅加害焉。循寻讨策等,擒之,斩晓而免策。及循降,策至长安。叔毗朝夕号泣,具申冤状。朝议以事在归附之前,不可追罪。叔毗内怀愤惋,志在复雠。然恐违朝宪,坐及其母,遂沉吟积时。母知其意,谓叔毗曰 :“汝兄横罹祸酷,痛切骨髓。若曹策朝死,吾以夕殁,亦所甘心。汝何疑焉 。”叔毗拜受母言,愈更感励。后遂白日手刃策于京城,断首刳腹,解其肢体。然后面缚,请就戮焉。太祖嘉其志气,特命赦之。 寻拜都督、辅国将军、中散大夫。遭母忧,哀毁骨立,殆不胜丧。服阕,晋公护辟为中外府乐曹参军,加授大都督,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行义归郡守。自君锡及宗室等为曹策所害,犹殡梁州,至是表请迎丧归葬。高祖许之,葬事所须,诏令官给。在梁旧田宅经外配者,并追还之,仍赐田二百顷。寻除硖州刺史。 天和二年,从卫国公直南讨,军败,为陈人所擒。陈人将降之,叔毗辞色不挠,遂被害。子廉卿。 荆可,河东猗氏人也。性质朴,容止有异于人。能苦身勤 力,供养其母,随时甘旨,终无匮乏。及母丧,水浆不入口三日。悲号擗踊,绝而复苏者数四。葬母之后,遂庐于墓侧。昼夜悲哭,负土成坟。蓬发不栉沐,菜食饮水而已。然可家旧墓,茔域极大,榛芜至深,去家十余里。而可独宿其中,与禽兽杂处。哀感远近,邑里称之。 大统中,乡人以可孝行之至,足以劝励风俗,乃上言焉。太祖令州县表异之。及服终之后,犹若居丧。大冢宰、晋公护闻可孝行,特引见焉。与可言论,时有会于护意。而护亦至孝,其母阎氏没于敌境,不测存亡。每见可,自伤久乖膝下。重可至性。及可卒之后,护犹思其纯孝,收可妻子于京城,恒给其衣食。秦族,上郡洛川人也。祖白、父雚,并有至性,闻于闾里。魏太和中,板白颍州刺史。大统中,板雚鄜城郡守。 族性至孝,事亲竭力,为乡里所称。及其父丧,哀毁过礼,每一痛哭,酸感行路。既以母在,恒抑割哀情,以慰其母意。四时珍羞,未尝匮乏。与弟荣先,复相友爱,闺门之中,怡怡如也。寻而其母又没,哭泣无时,唯饮水食菜而已。终丧之后,犹蔬食,不入房室二十许年。乡里咸叹异之。其邑人王元达等七十余人上其状,有诏表其门闾。 荣先亦至孝。遭母丧,哀慕不已,遂以毁卒。邑里化其孝行。世宗嘉之,乃下诏曰 :“孝为政本,德乃化先,既表天经,又明地义。荣先居丧致疾,至感过人,穷号不反,迄乎灭性。行标当世,理镜幽明。此而不显,道将何述。可赠沧州刺史,以旌厥异。” 皇甫遐字永览,河东汾阴人也。累世寒微,而乡里称其和睦。遐性纯至,少丧父,事母以孝闻。保定末,又遭母丧,乃庐于墓侧,负土为坟。后于墓南作一禅窟,阴雨则穿窟,晴霁则营墓,晓夕勤力,未尝暂停。积以岁年,坟高数丈,周回五 十余步。禅窟重台两匝,总成十有二室,中间行道,可容百人。遐食粥枕块,栉风沐雨,形容枯悴,家人不识。当其营墓之初,乃有鸱乌各一,徘徊悲鸣,不离墓侧,若助遐者,经月余日乃去。远近闻其至孝,竞以米面遗之。遐皆受而不食,悉以营佛斋焉。郡县表上其状,有诏旌异之。 张元字孝始,河北芮城人也。祖成,假平阳郡守。父延隽,仕州郡,累为功曹、主簿。并以纯至,为乡里所推。 元性谦谨,有孝行。微涉经史,然精修释典。年六岁,其祖以夏中热甚,欲将元就井浴。元固不肯从。祖谓其贪戏,乃以杖击其头曰:“汝何为不肯洗浴?”元对曰:“衣以盖形,为覆其亵。元不能亵露其体于白日之下 。”祖异而舍之。南邻有二杏树,杏熟,多落元园中。诸小儿竞取而食之;元所得者,送还其主。村陌有狗子为人所弃者,元见,即收而养之。其叔父怒曰:“何用此为?”将欲更弃之。元对曰:“有生之类,莫不重其性命。若天生天杀,自然之理。今为人所弃而死,非其道也。若见而不收养,无仁心也。是以收而养之 。”叔父感其言,遂许焉。未几,乃有狗母衔一死兔,置元前而去。 及元年十六,其祖丧明三年,元恒忧泣,昼夜读佛经,礼拜以祈福佑。后读药师经,见盲者得视之言,遂请七僧,然七灯,七日七夜,转药师经行道。每言 :“天人师乎!元为孙不孝,使祖丧明。今以灯光普施法界,愿祖目见明,元求代闇。”如此经七日。其夜,梦见一老公,以金鎞治其祖目。谓元曰:“勿忧悲也,三日之后,汝祖目必差 。”元于梦中喜跃,遂即惊觉,乃遍告家人。居三日,祖果目明。 其后祖卧疾再周,元恒随祖所食多少,衣冠不解,旦夕扶侍。及祖殁,号踊,绝而复苏。复丧其父,水浆不入口三日。乡里咸叹异之。县博士杨轨等二百余人上其状,有诏表其门闾。 史臣曰:李棠、柳桧并临危不挠,视死如归,其壮志贞情可与青松白玉比质也。然桧恩隆加等,棠礼阙饰终,有周之政,于是乎偏矣。雄亮衔戴天之痛,叔毗切同气之悲,援白刃而不顾,雪家冤于辇毂。观其志节,处死固为易也。荆可、秦族之徒,生自陇亩,曾无师资之训,因心而成孝友,乘理而蹈礼节。如使举世若兹,则羲、农何远之有。若乃诚感天地,孝通神明,见之于张元矣。
周书卷四十八 列传第四十   萧詧 萧詧字理孙,兰陵人也,梁武帝之孙,昭明太子统之第三子。幼而好学,善属文,尤长佛义。特为梁武帝所嘉赏。梁普通六年,封曲江县公。中大通三年,进封岳阳郡王。历官宣惠将军,知石头戍事,琅邪、彭城二郡太守,东扬州刺史。初,昭明卒,梁武帝舍詧兄弟而立简文,内常愧之,宠亚诸子,以会稽人物殷阜,一都之会,故有此授,以慰其心。詧既以其昆弟不得为嗣,常怀不平。又以梁武帝衰老,朝多秕政,有败亡之渐,遂蓄聚货财,交通宾客,招募轻侠,折节下之。其勇敢者多归附,左右遂至数千人,皆厚加资给。 中大同元年,除持节,都督雍梁东益南北秦五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西中郎将,领宁蛮校慰,雍州刺史。詧以襄阳形胜之地,又是梁武创基之所,时平足以树根本,世乱可以图霸功,遂克己励节,树恩于百姓,务修刑政,志存绥养。乃下教曰: 昔之善为政者,不独师所见。藉听众贤,则所闻自远;资鉴外物,故在瞩致明。是以庞参恤民,盖访言于高逸;马援居政,每责成于掾史;王沉爰加厚赏;吕虔功有所由:故能显美 政于当年,流芳尘于后代。 吾以陋识,来牧盛藩。每虑德不被民,政道或紊。中宵拊枕,对案忘饥,思纳良谟,以匡弗逮。雍州部内有不便于民,不利于政,长吏贪残,戍将懦弱,关市恣其裒刻,豪猾多所苞藏,并密以名闻,当加厘正。若刺史治道之要,弛张未允,循酷乖理,任用违才,或爱狎邪佞,或斥废忠謇,弥思启告,用袪未悟。盐梅舟烜,允属良规,苦口恶石,想勿余隐。并广示乡闾,知其款意。于是境内称治。 太清二年,梁武帝以詧兄河东王誉为湘州刺史,徙湘州刺史张缵为雍州以代詧。缵恃其才望,志气矜骄,轻誉少年,州府迎候有阙。誉深衔之。及至镇,遂托疾不与缵相见。后闻侯景作乱,颇凌蹙缵。缵惧为所擒,乃轻舟夜遁,将之雍部,复虑詧拒之。梁元帝时镇江陵,与缵有旧,缵将因之以毙詧兄弟。会梁元帝与誉及信州刺史、桂阳王慥各率所领,入援金陵。慥下峡至江津,誉次江口,梁元帝届郢州之武成。属侯景已请和,梁武帝诏罢援军。誉自江口将旋湘镇,慥欲待梁元帝至,谒督府,方还州。缵时在江陵,乃贻梁元帝书曰 :“河东戴樯上水,欲袭江陵。岳阳在雍,共谋不逞 。”江陵游军主朱荣又遣使报云:“桂阳住此,却应誉、詧。”梁元帝信之,乃凿船沉米,斩缆而归。至江陵,收慥杀之。令其子方等、王僧辩等相继攻誉于湘州。誉又告急于詧。詧闻之大怒。 初,梁元帝将援建业,令所督诸州,并发兵下赴国难。詧遣府司马刘方贵领兵为前军,出汉口。及将发,元帝又使谘议参军刘钰喻詧,令自行。詧辞颇不顺,元帝又怒。而方贵先与詧不协,潜与元帝相知,克期袭詧。未及发,会詧以他事召方贵,方贵疑谋泄,遂据樊城拒命。詧遣使魏益德、杜岸等众军攻之。方贵窘急,令其子迁超乞师于江陵。元帝乃厚资遣缵, 若将述职,而密援方贵。缵次大堤,樊城已陷。詧擒方贵兄弟及党与,并斩之。 缵因进至州。詧迁延不受代,乃以西城居之,待之以礼。军民之政,犹归于詧。詧以构其兄弟,事始于缵,将密图之。缵惧,请元帝召之。元帝乃征缵于詧,詧留不遣。杜岸兄弟绐缵曰 :“民观岳阳殿下,势不仰容。不如且往西山,以避此祸。使君既得物情,远近必当归集,以此义举,事无不济 。”缵深以为然,因与岸等结盟誓。缵又要雍州人席引等于西山聚众。缵乃服妇人衣,乘青布轝,与亲信十余人出奔。引等与杜岸驰告詧。詧令中兵参军尹正共岸等率兵追讨,并擒之。缵惧不免,因请为沙门。 詧时以誉危急,乃留谘议参军蔡大宝守襄阳,率众二万、骑千匹伐江陵以救之。于时江陵立栅,周遶郭邑,而北面未就。詧因攻之。元帝大惧,乃遣参军庾奂谓詧曰 :“正德肆乱,天下崩离。汝复效尤,将欲何谓?吾蒙先(帝)〔宫〕爱顾,以汝兄弟见属。今以侄伐叔,逆顺安在?”詧谓奂曰 :“家兄无罪,累被攻围。同气之情,岂可坐观成败。七父若顾先恩,岂应若是。如能退兵湘水,吾便旋旆襄阳。” 詧既攻栅不克,退而筑城。又尽锐攻之。会大雨暴至,平地水四尺,詧军中沾渍,众颇离心。其将杜岸、岸弟幼安及其兄子龛,惧詧不振,以其属降于江陵。詧众大骇,其夜遁归襄阳,器械辎重,多没于湕水。初,詧囚张缵于军,至是,先杀缵而后退焉。 杜岸之降也,请以五百骑袭襄阳。去城三十里,城中觉之。蔡大宝乃辅詧母保林龚氏,登陴闭门拒战。会詧夜至,龚氏不知其败,谓为贼也,至晓见詧,乃纳之。岸等以詧至,遂奔其兄巘于广平。詧遣将尹正、薛晖等攻拔之,获巘、岸等,并其 母妻子女,并于襄阳北门杀之。尽诛诸杜宗族亲者,其幼稚疏属下蚕室。又发掘其坟墓,烧其骸骨,灰而扬之。 詧既与江陵构隙,恐不能自固,大统十五年,乃遣使称藩,请为附庸。太祖令丞相府东合祭酒荣权使焉。詧大悦。是岁,梁元帝令柳仲礼率众进图襄阳。詧惧,乃遣其妻王氏及世子嶚为质以请救。太祖又令荣权报命,仍遣开府杨忠率兵援之。十六年,杨忠擒仲礼,平汉东,詧乃获安。时朝议欲令詧发丧嗣位,詧以未有玺命,辞不敢当。荣权时在詧所,乃驰还,具言其状。太祖遂令假散骑常侍郑穆及荣权持节策命詧为梁王。詧乃于襄阳置百官,承制封拜。十七年,詧留蔡大宝居守,乃自襄阳来朝。太祖谓詧曰:“王之来此,颇由荣权,王欲见之乎?”詧曰 :“幸甚。”太祖乃召权与詧相见。仍谓之曰:“荣权,吉士也,寡人与之从事,未尝见其失信。”詧曰:“荣常侍通二国之言无私,故詧今者得归诚魏阙耳。” 魏恭帝元年,太祖令柱国于谨伐江陵,詧以兵会之。及江陵平,太祖立詧为梁主,居江陵东城,资以江陵一州之地。其襄阳所统,尽归于我。詧乃称皇帝于其国,年号大定。追尊其父统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统妃蔡氏为昭德皇后。又尊其所生母龚氏为皇太后,立妻王氏为皇后,子岿为皇太子。其庆赏刑威,官方制度,并同王者。唯上疏则称臣,奉朝廷正朔。至于爵命其下,亦依梁氏之旧。其戎章勋级,则又兼用柱国等官。又追赠叔父邵陵王纶太宰,谥曰壮武。赠兄河东王誉丞相,谥曰武桓。太祖乃置江陵防主,统兵居于西城,名曰助防。外示助詧备御,内实兼防詧也。 初,江陵灭,梁元帝将王琳据湘州,志图匡复。及詧立,琳乃遣其将潘纯陀、侯方儿来寇。詧出师御之,纯陀等退归夏口。詧之四年,詧遣其大将军王操率兵略取王琳之长沙、武陵、 南平等郡。五年,王琳又遣其将雷又柔袭陷监利郡,太守蔡大有死之。寻而琳与陈人相持,称藩乞师于詧。詧许之。师未出而琳军败,附于齐。是岁,其太子岿来朝京师。詧之六年夏,震,其前殿崩,压杀二百余人。 初,江陵平,詧将尹德毅说詧曰 :“臣闻人主之行,与匹夫不同。匹夫者,饰小行,竞小廉,以取名誉。人主者,定天下,安社稷,以成大功。今魏虏贪惏,罔顾吊民伐罪之义,必欲肆其残忍,多所诛夷,俘囚士庶,并为军实。然此等戚属,咸在江东,念其充饵豺狼,见拘异域,痛心疾首,何日能忘!殿下方清宇宙,绍兹鸿绪。悠悠之人,不可门到户说。其涂炭至此,咸谓殿下为之。殿下既杀人父兄,孤人子弟,人尽雠也,谁与为国。但魏之精锐,尽萃于此。犒师之礼,非无故事。若殿下为设享会,因请于谨等为欢。彼无我虞,当相率而至,预伏武士,因而毙之。分命果毅,掩其营垒,斩馘逋丑,俾无遣噍。江陵百姓,抚而安之,文武官寮,随即诠授。既荷更生之惠,孰不忻戴圣明。魏人摄息,未敢送死。王僧辩之徒,折简可致。然后朝服济江,入践皇极,缵尧复禹,万世一时。晷刻之间,大功可立。古人云:“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愿殿下恢弘远略,勿怀匹夫之行。”詧不从,谓德毅曰 :“卿之此策,非不善也。然魏人待我甚厚,未可背德。若遽为卿计,则邓(祈)〔祁〕侯所谓人将不食吾余也。” 既而阖城长幼,被虏入关,又失襄阳之地。詧乃追悔曰:“恨不用尹德毅之言,以至于是 。”又见邑居残毁,干戈日用,耻其威略不振,常怀忧愤。乃着愍时赋以见意。其词曰:嗟余命之舛薄,实赋运之逢屯。既殷忧而弥岁,复坎壈以相邻。昼营营而至晚,夜耿耿而通晨。望否极而云泰,何杳杳而无津。悲晋玺之迁赵,痛汉鼎之移新。无田、范之明略,愧夷、齐之 得仁。遂胡颜而苟免,谓小屈而或申。岂妖沴之无已,何国步之长沦。 恨少生而轻弱,本无志于爪牙。谢两章之雄勇,恧二东之英华。岂三石于杜鄠,异五马于琅邪。直受性而好善,类蓬生之在麻。冀无咎而沾庆,将保静而蠲邪。何昊穹之弗惠,值上帝之纡奢。神州鞠为茂草,赤县遶于长蛇。徒仰天而太息,空抚衿而咨嗟。 惟古人之有怀,尚或感于知己。况托萼于霄极,宠渥流于无已。或小善而必褒,时片言而见美。昔待罪于禹川,历三考而无纪。获免戾于明时,遂超隆于宗子。始解印于稽山,即驱传于湘水。彼南阳之旧国,实天汉之嘉祉。既川岳之形胜,复龙跃之基趾。此首赏之谬及,谓维城之足恃。值诸侯之携贰,遂留滞于樊川。等勾践之绝望,同重耳之终焉。望南枝而洒泣,或东顾而潺湲。归欤之情何极,首丘之思邈然。 忽值魏师入讨,于彼南荆。既车徒之赩赫,遂一鼓而陵城。同寤生之舍许,等小白之全邢。伊社稷之不泯,实有感于恩灵。矧吾人之固陋,迥飘薄于流萍。忽沉滞于兹土,复期月而无成。昔方千而畿甸,今七里而盘萦。寡田邑而可赋,阙丘井而求兵。无河内之资待,同荥阳之未平。夜骚骚而击柝,昼孑孑而扬旌。烽凌云而迥照,马伏枥而悲鸣。既有怀于斯日,亦焉得而云宁。 彼云梦之旧都,乃标奇于昔者。验往记而瞻今,何名高而实寡。寂寥井邑,荒凉原野。徒揄扬于宋玉,空称嗟于司马。南方卑而叹屈,长沙湿而悲贾。余家国之一匡,庶兴周而祀夏。忽萦忧而北屈,岂年华之天假。 加以狗盗鼠窃,蜂虿狐狸。群圉隶而为寇,聚臧获而成师。窥觎津渚,跋扈江眉。屡征肇于殷岁,频战起于轩时。有扈兴于夏典,采虬着于周诗。方叔振于蛮貊,伯禽捷于淮夷。在逋 秽其能几,会斩馘而搴旗。彼积恶之必稔,岂天灵之我欺。交川路之云拥,理惆怅而未怡。 詧在位八载,年四十四,保定二年二月,薨。其群臣等葬之于平陵,谥曰宣皇帝,庙号中宗。 詧少有大志,不拘小节。虽多猜忌,而知人善任使,抚将士有恩,能得其死力。性不饮酒,安于俭素,事其母以孝闻。又不好声色,尤恶见妇人,虽相去数步,遥闻其臭。经御妇人之衣,不复更着。又恶见人发,白事者必方便以避之。其在东扬州颇放诞,省览(薄)〔簿〕领 ,好为戏论之言,以此获讥于世。笃好文义,所着文集十五卷,内典华严、般若、法华、金光明义疏四十六卷,并行于世。詧疆土既狭,居常怏怏。每诵“老马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未尝不盱衡扼腕,叹咤者久之。遂以忧愤发背而殂。高祖又命其太子岿嗣位,年号天保。 岿字仁远,詧之第三子也。机辩有文学。善于抚御,能得其下欢心。嗣位之元年,尊其祖母龚太后曰太皇太后,嫡母王皇后曰皇太后,所生曹贵嫔曰皇太妃。其年五月,其太皇太后薨,谥曰元太后。九月,其太妃又薨,谥曰孝皇太妃。二年,皇太后薨,谥曰宣静皇后。 五年,陈湘州刺史华皎、巴州刺史戴僧朔并来附。皎送其子玄响为质于岿,乃请兵伐陈。岿上言其状。高祖诏卫公直督荆州总管权景宣、大将军元定等赴之。岿亦遣其柱国王操率水军二万,会皎于巴陵。既而与陈将吴明彻等战于沌口,直军不利,元定遂没。岿大将军李广等亦为陈人所虏,长沙、巴陵并陷于陈。卫公直乃归罪于岿之柱国殷亮。岿虽以退败不独在亮,然不敢违命,遂诛之。吴明彻乘胜攻克岿河东郡,获其守将许孝敬。明年,明彻进寇江陵,引江水灌城。岿出顿纪南以避其 锐。江陵副总管高琳与其尚书仆射王操拒守。岿马军主马武、吉彻等击明彻,败之。明彻退保公安。岿乃还江陵。 岿之八年,陈又遣其司空章昭达来寇。江陵总管陆腾及岿之将士击走之。昭达又寇章陵之青泥。岿令其大将军许世武赴援,大为昭达所破。 初,华皎、戴僧朔从卫公直与陈人战败,率其麾下数百人归于岿。岿以皎为司空,封江夏郡公。以僧朔为车骑将军,封吴兴县侯。岿之十年,皎来朝。至襄阳,请卫公直曰 :“梁主既失江南诸郡,民少国贫。朝廷兴亡继绝,理宜资赡,岂使齐桓、楚庄独擅救卫复陈之美。望借数州,以裨梁国 。”直然之,乃遣使言状高祖。高祖许之,诏以基、平、鄀三州归之于岿。 及高祖平齐,岿朝于邺。高祖虽以礼接之,然未之重也。岿知之,后因宴承间,乃陈其父荷太祖拯救之恩,并叙二国艰虞,唇齿掎角之事。词理辩畅,因涕泗交流。高祖亦为之歔欷。自是大加赏异,礼遇日隆。后高祖复与之宴,齐氏故臣咤列长釜亦预焉。高祖指谓岿曰 :“是登陴骂朕者也。”岿曰:“长釜未能辅桀,飞敢吠尧 。”高祖大笑。及酒酣,高祖又命琵琶自弹之。仍谓岿曰 :“当为梁主尽欢 。”岿乃起,请舞。高祖曰:“梁主乃能为朕舞乎?”岿曰 :“陛下既亲抚五弦,臣何敢不同百兽 。”高祖大悦,赐杂缯万段、良马数十匹,并赐齐后主妓妾,及常所乘五百里骏马以遗之。 及隋文帝执政,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等各起兵。时岿将帅皆密请兴师,与迥等为连衡之势,进可以尽节于周氏,退可以席卷山南。岿固以为不可。俄而消难奔陈,迥等相次破灭。 隋文帝既践极,恩礼弥厚。遣使赐金三百两、银一千两、布帛万段、马五百匹。开皇二年,隋文帝备礼纳岿女为晋王妃。又欲以其子玚尚兰陵公主。由是罢江陵总管,岿专制其国。四 年,岿来朝长安,隋文帝甚敬待之。诏岿位在王公之上,赐缣万匹,珍玩称是。及还,亲执其手谓之曰 :“梁主久滞荆、楚,未复旧都,故乡之念,良轸怀抱。朕当振旅长江,相送旋反耳。” 岿在位二十三载,年四十四,五年五月薨。其群臣葬之于显陵,谥曰孝(文)〔明〕皇帝,庙号世宗。 岿孝悌慈仁,有君人之量。四时祭享,未尝不悲慕流涕。性尤俭约,御下有方,境内称治。所着文集及孝经、周易义记及大小乘幽微,并行于世。隋文帝又命其太子萧琮嗣位,年号广运。 琮字温文。性倜傥不羁,博学有文义,兼善弓马。初封东阳王,寻立为皇太子。及嗣位,隋文帝征琮叔父岑入朝,因留不遣。复置江陵总管以监之。 琮之二年,隋文帝又征琮入朝。琮率其臣下二百余人朝于长安。隋文帝仍遣武乡公崔弘度将兵戍江陵。军至鄀州,琮叔父岩及弟(巘)〔瓛〕等惧弘度掩袭之,遂虏居民奔于陈。隋文帝于是废梁国,曲赦江陵死罪,给民复十年。梁二主各给守墓十户。寻拜琮为柱国,封莒国公。 自詧初即位,岁在乙亥,至是,岁在丁未,凡三十有三岁矣。 詧子嶚,追谥孝惠太子;岩,封安平王;岌,东平王;岑,河间王,后改封吴郡王。岿子瓛,义兴王;瑑,晋陵王;璟,临海王;珣,南海王;玚,义安王;瑀,新安王。 詧之在藩及居帝位,以蔡大宝为股肱,王操为腹心,魏益德、尹正、薛晖、许孝敬、薛宣为爪牙,甄玄成、刘盈、岑善方、傅准、褚珪、蔡大业典众务。张绾以旧齿处显位,沉重以儒学蒙厚礼。自余多所奖拔,咸尽其器能。及岿纂业,亲贤并用,将相则华皎、殷亮、刘忠义,宗室则萧欣、萧翼,民望则 萧确、谢温、柳洋、王湜、徐岳,外戚则王凝、王诵、殷琏,文章则刘孝胜、范迪、沈君游、君公、柳信言,政事则袁敞、柳庄、蔡延寿、甄诩、皇甫兹。故能保其疆土,而和其民人焉。今载詧子嶚等及蔡大宝以下尤著者,附于左。其在梁、陈、隋已有传,及岿诸子未任职者,则不兼录。 嶚字道远,詧之长子也。母曰宣静皇后。幼聪敏,有成人之量。詧之为梁主,立为世子。寻病卒。及詧称帝,追谥焉。岩字义远,詧第五子也。性仁厚,善于抚接。历侍中、荆州刺史、尚书令、太尉、太傅。入陈,授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及陈亡,百姓推岩为主,以御隋师。为总管宇文述所破,伏法于长安。 岌,詧第六子也。性淳和,幼而好学。位至侍中、中卫将军。岿之五年,卒,赠侍中、司空。谥曰孝。 岑字智远,詧第八子也。位至太尉。性简贵,御下严整。及琮嗣位,自以望重属尊,颇有不法,故隋文征入朝。拜大将军,封怀义郡公。 瓛字钦文,岿第三子也。幼有令誉,能属文,特为岿所爱。位至荆州刺史。 初,隋师至鄀州,梁之百寮咸恐惧,计无所出。唯瓛建议南奔。入陈,授侍中、安东将军、吴州刺史。及陈亡,吴人推为主以御隋师。战而败,与岩同时伏法。 蔡大宝字敬位,济阳考城人。祖履,齐尚书祠部郎。父点,梁尚书仪曹郎、南兖州别驾。 大宝少孤,而笃学不倦,善属文。初以明经对策第一,解褐武陵王国左常侍。尝以书干仆射徐勉,大为勉所赏异。乃令与其子游处,所有坟籍,尽以给之。遂博览群书,学无不综。 詧初出第,勉仍荐大宝为侍读,兼掌记室。寻除尚书仪曹 郎。出镇会稽,大宝为记室,领长流。詧莅襄阳,迁谘议参军。及梁元帝与河东王誉结隙,詧令大宝使江陵以观之。梁元帝素知大宝,见之甚悦。乃示所制玄览赋,令注解焉。三日而毕。元帝大嗟赏之,赠遗甚厚。大宝还白詧云 :“湘东必有异图,祸乱将作,不可下援台城 。”詧纳之。及为梁主,除中书侍郎,兼吏部,掌大选事,领襄阳太守,迁员外散骑常侍、吏部郎,俄转吏部尚书。军国之事,咸委决焉。加授大将军,迁尚书仆射,进号辅国将军。又除使持节、宣惠将军、雍州刺史。詧于江陵称帝,征为侍中、尚书令,参掌选事,又加云麾将军,荆州刺史。进位柱国、军师将军,领太子少傅,转安前将军,封安丰县侯,邑一千户。从岿入朝,领太子少傅。岿嗣位,册授司空、中书监、中权大将军,领吏部尚书。固让司空,许之。加特进。岿之三年,卒。岿哭之恸,自卒及葬,三临其丧。赠司徒,进爵为公。谥曰文凯。配食詧庙。 大宝性严整,有智谋,雅达政事,文词赡速。詧之章表书记教令诏册,并大宝专掌之。詧推心委任,以为谋主。时人以詧之有大宝犹刘先主之有孔明焉。所着文集三十卷,及尚书义疏并行于世。有四子。 次子延寿,有器识,博涉经籍,尤善当世之务。尚詧女宣成公主。历中书郎、尚书右丞、吏部郎、御史中丞。从琮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秘书丞。终于成州刺史。大宝弟大业。 大业字敬道。有至行,父没,居丧过礼。性宽恕,学涉经史,有将命材,屡充使诣阙。初以西中郎府参军随詧之镇。詧称帝,历尚书左丞、开远将军、监利郡守、散骑常侍、卫尉卿。岿嗣位,迁都官尚书,除贞毅将军、漳川太守。入为左民尚书、太常卿。岿之七年,卒,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简。有五子,允恭最知名。起家著作佐郎、太子舍人。梁灭入陈,拜尚书库 部郎。陈亡入隋,授起居舍人。 王操字子高。其先,太原晋阳人也。詧母龚氏之外弟也。祖灵庆,海盐令。父景休,临川内史。 操性敦厚,有筹略,博涉经史,在公恪勤。初为詧外兵参军,亲任亚于蔡大宝。詧承制,除尚书左丞。及称帝,迁五兵尚书、大将军、郢州刺史。寻进位柱国,封新康县侯。岿嗣位,授镇右将军、尚书仆射。 及吴明彻为寇,岿出顿纪南,操抚循将士,莫不用命。明彻既退,江陵获全,操之力也。迁侍中、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参掌选事,领荆州刺史。操既位居朝右,每自挹损,深得当时之誉。岿之十四年,卒。岿举哀于朝堂,流涕谓其群臣曰:“天不使吾平荡江表,何夺吾贤相之速也。”及葬,亲祖于瓦官门。赠司空,进爵为公。谥曰康节。有七子。次子衡最知名。有才学,起家秘书郎。历太子洗马、中书、黄门侍郎。 魏益德,襄阳人也。有才干,胆勇过人。数从军征讨,以功累迁至郡守。詧莅襄阳,以益德为其府司马。詧承制,拜将军。寻加大将军。及詧称帝,进位柱国,封上黄县侯,邑千户,加车骑将军。詧之二年,卒,赠司空。谥曰忠壮。进爵为公。岿之五年,以益德配食詧庙。 尹正,其先天水人。詧莅雍州,正为其府中兵参军。擒张缵,获杜岸,皆正之力。詧承制,以为将军。寻拜大将军。及称帝,除护军将军,进位柱国,封新野县侯,邑千户。詧之三年,卒,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刚。岿之五年,以正配食詧庙。子德毅,多权略,位至大将军。后以见疑赐死。 薛晖,河东人也。有才略。身长八尺,形貌甚伟。尝督禁旅,为詧爪牙,当御侮之任。与尹正攻获杜岸于南阳。詧承制, 拜将军。寻加大将军,进位柱国,除领军将军。岿之二年,卒,赠开府仪同三司。有六子,子建、子尚知名。 许孝敬,吴人,小名嗣儿。劲勇过人,为詧骁将。以大将军守河东。既无救援,为吴明彻所擒,遂戮于建康市。赠车骑大将军。子世武嗣。少袭父大将军,好勇不拘行检。重宾客,施与不节。资产既尽,郁郁不得志,遂谋奔陈。事觉,伏诛。又有大将军李广,会稽人。早事詧,以敢勇闻。沌口之役,先登力战。及华皎军败,为吴明彻所擒。将降之,广辞色不屈,遂被害。赠太尉,追封建兴县公。谥曰忠武。 甄玄成字敬平,中山人。博达经史,善属文。少为简文所知。以录事参军随詧镇襄阳。转中记室参军,掌书记,颇参政事。以江陵甲兵殷盛,遂怀贰心。密书与梁元帝,申其诚款。遂有得其书者,进之于詧。詧深信佛法,常愿不杀诵法华经人。玄成素诵法华经,遂以此获免。詧后见之,常曰 :“甄公好得法华经力 。”历位中书侍郎、御史中丞、祠部尚书、吏部尚书。詧之六年,卒,赠侍中、护军将军。有文集二十卷。子诩,少沉敏,闲习政事。历中书舍人、尚书右丞。从琮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终于太府少卿。 刘盈,彭城人,以西中郎府录事参军随詧之镇。有器度,勤于在公。詧之军国经谋,颇得参预。历黄门郎、中书监、雍州刺史、尚书仆射。岿之七年,卒,赠本官。第三子然,于时颇知名。隋鹰击郎将。 岑善方字思义,南阳棘阳人,汉征南大将军彭之后也。祖惠甫,给事中。父昶,散骑侍郎。 善方有器局,博综经史,善于辞令。以刑狱参军随詧至襄阳。詧初请内附,以善方兼记室,充使诣阙。应对闲敏,深为太祖所嘉。自此往来,凡数十反。魏恭帝二年,授骠骑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封长宁县公。詧之承制也,授中书舍人,迁襄阳郡守。及称帝,征为太(府)〔舟〕卿 ,领中书舍人,转太府,领舍人如故。寻迁散骑常侍、起部尚书。善方性清慎,有当世干能,故詧委以机密。詧之七年,卒,赠太常卿。谥曰敬。所着文集十卷。 有七子,并有操行。之元、之利、之象最知名。之元,太子舍人,早卒。高祖录善方充使之功,追之利、之象入朝。授之利帅都督、代王记室参军。后仕隋,历安固令、郴义江三州司马、零陵郡丞。之象掌式中士,隋文帝相府参军事。后仕隋,历尚书虞部员外郎、邵陵上宜渭南邯郸四县令。 傅准,北地人。祖照,金紫光禄大夫。父谞,湘东王外兵参军。准有文才,善词赋。以西中郎参军随詧之镇。官至度支尚书。岿之七年,卒,赠太常卿。谥曰敬康。所着文集二十卷。有二子,曰秉曰执,并材兼文史。秉,尚书右丞。执,中书舍人、尚书左丞。 宗如周,南阳人。有才学,容止详雅。以府僚随詧,历黄门、散骑、列卿,后至度支尚书。岿之九年,卒。如周面狭长,以法华经云“闻经随喜,面不狭长”,尝戏之曰:“卿何为谤经?”如周踧踖,自陈不谤。詧又谓之如初。如周惧,出告蔡大宝。大宝知其旨,笑谓之曰 :“君当不谤余经,政应不信法华耳。”如周乃悟。又尝有人诉事于如周,谓为经作如州官也,乃曰:“某有屈滞,故来诉如州官。”如周曰:“尔何小人,敢呼我名!”其人惭谢曰 :“祇言如州官作如州,不知如州官名如周。早知如州官名如周,不敢唤如州官作如周。”如周乃笑曰:“命卿自责,见侮反深 。”众咸服其宽雅。有七子。希颜、希华知名。希颜有文学,仕至中书舍人。希华博通经术,为荆楚儒宗。 萧欣,梁武帝弟安成康王秀之孙,炀王机之子也。幼聪警, 博综坟籍,善属文。詧践位,以欣袭机封。历侍中、中书令、尚书仆射、尚书令。岿之二十三年,卒,赠司空。欣与柳信言,当岿之世,俱为一时文宗。有集三十卷。又着梁史百卷,遭乱失本。 柳洋,河东解人。祖惔,尚书左仆射。父昭,中书侍郎。洋少有文学,以礼度自拘,与王湜俱以风范方正为当时所重。位至吏部尚书,出为上黄郡守。梁国废,以郡归隋,授开府仪同三司。寻卒。 徐岳,东海人,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简肃公勉之少子也。少方正,博通经史。初为东阳王琮师。琮为皇太子,授詹事。及嗣位,除侍中、左民尚书,俄迁尚书仆射。从琮入隋,授上开府仪同三司。终于陈州刺史。子凯,秘书郎。岳兄矩,有文学,善吏事。颇黩于货贿。位至度支尚书。子敬,鸿胪卿。 王漩,琅邪临沂人。祖琳,侍中、太府卿。父锡,侍中。漩少有令誉,尚詧妹庐陵长公主。历秘书郎、太子舍人、宣成王友、庐陵内史。詧践位,授侍中、吏部尚书。岿之四年,使诣阙,卒于宾馆。赠侍中、右光禄大夫。子瓘,有文词,黄门侍郎。漩弟湜,方雅有器识。位至都官尚书。岿之二十年,卒。子怀,秘书郎,隋沔阳令。 范迪,顺阳人。祖缜,尚书左丞。父胥,鄱阳内史。迪少机辩,善属文。历中书黄门侍郎、尚书右丞、散骑常侍。岿之十七年,卒。有文集十卷。子裒。迪弟遹,文采劣于迪,而经术过之。位至中卫、东平王长史。 沈君游,吴兴人。祖僧畟,左民尚书。父巡,东阳太守。君游博学有词采,位至散骑常侍。岿之十二年,卒。有文集十卷。 弟君公,有干局,美风仪,文章典正,特为岿所重。历中书黄门侍郎、御史中丞。自都官尚书为义兴王瓛师。从瓛奔陈,授侍中、太子詹事。隋平陈,以瓛同谋度江,伏诛。 袁敞,陈郡人。祖昂,司空。父士俊,安成内史。敞少有器量,博涉文史。以吏部郎使诣阙。时主者以敞班在陈使之后,敞固不从命。主者诘之,敞对曰 :“昔陈之祖父乃梁诸侯之下吏也,弃忠与义,盗有江东。今大周朝宗万国,招携以礼,若使梁之行人在陈人之后,便恐彝伦失序 。岂使臣之所望焉。”主者不能屈,遂以状奏。高祖善之,乃诏敞与陈使异日而进。还,以称旨,迁侍中,转左民尚书。从琮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终于谯州刺史。子谧、谦。 史臣曰:梁主任术好谋,知贤养士,盖有英雄之志,霸王之略焉。及淮海版荡,骨肉猜贰,拥众自固,称藩内款,终能据有全楚,中兴颓运。虽土宇殊于旧邦,而位号同于曩日。贻厥自远,享国数世,可不谓贤哉。嗣子纂承旧业,增修遗构,赏罚得衷,举厝有方。密迩寇雠,则威略具举;朝宗上国,则声猷远振。岂非继世之令主乎。 周书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七   郑孝穆 崔谦弟说 说子弘度 崔猷裴侠 薛端 薛善 弟慎 敬珍 郑孝穆字道和,荥阳开封人,魏将作大匠浑之十一世孙。祖敬叔,魏颍川、濮阳郡守,本邑中正。父琼,范阳郡守,赠安东将军、青州刺史。 孝穆幼而谨厚,以清约自居。年未弱冠,涉猎经史。父叔四人并早殁,昆季之中,孝穆居长。抚训诸弟,有如同生,闺庭之中,怡怡如也。魏孝昌初,解褐太尉行参军,转司徒主簿。属盗贼蜂起,除假节、龙骧将军、别将,屡有战功。永安中,迁冠军将军、持节、都督。从元天穆讨平邢杲,进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太师咸阳王长史。及魏孝武西迁,从入关,除司徒左长史,领临洮王友,赐爵永宁县侯。 大统五年,行武功郡事,迁使持节、本将军,行岐州刺史、当州都督。在任未几,有能名。就加通直散骑常侍。王罴时为雍州刺史,钦其善政,遣使贻书,盛相称述。先是,所部百姓,久遭离乱,饥馑相仍,逃散殆尽。孝穆下车之日,户止三千。留情绥抚,远近咸至,数年之内,有四万家。每岁考绩,为天下最。太祖嘉之,赐书曰 :“知卿莅职近畿,留心治术。凋弊 之俗,礼教兴行;厌乱之民,襁负而至。昔郭伋政成并部,贾琮誉重冀方,以古方今,彼有惭德 。”于是征拜京兆尹。 十五年,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称藩来附,时议欲遣使,盛选行人。太祖历观内外,无逾孝穆者。十六年,乃假孝穆散骑常侍,持节策拜察为梁王。使还称旨,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是年,太祖总戎东讨,除大丞相府右长史,封金乡县男,邑二百户。军次潼关,命孝穆与左长史长孙俭、司马杨宽、尚书苏亮、谘议刘孟良等分掌众务。仍令孝穆引接关东归附人士,并品藻才行而任用之。孝穆抚纳铨叙,咸得其宜。大将军达奚武率众经略汉中,以孝穆为梁州刺史,以疾不之部。拜中书令,赐姓宇文氏。寻以疾免。 孝闵帝践阼,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子,增邑通一千户。晋公护为雍州牧,辟为别驾,又以疾固辞。武成二年,征拜御伯中大夫,徙授御正。保定三年,出为宜州刺史,转华州刺史。五年,除虞州刺史,转陕州刺史。频历数州,皆有政绩。复以疾笃,屡乞骸骨。入为少司空。卒于位,时年六十。赠本官,加郑梁北豫三州刺史。谥曰贞。 子诩嗣。历位纳言,为聘陈使。后至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邵州刺史。诩弟译,于隋文帝有翊赞功,开皇初,又追赠孝穆大将军、徐兖等六州刺史,改谥曰文。 译幼聪敏,涉猎群书,尤善音乐,有名于时。世宗诏令事辅城公。及高祖即位。除都督,稍迁御正下大夫,颇被顾待。东宫建,以译为宫尹下大夫,特被太子亲爱。建德二年,为聘齐使副。及太子西征,多有失德,王轨、宇文孝伯等以闻,高祖大怒,宫臣亲幸者,咸被谴责,译坐除名。后例复官,仍拜吏部下大夫。宣帝嗣位,授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封归昌县公,邑千户。既以恩旧,任遇甚重,朝政机密,并得参 详。寻迁内史上大夫,进爵沛国公。上大夫之官,自译始也。及宣帝大渐,御正下大夫刘昉乃与译谋,以随公受遗辅少主。隋文帝执政,拜柱国、大丞相府长史,内史如故。寻进位上柱国。 崔谦字士逊,博陵安平人也。祖辩,魏平远将军、武邑郡守。父楷,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殷州刺史,赠侍中、都督冀定相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 谦幼聪敏,神彩嶷然。及长,深沉有识量。历观经史,不持章句,志在博闻而已。每览经国纬民之事,心常好之,未尝不抚卷叹息。孝昌中,解褐著作佐郎。从太宰元天穆讨邢杲,破之,以功授辅国将军、太中大夫,迁平东将军、尚书殿中郎。 贺拔胜出镇荆州,以谦为行台左丞。胜虽居方岳之任,至于安辑夷夏,纲纪众务,皆委谦焉。谦亦尽其智能,以相匡弼。胜有声南州,谦之力也。及魏孝武将备齐神武之逼,乃诏胜引兵赴洛。军至广州,帝已西迁。胜乃迟疑,将旋所镇。谦谓胜曰 :“昔周室不造,诸侯释位;汉道中微,列藩尽节。今皇家多故,主上蒙尘,寔忠臣枕戈之时,义士立功之日也。公受方面之重,总宛、叶之众,若杖义而动,首唱勤王,天下闻风,孰不感激。诚宜顺义勇之志,副遐迩之心,倍道兼行,谒帝关右。然后与宇文行台,同心协力,电讨不庭。则桓、文之勋,复兴于兹日矣。舍此不为,中道而退,便恐人皆解体,士各有心。一失事机,后悔何及 。”胜不能用,而人情果大骚动。还未至州,州民邓诞引侯景军奄至,胜与战,败绩,遂将麾下数百骑南奔于梁。谦亦与胜俱行。及至梁,每乞师赴援。梁武帝虽不为出军,而嘉胜等志节,并许其还国。乃分谦先还,且通邻好。魏文帝见谦甚悦,谓之曰 :“卿出万死之中,投身江外,今得生还本朝,岂非忠贞之报也 。”太祖素闻谦名,甚礼之。 乃授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赐爵千乘县男。及胜至,拜太师,以谦有毗辅之功,又授太师长史。 大统三年,从太祖擒窦泰,战沙苑,并有功。进爵为子,迁车骑大将军、右光禄大夫,拜尚书右丞。谦明练时事,及居枢辖,时论以为得人。四年,从太祖解洛阳围,仍经河桥战,加定州大中正、瀛州刺史。十五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又破柳仲礼于随郡,讨平李迁哲于魏兴,并有功。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直州刺史,赐姓宇文氏。 魏恭帝初,转利州刺史。谦性明悟,深晓政术,又勤于理务,民讼虽繁,未尝有懈倦之色。吏民以是敬而爱之。时有蜀人贾晃迁举兵作乱,率其党围逼州城。谦仓卒分部,纔得千许人,便率拒战。会梁州援兵至,遂擒晃迁,余人乃散。谦诛其渠帅,余并原之。旬日之间,遂得安辑。世宗初,进爵作唐县公。保定二年,迁安州总管、随应等十一州甑山上明鲁山三镇诸军事、安州刺史。四年,加大将军,进爵武康郡公。 天和元年,授江陵总管。三年,迁荆州总管、荆淅等十四州南阳平阳等八防诸军事、荆州刺史。州既统摄遐长,俗兼夷夏,又南接陈境,东邻齐寇。谦外御强敌,内抚军民,风化大行,号称良牧。每年考绩,常为天下最,屡有诏褒美焉。谦随贺拔胜之在荆州也,虽被亲遇,而名位未显。及践其位,朝野以为荣。四年,卒于州。阖境痛惜之,乃共立祠堂,四时祭飨。子旷嗣。 谦性至孝,少丧父,殆将灭性 。与弟 〔说〕特相友爱,虽复年事并高,名位各重,所有资产,皆无私焉。其居家 严肃,动遵礼度。旷与说子弘度等,并奉其遗训云。旷少温雅,仁而泛爱。释褐中外府记室。大象末,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淅州刺史。 说本名士约,少鲠直,有节概,膂力过人,尤工骑射。释褐领军府录事,转谘议参军。及贺拔胜出牧荆州,以说为假节、冠军将军、防城都督。又随胜奔梁,复自梁归国。授卫将军﹑都督,封安昌县子,邑三百户。从太祖复弘农,战沙苑,皆有功。进爵为侯,增邑八百户,除京兆郡守。累迁帅都督、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官尚书、定州大中正,改封安固县侯,增邑三百户,赐姓宇文氏,并赐名说焉。进爵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万年县公,增邑通前二千四百户。除陇州刺史,迁总管凉甘瓜三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说莅政强毅,百姓畏之。齐王宪东征,以说为行军长史 。军还 ,除使持节、崇德安义等十三防熊和(忠)〔中〕等三州诸军事 ,崇德防主,加授大将军,改封安平县公。建德四年卒,时年六十四。赠鄜延丹绥长五州刺史,谥曰壮。子弘度,猛毅有父风。大象末,上柱国、武乡郡公。 崔猷字宣猷,博陵安平人,汉尚书寔之十二世孙也。祖挺,魏光州刺史、泰昌县子,赠辅国将军、幽州刺史,谥曰景。父孝芬,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兼吏部尚书,为齐神武所害。 猷少好学,风度闲雅,性鲠正,有军国筹略。释褐员外散骑侍郎,领大行台郎中。寻为吏部尚书李神隽所荐,拜通直散骑侍郎,摄尚书驾部郎中。普泰初,除征虏将军、司徒从事中郎。既遭家难,遂间行入关。及谒魏孝武,哀动左右,帝为之改容。既退,帝目送之曰:“忠孝之道,萃此一门。”即以本官奏门下事。 大统初,兼给事黄门侍郎,封平原县伯,邑八百户。二年,正除黄门,加中军将军。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猷常以本官从军典文翰。五年,除司徒左长史,加骠骑将军。时太庙初成,四时祭祀,犹设俳优角抵之戏,其郊庙祭官,多有假兼。 猷屡上疏谏,书奏,并纳焉。迁京兆尹。时婚姻礼废,嫁娶之辰,多举音乐。又廛里富室,衣服奢淫,乃有织成文绣者。猷又请禁断,事亦施行。与卢辩等创修六官。十二年,除大都督、骠骑将军、淅州刺史,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十四年,侯景据河南归款,遣行台王思政赴之。太祖与思政书曰 :“崔宣猷智略明赡,有应变之才,若有所疑,宜与量其可不。”思政初(领)〔顿〕兵襄城,后欲于颍川为行台治所,遣使人魏仲奉启陈之。并致书于猷论将移之意。猷复书曰:“夫兵者,务在先声后实,故能百战百胜,以弱为强也。但襄城控带京洛,寔当今之要地,如有动静,易相应接。颍川既邻寇境,又无山川之固,贼若充斥,径至城下。辄以愚情,权其利害,莫若顿兵襄城,为行台治所,颍川置州,遣郭贤镇守。则表里胶固,人心易安,纵有不虞,岂能为患 。”仲见太祖,具以启闻。太祖即遣仲还,令依猷之策。思政重启,求与朝廷立约:贼若水攻,乞一周为断;陆攻,请三岁为期。限内有事,不烦赴援。过此以往,惟朝廷所裁。太祖以思政既亲其事,兼复固请,遂许之。及颍川没后,太祖深追悔焉。十六年,以疾去职。属大军东征,太祖赐以马舆,命随军,与之筹议。十七年,进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本州大中正,赐姓宇文氏。 魏恭帝元年,太祖欲开梁汉旧路,乃命猷督仪同刘道通、陆腾等五人,率众开通车路,凿山堙谷五百余里,至于梁州。即以猷为都督梁利等十二州白马傥城二防诸军事、梁州刺史。及太祖崩,始利沙兴等诸州,阻兵为逆,信合开楚四州亦叛,唯梁州境内,民无贰心。利州刺史崔谦请援,猷遣兵六千赴之。信州粮尽,猷又送米四千斛。二镇获全,猷之力也。进爵固安县公,邑二千户。猷深为晋公护所重,护乃养猷第三女为己女,封富平公主。 世宗即位,征拜御正中大夫。时依周礼称天王,又不建年号,猷以为世有浇淳,运有治乱,故帝王以之沿革,圣哲因时制宜。今天子称王,不足以威天下,请遵秦汉称皇帝,建年号。朝议从之。武成二年,除司会中大夫,御正如故。 世宗崩,遗诏立高祖。晋公护谓猷曰 :“鲁国公禀性宽仁,太祖诸子之中,年又居长。今奉遵遗旨,翊戴为主,君以为何如?”猷对曰 :“殷道尊尊,周道亲亲,今朝廷既遵周礼,无容辄违此义 。”护曰 :“天下事大,但恐毕公冲幼耳 。”猷曰:“昔周公辅成王以朝诸侯,况明公亲贤莫二,若行周公之事,方为不负顾托 。”事虽不行,当时称其守正。保定元年,重授总管梁利开等十四州白马傥(成)〔城〕二防诸军事、梁州刺史。寻复为司会。 天和二年,陈将华皎来附,晋公护议欲南伐,公卿莫敢正言。猷独进曰 :“前岁东征,死伤过半,比虽加抚循,而疮痍未复。近者长星为灾,乃上玄所以垂鉴诫也。诚宜修德以禳天变,岂可穷兵极武而重其谴负哉?今陈氏保境息民,共敦邻好。无容违盟约之重,纳其叛臣,兴无名之师,利其土地。详观前载,非所闻也 。”护不从。其后水军果败,而裨将元定等遂没江南。 建德四年,出为同州司会。六年,征拜小司徒,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隋文帝践极,以猷前代旧齿,授大将军,进爵汲郡公,增邑通前三千户。开皇四年卒,谥曰明。 子仲方,字不齐,早知名,机神颖悟,文学优敏。大象末,仪同大将军、司玉下大夫。 裴侠字嵩和,河东解人也。祖思齐,举秀才,拜议郎。父欣,博涉经史,魏昌乐王府司马、西河郡守,赠晋州刺史。 侠幼而聪慧,有异常童。年十三,遭父忧,哀毁有若成人。 州辟主簿,举秀才。魏正光中,解巾奉朝请。稍迁员外散骑侍郎、义阳郡守。元颢入洛,侠执其使人,焚其赦书。魏孝庄嘉之,授轻车将军、东郡太守,带防城别将。及魏孝武与齐神武有隙,征河南兵以备之,侠率所部赴洛阳。授建威将军,左中郎将。俄而孝武西迁,侠将行而妻子犹在东郡。荥阳郑伟谓侠曰 :“天下方乱,未知乌之所集。何如东就妻子,徐择木焉。”侠曰 :“忠义之道,庸可忽乎!吾既食人之禄,宁以妻子易图也 。”遂从入关。赐爵清河县伯,除丞相府士曹参军。 大统三年,领乡兵从战沙苑,先锋陷阵。侠本名协,至是,太祖嘉其勇决,乃曰“仁者必有勇 ”,因命改焉。以功进爵为侯,邑八百户,拜行台郎中。王思政镇玉壁,以侠为长史。未几为齐神武所攻。神武以书招思政,思政令侠草报,辞甚壮烈。太祖善之,曰 :“虽鲁连无以加也。” 除河北郡守。侠躬履俭素,爱民如子,所食唯菽麦盐菜而已。吏民莫不怀之。此郡旧制,有渔猎夫三十人以供郡守。侠曰 :“以口腹役人,吾所不为也 。”乃悉罢之。又有丁三十人,供郡守役使。侠亦不以入私,并收庸直,为官市马。岁月既积,马遂成群。去职之日,一无所取。民歌之曰 :“肥鲜不食,丁庸不取,裴公贞惠,为世规矩 。”侠尝与诸牧守俱谒太祖。太祖命侠别立,谓诸牧守曰 :“裴侠清慎奉公,为天下之最,今众中有如侠者,可与之俱立 。”众皆默然,无敢应者。太祖乃厚赐侠。朝野叹服,号为独立君。 侠又撰九世伯祖贞侯潜传,以为裴氏清公,自此始也,欲使后生奉而行之,宗室中知名者,咸付一通。从弟伯凤、世彦,时并为丞相府佐,笑曰 :“人生仕进,须身名并裕。清苦若此,竟欲何为?”侠曰 :“夫清者莅职之本,俭者持身之基。况我大宗,世济其美,故能:存,见称于朝廷;没,流芳于典策。 今吾幸以凡庸,滥蒙殊遇,固其穷困,非慕名也。志在自修,惧辱先也。翻被嗤笑,知复何言 。”伯凤等惭而退。 九年,入为大行台郎中。居数载,出为郢州刺史,加仪同三司,寻转(祏)〔拓〕州刺史,征拜雍州别驾。孝闵帝践阼,除司邑下大夫,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六百户。迁民部中大夫。时有奸吏,主守仓储,积年隐没至千万者,及侠在官,励精发摘,数旬之内,奸盗略尽。转工部中大夫。有大司空掌钱物典李贵乃于府中悲泣。或问其故。对曰 :“所掌官物,多有费用,裴公清严有名,惧遭罪责,所以泣耳 。”侠闻之,许其自首。贵言隐费钱五百万。侠之肃遏奸伏,皆此类也。 初,侠尝遇疾沉顿,大司空许国公宇文贵、小司空北海公申徽并来伺候侠。侠所居第屋,不免风霜,贵等还,言之于帝。帝矜其贫苦,乃为起宅,并赐良田十顷,奴隶、耕牛、粮粟,莫不备足。搢绅咸以为荣。武成元年,卒于位。赠太子少师、蒲州刺史,谥曰贞。河北郡前功曹张回及吏民等,感侠遗爱,乃作颂纪其清德焉。 子祥,性忠谨,有治剧才。少为成都令,清不及侠,断决过之。后除长安令,为权贵所惮。迁司仓下大夫。侠之终也,遂以毁卒。祥弟肃,贞亮有才艺。天和中,举秀才,拜给事中士。稍迁御正大夫,赐爵胡原县子。 薛端字仁直,河东汾阴人也,本名沙陀。魏雍州刺史、汾阴侯辨之六世孙。代为河东着姓。高祖谨,泰州刺史、内都坐大官、涪陵公。曾祖洪隆,河东太守。以隆兄洪阼尚魏文〔成〕帝女西河公主,有赐田在冯翊,洪隆子麟驹徙居之,遂家于冯翊之夏阳焉。麟驹举秀才,拜中书博士,兼主客郎中,赠河东太守。父英集,通直散骑常侍。 端少有志操。遭父忧,居丧合礼。与弟裕,励精笃学,不交人事。年十七,司空高干辟为参军,赐爵汾阴县男。端以天下扰乱,遂弃官归乡里。 魏孝武西迁,太祖令大都督薛崇礼据龙门,引端同行。崇礼寻失守,遂降东魏。东魏遣行台薛循义、都督乙干贵率众数千西度,据杨氏壁。端与宗亲及家僮等先在壁中,循义乃令其兵逼端等东度。方欲济河,会日暮,端密与宗室及家僮等叛之。循义遣骑追,端且战且驰,遂入石城栅,得免。栅中先有百家,端与并力固守。贵等数来慰喻,知端无降意,遂拔还河东。东魏又遣其将贺兰懿、南汾州刺史薛琰达守杨氏壁。端率其属,并招喻村民等,多设奇以临之。懿等疑有大军,便即东遁,争船溺死者数千人。端收其器械,复还杨氏壁。太祖遣南汾州刺史苏景恕镇之。降书劳问,征端赴阙,以为大丞相府户曹参军。 从擒窦泰,复弘农,战沙苑,并有功。加冠军将军、中散大夫,进爵为伯。转丞相东合祭酒,加本州大中正,迁兵部郎中,改封文城县伯,加使持节、平东将军、吏部郎中。端性强直,每有奏请,不避权贵。太祖嘉之,故赐名端,欲令名质相副。自居选曹,先尽贤能,虽贵游子弟,才劣行薄者,未尝升擢之。每启太祖云 :“设官分职,本康时务,苟非其人,不如旷职 。”太祖深然之。大统十六年,大军东讨。柱国李弼为别道元帅,妙简首僚,数日不定。太祖谓弼曰 :“为公思得一长史,无过薛端。”弼对曰 :“真其才也。”乃遣之。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转尚书左丞,仍掌选事。进授吏部尚书,赐姓宇文氏。端久处选曹,雅有人伦之鉴,其所擢用,咸得其才。六官建,拜军司马,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侯。 孝闵帝践阼,除工部中大夫,转民部中大夫,进爵为公, 增邑通前一千八百户。晋公护将废帝,召群官议之,端颇有同异。护不悦,出为蔡州刺史。为政宽惠,民吏爱之。寻转基州刺史。基州地接梁、陈,事藉镇抚,总管史宁遣司马梁荣催令赴任。蔡州父老诉荣,请留端者千余人。至基州,未几卒,时年四十三。遗诫薄葬,府州赠遗,勿有所受。赠本官,加大将军,追封文城郡公。谥曰质。 子冑,字绍玄。幼聪敏,涉猎群书,雅达政事。起家帅都督。累迁上仪同,历司金中大夫、徐州总管府长史、合州刺史。大象中,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 端弟裕,字仁友。少以孝悌闻于州里。初为太学生,时黉中多是贵游,好学者少,唯裕耽翫不倦。弱冠,辟丞相参军事。是时京兆韦敻志安放逸,不干世务。裕慕其恬静,数载酒肴候之,谈宴终日。敻遂以从孙女妻之。裕尝谓亲友曰 :“大丈夫当圣明之运,而无灼然文武之用,为世所知,虽复栖栖遑遑,徒为劳苦耳。至如韦居士,退不丘壑,进不市朝,怡然守道,荣辱不及,何其乐也 。”寻遇疾而卒,时年四十一。文章之士诔之者数人。太祖伤惜之,赠洛州刺史。 薛善字仲良,河东汾阴人也。祖瑚,魏河东郡守。父和,南青州刺史。善少为司空府参军事,迁傥城郡守,转盐池都将。魏孝武西迁,东魏(攻)〔改〕河东(围秦)〔为泰〕州,以善为别驾。善家素富,僮仆数百人。兄元信,仗气豪侈,每食方丈,坐客恒满,弦歌不绝。而善独供己率素,爱乐闲静。 大统三年,齐神武败于沙苑,留善族兄崇礼守河东。太祖遣李弼围之,崇礼固守不下。善密谓崇礼曰 :“高氏戎车犯顺,致令主上播越。与兄忝是衣冠绪余,荷国荣宠。今大军已临,而兄尚欲为高氏尽力。若城陷之日,送首长安,云逆贼某甲之首,死而有灵,岂不殁有余愧!不如早归诚款,虽未足以表奇 节,庶获全首领 。”而崇礼犹持疑不决。会善从弟馥妹夫高子信为防城都督,守城南面。遣馥来诣善云 :“意欲应接西军,但恐力所不制 。”善即令弟济将门生数十人,与信、馥等斩关引弼军入。时预谋者并赏五等爵,善以背逆归顺,臣子常情,岂容阖门大小,俱叨封邑,遂与弟慎并固辞不受。太祖嘉之,以善为汾阴令。善干用强明,一郡称最。太守王罴美之,令善兼督六县事。 寻征为行台郎中。时欲广置屯田以供军费,乃除司农少卿,领同州夏阳县二十屯监。又于夏阳诸山置铁冶,复令善为冶监,每月役八千人,营造军器。善亲自督课,兼加慰抚,甲兵精利,而皆忘其劳苦焉。加通直散骑常侍,迁大丞相府从事中郎。追论屯田功,赐爵龙门县子,迁黄门侍郎,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除河东郡守,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六官建,拜工部中大夫,进爵博平县公。寻除御正中大夫,转民部中大夫。 时晋公护执政,仪同齐轨语善云 :“兵马万机,须归天子,何因犹在权门 。”善白之。护乃杀轨,以善忠于己,引为中外府司马。迁司会中大夫,副总六府事。加授京兆尹,仍治司会。出为隆州刺史,兼治益州总管府长史。征拜少傅。卒于位,时年六十七。赠蒲虞勋三州刺史。高祖以善告齐轨事,谥曰缪公。子裒嗣。官至高阳守。善弟慎。 慎字佛护,好学,能属文,善草书。少与同郡裴叔逸、裴诹之、柳虬、范阳卢柔、陇西李璨并相友善。起家丞相府墨曹参军。太祖于行台省置学,取丞郎及府佐德行明敏者充生。悉令旦理公务,晚就讲习,先六经,后子史。又于诸生中简德行淳懿者,侍太祖读书。慎与李璨及陇西李伯良、辛韶,武功苏 衡,谯郡夏侯裕,安定梁旷、梁礼,河南长孙璋,河东裴举、薛同,荥阳郑朝等十二人,并应其选。又以慎为学师,以知诸生课业。太祖雅好谈论,并简名僧深识玄宗者一百人,于第内讲说。又命慎等十二人兼学佛义,使内外俱通。由是四方竞为大乘之学。 数年,复以慎为宜都公侍读。转丞相府记室。魏东宫建,除太子舍人。迁庶子,仍领舍人。加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转礼部郎中。六官建,拜膳部下大夫。慎兄善又任工部。并居清显,时人荣之。孝闵帝践阼,除御正下大夫,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淮南县子,邑八百户。历师氏、御伯中大夫。 保定初,出为湖州刺史。州界既杂蛮左,恒以劫掠为务。慎乃集诸豪帅,具宣朝旨,仍令首领每月一参,或须言事者,不限时节。慎每引见,必殷勤劝诫,及赐酒食。一年之间,翕然从化。诸蛮乃相谓曰:“今日始知刺史真民父母也。”莫不欣悦。自是襁负而至者,千有余户。蛮俗,婚娶之后,父母虽在,即与别居。慎谓守令曰 :“牧守令长是化民者也,岂有其子娶妻,便与父母离析。非唯氓俗之失,亦是牧守之罪 。”慎乃亲自诱导,示以孝慈,并遣守令各喻所部。有数户蛮,别居数年,遂还侍养,及行得果膳,归奉父母。慎感其从善之速,具以状闻。有诏蠲其赋役。于是风化大行,有同华俗。 寻入为蕃部中大夫。以疾去职,卒于家。有文集,颇为世所传。 薛善之以河东应李弼也,敬珍、敬祥亦率属县归附。 敬珍字国宝,河东蒲阪人也,汉杨州刺史韶之十世孙。父伯乐,州主簿,安邑令。珍伟容仪,有气侠,学业骑射,俱为当时所称。祥即珍从祖兄也,亦慷慨有大志,唯以交结英豪为 务。珍与之深相友爱,每同游处。 及齐神武趋沙苑,珍谓祥曰 :“高欢迫逐乘舆,播迁关右,有识之士,孰不欲推刃于其腹中?但力未能制耳。今复称兵内侮,将逞凶逆,此诚志士效命之日,当与兄图之 。”祥闻其言甚悦,曰:“计将安出?”珍曰:“宇文丞相宽仁大度,有霸王之略,挟天子而令诸侯,已数年矣。观其政刑备举,将士用命,欢虽有众,固非其俦。况逆顺理殊,将不战而自溃矣。我若招集义勇,断其归路,歼馘凶徒,使只轮不反,非直雪朝廷之耻,亦壮士封侯之业 。”祥深然之,遂与同郡豪右张小白、樊昭贤、王玄略等举兵,数日之中,众至万余。将袭欢后军,兵未进而齐神武已败。珍与祥邀之,多所克获。及李弼军至河东,珍与小白等率猗氏、南解、北解、安邑、温泉、虞乡等六县户十余万归附。太祖嘉之,即拜珍平阳太守,领永宁防主;祥龙骧将军、行台郎中,领相里防主。并赐鼓吹以宠异之。太祖仍执珍手曰 :“国家有河东之地者,卿兄弟之力。还以此地付卿,我无东顾之忧矣 。”久之,迁绛州刺史。以疾免,卒于家。子元约,性贞正,有识学。位至布宪中大夫。 小白等既与珍归阙,太祖嘉其立效,并任用之。后咸至郡守、刺史。 史臣曰:郑孝穆抚宁离散,豳岐多襁负之人;崔谦镇御边垂,江汉流载清之咏。崔说居家理治,以严肃见称,莅职当官,以猛毅为政;崔猷立朝赞务,则嘉谋屡陈,出抚宣条,则威恩具举。裴侠忠勤奉上,廉约治身,吏不能欺,民怀其惠。薛端历居显要,以强直知名。薛善任惟繁剧,以弘益流誉。并当时之良将也。而善陷齐谄护以要权宠,易名为缪,斯不谬乎。 亿信时时彩平台 〔毅〕(有)〔第〕二女即唐太穆皇后。武德元年,诏赠司空、穆总管荆郢硖夔复沔岳沅(沣)〔澧〕鄂十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封杞国公。并追赠贤,金迁房直均五州诸军事、金州刺史,袭杞国公。又追赠贤子绍宣秦州刺史,并袭贤爵。绍宣无子,仍以绍宣兄孝宣子德藏为嗣。 于翼字文若,太师、燕公谨之子。美风仪,有识度。年十一,尚太祖女平原公主,拜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平县公,邑一千户。大统十六年,进爵郡公,加大都督,领太祖帐下左右,禁中宿卫。迁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武卫将军。谨平江陵,所赠得军实,分给诸子。翼一无所取,唯简赏口内名望子弟有士风者,别待遇之。太祖闻之,特赐奴婢二百口,翼固辞不受。寻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建,除左宫伯。 孝闵帝践阼,出为渭州刺史。翼兄寔先莅此州,颇有惠政。 翼又推诚布信,事存宽简,夷夏感悦,比之大小冯君焉。时吐谷浑入寇河右,凉鄯河三州咸被攻围,使来告急。秦州都督遣翼赴援,不从。寮属咸以为言。翼曰 :“攻取之术,非夷俗所长。此寇之来,不过抄掠边牧耳。安能顿兵城下,久事攻围!掠而无获,势将自走。劳师以往,亦无所及。翼揣之已了,幸勿复言 。”居数日问至,果如翼所策。贺兰祥讨吐谷浑,翼率州兵先锋深入。以功增邑一千二百户。寻征拜右宫伯。 世宗雅爱文(士)〔史〕,立麟趾学,在朝有艺业者,不限贵贱,皆预听焉。乃至萧撝、王褒等与卑鄙之徒同为学士。翼言于帝曰 :“萧撝,梁之宗子;王褒,梁之公卿。今与趋走同侪,恐非尚贤贵爵之义 。”帝纳之,诏翼定其班次,于是有等差矣。 世宗崩,翼与晋公护同受遗诏,立高祖。保定元年,徙军司马。三年,改封常山(县)〔郡 〕公,邑二千九百户。天和初,迁司会中大夫,增邑通前三千七百户。三年,皇后阿史那氏至自突厥,高祖行亲迎之礼,命翼总司仪制。狄人虽蹲踞无节,然咸惮翼之礼法,莫敢违犯。遭父忧去职,居丧过礼,为时辈所称。寻有诏,起令视事。高祖又以翼有人伦之鉴,皇太子及诸王等相傅以下,并委翼选置。其所擢用,皆民誉也,时论佥谓得人。迁大将军,总中外宿卫兵事。 晋公护以帝委翼腹心,内怀猜忌。转为小司徒,加拜柱国。虽外示崇重,实疏斥之。及诛护,帝召翼,遣往河东取护子中山公训,仍代镇蒲州。翼曰 :“冢宰无君陵上,自取诛夷。元恶既除,余孽宜殄。然皆陛下骨肉,犹谓疏不间亲。陛下不使诸王而使臣异姓,非直物有横议,愚臣亦所未安 。”帝然之,乃遣越王盛代翼。 先是,与齐陈二境,各修边防,虽通聘好,而每岁交兵。 然一彼一此,不能有所克获。高祖既亲万机,将图东讨,诏边城镇,并益储偫,加戍卒。二国闻之,亦增修守御。翼谏曰:“宇文护专制之日,兴兵至洛,不战而败,所丧实多。数十年委积,一朝麋散。虽为护无制胜之策,亦由敌人之有备故也。且疆埸相侵,互有胜败,徒损兵储,非策之上者。不若解边严,减戎防,继好息民,敬待来者。彼必(善 )〔喜〕于通和,懈而少备,然后出其不意,一举而山东可图。若犹习前踪,恐非荡定之计 。”帝纳之。 建德二年,出为安随等六州五防诸军事、安州总管。时属大旱,涢水绝流。旧俗,每逢亢阳,祷白兆山祈雨。高祖先禁群祀,山庙已除。翼遣主簿祭之,即日澍雨沾洽,岁遂有年。民庶感之,聚会歌舞,颂翼之德。 四年,高祖将东伐,朝臣未有知者,遣纳言卢韫等前后乘驿,三诣翼问策焉。翼赞成之。及军出,诏翼率荆、楚兵二万,自宛、叶趣襄城,大将军张光洛、郑恪等并隶焉。旬日下齐一十九城。所部都督,辄入民村,即斩以徇。由是百姓欣悦,赴者如归。属高祖有疾,班师,翼亦旋镇。 五年,转陕熊等七州十六防诸军事、宜阳总管。翼以宜阳地非襟带,请移镇于陕。诏从之,仍除陕州刺史,总管如旧。其年,大军复东讨,翼自陕入九曲,攻拔造涧等诸城,径到洛阳。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开门出降,河南九州三十镇,一时俱下。襄城民庶等喜复见翼,并壶浆塞道。寻即除洛怀等九州诸军事、河阳总管。 寻徙豫州总管,给兵五千人、马千疋以之镇,并配开府及仪同等二十人。仍敕河阳、襄州、安州、荆州(泗)州总管内有武干者,任翼征牒,不限多少。仪同以下官爵,承制先授后闻。陈将鲁天念久围光州,闻翼到汝南,望风退散。霍州蛮首 田元显,负险不宾,于是,送质请附。陈将任蛮奴悉众攻显,显立栅拒战,莫有异心。及翼还朝,元显便叛。其得殊俗物情,皆此类也。 大象初,征拜大司徒。诏翼巡长城,立亭鄣。西自鴈门,东至碣石,创新改旧,咸得其要害云。仍除幽定七州六镇诸军事、幽州总管。先是,突厥屡为寇掠,居民失业。翼素有威武,兼明斥候,自是不敢犯塞,百姓安之。 及尉迟迥据相州举兵,以书招翼。翼执其使,并书送之。于时隋文帝执政,赐翼杂缯一千五百段、粟麦一千五百石,并珍宝服玩等,进位上柱国,封任国公,增邑通前五千户,别食任城县一千户,收其租赋。翼又遣子让通表劝进,并请入朝。隋文帝许之。 开皇初,拜太尉。或有告翼,云往在幽州欲同尉迟迥者,隋文召致(凊)〔清〕室,遣理官按验。寻以无实见原,仍复本位。三年五月,薨。赠本官、加蒲晋怀绛邵汾六州诸军事、蒲州刺史,谥曰穆。 翼性恭俭,与物无竞,常以满盈自戒,故能以功名终。 子玺,官至上大将军、军司马、黎阳郡公。玺弟诠,上仪同三司、吏部下大夫、常山公。诠弟让,仪同三司。 尉迟迥之举兵也,河西公李贤弟穆为并州总管,亦执迥子送之。 李穆字显庆,少明敏,有度量。太祖入关,便给事左右,深被亲遇。穆亦小心谨肃,未尝懈怠。太祖嘉之,遂处以腹心之任,出入卧内,当时莫与为比。及侯莫陈悦害贺拔岳,太祖自夏州赴难,而悦党史归据原州,犹为悦守。太祖令侯莫陈崇轻骑袭之。穆先在城中,与兄贤、远等据城门应崇,遂擒归。以功授都督。从迎魏孝武,封永平县子,邑三百户。擒窦泰, 复弘农,并有战功。沙苑之捷,穆又言于太祖曰 :“高欢今日已丧胆矣,请速逐之,则欢可擒也 。”太祖不听。论前后功,进爵为公。 河桥之战,太祖所乘马中流矢惊逸,太祖坠于地,军中大扰。敌人追及之,左右皆奔散,穆乃以策抶太祖,因大骂曰:“尔曹主何在?尔独住此!”敌人不疑是贵人也,遂舍之而过。穆以马授太祖,遂得俱免。是日微穆,太祖已不济矣。自是恩盼更隆。擢授武卫将军,加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武)安〔武〕郡公,增邑一千七百户。前后赏赐,不可胜计。久之,太祖美其志节,乃叹曰 :“人之所贵,唯身命耳,李穆遂能轻身命之重,济孤于难。虽复加之以爵位,赏之以玉帛,未足为报也 。”乃特赐铁券,恕以十死。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初,穆授太祖以骢马,其后中厩有此色马者,悉以赐之。又赐穆世子惇安乐郡公,姊一人为郡君,余姊妹并为县君,兄弟子侄及缌麻以上亲并舅氏,皆沾厚赐。其见褒崇如此。 从解玉壁围,拜安定国中尉。寻授同州刺史,入为太仆卿。征江陵功,封一子长城县侯,邑千户。寻进位大将军,赐姓拓拔氏。俄除原州刺史,又以贤子为平高郡守,远子为平高县令,并加鼓吹。穆自以叔侄一家三人,皆牧宰乡里,恩遇过隆,固辞不拜。太祖不许。后转雍州刺史,入为小冢宰。孝闵帝践阼,增邑通前三千七百户,又别封一子为县伯。穆请回封贤子孝轨,许之。 及远子植谋害晋公护,植诛死,穆亦坐除名。时植弟基任淅州刺史,例合从坐。穆频诣护,请以子惇、怡等代基死,辞理酸切,闻者莫不动容。护矜之,遂特免基死。 世宗即位,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安武 郡公、直州刺史。武成二年,拜少保。保定二年,进位大将军。三年,从随公杨忠东伐。还,拜小司徒,迁柱国大将军,别封一子郡公,邑二千户。五年,迁大司空。天和二年,进封申国公,邑五千户,旧爵回授一子。建德元年,迁太保。寻出为原州总管。四年,高祖东征,令穆率兵三万,别攻轵关及河北诸县,并破之。后以帝疾班师,弃而不守。六年,进位上柱国,除并州总管。时东夏再平,人情尚扰,穆镇之以静,百姓怀之。 大象元年,迁大左辅,总管如旧。二年,加太傅,仍总管。及尉迟迥举兵,穆子荣欲应之。穆弗听曰 :“周德既衰,愚智共悉。天时若此,吾岂能违天 。”乃遣使谒隋文帝,并上十三环金带,盖天子之服也,以微申其意。时迥子谊为朔州刺史,亦执送京师。迥令其所署行台韩长业攻陷潞州,执刺史赵威,署城民郭子胜为刺史。穆遣兵讨之,获子胜。隋文帝嘉之,以穆劳效同破邺城第一勋,加三转,听分授其二子荣、才及兄贤子孝轨。荣及才并仪同大将军,孝轨进开府仪同大将军。又别封子雄为密国公,邑三千户。 穆长子惇,字士宇。大统四年,以穆功赐爵安平县侯,寻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进爵为公。太祖令功臣世子并与略阳公游处,惇于时辈之中,特被引接。每有遐方服玩,异域珍奇,无不班锡。俄(受)〔授〕小武伯,进爵安乐郡公。天和三年,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凤州刺史。卒于位。赠大将军、原灵豳三州刺史。 史臣曰:窦炽仪表魁梧,器识雄远。入参朝政,则嘉谋以陈;出总蕃条,则惠政斯洽。窦毅忠肃奉上,温恭接下,茂实彰于本朝,义声扬于殊俗。并以国华民望,论道当官,荣映一时,庆流来叶。及炽迟疑劝进,有送故之心,虽王公恨恨,何以加此。 语曰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然则效忠之迹或殊,处臣之理斯一,榷言指要,其维致命乎。是以典午擅朝,葛公休为之投袂;新都篡盗,翟仲文所以称兵。及东郡诛夷,竟速汉朝之祸;淮南覆败,无救魏室之亡。而烈士贞臣,赴蹈不已,岂忠义所感,视死如归者欤。于、李之送往事居,有曲于此。翼既功臣之子,地即姻亲;穆乃早着勋庸,深寄肺腑。并兼文武之任,荷累世之恩,理宜与存与亡,同休同戚。加以受扞城之托,总戎马之权,势力足以勤王,智能足以卫难。乃宴安宠禄,曾无释位之心;报使献诚,但务随时之义。弘名节以高贵,岂所望于二公。若舍彼天时,征诸人事,显庆起晋阳之甲,文若发幽蓟之兵,协契岷峨,约从漳滏,北控沙漠,西指崤函,则成败之数,未可量也。   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讳泰,字黑獭,代武川人也。其先出自炎帝神农氏,为黄帝所灭,子孙遯居朔野。有葛乌菟者,雄武多算略,鲜卑慕之,奉以为主,遂总十二部落,世为大人。其后曰普回,因狩得玉玺三纽,有文曰皇帝玺,普回心异之,以为天授。其俗谓天曰宇,谓君曰文,因号宇文国,并以为氏焉。 普回子莫那,自阴山南徙,始居辽西,是曰献侯,为魏舅生之国。九世至侯豆归,为慕容晃所灭。其子陵仕燕,拜驸马都尉,封玄菟公。魏道武将攻中山,陵从慕容宝御之。宝败,陵率甲骑五百归魏,拜都牧主,赐爵安定侯。天兴初,徙豪杰于代都,陵随例迁武川焉。陵生系,系生韬,并以武略称。韬生肱。 肱任有侠有气干。正光末,沃野镇人破六汗拔陵作乱,远近多应之。其伪署王卫可孤徒党最盛,肱乃纠合乡里斩可孤,其众乃散。后避地中山,遂陷于鲜于修礼。修礼令肱还统其部众。后为定州军所破,殁于阵。武成初,追尊曰德皇帝。太祖,德皇帝之少子也。母曰王氏,孕五月,夜梦抱子升 ·天,纔不至而止。 寤而告德皇帝,德皇帝喜曰:“虽不至天,贵亦极矣。”生而有黑气如盖,下覆其身。及长,身长八尺,方颡广额,美须髯,发长委地,垂手过膝,背有黑子,宛转若龙盘之形,面有紫光,人望而敬畏之。少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业,轻财好施,以交结贤士大夫。 少随德皇帝在鲜于修礼军。及葛荣杀修礼,太祖时年十八,荣遂任以将帅。太祖知其无成,与诸兄谋欲逃避,计未行,会尔朱荣擒葛荣,定河北,太祖随例迁晋阳。荣以太祖兄弟雄杰,惧或异己,遂托以他罪,诛太祖第三兄洛生,复欲害太祖。太祖自理家冤,辞旨慷慨,荣感而免之,益加敬待。 孝昌二年,燕州乱,太祖始以统军从荣征之。先是,北海王颢奔梁,梁人立为魏主,令率兵入洛。魏孝庄帝出居河内以 避之。荣遣贺拔岳讨颢,仍迎孝庄帝。 太祖与岳有旧,乃以别将从岳。及孝庄帝反正,以功封宁都子,邑三百户,迁镇远将军、步兵校尉。 万俟丑奴作乱关右,孝庄帝遣尔朱天光及岳等讨之,太祖遂从岳入关,先锋破伪行台尉迟菩萨等。及平丑奴,定陇右,太祖功居多,迁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增邑三百户,加直阁将军,行原州事。时关陇寇乱,百姓凋残,太祖抚以恩信,民皆悦服。咸喜曰:“早值宇文使君,吾等岂从逆乱。”太祖尝从数骑于野,忽闻箫鼓之音,以问从人,皆云莫之闻也。 普泰二年,尔朱天光东拒齐神武,留弟显寿镇长安。秦州刺史侯莫陈悦为天光所召,将军众东下。岳知天光必败,欲留悦共图显寿,而计无所出。太祖谓岳曰 :“今天光尚迩,悦未有二心,若以此事告之,恐其惊惧,然悦虽为主将,不能制物,若先说其众,必人有留心。进失尔朱之期,退恐人情变动,乘 ·此说悦,事无不遂 。”岳大喜,即令太祖入悦军说之,悦遂不行。乃相率袭长安,令太祖轻骑为前锋。太祖策显寿怯懦,闻诸军将至,必当东走,恐其远遁,乃倍道兼行。 显寿果已东走,追至华山,擒之。 太昌元年,岳为关西大行台,以太祖为左丞,领岳府司马,加散骑常侍。事无巨细,皆委决焉。 齐神武既破尔朱,遂专朝政。太祖请往观之。既至并州,齐神武问岳军事,太祖口对雄辩,齐神武以为非常人,欲留之。太祖诡陈忠款,乃得反命,遂星言就道。齐神武果遣追之,至关,不及。太祖还谓岳曰 :“高欢非人臣也。逆谋所以未发者,惮公兄弟耳。然凡欲立大功,匡社稷,未有不因地势,总英雄,而能克成者也。侯莫陈悦本实庸材,遭逢际会,遂叨任委,既无忧国之心,亦不为高欢所忌。但为之备,图之不难。今费也头控弦之骑不下一万,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胜兵之士三千余人,及灵州刺史曹泥,并恃其僻远,常怀异望。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户口富实,未奉朝风。今若移军近陇,扼其要害,示之以威,服之以德,即可收其士马,以实吾军。西辑氐羌,北抚沙塞,还军长安,匡辅魏室,此桓文举也 。”岳大悦,复遣太祖诣阙请事,密陈其状。魏帝深纳之。加太祖武卫将军,还令报岳。 岳遂引军西次平凉,谋于其众曰 :“夏州邻接寇贼,须加绥抚,安得良刺史以镇之?”众皆曰 :“宇文左丞即其人也。”岳曰:“左丞吾之左右手也,如何可废。”沉吟累日,乃从众议。于是表太祖为使持节、武卫将军、夏州刺史。太祖至州,伊利望风款附,而曹泥犹通使于齐神武。 魏永熙三年春正月,岳欲讨曹泥,遣都督赵贵至夏州与太祖计事。太祖曰 :“曹泥孤城阻远,未足为忧。侯莫陈悦怙众 密迩,贪而无信,必将为患,愿早图之 。”岳不听,遂与悦俱讨泥。二月,至于河曲,岳果为悦所害。其士众散还平凉,唯大都督赵贵率部曲收岳尸还营。于是三军未有所属,诸将以都督寇洛年最长,相与推洛以总兵事。洛素无雄略,威令不行,乃谓诸将曰 :“洛智能本阙,不宜统御,近者迫于群议,推相摄领,今请避位,更择贤材。”于是赵贵言于众曰:“元帅忠公尽节,暴于朝野,勋业未就,奄罹凶酷。岂唯国丧良宰,固亦众无所依。必欲纠合同盟,复雠雪耻,须择贤者,总统诸军。举非其人,则大事难集,虽欲立忠建义,其可得乎。窃观宇文夏州,英姿不世,雄谟冠时,远迩归心,士卒用命。加以法令齐肃,赏罚严明,真足恃也。今若告丧,必来赴难,因而奉之,则大事集矣 。”诸将皆称善。乃命赫连达驰至夏州,告太祖曰:“侯莫陈悦不顾盟誓,弃恩背德,贼害忠良,群情愤惋,控告无所。公昔居管辖,恩信着闻,今无小无大,咸愿推奉。众之思公,引日成岁,愿勿稽留,以慰众望也 。”太祖将赴之,夏州吏民咸泣请曰:“闻悦今在(永)〔水〕洛,去平凉不远。若已有贺拔公之众,则图之实难。愿且停留,以观其变 。”太祖曰 :“悦既害元帅,自应乘势直据平凉,而反趑趄,屯兵水洛,吾知其无能为也。且难得易失者时也,不俟终日者几也,今不早赴,将恐众心自离 。”都督弥姐元进规欲应悦,密图太祖。事发,斩之。 太祖乃率帐下轻骑,驰赴平凉。时齐神武遣长史侯景招引岳众,太祖至安定,遇之,谓景曰 :“贺拔公虽死,宇文泰尚存,卿何为也?”景失色,对曰 :“我犹箭耳,随人所射,安能自裁 。”景于此即还。太祖至平凉,哭岳甚恸。将士且悲且喜曰 :“宇文公至,无所忧矣。” 于时,魏孝武帝将图齐神武,闻岳被害,遣武卫将军元毗 宣旨慰劳,追岳军还洛阳。毗到平凉,会诸将已推太祖。侯莫陈悦亦被敕追还,悦既附齐神武,不肯应召。太祖谓诸将曰:“侯莫陈悦枉害忠良,复不应诏命,此国之大贼,岂可容之!”乃命诸军戒严,将以讨悦。 及元毗还,太祖表于魏帝曰 :“臣前以故关西大都督臣岳,竭诚奉国,横罹非命,三军丧气,朝野痛惜。都督寇洛等,衔冤茹戚,志雪雠耻。以臣昔同幕府,苦赐要结。臣便以今月十四日,轻来赴军,当发之时,已有别表,既为众情所逼,权掌兵事。诏召岳军入京,此乃为国良策。但高欢之众,已至河东,侯莫陈悦犹在水洛。况此军士多是关西之人,皆恋乡邑,不愿东下。今逼以上命。悉令赴关,悦蹑其后,欢邀其前,首尾受敌,其势危矣。臣殒身王事,诚所甘心,恐败国殄人,所损更大。乞少停缓,更思后图,徐事诱导,渐就东引 。”太祖志在讨悦,而未测朝旨,且兵众未集,假此为词。因与元毗及诸将刑牲盟誓,同奖王室。 初,贺拔岳营于河曲,有军吏独行,忽见一老翁,须眉皓素,谓之曰 :“贺拔岳虽复据有此众,然终无所成。当有一宇文家从东北来,后必大盛 。”言讫不见。此吏恒与所亲言之,至是方验。 魏帝诏太祖曰 :“贺拔岳既殒,士众未有所归,卿可为大都督,即相统领。知欲渐就东下,良不可言。今亦征侯莫陈悦士马入京。若其不来,朕当亲自致罚。宜体此意,不过淹留。”太祖又表曰 :“侯莫陈悦违天逆理,酷害良臣,自以专戮罪重,不恭诏命,阻兵水洛,强梁秦陇。臣以大宥既班,忍抑私憾,频问悦及都督可朱浑元等归阙早晚,而悦并维絷使人,不听反报。观其指趣,势必异图。臣正为此,未敢自拔。兼顺众情,乞少停缓。”太祖乃与悦书责之曰:顷者正光之末,天下沸腾, 尘飞河朔,雾塞荆沔。故将军贺拔公攘袂勃起,志宁宇县。授戈南指,拯皇灵于已坠;拥旄西迈,济百姓于沦胥。西顾无忧,繄公是赖。勋茂赏隆,遂征关右。此乃行路所知,不籍一二谈也。 君实名微行薄,本无远量。故将军降迁高之志,笃汇征之理,乃申启朝廷,荐君为陇右行台。朝议以君功名阙然,未之许也。遂频烦请谒,至于再三。天子难违上将,便相听许。是亦遐迩共知,不复烦之翰墨。纵使木石为心,犹当知感;况在生灵,安能无愧。加以王室多故,高氏专权,主上虚心,寄隆晋郑。君复与故将军同受密旨,屡结盟约,期于毕力,共匡时难。而貌恭心狠,妒胜嫉贤,口血未干,匕首已发。协党国贼,共危本朝,孤恩负誓,有腼面目。岂不上畏于天,下惭于地!吾以弱才,猥当藩牧,蒙朝廷拔擢之恩,荷故将军国士之遇。闻问之日,魂守惊驰。便陈启天朝,暂来奔赴,众情所推,遂当戎重。比有敕旨,召吾还阙,亦有别诏,令君入朝。虽操行无闻,而年齿已宿。今日进退,唯君是视。君若督率所部,自山陇东迈,吾亦总勒师徒,北道还阙。共追廉、蔺之迹,同慕寇、贾之风。如其首鼠两端,不时奉诏,专戮违旨,国有常刑,枕戈坐甲,指日相见。幸图利害,无贻噬脐。 悦既惧太祖谋己,诈为诏书与秦州刺史万俟普拨,令与悦为党援。普拨疑之,封诏以呈太祖。太祖表之曰 :“臣自奉诏总平凉之师,责重忧深,不遑启处。训兵秣马,唯思竭力。前以人恋本土,侯莫陈悦窥窬进退,量度且宜住此。今若召悦授以内官,臣列旆东辕,匪朝伊夕。朝廷若以悦堪为边扞,乞处以瓜、凉一藩。不然,则终致猜虞,于事无益。” 初,原州刺史史归为岳所亲任,河曲之变,反为悦守。悦遣其党王伯和、成次安将兵二千人助归镇原州。太祖遣都督侯 莫陈崇率轻骑一千袭归,擒之,并获次安、伯和等,送于平凉。太祖表崇行原州事。万俟普拨又遣其将叱干保洛领二千骑来从军。 三月,太祖进军至原州。众军悉集,谕以讨悦之意,士卒莫不怀愤。太祖乃表曰 :“臣闻誓死酬恩,覆宗报主,人伦所急,赴蹈如归。自大都督臣岳殁后,臣频奉诏还阙,秣马戒途,志不俟旦。直以督将已下,咸称贺拔公视我如子,今雠耻未报,亦何面目以处世间,若得一雪冤酷,万死无恨。且悦外附强臣,内违朝旨。臣今上思逐恶之志,下遂节士之心,冀仗天威,为国除害。小违大顺,实在兹辰。克定之后,伏待斧钺。” 夏四月,引兵上陇,留兄子导为都督,镇原州。太祖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大悦。识者知其有成。军出木峡关,大雨雪,平地二尺。太祖知悦怯而多猜,乃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悦果疑其左右有异志者,左右亦不安,众遂离贰。闻大军且至,退保略阳,留一万余人据守水洛。太祖至水洛,命围之,城降。太祖即率轻骑数百趣略阳,以临悦军,悦大惧,乃召其部将议之。皆曰“此锋不可当 ”,劝悦退保上邽以避之。时南秦州刺史李弼亦在悦军,乃间道遣使,请为内应。其夜,悦出军,军中自惊溃,将卒或相率来降。太祖纵兵奋击,大破之。虏获万余人,马八千疋。悦与其子弟及麾下数十骑遁走。太祖曰:“悦本与曹泥应接,不过走向灵州 。”乃令原州都督导邀其前,都督贺拔颍等追其后。导至牵屯山追及悦,斩之。太祖入上邽,收悦府库,财物山积,皆以赏士卒,毫厘无所取。左右窃一银镂瓮以归,太祖知而罪之,即(割)〔剖〕赐将士,众大悦。时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其民所执,举州骚扰。宕昌羌梁(企)〔仚〕定引吐谷浑寇金城。渭州及南秦州氐、羌连结,所在蜂起。南岐至于瓜、鄯,跨州据郡者,不可胜数。太祖乃令李弼 镇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恶蚝镇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浑元还镇渭州,卫将军赵贵行秦州事。征豳、泾、东秦、岐四州粟以给军。 齐神武闻秦陇克捷,乃遣使于太祖,甘言厚礼,深相倚结。太祖拒而不纳。时齐神武已有异志,故魏帝深仗太祖。乃征二千骑镇东雍州,助为声援,仍令太祖稍引军而东。太祖乃遣大都督梁御率步骑五千镇河、渭合口,为图河东之计。太祖之讨悦也,悦遣使请援于齐神武,神武使其都督韩轨将兵一万据蒲阪,而雍州刺史贾显送船与轨,请轨兵入关。太祖因梁御之东,乃逼召显赴军。御遂入雍州。 魏帝遣著作郎姚幼瑜持节劳军,进太祖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承制封拜,使持节如故。于是以寇洛为泾州刺史,李弼为秦州刺史,前略阳郡守张献为南岐州刺史。卢待伯拒代,遣轻骑袭擒之,待伯自杀。时魏帝方图齐神武,又遣征兵。太祖乃令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率轻骑一千赴洛。进授太祖兼尚书仆射、关西大行台,余官封如故。太祖乃传檄方镇曰:盖闻阴阳递用,盛衰相袭,苟当百六,无间三五。皇家创历,陶铸苍生,保安四海,仁育万物。运距孝昌,屯沴屡起,陇、冀骚动,燕、河狼顾。虽灵命重启,荡定有期,而乘衅之徒,因生羽翼。 贼臣高欢,器识庸下,出自舆皂,罕闻礼义,直以一介鹰犬,效力戎行,腼冒恩私,遂阶荣宠。不能竭诚尽节,专挟奸回,乃劝尔朱荣行兹篡逆。及荣以专政伏诛,世隆以凶党外叛,欢苦相敦勉,令取京师。又劝吐万儿复为弒虐,暂立建明,以令天下,假推普泰,欲窃威权。并归废斥,俱见酷害。于是称兵河北,假讨尔朱,亟通表奏,云取谗贼。既行废黜,遂将篡弒。以人望未改,恐鼎镬交及,乃求宗室,权允人心。天方与 魏,必将有主,翊戴圣明,诚非欢力。而欢阻兵安忍,自以为功。广布腹心,跨州连郡,端揆禁闼,莫非亲党。皆行贪虐,窫窳生人。而旧将名臣,正人直士,横生疮痏,动挂网罗。故武卫将军伊琳,清贞刚毅,禁旅攸属;直阁将军鲜于康仁,忠亮骁杰,爪牙斯在:欢收而戮之,曾 闻奏。司空高干,是其党与,每相影响,谋危社稷。但以奸志未从,恐先泄漏,乃密白朝廷,使杀高干,方哭对其弟,称天子横戮。孙腾、任祥,欢之心膂,并使入居枢近,伺国间隙,知欢逆谋将发,相继逃归,欢益加抚待,亦无陈白。 然欢入洛之始,本有奸谋。令亲人蔡囗作牧河、济,厚相恩赡,以为东道主人。故关西大都督、清水公贺拔岳,勋德隆重,兴亡攸寄,欢好乱乐祸,深相忌毒,乃与侯莫陈悦阴图陷害。幕府以受律专征,便即讨戮。欢知逆状已露,稍怀旅距,遂遣蔡囗拒代,令窦泰佐之。又遣侯景等云向白马,辅世珍等径趣石济,高隆之、疋娄昭等屯据壶关,韩轨之徒拥众蒲阪。于是上书天子,数论得失,訾毁乘舆,威侮朝廷。藉此微庸,冀兹大宝。溪壑可盈,祸心不测。或言径赴荆楚,开疆于外;或言分诣伊洛,取彼谗人;或言欲来入关,与幕府决战。今圣明御运,天下清夷,百寮师师,四隩来暨。人尽忠良,谁为君侧?而欢威福自己,生是乱阶,缉构南箕,指鹿为马,包藏凶逆,伺我神器。是而可忍,孰不可容! 幕府折冲宇宙,亲当受脤,锐师百万,彀骑千群,裹粮坐甲,唯敌是俟,义之所在,糜躯匪恡。况频有诏书,班告天下,称欢逆乱,征兵致伐。今便分命将帅,应机进讨。或趣其要害,或袭其窟宅,电绕蛇击,雾合星罗。而欢违负天地,毒被人鬼,乘此扫荡,易同俯拾。欢若渡河,稍逼宗庙,则分命诸将,直取并州,幕府躬自东辕,电赴伊洛;若固其巢穴,未敢发动, 亦命群帅,百道俱前,轘裂贼臣,以谢天下。 其州镇郡县,率土人黎,或州乡冠冕,或勋庸世济,并宜舍逆归顺,立效军门。封赏之科,已有别格。凡百君子,可不勉欤。 太祖谓诸将曰 :“高欢虽智不足而诈有余,今声言欲西,其意在入洛。吾欲令寇洛率马步万余,自泾州东引;王罴率甲士一万,先据华州。欢若西来,王罴足得抗拒;如其入洛,寇洛即袭汾晋。吾便速驾,直赴京邑。使其进有内顾之忧,退有被蹑之势。一举大定,此为上策 。”众咸称善。 秋七月,太祖帅众发自高平,前军至于弘农。而齐神武稍逼京邑,魏帝亲总六军,屯于河桥,令左卫元斌之、领军斛斯椿镇武牢,遣使告太祖。太祖谓左右曰 :“高欢数日行八九百里,晓兵者所忌,正须乘便击之。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决战,方缘津据守。且长河万里,扞御为难,若一处得度,大事去矣 。”即以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自蒲阪济,趣并州。遣大都督李贤将精骑一千赴洛阳。 会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协,斌之遂弃椿还,绐帝云 :“高欢兵至。” 七月丁未,帝遂从洛阳率轻骑入关,太祖备仪卫奉迎,谒见东阳驿。太祖免冠泣涕谢曰 :“臣不能式遏寇虐,遂使乘舆迁幸。请拘司败,以正刑书 。”帝曰: “公之忠节,曝于朝野。朕以不德,负乘致寇。今日相见,深用厚颜。责在朕躬,无劳谢也 。”乃奉帝都长安。披草莱,立朝廷,军国之政,咸取太祖决焉。仍加授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进封略阳郡公,别置二尚书,随机处分,解尚书仆射,余如故。太祖固让,诏敦谕,乃(授)〔受〕。初,魏帝在洛阳,许以冯翊长公主配太祖,未及结纳,而帝西迁。至是, 诏太祖尚之,拜驸马都尉。 八月,齐神武袭陷潼关,侵华阴。太祖率诸军屯霸上以待之。齐神武留其将薛瑾守关而退。太祖乃进军讨瑾,虏其卒七千,还长安,进位丞相。 冬十月,齐神武推魏清河王亶子善见为主,徙都于邺,是为东魏。 十一月,遣仪同李虎与李弼、赵贵等讨曹泥于灵州,虎引河灌之。明年,泥降,迁其豪帅于咸阳。 闰十二月,魏孝武帝崩。太祖与群公定策,尊立魏南阳王宝炬为嗣,是为文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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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四十七 列传第三十九   艺术冀隽 蒋升 姚僧垣子最 黎景熙 赵文深 褚该 太祖受命之始,属天下分崩,于时戎马交驰,而学术之士盖寡,故曲艺末技,咸见引纳。至若冀隽、蒋升、赵文深之徒,虽才愧昔人,而名著当世。及克定鄢、郢,俊异毕集。乐茂雅、萧吉以阴阳显,庾季才以天官称,史元华相术擅奇,许奭、姚僧垣方药特妙,斯皆一时之美也。茂雅、元华、许奭,史失其传。季才、萧吉,官成于隋。自余纪于此篇,以备遗阙云尔。 冀隽字僧隽,太原阳邑人也。性沉谨,善隶书,特工模写。魏太昌初,为贺拔岳墨曹参军。及岳被害,太祖引为记室。时侯莫陈悦阻兵陇右,太祖志在平之。乃令隽伪为魏帝敕书与费也头,令将兵助太祖讨悦。隽依旧敕模写,及代舍人、主书等署,与真无异。太祖大悦。费也头已曾得魏帝敕书,及见此敕,不以为疑。遂遣步骑一千,受太祖节度。 大统初,除丞相府城局参军,封长安县男,邑二百户。从复弘农,战沙苑,进爵为子,出为华州中正。十三年,迁襄乐 郡守。寻征教世宗及宋献公等隶书。时俗入书学者,亦行束修之礼,谓之谢章。隽以书字所兴,起自苍颉,若同常俗,未为合礼。遂启太祖,释奠苍颉及先圣、先师。除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累迁抚军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世宗二年,以本官为大使,巡历州郡,察风俗,理冤滞。还,拜小御正。寻出为湖州刺史。性退静,每以清约自处,前后所历,颇有声称。寻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昌乐县伯。又进爵为侯,增邑并前一千六百户。后以疾卒。 蒋升字凤起,楚国平河人也。父隽,魏南平王府从事中郎、赵兴郡守。 升性恬静,少好天文玄象之学。太祖雅信待之,常侍左右,以备顾问。大统三年,东魏将窦泰入寇,济自风陵,顿军潼关。太祖出师马牧泽。时西南有黄紫气抱日,从未至酉。太祖谓升曰:“此何祥也?”升曰:“西南未地,主土。土王四季,秦之分也。今大军既出,喜气下临,必有大庆 。”于是进军与窦泰战,擒之。自后遂降河东,克弘农,破沙苑。由此愈被亲礼。 九年,高仲密以北豫州来附。太祖欲遣兵援之,又以问升。升对曰:“春王在东,荧惑又在井、鬼之分,行军非便。”太祖不从,军遂东行。至邙山,不利而还。太师贺拔胜怒,白太祖曰:“蒋升罪合万死 。”太祖曰:“蒋升固谏,云出师不利。此败也,孤自取之,非升过也。” 魏恭帝元年,以前后功,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高城县子,邑五百户。保定二年,增邑三百户,除河东郡守。寻入为太史中大夫。以老请致仕,诏许之。加定州刺史。卒于家。 姚僧垣字法卫,吴兴武康人,吴太常信之八世孙也。曾祖郢,宋员外散骑常侍、五城侯。父菩提,梁高平令。尝婴疾历 年,乃留心医药。梁武帝性又好之,每召菩提讨论方术,言多会意,由是颇礼之。 僧垣幼通洽,居丧尽礼。年二十四,即传家业。梁武帝召入禁中,面加讨试。僧垣酬对无滞。梁武帝甚奇之。大通六年,解褐临川嗣王国左常侍。大同五年,除骠骑庐陵王府田曹参军。九年,还领殿中医师。时武陵王所生葛修华,宿患积时,方术莫效。梁武帝乃令僧垣视之。还,具说其状,并记增损时候。梁武帝叹曰 :“卿用意绵密,乃至于此,以此候疾,何疾可逃。朕常以前代名人,多好此术,是以每恒留情,颇识治体。今闻卿说,益开人意 。”十一年,转领太医正,加文德主帅、直合将军。梁武帝尝因发热,欲服大黄。僧垣曰 :“大黄乃是快药。然至尊年高,不宜轻用 。”帝弗从,遂至危笃。梁简文帝在东宫,甚礼之。四时伏腊,每有赏赐。太清元年,转镇西湘东王府中记室参军。僧垣少好文史,不留意于章句。时商略今古,则为学者所称。 及侯景围建业,僧垣乃弃妻子赴难。梁武帝嘉之,授戎昭将军、湘东王府记室参军。及宫城陷,百官逃散。僧垣假道归,至吴兴,谒郡守张(嵘)〔嵊〕。嵊见僧垣流涕曰 :“吾过荷朝恩,今报之以死。君是此邦大族,又朝廷旧臣。今日得君,吾事办矣 。”俄而景兵大至,攻战累日,郡城遂陷。僧垣窜避久之,乃被拘执。景将侯子鉴素闻其名,深相器遇,因此获免。及梁简文嗣位,僧垣还建业,以本官兼中书舍人。子鉴寻镇广陵,僧垣又随至江北。 梁元帝平侯景,召僧垣赴荆州,改授晋安王府谘议。其时虽克平大乱,而任用非才,朝政混淆,无复纲纪。僧垣每深忧之。谓故人曰 :“吾观此形势,祸败不久。今时上策,莫若近关 。”闻者皆掩口窃笑。梁元帝尝有心腹疾,乃召诸医议治疗 之方。咸谓至尊至贵,不可轻脱,宜用平药,可渐宣通。僧垣曰:“脉洪而实,此有宿食。非用大黄,必无差理。”梁元帝从之,进汤讫,果下宿食,因而疾愈。梁元帝大喜。时初铸钱,一当十,乃赐钱十万,实百万也。 及大军克荆州,僧垣犹侍梁元帝,不离左右。为军人所止,方泣涕而去。寻而中山公护使人求僧垣。僧垣至其营。复为燕公于谨所召,大相礼接。太祖又遣使驰驿征僧垣,谨(故)〔固〕留不遣。谓使人曰 :“吾年时衰暮,疹疾婴沉。今得此人,望与之偕老 。”太祖以谨勋德隆重,乃止焉。明年,随谨至长安。武成元年,授小畿伯下大夫。 金州刺史伊娄穆以疾还京,请僧垣省疾。乃云 :“自腰至脐,似有三缚,两脚缓纵,不复自持 。”僧垣为诊脉,处汤三剂。穆初服一剂,上缚即解;次服一剂,中缚复解;又服一剂,三缚悉除。而两脚疼痹,犹自挛弱。更为合散一剂,稍得屈申。僧垣曰:“终待霜降,此患当愈。”及至九月,遂能起行。大将军、襄乐公贺兰隆先有气疾,加以水肿,喘息奔急,坐卧不安。或有劝其服决命大散者,其家疑未能决,乃问僧垣。僧垣曰:“意谓此患不与大散相当。若欲自服,不烦赐问 。”因而委去。其子殷勤拜请曰 :“多时抑屈,今日始来。竟不可治,意实未尽 。”僧垣知其可差,即为处方,劝使急服。便即气通,更服一剂,诸患悉愈。 天和元年,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将军、乐平公窦集暴感风疾,精神瞀乱,无所觉知。诸医先视者,皆云已不可救。僧垣后至,曰 :“困则困矣,终当不死。若专以见付,相为治之 。”其家忻然,请受方术。僧垣为合汤散,所患即瘳。大将军、永世公叱伏列椿苦利积时,而不废朝谒。燕公谨尝问僧垣曰:“乐平、永世俱有痼疾,若如仆意,永世差轻。”对曰: “夫患有深浅,时有克杀。乐平虽困,终当保全。永世虽轻,必不免死 。”谨曰:“君言必死,当在何时?”对曰:“不出四月 。”果如其言。谨叹异之。六年,迁遂伯中大夫。 建德三年,文宣太后寝疾,医巫杂说,各有异同。高祖御内殿,引僧垣同坐,曰 :“太后患势不轻,诸医并云无虑。朕人子之情,可以意得。君臣之义,言在无隐。公为何如?”对曰 :“臣无听声视色之妙,特以经事已多,准之常人,窃以忧惧 。”帝泣曰:“公既决之矣,知复何言!”寻而太后崩。其后复因召见,帝问僧垣曰:“姚公为仪同几年?”对曰:“臣忝荷朝恩,于兹九载。”帝曰:“勤劳有日,朝命宜隆 。”乃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敕曰 :“公年过县车,可停朝谒。若非别敕,不劳入见。” 四年,高祖亲戎东讨,至河阴遇疾。口不能言;(脸)〔睑〕垂覆目,不复瞻视;一足短缩,又不得行。僧垣以为诸藏俱病,不可并治。军中之要,莫先于语。乃处方进药,帝遂得言。次又治目,目疾便愈。末乃治足,足疾亦瘳。比至华州,帝已痊复。即除华州刺史,仍诏随入京,不令在镇。宣政元年,表请致仕,优诏许之。是岁,高祖行幸云阳,遂寝疾。乃诏僧垣赴行在所。内史柳(升)〔昂〕私问曰:“至尊贬膳日久,脉候何如?”对曰 :“天子上应天心,或当非愚所及。若凡庶如此,万无一全 。”寻而帝崩。 宣帝初在东宫,常苦心痛。乃令僧垣治之,其疾即愈。帝甚悦。及即位,恩礼弥隆。常从容谓僧垣曰 :“常闻先帝呼公为姚公,有之乎?”对曰 :“臣曲荷殊私,实如圣旨 。”帝曰:“此是尚齿之辞,非为贵爵之号。朕当为公建国开家,为子孙永业 。”乃封长寿县公,邑一千户。册命之日,又赐以金带及衣服等。 大象二年,除太医下大夫。帝寻有疾,至于大渐。僧垣宿直侍。帝谓随公曰:“今日性命,唯委此人。”僧垣知帝诊候危殆,必不全济。乃对曰 :“臣荷恩既重,思在效力。但恐庸短不逮,敢不尽心 。”帝颔之。及静帝嗣位,迁上开府仪同大将军。隋开皇初,进爵北绛郡公。三年卒,时年八十五。遗诫衣白帢入棺,朝服勿敛。灵上唯置香奁,每日设清水而已。赠本官,加荆、湖二州刺史。僧垣医术高妙,为当世所推。前后效验,不可胜记。声誉既盛,远闻边服。至于诸蕃外域,咸请托之。僧垣乃搜采奇异,参校征效者,为集验方十二卷,又撰行记三卷,行于世。长子察在江南。 次子最,字士会,幼而聪敏,及长,博通经史,尤好著述。年十九,随僧垣入关。世宗盛聚学徒,校书于麟趾殿,最亦预为学士。俄授齐王宪府水曹参军,掌记室事。特为宪所礼接,赏赐隆厚。宣帝嗣位,宪以嫌疑被诛。隋文帝作相,追复官爵。最以陪游积岁,恩顾过隆,乃录宪功绩为传,送上史局。 最幼在江左,迄于入关,未习医术。天和中,齐王宪奏高祖,遣最习之。宪又谓最曰 :“尔博学高才,何如王褒、庾信。王、庾名重两国,吾视之蔑如。接待资给,非尔家比也。尔宜深识此意,勿不存心。且天子有敕,弥须勉励 。”最于是始受家业。十许年中,略尽其妙。每有人造请,效验甚多。隋文帝践极,除太子门大夫。以父忧去官,哀毁骨立。既免丧,袭爵北绛郡公,复为太子门大夫。俄转蜀王秀友。秀镇益州,迁秀府司马。及平陈,察至。最自以非嫡,让封于察,隋文帝许之。秀后阴有异谋,隋文帝令公卿穷治其事。开府庆整、郝伟等并推过于秀。最独曰:“凡有不法,皆最所为,王实不知也。”搒讯数百,卒无异辞。最竟坐诛。时年六十七。论者义之。撰梁后略十卷,行于世。 黎景熙字季明,河间(郑)〔鄚〕人也 ,少以字行于世。曾祖嶷,魏太武时,从破平凉,有功,赐爵容城县男,加鹰扬将军。后为燕郡守。祖镇,袭爵,为员外散骑侍郎。父琼,太和中,袭爵,历员外郎、魏县令,后至鄜城郡守。 季明少好读书,性强记默识,而无应对之能。其从祖广,太武时为尚书郎,善古学。尝从吏部尚书清河崔玄伯受字义,又从司徒崔浩学楷篆,自是家传其法。季明亦传习之,颇与许氏有异。又好占玄象,颇知术数。而落魄不事生业。有书千余卷。虽穷居独处,不以饥寒易操。与范阳卢道源为莫逆之友。 永安中,道源劝令入仕,始为威烈将军。魏孝武初,迁镇远将军,寻除步兵校尉。及孝武西迁,季明乃寓居伊、洛。侯景徇地河外,召季明从军。寻授银青光禄大夫,加中军将军,拜行台郎中,除黎阳郡守。季明从至悬瓠,察景终不足恃,遂去之。客于颍川,以世路未清,欲优游卒岁。时王思政镇颍川,累使召。季明不得已,出与相见。留于内馆月余。太祖又征之,遂入关。乃令季明正定古今文字于东阁。 大统末,除安西将军,寻拜著作佐郎。于时伦辈,皆位兼常伯,车服华盛。唯季明独以贫素居之,而无愧色。又勤于所职,著述不怠。然性尤专固,不合于时。是以一为史官,遂十年不调。魏恭帝元年,进号平南将军、右银青光禄大夫。六官建,为外史上士。孝闵帝践阼,加征南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时大司马贺兰祥讨吐谷浑,诏季明从军。还,除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武成末,迁外史下大夫。 保定三年,盛营宫室。春夏大旱,诏公卿百寮,极言得失。季明上书曰:臣闻成汤遭旱,以六事自陈。宣王太甚,而珪璧斯竭。岂非远虑元元,俯哀兆庶。方今农要之月,时雨犹愆,率土之心,有怀渴仰。陛下垂情万类,子爱群生,觐礼百神, 犹未丰洽者,岂或作事不节,有违时令,举措失中,傥邀斯旱。 春秋,君举必书,动为典礼,水旱阴阳,莫不应行而至。孔子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可不慎乎。”春秋庄公三十一年冬,不雨。五行传以为是岁一年而三筑台,奢侈不恤民也。僖公二十一年夏,大旱。五行传以为时作南门,劳民兴役。汉惠帝二年夏,大旱。五年夏,大旱,江河水少,溪涧水绝。五行传以为先是发民十四万六千人城长安。汉武帝元狩三年夏,大旱。五行传以为是岁发天下故吏穿昆明池。然则土木之功,动民兴役,天辄应之以异。典籍作诫,傥或可思。上天谴告,改之则善。今若息民省役,以答天谴,庶灵泽时降,嘉谷有成,则年登可觊,子来非晚。诗云 :“民亦劳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 。”或恐极阳生阴,秋多雨水,年复不登,民将无觊。如又荐饥,为虑更甚。时豪富之家,竞为奢丽。季明又上书曰: 臣闻宽大所以兼覆,慈爱所以怀众。故天地称其高厚者,万物得其容养焉。四时着其寒暑者,庶类资其忠信焉。是以帝王者,宽大象天地,忠信则四时。招摇东指,天下识其春。人君布德,率土怀其惠。伏惟陛下资干御宇,品物咸亨,时乘六龙,自强不息,好问受规,天下幸甚。 自古至治之君,亦皆广延博访,询采刍荛,置喜树木,以求其过。顷年亢旱踰时,人怀望岁。陛下爰发明诏,广求人瘼。同禹、汤之罪己,高宋景之守正。澍雨应时,年谷斯稔。克己节用,慕质恶华,此则尚矣。然而朱紫仍耀于衢路,绮縠犹侈于豪家;裋褐未充于细民,糟糠未厌于编户。此则劝导之理有所未周故也。今虽导之以政,齐之以刑,风俗固难以一矣。昔文帝集上书之囊,以作帷帐;惜十家之产,不造露台;后宫所幸,衣不曳地,方之今日富室之饰,曾不如婢隶之服。然而以 身率下,国富刑清,庙称太宗,良有以也。臣闻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今承魏氏丧乱之后,贞信未兴。宜先“遵五美,屏四恶 ”,革浮华之俗,抑流竞之风,察鸿都之小艺,焚雉头之异服,无益之货勿重于时,亏德之器勿陈于侧,则民知德矣。 臣又闻之,为治之要,在于选举。若差之毫厘,则有千里之失。后来居上,则致积薪之讥。是以古之善为治者,贯鱼以次,任必以能。爵人于朝,不以私爱。简材以授其官,量能以任其用。官得其材,用当其器,六辔既调,坐致千里。虞、舜选众,不仁者远。则庶事康哉,民知其化矣。帝览而嘉之。 时外史廨宇屡移,未有定所。季明又上言曰 :“外史之职,汉之东观,仪等石渠,司同天禄。是乃广内秘府,藏言之奥。帝王所宝,此焉攸在。自魏及周,公馆不立。臣虽愚瞽,犹知其非,是以去年十一月中,敢冒陈奏。将降中旨,即遣修营。荏苒一周,未加功力。臣职思其忧,敢不重请 。”帝纳焉。于是廨宇方立。 天和三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后以疾卒。 赵文深字德本,南阳宛人也。父遐,以医术进,仕魏为尚药典御。 文深少学楷隶,年十一,献书于魏帝。立义归朝,除大丞相府法曹参军。文深雅有钟、王之则,笔势可观。当时碑牓,唯文深及冀隽而已。大统十年,追论立义功,封白石县男,邑二百户。太祖以隶书纰缪,命文深与黎季明、沉遐等依说文及字林刊定六体,成一万余言,行于世。 及平江陵之后,王褒入关,贵游等翕然并学褒书。文深之书,遂被遐弃。文深惭恨,形于言色。后知好尚难反,亦攻习褒书,然竟无所成,转被讥议,谓之学步邯郸焉。至于碑牓,余人犹莫之逮。王褒亦每推先之。宫殿楼阁,皆其迹也。迁县 伯下大夫,加仪同三司。世宗令至江陵书景福寺碑,汉南人士,亦以为工。梁主萧詧观而美之,赏遗甚厚。天和元年,露寝等初成,文深以题牓之功,增邑二百户,除赵兴郡守。文深虽外任,每须题牓,辄复追之。后以疾卒。 褚该字孝通,河南阳翟人也。晋末,迁居江左。祖长乐,齐竟陵王录事参军。父义昌,梁鄱阳王中记室。 该幼而谨厚,有誉乡曲。尤善医术,见称于时。仕梁,历武陵王府参军。随府西上。后与萧撝同归国,授平东将军、左银青光禄大夫,转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武成元年,除医正上士。自许奭死后,该稍为时人所重,宾客迎候,亚于姚僧垣。天和初,迁县伯下大夫。五年,进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该性淹和,不自矜尚,但有请之者,皆为尽其艺术。时论称其长者焉。后以疾卒。子士则,亦传其家业。 时有强练,不知何许人,亦不知其名字。魏时有李顺兴者,语默不恒,好言未然之事,当时号为李练。世人以强类练,故亦呼为练焉。容貌长壮,有异于人。神精僘侃,莫之能测。意欲有所论说,逢人辄言。若值其不欲言,纵苦加祈请,亦不相酬答。初闻其言,略不可解。事过之后,往往有验。恒寄住诸佛寺,好游行民家,兼历造王公邸第。所至之处,人皆敬而信之。 晋公护未诛之前,曾手持一大瓠,到护第门外,抵而破之。乃大言曰:“瓠破子苦。”时柱国、平高公侯伏侯龙恩早依随护,深被任委。强练至龙恩宅,呼其妻元氏及其妾媵并婢仆等,并令连席而坐。诸人以逼夫人,苦辞不肯。强练曰 :“汝等一例人耳,何有贵贱 。”遂逼就坐。未几而护诛,诸子并死。龙恩亦伏法,仍籍没其家。 建德中,每夜上街衢边树,大哭释迦牟尼佛,或至申旦, 如此者累日,声甚哀怜。俄而废佛、道二教。 大象末,又以一无底囊,历长安市肆告乞,市人争以米麦遗之。强练张囊投之,随即漏之于地。人或问之曰 :“汝何为也?”强练曰:“此亦无余,但欲使诸人见盛空耳。”至隋开皇初,果移都于龙首山,长安城遂空废。后亦莫知其所终。 又有蜀郡卫元嵩者,亦好言将来之事,盖江左宝志之流。天和中,着诗预论周、隋废兴及皇家受命,并有征验。性尤不信释教,尝上疏极论之。史失其事,故不为传。 史臣曰:仁义之于教,大矣,术艺之于用,博矣。狥于是者,不能无非,厚于利者,必有其害。诗、书、礼、乐所失也浅,故先王重其德。方术技巧,所失也深,故往哲轻其艺。夫能通方术而不诡于俗,习技巧而必蹈于礼者,岂非大雅君子乎。姚僧垣诊候精审,名冠于一代,其所全济,固亦多焉。而弘兹义方,皆为令器,故能享眉寿,縻好爵。老聃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于是信矣。
周 书
周书卷三十七 列传第二十九   寇隽 韩褒 赵肃 张轨李彦 郭彦 裴文举 高宾 寇俊字祖俊,上谷昌平人也。祖赞,魏南雍州刺史。父臻,安远将军、郢州刺史。 隽性宽雅,幼有识量,好学强记。兄祖训、祖礼及隽,并有志行。闺门雍睦,白首同居。父亡虽久,而犹于平生所处堂宇,备设帷帐几杖,以时节列拜,垂涕陈荐,若宗庙焉。吉凶之事,必先启告,远行往返,亦如之。性又廉恕,不以财利为心。家人曾卖物与人,而剩得绢五匹。隽于后知之,乃曰:“恶木之阴,不可暂息;盗泉之水,无容误饮。得财失行,吾所不取 。”遂访主还之。其雅志如此。 以选为魏孝文帝挽郎,除奉朝请。大乘贼起,燕齐扰乱,隽参护军事东讨,以功授员外散骑侍郎,迁尚书左民郎中。以母忧不拜 。正光三年,拜轻(骑)〔车〕将军,迁扬烈将军、司空府功曹参军,转主簿。时灵太后临朝,减食禄官十分之一,造永宁佛寺,令隽典之。资费巨万,主吏不能欺隐。寺成,又极壮丽。灵太后嘉之,除左军将军。孝昌中,朝议以国用不足,乃置盐池都将,秩比上郡。前后居职者,多有侵隐。乃以隽为 之。加龙骧将军,仍主簿。 永安初,华州民史底与司徒杨椿讼田。长史以下,以椿势贵,皆言椿直,欲以田给椿。隽曰 :“史底穷民,杨公横夺其地。若欲损不足以给有余,见使雷同,未敢闻命 。”遂以地还史底。孝庄帝后知之,嘉隽守正不挠,即拜司马,赐帛百匹。其附椿者,咸谴责焉。 二年,出为左将军、(凉)〔梁〕州刺史。民俗荒犷,多为盗贼。隽乃令郡县立庠序,劝其耕桑,敦以礼让,数年之中,风俗顿革。梁遣其将曹琰之镇魏兴,继日版筑。琰之屡扰疆埸,边人患之。隽遣长史杜休道率兵攻克其城,并擒琰之。琰之即梁大将军景宗之季弟也。于是梁人惮焉。属魏室多故,州又僻远,梁人知无外援,遂遣大兵顿魏兴,志图攻取。隽抚励将士,人思效命。梁人知其得众心也,弗之敢逼。隽在州清苦,不治产业。秩满,其子等并徒步而还。吏人送隽,留连于道,久之乃得出界。 大统二年,东魏授隽洛州刺史,隽因此乃谋归阙。五年,将家及亲属四百余口入关,拜秘书监。时军国草创,坟典散逸,隽始选置令史,抄集经籍,四部群书,稍得周备。加镇东将军,封西安县男,邑二百户。十七年,除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隽以年老乞骸骨,太祖弗许。遂称疾笃,不复朝觐。魏恭帝三年,赐姓若口引氏。 孝闵帝践阼,进爵为子,增邑五百户。武成元年,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邑并前二千户。隽年齿虽迈,而志识未衰,教授子孙,必先礼典。世宗尚儒重道,特钦赏之,数加恩锡,思与相见。隽不得已,乃入朝。世宗与同席而坐,因顾访洛阳故事。隽身长八尺,须鬓皓然,容止端详,音韵清朗。帝与之谈论,不觉屡为前膝。及隽辞还,帝亲执其手曰 :“公 年德俱尊,朕所钦尚,乞言之事,所望于公。宜数相见,以慰虚想。”以御舆令于帝前乘出。顾谓左右曰:“如此之事,唯积善者可以致之。何止见重于今,亦将传之万古 。”时人咸以为荣。保定三年卒,时年八十。高祖叹惜之,赠本官,加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曰元。 隽笃于仁义,期功之有孤者,衣食丰约,俱与之同。少为司徒崔光所知,光命其子励与隽结友。隽每造光,常清言移日。小宗伯卢辩以隽业行俱崇,待以师友之礼。每有闲暇,辄诣隽燕语弥日。恒谓人曰:“不见西安君,烦忧不遣。”其为通人所敬重如此。 子奉,位至仪同三司、大将军、顺阳郡守、洵州刺史、昌国县公。奉弟颙,少好学,最知名。居丧哀毁。历官仪同大将军,掌朝、布宪、典祀下大夫,小纳言,濩泽郡公。韩褒字弘业,其先颍川颍阳人也。徙居昌黎。祖瑰,魏镇西将军、平凉郡守,安定郡公。父演,征虏将军、中散大夫、恒州刺史。 褒少有志尚,好学而不守章句。其师怪而问之。对曰:“文字之间,常奉训诱。至于商较异同,请从所好 。”师因此大奇之。及长,涉猎经史,深沉有远略。魏建明中,起家奉朝请。加强弩将军,迁太中大夫。 属魏室丧乱,褒避地于夏州。时太祖为刺史,素闻其名,待以客礼。及贺拔岳为侯莫陈悦所害,诸将遣使迎太祖。太祖问以去留之计。褒曰 :“方今王室凌迟,海内鼎沸。使君天资英武,恩结士心。贺拔公奄及于难,物情危骇。寇洛自知庸懦,委身而托使君。若总兵权,据有关中之地,此天授也,何疑乎!且侯莫陈悦乱常速祸,乃不乘胜进取平凉,反自遁逃,屯营洛水。斯乃井中蛙耳,使君往必擒之。不世之勋,在斯一举。时 者,难得而易失,诚愿使君图之 。”太祖纳焉。 太祖为丞相,引褒为录事参军,赐姓侯吕陵氏。大统初,迁行台左丞,赐爵三水县伯。寻转丞相府属,加中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二年,梁人北寇商洛,东魏复侵樊邓,于是以褒为镇南将军、丞相府从事中郎,出镇淅郦。居二年,征拜丞相府司马,进爵为侯。 出为北雍州刺史,加卫大将军。州带北山,多有盗贼。褒密访之,并豪右所为也,而阳不之知,厚加礼遇。谓之曰:“刺史起自书生,安知督盗,所赖卿等共分其忧耳 。”乃悉诏桀黠少年素为乡里患者,署为主帅,分其地界。有盗发而不获者,以故纵论。于是诸被署者,莫不惶惧。皆首伏曰 :“前盗发者,并某等为之 。”所有徒侣,皆列其姓名。或亡命隐匿者,亦悉言其所在。褒乃取盗名簿藏之。因大牓州门曰 :“自知行盗者,可急来首,即除其罪。尽今月不首者,显戮其身,籍没妻子,以赏前首者 。”旬日之间,诸盗咸悉首尽。褒取名簿勘之,一无差异。并原其罪,许以自新。由是群盗屏息。入为给事黄门侍郎。九年,迁侍中。 十二年,除都督、西凉州刺史。羌胡之俗,轻贫弱,尚豪富。豪富之家,侵渔小民,同于仆隶。故贫者日削,豪者益富。褒乃悉募贫人,以充兵士,优复其家,蠲免徭赋。又调富人财物以振给之。每西域商货至,又先尽贫者市之。于是贫富渐均,户口殷实。十六年,加大都督、凉州诸军事。魏废帝元年,转会州刺史。二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武成三年,征拜御伯中大夫。保定二年,转司会。三年,出为汾州刺史。州界北接太原,当千里径。先是齐寇数入,民废耕桑,前后刺史,莫能防扞。褒至,适会寇来,褒乃不下属县。人既不及设备,以故多被抄 掠。齐人喜相谓曰 :“汾州不觉吾至,先未集兵。今者之还,必莫能追蹑我矣 。”由是益懈,不为营垒。褒已先勒精锐,伏北山中,分据险阻,邀其归路。乘其众怠,纵伏击之,尽获其众。故事,获生口者,并囚送京师。褒因是奏曰 :“所获贼众,不足为多。俘而辱之,但益其忿耳。请一切放还,以德报怨。”有诏许焉。自此抄兵颇息。四年,迁河洮封三州诸军事、河州总管。天和三年,转凤州刺史。寻以年老请致仕,诏许之。五年,拜少保。褒历事三帝,以忠厚见知。高祖深相敬重,常以师道处之。每入朝见,必有诏令坐,然后始与论政事。七年,卒。赠泾岐燕三州刺史。谥曰贞。子继伯嗣。赵肃字庆雍,河南洛阳人也。世居河西。及沮渠氏灭,曾祖武始归于魏,赐爵金城侯。祖兴,中书博士。父申侯,举秀才,后军府主簿。 肃早有操行,知名于时。魏正光五年,郦元为河南尹,辟肃为主簿。孝昌中,起家殿中侍御史,加威烈将军、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寻除直后,转直寝。永安初,授廷尉(天)平,二年,转监。后以母忧去职,起为廷尉正。以疾免。久之,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迁左将军、太中大夫。东魏天平初,除新安郡守。秩满,还洛。 大统三年,独孤信东讨,肃率宗人为乡导。授司州治中,转别驾。监督粮储,军用不匮。太祖闻之,谓人曰 :“赵肃可谓洛阳主人也 。”七年,加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都督,仍别驾。领所部义徒,据守大坞。又兼行台左丞,东道慰劳。九年,行华山郡事。 十三年,除廷尉少卿。明年元日,当行朝礼,非有封爵者,不得预焉。肃时未有茅土。左仆射长孙俭白太祖请之。太祖乃召肃谓曰 :“岁初行礼,岂得使卿不预,然何为不早言也?”于是令肃自选封名。肃曰:“河清乃太平之应,窃所愿也。”于 是封清河县子,邑三百户。十六年,除廷尉卿,加征东将军。肃久在理官,执心平允。凡所处断,咸得其情。廉慎自居,不营产业。时人以此称之。 十七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赐姓乙弗氏。 先是,太祖命肃撰定法律。肃积思累年,遂感心疾。去职,卒于家。子正礼,齐王宪府属、大都督、新安郡守。 时有高平徐招少好法律。发言措笔,常欲辨析秋毫。历职内外,有当官之誉。从魏孝武入关,为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右丞。时朝廷播迁,典章有阙,至于台阁轨仪,多招所参定。论者称之。寻迁侍中、度支尚书。大统初,卒。 张轨字符轨,济北临邑人也。父崇,高平令。 轨少好学,志识开朗。初在洛阳,家贫,与乐安孙树仁为莫逆之友,每易衣而出。以此见称。永安中,随尔朱荣击元颢,除讨寇将军、奉朝请。轨常谓所亲曰 :“秦雍之间,必有王者。”尔朱氏败后,遂杖策入关。贺拔岳以轨为记室参军,典机务。寻转仓曹,加镇远将军。时谷籴涌贵,或有请贷官仓者。轨曰:“以私害公,非吾宿志。济人之难,讵得相违 。”乃卖所服衣物,籴粟以赈其乏。及岳被害,太祖以轨为都督,从征侯莫陈悦。悦平,使于洛阳。见领军斛斯椿,椿曰 :“高欢逆谋,已传行路。人情西望,以日为年。未知宇文何如贺拔也?”轨曰:“宇文公文足经国,武可定乱。至于高识远度,非愚管所测。”椿曰:“诚如卿言,真可恃也。”太祖为行台,授轨郎中。魏孝武西迁,除中书舍人,封寿张县子,邑三百户,加左将军、济州大中正,兼著作佐郎,修起居注。迁给事黄门侍郎,兼吏部郎中。六年,出为河北郡守。在郡三年,声绩甚着。临人治术,有循吏之美。大统间,宰人者多推尚之。入为丞相府从事中郎, 行武功郡事。章武公导出镇(泰)〔秦〕州,以轨为长史 。加抚军将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 魏废帝元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二年,赐姓宇文氏,行南秦州事。魏恭帝二年,征拜度支尚书,复除陇右府长史。卒于位,时年五十五。谥曰质。轨性清素,临终之日,家无余财,唯有素书数百卷。 子肃,世宗初,为宣纳上士,转中外府记室参军、中山公训侍读。早有才名,性颇轻猾,时人比之魏讽。卒以罪考竟终。李彦字彦士,梁郡下邑人也。祖先之,魏淮南郡守。父静,南青州刺史。彦少有节操,好学慕古,为乡闾之所敬惮。孝昌中,解褐奉朝请,加轻车将军。从魏孝武入关,兼著作佐郎,修起居注。加宁朔将军,进号冠军将军、中散大夫,迁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大统初,除通直散骑侍郎。三年,拜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太保转太傅长史、仪曹郎中、左民郎中。十二年,省三十六曹为十二部,改授民部郎中,封平阳县子,邑三百户。十五年,进号中军将军,兼尚书左丞,领选部。大军东讨,加持节、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掌留台事。魏废帝初,拜尚书右丞,转左丞。 彦在尚书十有五载,属军国草创,庶务殷繁,留心省阅,未尝懈怠。断决如流,略无疑滞。台阁莫不叹其公勤,服其明察。迁给事黄门侍郎,仍左丞。寻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出为鄜州刺史。彦以东夏未平,固辞州任,诏许之。拜兵部尚书,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仍兼著作。六官建,改授军司马,进爵为伯。 彦性谦恭,有礼节。虽居显要,于亲党之间,恂恂如也。轻财重义,好施爱士。时论以此称之。然素多疾而勤于莅职,虽沉顿枕席,犹理务不辍,遂至于卒。时年四十六。谥曰敬。 彦临终遗诫其子等曰 :“昔人以窾木为椟,葛虆为缄,下不乱泉,上不泄臭。此实吾平生之志也。但事既矫枉,恐为世士所讥。今可敛以时服,葬于硗塉之地,忽用明器、刍涂及仪卫等。尔其念之 。”朝廷嘉焉,不夺其志。 子升明嗣。少历显职。大象末,太府中大夫、仪同大将军。郭彦,太原阳曲人也。其先从宦关右,遂居冯翊。父胤,郡功曹、灵武令。彦少知名,太祖临雍州,辟为西曹书佐。寻除开府仪同主簿,转司空记室、太尉府属,迁虞部郎中。大统十二年,初选当州首望,统领乡兵,除帅都督、持节、平东将军。以居郎官著称,封龙门县子,邑三百户,进大都督,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司农卿。是时,岷州羌酋傍乞铁匆与郑五丑等寇扰西服。彦从大将军宇文贵讨平之。魏恭帝元年,除兵部尚书。仍以本兵从柱国于谨南伐江陵。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邑五百户,进爵为伯。六官建,拜民部中大夫。孝闵帝践祚,出为澧州刺史。蛮左生梗,未遵朝宪。至于赋税,违命者多。聚散无恒,不营农业。彦劝以耕稼,禁共游猎,民皆务本,家有余粮。亡命之徒,咸从赋役。先是以澧州粮储乏少,每令荆州递送。自彦莅职,仓庾充实,无复转输之劳。齐南安城主冯显密遣使归降,其众未之知也。柱国宇文贵令彦率兵应接。齐人先令显率所部送粮南下,彦惧其众不从命,乃于路邀之。显因得自拔。其众果拒战,彦纵兵奋击,并虏获之。以南安无备,即引军掩袭。显外兵参军邹绍既为彦所获,因请为乡导。彦遂夜至城下,令绍诈称显归。门者开门待之,彦引兵而入,遂有其城。俘获三千余人。晋公护嘉之,进爵怀德县公,邑一千户。以南安悬远,寻令班师。及秩满还朝,民吏号泣送彦二百余里。寻为东道大使,观省风俗。除蒲州总管府长史,入为工部中大夫。 保定四年,护东讨。彦从尉迟迥攻洛阳。迥复令彦与权景宣南出汝颍。及军次豫州,彦请攻之。景宣以城守既严,卒难攻取,将欲南辕,更图经略。彦以奉命出师,须与大军相接。若向江畔立功,更非朝廷本意。固执不从,兼画攻取之计。会其刺史王士良妻弟董远秀密遣送款,景宣乃从。于是引军围之,士良遂出降。仍以彦镇豫州,增邑六百户。寻以洛阳班师,亦弃而不守。属纯州刺史樊舍卒,其地既东接陈境,俗兼蛮左,初丧州将,境内骚然。朝议以彦威信着于东南,便令镇抚。彦至,吏人畏而爱之。 天和元年,除益州总管府长史,转陇右总管府长史。四年,卒于位。赠小司空、宜鄜丹三州刺史。 裴文举字道裕,河东闻喜人也。祖秀业,魏中散大夫、天水郡守,赠平州刺史。 父邃,性方严,为州里所推挹。解褐散骑常侍、奉车都尉,累迁谏议大夫、司空从事中郎。大统三年,东魏来寇,邃乃纠合乡人,分据险要以自固。时东魏以正平为东雍州,遣其将司马恭镇之。每遣间人,扇动百姓。邃密遣都督韩僧明入城,喻其将士,即有五百余人,许为内应。期日未至,恭知之,乃弃城夜走。因是东雍遂内属。及李弼略地东境,邃为之乡导,多所降下。太祖嘉之,特赏衣物,封澄城县子,邑三百户,进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太尉府司马,除正平郡守。寻卒官。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文举少忠谨,涉猎经史。大统十年,起家奉朝请,迁丞相府墨曹参军。时太祖诸子年幼,盛简宾友。文举以选与诸公子游,雅相钦敬,未尝戏狎。迁威烈将军、著作郎、中外府参军事。魏恭帝二年,赐姓贺兰氏。孝闵帝践阼,袭爵澄城县子。齐公宪初开幕府,以文举为司录。世宗初,累迁帅都督、 宁远将军、大都督。及宪出镇剑南,复以文举为益州总管府中郎。武成二年,就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蜀土沃饶,商贩百倍。或有劝文举以利者,文举答之曰 :“利之为贵,莫若安身。身安则道隆,非货之谓。是以不为,非恶财也。”宪矜其贫窭,每欲资给之。文举恒自谦逊,辞多受少。 保定三年,迁绛州刺史。邃之往正平也,以廉约自守,每行春省俗,单车而已。及文举临州,一遵其法。百姓美而化之。总管韦孝宽特相钦重,每与谈论,不觉膝前于席。天和初,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寻为孝宽柱国府司马。 六年,入为司宪中大夫,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户。俄转军司马。建德二年,又增邑七百户。 文举少丧父,其兄又在山东,唯与弟玑幼相训养,友爱甚笃。玑又早亡,文举抚视遗孤,逾于己子。时人以此称之。初,文举叔父季和为曲沃令,卒于闻喜川,而叔母韦氏卒于正平县。属东西分隔,韦氏坟垄在齐境。及文举在本州,每加赏募。齐人感其孝义,潜相要结,以韦氏柩西归,竟得合葬。 六年,除南青州刺史。宣政元年,卒于位。子冑嗣。官至大都督,早卒。时有高宾者,历官内外,亦以干用见称。 宾,渤海修人也。其先因官北边,遂没于辽左。祖暠,以魏太和初,自辽东归魏。官至安定郡守、卫尉卿。父季安,抚军将军、兖州刺史。 宾少聪颖,有文武干用。仕东魏,历官至龙骧将军、谏议大夫、立义都督。同列有忌其能者,谮之于齐神武。宾惧及于难,大统六年,乃弃家属,间行归阙。太祖嘉之,授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稍迁通直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大都督。世宗初,除咸阳郡守。政存简惠,甚得民和。世宗闻其能,赐田园于郡境。宾既羁旅归国,亲属在齐,常虑见疑,无以取信。乃 于所赐田内,多莳竹木,盛构堂宇,并凿池沼以环之,有终焉之志。朝廷以此知无贰焉。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赐姓独孤氏。 武成元年,除御正下大夫,兼小载师,出为益州总管府长史。保定初,征拜计部中大夫,治中外府从事中郎,赐爵武阳县伯。宾敏于从政,果敢决断,案牍虽繁,绰有余裕。转太府中大夫、齐公宪府长史。天和二年,除鄀州诸军事、鄀州刺史,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治襄州总管府司录。六年,卒于州。时年六十八。子颎,为隋文帝佐命。开皇中,赠宾礼部尚书、武阳公。谥曰简。又有安定燎允,本姓牛氏,亦有器干,知名于时。历官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工部尚书、临泾县公,赐姓宇文氏。失其事,故不为传。允子弘,博学洽闻。宣政中,内史下大夫、仪同大将军。大象末,复姓牛氏。 史臣曰:寇隽委质两朝,以儒素见重。韩褒奉事三帝,以忠厚知名。赵肃平允当官。张轨循良播美。李彦誉流省合。郭彦信着蛮陬。历官外内,并当时之选也。文举之在绛州,世载清德。辞多受少,有廉让之风焉。  
周书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三   尉迟迥 王谦 司马消难 尉迟迥字薄居罗,代人也。其先,魏之别种,号尉迟部,因而姓焉。父俟兜,性弘裕,有鉴识,尚太祖姊昌乐大长公主,生迥及纲。俟兜病且卒,呼二子,抚其首曰 :“汝等并有贵相,但恨吾不见尔,各宜勉之。” 迥少聪敏,美容仪。及长,有大志,好施爱士。稍迁大丞相帐内都督。尚魏文帝女金明公主,拜驸马都尉。从太祖复弘农,破沙苑,皆有功。累迁尚书左仆射,兼领军将军。迥通敏有干能,虽任兼文武,颇允时望。太祖以此深委仗焉。后拜大将军。 侯景之渡江,梁元帝时镇江陵,既以内难方殷,请修邻好。其弟武陵王纪,在蜀称帝,率众东下,将攻之。梁元帝大惧,乃移书请救,又请伐蜀。太祖曰 :“蜀可图矣。取蜀制梁,在兹一举 。”乃与群公会议,诸将多有异同。唯迥以为纪既尽锐东下,蜀必空虚,王师临之,必有征无战。太祖深以为然,谓迥曰:“伐蜀之事,一以委汝,计将安出?”迥曰:“蜀与中国隔绝百有余年,恃其山川险阻,不虞我师之至。宜以精甲锐骑,星夜袭之。平路则倍道兼行,险途则缓兵渐进,出其不意,冲 其腹心。蜀人既骇官军之临速,必望风不守矣 。”于是乃令迥督开府元珍、乙弗亚、(万)俟吕陵始、叱奴兴、綦连〔雄〕、宇文升等六军,甲士一万二千,骑万疋,伐蜀。以魏废帝二年春,自散关由固道出白马,趣晋寿,开平林旧道。前军临剑阁,纪安州刺史乐广,以州先降。纪梁州刺史杨干运时镇潼州,又降。六月,迥至潼州,大飨将士,引之而西。纪益州刺史萧撝不敢战,遂婴城自守。进军围之。初,纪至巴郡,闻迥来侵,遣谯淹回师,为撝外援。迥分遣元珍、乙弗亚等以轻骑破之,遂降。撝前后战数十合,皆为迥所破。撝与纪子宜都王肃,及其文武官属,诣军门请见,迥以礼接之。其吏人等,各令复业。唯收僮隶及储积以赏将士。号令严肃,军无私焉。诏迥为大都督、益潼等十八州诸军事、益州刺史。以平蜀功,封一子为公。自剑阁以南,得承制封拜及黜陟。迥乃明赏罚,布恩威,绥缉新邦,经略未附,夷夏怀而归之。 迥性至孝,色养不怠。身虽在外,所得四时甘脆,必先荐奉,然后敢尝。大长公主年高多病,迥往在京师,每退朝参候起居,忧悴形于容色。大长公主每为之和颜进食,以宁迥心。太祖知其至性,征迥入朝,以慰其母意。遣大鸿胪郊劳,仍赐迥衮冕之服。蜀人思之,立碑颂德。孝闵践阼,进位柱国大将军。又以迥有平蜀之功,同霍去病冠军之义,封宁蜀公。进蜀公,爵邑万户。 宣帝即位,以迥为大前疑,出为相州总管。宣帝崩,隋文帝辅政,以迥望位夙重,惧为异图,乃令迥子魏安公惇赍诏书以会葬征迥。寻以郧公韦孝宽代迥为总管。迥以隋文帝当权,将图篡夺,遂谋举兵,留惇而不受代。隋文帝又使候正破六汗裒诣迥喻旨,密与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书,令为之备。迥闻之,杀长史及裒。乃集文武士庶,登城北楼而令之曰 :“杨坚以凡 庸之才,藉后父之势,挟幼主而令天下,威福自己,赏罚无章,不臣之迹,暴于行路。吾居将相,与国舅甥,同休共戚,义由一体。先帝处吾于此,本欲寄以安危。今欲与卿等纠合义勇,匡国庇人,进可以享荣名,退可以终臣节。卿等以为何如?”于是众咸从命,莫不感激。乃自称大总管,承制署置官司。于时赵王招已入朝,留少子在国,迥又奉以号令。迥弟子勤,时为青州总管,亦从迥。迥所管相、卫、黎、毛、洺、贝、赵、冀、瀛、沧,勤所统青、胶、光、莒诸州,皆从之。众数十万。荥州刺史邵公宇文冑、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东潼州刺史曹孝达,各据州以应迥。迥又北结高宝宁以通突厥;南连陈人,许割江、淮之地。 隋文帝于是征兵讨迥,即以韦孝宽为元帅。惇率众十万入武德,军于沁东。孝宽等诸军隔水相持不进。隋文帝又遣高颎驰驿督战。惇布兵二十里,麾军小却,欲待孝宽军半度击之。孝宽因其小却,鸣鼓齐进,惇大败。孝宽乘胜进至邺。迥与子惇、佑等又悉其卒十三万,陈于城南。迥别统万人,皆绿巾锦袄,号曰黄龙兵。勤率众五万,自青州赴迥,以三千骑先到。迥旧习军旅,虽老犹被甲临阵。其麾下千兵,皆关中人,为之力战。孝宽等军失利而却。邺中士女,观者如堵。高颎与李询整阵,先犯观者,因其扰而乘之。迥大败,遂入邺。迥走保北城,孝宽纵兵围之。李询、贺楼子干以其属先登。迥上楼,射杀数人,乃自杀。勤、惇等东走,并追获之。余众,月余皆斩之。 迥末年衰耄,惑于后妻王氏,而诸子多不睦。以开府、小御正崔达拏为长史,余委任亦多用齐人。达拏文士,无筹略,举措多失纲纪,不能有所匡救。迥自起兵至败,六十八日。 武德中,迥从孙库部员外郎耆福上表,请改葬。朝议以迥 忠于周室,有诏许之。 王谦字敕万,太保雄之子也。性恭谨,无他才能。以父功,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孝闵践祚,治右小武伯。雄从晋公护东讨,为齐人所毙。朝议以谦父殒身行阵,特加殊宠,乃授谦柱国大将军。以情礼未终,固辞不拜。高祖手诏夺情,袭爵庸公,邑万户。(后)〔从〕皇太子讨吐谷浑,力战有功。是时高祖东征,谦又力战,进上柱国、益州总管。 时〔隋文帝秉政〕,谦令司录贺若昂奉表诣阙 。昂还,具陈京师事势。谦以世受国恩,将图匡复,遂举兵,署官司。所管益、潼、新、始、龙、邛、青、泸、戎、宁、汶、陵、遂、合、楚、资、眉、普十八州及嘉、渝、临、渠、蓬、隆、通、兴、武、庸十州之人多从之。总管长史乙弗虔、益州刺史达奚惎劝谦据险观变。隆州刺史〔高〕阿(史)那瑰为谦画三策曰:“公亲率精锐,直指散关,蜀人知公有勤王之节,必当各思效命,此上策也;出兵梁、汉,以顾天下,此中策也;坐守剑南,发兵自卫,此下策也 。”谦参用其中下之策。 梁睿未至大剑,谦遣兵镇始州。隋文即以睿为行军元帅,便发利、凤、文、秦、成诸州兵讨之。达奚惎、乙弗虔等众十万攻利州。闻睿至,众溃。睿乘其弊,纵兵深入。惎、虔密使诣睿,请为内应以赎罪。谦不知之,并令守成都。谦先无筹略,承藉父勋,遂居重任。初谋举兵,咸以地有江山之险,进可以立功,退可以自守。且任用多非其才。及闻睿兵奄至,惶惧,乃自率众迎战。又以惎、虔之子为左右军。行数十里,军皆叛。谦以二十骑奔新都,县令王宝斩之,传首京师。惎、虔以成都降,隋文以其首谋,斩之。〔高〕阿(史)那瑰亦诛。 司马消难字道融,河内温人。父子如,为齐神武佐命,位至尚书令。消难幼聪惠,微涉经史,好自矫饰,以求名誉。起 家著作郎。子如既当朝贵,消难亦爱宾客。邢子才、王元景、魏收、陆卬、崔赡等皆游其门。寻拜驸马都尉、光禄卿,出为北豫州刺史。 齐文宣末年,昏虐滋甚。消难既惧祸及,常有自全之谋,曲意抚纳,颇为百姓所附。属文宣在并,驿召其弟上党王涣,涣惧于屠害,遂斩使者东奔。数日间搜捕邺中,邺中大扰。后竟获于济州。涣之初走,朝士私相谓曰 :“今上党亡叛,似赴成皋。若与司马北豫州连谋,必为国患 。”此言遂达于文宣,文宣颇疑之。消难惧,密令所亲裴藻间行入关,请举州来附。晋公护遣达奚武、杨忠迎之,消难遂与武俱入朝。授大将军、荥阳公。从高祖东伐,迁大后丞。纳女为静帝后。寻出为(交)州总管。 隋文帝辅政,消难既闻蜀公迥不受代,遂欲与迥合势,亦举兵应之。以开府田广等为腹心,杀总管长史侯莫陈杲、郧州刺史蔡泽等四十余人。所管郧、随、温、应(士)〔土〕、顺、沔、环、岳九州,鲁山、甑山、沌阳、应城、平靖、武阳、上明、(须)〔涢〕水八镇,并从之。使其子泳质于陈以求援。隋文帝命襄州总管王谊为元帅,发荆襄兵以讨之。八月,消难闻谊军将至,夜率其麾下,归于陈。陈宣帝以为都督安(赵)〔随〕九州八镇、车骑将军、司空、随公。 初,杨忠之迎消难,结为兄弟,情好甚笃。隋文每以叔礼事之。及陈平,消难至京,特免死,配为乐户。经二旬放免。犹被旧恩,特蒙引见。寻卒于家。性贪淫,轻于去就。故世之言反复者,皆引消难云。其妻高氏,齐神武之女。在邺,敬重之。后入关,便相弃薄 。消难之赴(卬)〔 〕州,留高及三子在京。高言于随文曰 :“荥阳公性多变诈,今以新宠自随,必不顾妻子,愿防虑之 。”消难入陈,而高母子因此获免。 史臣曰:尉迟迥地则舅甥,职惟台衮,沐恩累叶,荷睠一时,居形胜之地,受藩维之托,颠而不扶,忧责斯在。及主威云谢,鼎业将迁,九服移心,三灵改卜,遂能志存赴蹈,投袂称兵。忠君之勤未宣,违天之祸便及。校其心,翟义、葛诞之俦欤。
周书卷十四 列传第六   贺拔胜弟岳兄允念贤 贺拔胜字破胡,神武尖山人也。其先与魏氏同出阴山。有如回者,魏初为大莫弗。祖尔头,骁勇绝伦,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献文时,茹茹数为寇,北边患之。尔头将游骑深入觇候,前后以八十数,悉知虏之倚伏。后虽有寇至,不能为害。以功赐爵龙城侯。父度拔,性果毅,为武川军主。 魏正光末,沃野镇人破六汗拔陵反,南侵城邑。怀朔镇将杨钧闻度拔名,召补统军,配以一旅。其贼伪署王卫可孤徒党尤盛,既围武川,又攻怀朔。胜少有志操,善骑射,北边莫不推其胆略。时亦为军主,从度拔镇守。既围经年,而外援不至,胜乃慷慨白杨钧曰 :“城围蹙迫,事等倒悬,请告急于大军,乞师为援 。”钧许之。乃募勇敢少年十余骑,夜伺隙溃围而出。贼追及之。胜曰:“我贺拔破胡也。”贼不敢逼。至朔州,白临淮王元彧曰 :“怀朔被围,旦夕沦陷,士女延首,企望官军。大王帝室藩维,与国休戚,受任征讨,理宜唯敌是求,今乃顿 兵不进,犹豫不决。怀朔若陷,则武川随亦危矣。逆贼因兹,锐气百倍,虽有韩、白之勇,良、平之谋,亦不能为大王用也。”彧以胜辞义恳至,许以出师,还令报命。胜复突围而入,贼追之,射杀数人。至城下,大呼曰:“贺拔破胡与官军至矣。”城中乃开门纳之。钧复遣胜出觇武川,而武川已陷,胜乃驰还。怀朔亦溃,胜父子遂为贼所虏。后随度拔与德皇帝合谋,率州里豪杰舆珍、念贤、乙弗库根、尉迟真檀等,招集义勇,袭杀可孤。朝廷嘉之,未及封赏,会度拔与铁勒战没。孝昌中,追赠安远将军、肆州刺史。 初,度拔杀可孤之后,令胜驰告朔州,未反而度拔已卒。刺史费穆奇胜才略,厚礼留之,遂委其事,常为游骑。于时广阳王元深在五原,为破六汗贼所围,昼夜攻战。召胜为军主。胜乃率募二百人,开东城门出战,斩首百余级。贼遂退军数十里。广阳以贼稍却,因拔军向朔州,胜常为殿。以功拜统军,加伏波将军。又隶仆射元纂镇恒州。时有鲜于阿胡拥朔州流民,南下为寇。恒州城中人乃潜与谋,以城应之。胜与兄允弟岳相失,南投肆州。允、岳投尔朱荣。荣与肆州刺史尉庆宾构隙,引兵攻肆州。肆州陷,荣得胜,大悦曰 :“吾得卿兄弟,天下不足平也。” 胜委质事荣。时杜洛周阻兵幽、定,葛荣据有冀、瀛。荣谓胜曰 :“井陉险要,我之东门。意欲屈君镇之,未知君意如何?”胜曰 :“少逢兵乱,险阻备尝,每思效力,以报(已)〔己〕知。今蒙驱使,实所愿也 。”荣乃表胜为镇远将军、别将,领步骑五千镇井陉。孝昌末,从荣入洛,以定策立孝庄帝功,封易阳县伯,邑四百户。累迁直合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光禄大夫、抚军将军。从太宰元穆北征葛荣,为前锋大都督。战于滏口,大破之,虏获数千人。时洛周余烬韩娄 在蓟城结聚,为远近之害。复以胜为大都督,镇中山。娄素闻胜威名,竟不敢南寇。元颢入洛阳,孝庄帝出居河内。荣征胜为前军大都督,领千骑与尔朱兆自硖石度,大破颢军,擒其子领军将军冠受,及梁将陈思保等,遂前驱入洛。拜武卫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增邑六百户,进爵真定县公,迁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 及荣被诛,事起仓卒,胜复随世隆至于河桥。胜以为臣无雠君之义,遂勒所部还都谒帝。大悦,以本官假骠骑大将军、东征都督,率骑一千,会郑先护讨尔朱仲远。为先护所疑,置之营外,人马未得休息。俄而仲远兵至,与战不利,乃降之。复与尔朱氏同谋,立节闵帝。以功拜右卫将军,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左光禄大夫。 齐神武怀贰,尔朱氏将讨之。度律自洛阳引兵,兆起并州,仲远从滑台,三帅会于邺东。时胜从度律。度律与兆不平。胜以临敌构嫌,取败之道,乃与斛斯椿诣兆营和解之,反为兆所执。度律大惧,遂引军还。兆将斩胜,数之曰 :“尔杀可孤,罪一也;天柱薨后,复不与世隆等俱来,而东征仲远,罪二也。我欲杀尔久矣,今复何言?”胜曰 :“可孤作逆,为国巨患,胜父子诛之,其功不小,反以为罪,天下未闻。天柱被戮,以君诛臣,胜宁负朝廷?今日之事,生死在王。但去贼密迩,骨肉构隙,自古迄今,未有不破亡者。胜不惮死,恐王失策。”兆乃舍之。胜既得免,行百余里,方追及度律军。齐神武既克相州,兵威渐盛。于是尔朱兆及天光、仲远、度律等众十余万,阵于韩陵。兆率铁骑陷阵,出齐神武之后,将乘其背而击之。度律恶兆之骄悍,惧其陵己,勒兵不肯进。胜以其携贰,遂率麾下降于齐神武。度律军以此先退,遂大败。 太昌初,以胜为领军将军,寻除侍中。孝武帝将图齐神武, 以胜弟岳拥众关西,欲广其势援,乃拜胜为都督三荆、二郢、南襄、南雍七州诸军事,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加授南道大行台尚书左仆射。胜攻梁下溠戍,擒其戍主尹道珍等。又使人诱动蛮王文道期,率其种落归款。梁雍州刺史萧续击道期不利,汉南大骇。胜遣大都督独孤信、军司史宁。欧阳酇城。南雍州刺史长孙亮、南荆州刺史李魔怜、大都督王元轨取久山、白洎,都督拔略昶、史仵龙取义城、均口,擒梁将庄思延,获甲卒数千人。攻冯翊、安定、(冯)〔沔〕阳,并平之。胜军于樊、邓之间。梁武敕续曰 :“贺拔胜北间骁将,尔宜慎之 。”续遂城守不敢出。寻进位中书令,增邑二千户,进爵琅邪郡公。续遣柳仲礼守谷城,胜攻之未拔。属齐神武与帝有隙,诏胜引兵赴洛,至广州,犹豫未进,而帝已西迁。胜还军南阳,遣右丞(杨)〔阳〕休之奉表入关,又令府长史元颍行州事。胜自率所部,将西赴关中,进至淅阳,诏封胜太保、录尚书事。时齐神武已陷潼关,屯军华阴。胜乃还荆州。州民邓诞执元颍,北引侯景。胜至,景逆击之,胜军不利,率麾下数百骑,南奔梁。 在江表三年,梁武帝遇之甚厚。胜常乞师北讨齐神武,既不果,乃求还。梁武帝许之,亲饯于南苑。胜自是之后,每行执弓矢,见鸟兽南向者皆不射之,以申怀德之志也。既至长安,诣阙谢罪。朝廷嘉其还,乃授太师。 后从太祖擒窦泰于小关,加授中军大都督。又从太祖攻弘农。胜自陕津先渡河,东魏将高干遁,胜追获,囚之。下河北,擒郡守孙晏。崔乂。从破东魏军于沙苑,追奔至河上。仍与李弼别攻河东,略定汾、绛。增邑并前五千户。河桥之役,胜大破东魏军。太祖命胜收其降卒而还。及齐神武悉众攻玉壁,胜以前军大都督从太祖追之于汾北。又从战邙山。时太祖见齐神 武旗鼓,识之,乃募敢勇三千人,配胜以犯其军。胜适与齐神武相遇,因告之曰:“贺六浑,贺拔破胡必杀汝也。”时募士皆用短兵接战,胜持矛追齐神武数里,刃垂及之。会胜马为流矢所中,死,比副骑至,齐神武已逸去。胜叹曰 :“今日之事,吾不执弓矢者,天也 !”是岁,胜诸子在东者,皆为齐神武所害。胜愤恨,因动气疾。大统十年,薨于位。临终,手书与太祖曰 :“胜万里杖策,归身阙庭,冀望与公扫除逋寇。不幸殒毙,微志不申。愿公内先协和,顺时而动。若死而有知,犹望魂飞贼庭,以报恩遇耳 。”太祖览书,流涕久之。 胜长于丧乱之中,尤工武艺,走马射飞鸟,十中其五六。太祖每云 :“诸将对敌,神色皆动,唯贺拔公临阵如平常,真大勇也 。”自居重位,始爱坟籍。乃招引文儒,讨论义理。性又通率,重义轻财,身死之日,唯有随身兵仗及书千余卷而已。初,胜至关中,自以年位素重,见太祖不拜,寻而自悔,太祖亦有望焉。后从太祖宴于昆明池,时有双凫游于池上,太祖乃授弓矢于胜曰:“不见公射久矣,请以为欢。”胜射之,一发俱中。因拜太祖曰 :“使胜得奉神武,以讨不庭,皆如此也。”太祖大悦。自是恩礼日重,胜亦尽诚推奉焉。赠定冀等十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太宰、录尚书事,谥曰贞献。明帝二年,以胜配享太祖庙庭。 胜无子,以弟岳子仲华嗣。大统三年,赐爵樊城公。魏废帝时,为通直郎、散骑常侍,迁黄门郎,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建,拜守庙下大夫。孝闵帝践阼,袭爵琅邪公,除利州刺史。大象末,位至江陵总管。 胜兄弟三人,并以豪侠知名。兄允字阿泥,魏孝武时,位至太尉,封燕郡王,为神武所害。 岳字阿斗泥。少有大志,爱施好士。初为太学生,及长,能左右驰射,骁果绝人。不读兵书而暗与之合,识者咸异之。与父兄诛卫可孤之后,广阳王元深以岳为帐内军主。又表为强弩将军。后与兄胜俱镇恒州。州陷,投尔朱荣。荣待之甚厚,以为别将,寻为都督。每居帐下,与计事,多与荣意合,益重之。荣士马既众,遂与元天穆谋入匡朝廷。谓岳曰 :“今女主临朝,政归近习。盗贼蜂起,海内沸腾,王师屡出,覆亡相继。吾累世受恩,义同休戚。今欲亲率士马,电赴京师,内除君侧,外清逆乱。取胜之道,计将安出?”岳对曰 :“夫立非常之事,必俟非常之人。将军士马精强,位任隆重。若首举义旗,伐叛匡主,何往而不克,何向而不摧。古人云 :“朝谋不及夕,言发不俟驾 ”,此之谓矣 。”荣与天穆相顾良久,曰:“卿此言,真丈夫之志也。” 未几而魏孝明帝暴崩,荣疑有故,乃举兵赴洛。配岳甲卒二千为先驱,至河阴。荣既杀害朝士,时齐神武为荣军都督,劝荣称帝,左右多欲同之,荣疑未决 。岳乃从容进而言曰 :“将军首举义兵,共除奸逆,功勤未立,逆有此谋,可谓速祸,未见其福 。”荣寻亦自悟,乃尊立孝庄。岳又劝荣诛齐神武以谢天下。左右咸言 :“高欢虽复庸疏,言不思难,今四方尚梗,事藉武臣,请舍之,收其后效 。”荣乃止。以定策功,授前将军、太中大夫,赐爵樊城(郡)〔乡〕男 。复为荣前军都督,破葛荣于滏口。迁平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坐事免。诏寻复之。从平元颢,转左光禄大夫、武卫将军。 时万俟丑奴僭称大号,关中骚动,朝廷深以为忧。荣将遣岳讨之。岳私谓其兄胜曰 :“丑奴拥秦、陇之兵,足为勍敌。若岳往而无功,罪责立至;假令克定,恐谗愬生焉 。”胜曰:“汝欲何计自安?”岳曰 :“请尔朱氏一人为元帅,岳副贰之, 则可矣 。”胜然之,乃请于荣。荣大悦,乃以天光为使持节、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以岳为持节、假卫将军、左大都督,又以征西将军代郡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并为天光之副以讨之。时赤水蜀贼,阻兵断路。天光之众,不满二千。及军次潼关,天光有难色。岳曰 :“蜀贼草窃而已,公尚迟疑,若遇大敌,将何以战。”天光曰:“今日之事,一以相委,公宜为吾制之 。”于是进军,贼拒战于渭北,破之,获马二千疋,军威大振。 天光与岳进至雍州,荣又续遣兵至。时丑奴自率大众围岐州,遣其大行台尉迟菩萨 、仆射万俟仵同向武功 ,南渡渭水〔攻趋栅。天光使岳率千骑赴〕援。菩萨攻栅已克,还岐州。岳以轻骑八百北渡渭,擒其县令二人,获甲首四百,杀掠其民以挑。菩萨率步骑二万至渭北。岳以轻骑数十与菩萨隔水交言。岳称扬国威,菩萨自言强盛,往复数反。菩萨乃自骄踞,令省事传语岳。岳怒曰 :“我与菩萨言,卿是何人,与我对语?”省事恃隔水,应答不逊。岳举弓射之,应弦而倒。时已逼暮,于是各还。岳密于渭南傍水,分精骑数十为一处,随地形便置之。明日,自将百余骑,隔水与贼相见。岳渐前进,先所置骑随岳而进,骑既渐增,贼不复测其多少。行二十里许,至水浅可济之处,岳便驰马东出,以示奔遁。贼谓岳走,乃弃步兵,南渡渭水,轻骑追岳。岳东行十余里,依横冈设伏兵以待之。贼以路险不得齐进,前后继至,半度冈东,岳乃回与贼战,身先士卒,急击之,贼便退走。岳号令所部,贼下马者,皆不听杀。贼顾见之,便悉投马。俄而虏获三千人,马亦无遗,遂擒菩萨。仍渡渭北,降步卒万余,并收其辎重。 丑奴寻弃岐州,北走安定,置栅于平亭。天光方自雍至岐,与(兵)〔岳〕合势。军至汧、渭之间,宣言远近曰:“今气候 渐热,非征讨之时,待秋凉更图进取 。”丑奴闻之,遂以为实,分遣诸军散营农于岐州之北百里细川,使其太尉侯元进领兵五千,据险立栅。其千人以下为栅者有数处,且战且守。岳知其势分,乃密与天光严备。晡时,潜遣轻骑先行路,于后诸军尽发。昧旦,攻围元进栅,拔之,即擒元进。诸所俘执皆放之,自余诸栅悉降。岳星言径趣泾州,其刺史俟几长贵以城降。丑奴乃弃平亭而走,欲向高平。岳轻骑急追,明日,及丑奴于平凉之长坑,一战擒之。高平城中又执萧宝寅以(归)〔降〕。贼行台万俟道洛率众六千,退保牵屯山。岳攻之。道洛败,率千骑而走,追之不及,遂得入陇,投略阳贼帅王庆云。庆云以道洛骁果绝伦,得之甚喜,以为大将军。天光又与岳度陇至庆云所居水洛城。庆云、道洛频出城拒战,并擒之。余众皆降,悉坑之,死者万七千人。三秦、河、渭、瓜、凉、鄯州咸来归款。贼帅夏州人宿勤明达降于平凉,后复叛,岳又讨擒之。天光虽为元帅,而岳功效居多。加车骑将军,进爵为伯,邑二千户。寻授都督泾北豳二夏四州诸军事、泾州刺史,进爵为公。 天光入洛,使岳行雍州刺史。建明中,拜骠骑大将军,增邑五百户。普泰初,除都督二岐东秦三州诸军事、仪同三司、岐州刺史,进封清水郡公,增邑通前三千户。寻加侍中,给后部鼓吹,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兼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仍停高平。二年,加都督三雍三秦二岐二华诸军事、雍州刺史。天光将率众拒齐神武,遣问计于岳。岳报曰 :“王家跨据三方,士马殷盛,高欢乌合之众,岂能为敌。然师克在和,但愿同心戮力耳。若骨肉离隔,自相猜贰,则图存不暇,安能制人。如下官所见,莫若且镇关中,以固根本;分遣锐师,与众军合势。进可以克敌,退可以克全 。”天光不从,果败。岳率军下陇赴雍,擒天光弟显寿以应齐神武。 魏孝武即位,加关中大行台,增邑千户。永熙二年,孝武密令岳图齐神武,遂刺心血,持以寄岳,诏岳都督二雍二华二岐豳四梁三益巴二夏蔚宁泾二十州诸军事、大都督。齐神武既忌岳兄弟功名,岳惧,乃与太祖协契。语在太祖本纪。岳自诣北境,安置边防。率众趣平凉西界,布营数十里,托以牧马于原州,为自安之计。先是,费也头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斛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等,并拥众自守,至是皆款附。秦、南秦、河、渭四州刺史又会平凉,受岳节度。唯灵州刺史曹泥不应召,乃通使于齐神武。三年,岳召侯莫陈悦于高平,将讨之,令悦为前驱 。而悦受齐神武密旨图岳,〔岳〕弗之知也,而先又轻悦。悦乃诱岳入营,共论兵事,令其婿元洪景斩岳于幕中。朝野莫不痛惜之。赠侍中、太傅、录尚书、都督关中三十州诸军事、大将军、雍州刺史,谥曰武壮,葬以王礼。 子纬嗣,拜开府仪同三司。保定中,录岳旧德,进纬爵霍国公,尚太祖女。 侯莫陈悦,少随父为驼牛都尉。长于西,好田猎,便骑射。会牧子作乱,遂归尔朱荣。荣引为府长流参军,稍迁大都督。魏孝庄帝初,除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柏人县侯,邑五百户。尔朱天光西讨,荣以悦为天光右都督,本官如故。西伐克获,功亚于贺拔岳。以本将军除鄯州刺史。建明中,拜车骑大将军、渭州刺史,进爵白水郡公,增邑五百户。普泰中,除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秦州刺史。及天光赴洛,悦与岳俱下陇趣雍州,擒天光弟显寿。魏孝武初,加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陇右诸军事,仍加秦州刺史。及悦杀岳,岳众莫不服从。悦犹豫,不即抚纳,乃迁陇右。太祖勒众讨之,悦遂亡败。语在太祖本纪。悦子弟及同谋杀岳者八九人,并伏诛。唯中兵参军豆卢光走至灵州,后奔晋阳。悦自杀岳后,神情恍忽,不复如常。 恒言“我纔睡即梦见岳云:“兄欲何处去!”随逐我不相置 ”。因此弥不自安,而致破灭。 念贤字盖卢。美容质,颇涉书史。为儿童时,在学中读书,有善相者过学,诸生竞诣之,贤独不往。笑谓诸生曰 :“男儿死生富贵在天也,何遽相乎 。”少遭父忧,居丧有孝称。后以破卫可孤功,除别将。寻招慰云州高车、鲜卑等,皆降下之。除假节、平东将军,封屯留县伯,邑五百户。建义初,为大都督,镇井陉,加抚军将军、黎阳郡守。尔朱荣入洛,拜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太仆卿,兼尚书右仆射、东〔道〕行台,进爵平恩县公,增邑五百户。普泰初,除使持节、瀛州诸军事、骠骑将军、瀛州刺史。永熙中,拜第一领民酋长,加散骑常侍,行南兖州事。寻进号骠骑大将军,入为殿中尚书,加仪同三司。魏孝武欲讨齐神武,以贤为中军北面大都督,进爵安定郡公,增邑一千户,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大统初,拜太尉,出为秦州刺史,加太傅,给后部鼓吹。三年,转太师、都督河凉瓜鄯渭洮沙七州诸军事、大将军、河州刺史。久之还朝,兼录尚书事。河桥之役,贤不力战,乃先还,自是名誉颇减。五年,除都督秦渭原泾四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薨于州。谥曰昭定。贤于诸公皆为父党,自太祖以下,咸拜敬之。子华,性和厚,有长者风。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合州刺史。 史臣曰:胜、岳昆季,以勇略之姿,当驰竞之际,并邀时投隙,展效立功。始则委质尔朱,中乃结款高氏,太昌之后,即帝图高,察其所由,固非守节之士。及胜垂翅江左,忧魏室之危亡,奋翼关西,感梁朝之顾遇,有长者之风矣。终能保其荣宠,良有以焉。岳以二千之羸兵,抗三秦之勍敌,奋其智勇,克翦凶渠,杂种畏威,遐方慕义,斯亦一时之盛也。卒以勋高速祸,无备婴戮。惜哉!陈涉首事不终,有汉因而创业;贺拔 元功夙殒,太祖藉以开基。“不有所废,君何以兴”,信乎其然矣。
周书卷八 帝纪第八
周书卷十三 列传第五   文闵明 武宣诸子 文帝十三子。姚夫人生世宗,后宫生宋献公震,文元皇后生孝闵皇帝,文宣皇后叱奴氏生高祖、卫剌王直,达步干妃生齐王宪,王姬生赵僭王招,后宫生谯孝王俭、陈惑王纯、越野王盛、代奰王达、冀康公通、滕闻王逌。齐炀王别有传。宋献公震,字弥俄突。幼而敏达,年十岁,诵孝经、论语、毛诗。后与世宗俱受礼记、尚书于卢诞。大统十六年,封武邑公,二千户。尚魏文帝女,其年薨。保定元年,追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少师、大司马、大都督、青徐等十州诸军事、青州刺史;进封宋国公,增邑并前一万户。无子,以世宗第三子寔为嗣。寔字干辩,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大象中,为大前疑。寻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卫剌王直,字豆罗突。魏恭帝三年,封秦郡公,邑一千户。武成初,出镇蒲州,拜大将军,进卫国公,邑万户 。保定初,为雍州牧,寻进位柱国,转大司空,出为(梁)〔襄〕州总管。天和中,陈湘州刺史华皎举州来附,诏直督绥德公陆通、大将军田弘、权景宣、元定等兵赴援,与陈将淳于量、吴明彻等战于沌口。直军不利,元定遂投江南。直坐免官。 直高祖母弟,性浮诡,贪狠无赖。以晋公护执政,遂贰于帝而昵护。及沌口还,愠于免黜,又请帝除之,冀得其位。帝夙有诛护之意,遂与直谋之。及护诛,帝乃以齐王宪为大冢宰。直既乖本望,又请为大司马,意欲总知戎马,得擅威权。帝揣知其意,谓之曰 :“汝兄弟长幼有序,宁可反居下列也?”乃以直为大司徒。 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初,高祖以直第为东宫,更使直自择所居。直历观府署,无称意者,至废陟屺佛寺,欲居之。齐王宪谓直曰:“弟儿女成长,理须宽博,此寺褊小,讵是所宜。”直曰:“一身尚不自容,何论儿女!”宪怪而疑之。直尝从帝校猎而乱行,帝怒,对众挞之。自是愤怨滋甚。及帝幸云阳宫,直在京师,举兵反,攻肃章门。司武尉迟运闭门拒守,直不得入。语在运传。直遂遁走,追至荆州,获之,免为庶人,囚于别宫。寻而更有异志,遂诛之,及其子贺、贡、塞、响、贾、秘、津、干理、干璪、干悰等十人,国除。 赵僭王招,字豆卢突。幼聪颖,博涉群书,好属文。学庾信体,词多轻艳。魏恭帝三年,封正平郡公,邑一千户。武成初,进封赵国公,邑万户。保定中,拜为柱国,出为益州总管。建德元年,授大司空,转大司马。三年,进爵为王,除雍州牧。四年,大军东讨,招为后三军总管。五年,又从高祖东伐,率步骑一万出华谷,攻齐汾州。及并州平,进位上柱国。东夏底定,又为行军总管,与齐王讨稽胡。招擒贼帅刘没铎,斩之,胡寇平。宣政中,拜太师。大象元年五月,诏以洺州襄国郡邑万户为赵。招出就国。二年,宣帝不豫,征招及陈、越、代、滕五王赴阙。比招等至而帝已崩。 隋文帝辅政,加招等殊礼,入朝不趋,剑履上殿。隋文帝将迁周鼎,招密欲图之,以匡社稷。乃邀隋文帝至第,饮于寝 室。招子员、贯及妃弟鲁封、所亲人史冑,皆先在左右,佩刀而立。又藏兵刃于帷席之间,后院亦伏壮士。隋文帝从者多在合外,唯杨弘、元冑、冑弟威及陶彻坐于户侧。招屡以佩刀割瓜啖隋文帝,隋文帝未之疑也。元冑觉变,扣刀而入。招乃以大觞亲饮冑酒,又命冑向厨中取浆。冑不为之动。滕王逌后至,隋文帝降阶迎之,元冑因得耳语曰 :“形势大异,公宜速出。”隋文帝共逌等就坐,须臾辞出。后事觉,陷以谋反。其年秋,诛招及其子德广公员、永康公贯、越携公干铣、弟干铃、干铿等,国除。招所着文集十卷,行于世。 谯孝王俭,字侯幼突。武成初,封谯国公,邑万户。天和中,拜大将军,寻迁柱国,出为益州总管。建德三年,进爵为王。五年,东伐,以本官为左一军总管,攻永固城,拔之。进平并、邺,拜大冢宰。是岁,稽胡反,诏俭为行军总管,与齐王宪讨之。有胡帅自号天柱者,据守河东,俭攻破之,斩首三千级。宣政元年二月,薨。子干恽嗣。大定中,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陈惑王纯,字堙智突。武成初,封陈国公,邑万户。保定中,除岐州刺史,加开府仪同三司。使于突厥迎皇后,拜大将军。寻进位柱国,出为秦州总管,转陕州总管,督鴈门公田弘拔齐宜阳等九城。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四年,大军东伐,纯为前一军总管。以帝寝疾,班师。五年,大军复东讨,诏纯为前一军,率步军二万守千里径。并州平,进位上柱国,即拜并州总管。宣政中,除雍州牧,迁太傅。大象元年五月,以济南郡邑万户为陈。纯出就国。二年,朝京师。时隋文帝专政,翦落宗枝,遂害纯,并世子谦及弟扈公让、让弟议等,国除。越野王盛,字立久突。武成初,封越国公,邑万户。天和中,进爵为王。四年,大军伐齐,盛为后一军总管。五年,大 军又东讨,盛率所领,拔齐高显等数城。并州平,进位上柱国。从平邺,拜相州总管。宣政元年,入为大冢宰。汾州稽胡帅刘(爱)〔受〕逻干反,诏盛率诸军讨平之 。大象元年,迁大前疑,转太保。其年,诏以丰州武当、安富二郡邑万户为越。盛出就国。二年,朝京师。其秋,为隋文帝所害,并其子忱、悰、恢、懫、忻等五人,国除。 代奰王达,字度斤突。性果决,善骑射。武成初,封代国公,邑万户。天和元年,拜大将军、右宫伯,拜左宗卫。建德初,进位柱国,出为荆淮等十四州十防诸军事、荆州刺史。在州有政绩,高祖手敕褒美之。所管沣州刺史蔡泽黩货被讼,赃状分明。以其世着勋庸,不可加戮;若曲法贷之,又非奉上之体。乃令所司,精加按劾,密表奏之。事竟得释,终亦不言。其处事周慎如此。 达雅好节俭,食无兼膳,侍姬不过数人,皆衣绨衣。又不营资产,国无储积。左右尝以为言,达从容应之曰 :“君子忧道不忧贫,何烦于此 。”三年,进爵为王。出为益州总管。高祖东伐,以为右一军总管。齐淑妃冯氏,尤为齐后主所幸,齐平见获,帝以达不迩声色,特以冯氏赐之。宣帝即位,进位上柱国。大象元年,拜大右弼。其年,诏以潞州上党郡邑万户为代。达出就国。二年,朝京。其年冬,为隋文帝所害,及其世子执、弟蕃国公转等,国除。 冀康公通,字屈率突。武成初,封冀国公,邑万户。天和六年十月,薨。子绚嗣。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大象中,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滕闻王逌,字尔固突。少好经史,解属文。武成初,封滕国公,邑万户。天和末,拜大将军。建德初,进位柱国。三年,进爵为王。六年,为行军总管,与齐王宪征稽胡。逌破其渠帅 穆友等,斩首八千级。还,除河阳总管。宣政元年,进位上柱国。其年,伐陈,诏逌为元帅,节度诸军事。大象元年五月,诏以荆州新野郡邑万户为滕。逌出就国。二年,朝京。其年冬,为隋文帝所害,并子怀德公佑、佑弟箕国公裕、弟礼禧等,国除。逌所着文章,颇行于世。 孝闵帝一男。陆夫人生纪厉王康。 纪厉王康,字干定。保定初,封纪国公,邑万户。建德三年,进爵为王。仍出为总管利始等五州、大小剑二防诸军事、利州刺史。康骄矜无轨度,信任僚佐卢奕等,遂缮修戎器,阴有异谋。司录裴融谏止之,康不听,乃杀融。五年,诏赐康死。子湜嗣。大定中,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明帝三男。徐妃生毕剌王贤,后宫生酆王贞、宋王寔。毕剌王贤,字干阳。保定四年,封毕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出为华州刺史,迁荆州总管,进位柱国。宣政中,入为大司空。大象初,进位上柱国、雍州牧、太师。明年,宣帝崩。贤性强济,有威略。虑隋文帝倾覆宗社,言颇泄漏,寻为所害,并其子弘义、恭道、树娘等,国除。 酆王贞,字干雅。初封酆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大象初,为大冢宰。后为隋文帝所害,并子济阴郡公德文,国除。武帝生七男。李皇后生宣帝、汉王赞,厍汗姬生秦王贽、 曹王允,冯姬生道王充,薛世妇生蔡王兑,郑姬生荆王元。汉王赞,字干依。初封汉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仍柱国。大象末,隋文帝辅政,欲顺物情,乃进上柱国、右大丞相。外示尊崇,寔无综理。及诸方略定,又转太师。寻为隋文帝所害,并其子淮阳公道德、弟道智、道义等,国除。 秦王贽,字干信。初封秦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上柱国、大冢宰、大右弼。寻为隋文帝所害,并其子忠诚公靖智、 弟靖仁等,国除。 曹王允,字干仕。初封曹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 道王充,字干仁。建德六年,封王。 蔡王兑,字干俊。建德六年,封王。 荆王元,字干仪。宣政元年,封王。元及兑、充、允等并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宣帝三子。朱皇后生静皇帝,王姬生邺王(衍)〔衎〕,皇 甫姬生郢王术。 邺王(衍)〔衎〕,大象二年,封王。郢王术,大象二年,封王 。与(衍)〔衎〕并为隋文帝所害,国除。 史臣曰:昔贤之议者,咸云以周建五等,历载八百;秦立郡县,二世而亡。虽得失之迹可寻,是非之理互起,而因循莫变,复古未闻。良由着论者溺于贵达,司契者难于易业,详求适变之道,未穷于至当也。尝试论之:夫皇王迭兴,为国之道匪一;贤圣间出,立德之指殊涂。斯岂故为相反哉,亦云治而已矣。何则?五等之制,行于商周之前;郡县之设,始于秦汉之后。论时则浇淳理隔,易地则用舍或殊。譬犹干戈日用,难以成垓下之业;稷嗣所述,不可施成周之朝。是知因时制宜者,为政之上务也;观民立教者,经国之长策也。且夫列封疆,建侯伯,择贤能,置牧守,循名虽曰异轨,责实抑亦同归。盛则与之共安,衰则与之共患。共安系乎善恶,非礼义无以敦风;共患寄以存亡,非甲兵不能靖乱。是以齐、晋帅礼,鼎业倾而复振;温、陶释位,王纲弛而更张。然则周之列国,非一姓也,晋之群臣,非一族也,岂齐、晋强于列国,温、陶贤于群臣者哉,盖势重者易以立功,权轻者难以尽节故也。由此言之,建侯置守,乃古今之异术;兵权势位,盖安危之所阶乎。 太祖之定关右,日不暇给,既以人臣礼终,未遑藩屏之事。晋荡辅政,爰树其党,宗室长幼,并据势位,握兵权,虽海内谢隆平之风,而国家有盘石之固矣。高祖克翦芒刺,思弘政术,惩专朝之为患,忘维城之远图,外崇宠位,内结猜阻。自是配天之基,潜有朽壤之墟矣。宣皇嗣位,凶暴是闻,芟刈先其本枝,削黜遍于公族。虽复地惟叔父,亲则同生,文能附众,武能威敌,莫不谢卿士于当年,从侯服于下国。号为千乘,势侔匹夫。是以权臣乘其机,谋士因其隙,迁龟鼎速于俯拾,歼王侯烈于燎原。悠悠邃古,未闻斯酷。岂非摧枯振朽,易为力乎。向使宣皇采姬、刘之制,览圣哲之术,分命贤戚,布于内外,料其轻重,间以亲疏,首尾相持,远近为用。使其势位也足以扶危,其权力也不能为乱。事业既定,侥幸自息。虽使卧赤子,朝委裘,社稷固以久安,亿兆可以无患矣。何后族之地,而势能窥其神器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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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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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三十七 列传第二十九   寇隽 韩褒 赵肃 张轨李彦 郭彦 裴文举 高宾 寇俊字祖俊,上谷昌平人也。祖赞,魏南雍州刺史。父臻,安远将军、郢州刺史。 隽性宽雅,幼有识量,好学强记。兄祖训、祖礼及隽,并有志行。闺门雍睦,白首同居。父亡虽久,而犹于平生所处堂宇,备设帷帐几杖,以时节列拜,垂涕陈荐,若宗庙焉。吉凶之事,必先启告,远行往返,亦如之。性又廉恕,不以财利为心。家人曾卖物与人,而剩得绢五匹。隽于后知之,乃曰:“恶木之阴,不可暂息;盗泉之水,无容误饮。得财失行,吾所不取 。”遂访主还之。其雅志如此。 以选为魏孝文帝挽郎,除奉朝请。大乘贼起,燕齐扰乱,隽参护军事东讨,以功授员外散骑侍郎,迁尚书左民郎中。以母忧不拜 。正光三年,拜轻(骑)〔车〕将军,迁扬烈将军、司空府功曹参军,转主簿。时灵太后临朝,减食禄官十分之一,造永宁佛寺,令隽典之。资费巨万,主吏不能欺隐。寺成,又极壮丽。灵太后嘉之,除左军将军。孝昌中,朝议以国用不足,乃置盐池都将,秩比上郡。前后居职者,多有侵隐。乃以隽为 之。加龙骧将军,仍主簿。 永安初,华州民史底与司徒杨椿讼田。长史以下,以椿势贵,皆言椿直,欲以田给椿。隽曰 :“史底穷民,杨公横夺其地。若欲损不足以给有余,见使雷同,未敢闻命 。”遂以地还史底。孝庄帝后知之,嘉隽守正不挠,即拜司马,赐帛百匹。其附椿者,咸谴责焉。 二年,出为左将军、(凉)〔梁〕州刺史。民俗荒犷,多为盗贼。隽乃令郡县立庠序,劝其耕桑,敦以礼让,数年之中,风俗顿革。梁遣其将曹琰之镇魏兴,继日版筑。琰之屡扰疆埸,边人患之。隽遣长史杜休道率兵攻克其城,并擒琰之。琰之即梁大将军景宗之季弟也。于是梁人惮焉。属魏室多故,州又僻远,梁人知无外援,遂遣大兵顿魏兴,志图攻取。隽抚励将士,人思效命。梁人知其得众心也,弗之敢逼。隽在州清苦,不治产业。秩满,其子等并徒步而还。吏人送隽,留连于道,久之乃得出界。 大统二年,东魏授隽洛州刺史,隽因此乃谋归阙。五年,将家及亲属四百余口入关,拜秘书监。时军国草创,坟典散逸,隽始选置令史,抄集经籍,四部群书,稍得周备。加镇东将军,封西安县男,邑二百户。十七年,除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隽以年老乞骸骨,太祖弗许。遂称疾笃,不复朝觐。魏恭帝三年,赐姓若口引氏。 孝闵帝践阼,进爵为子,增邑五百户。武成元年,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邑并前二千户。隽年齿虽迈,而志识未衰,教授子孙,必先礼典。世宗尚儒重道,特钦赏之,数加恩锡,思与相见。隽不得已,乃入朝。世宗与同席而坐,因顾访洛阳故事。隽身长八尺,须鬓皓然,容止端详,音韵清朗。帝与之谈论,不觉屡为前膝。及隽辞还,帝亲执其手曰 :“公 年德俱尊,朕所钦尚,乞言之事,所望于公。宜数相见,以慰虚想。”以御舆令于帝前乘出。顾谓左右曰:“如此之事,唯积善者可以致之。何止见重于今,亦将传之万古 。”时人咸以为荣。保定三年卒,时年八十。高祖叹惜之,赠本官,加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曰元。 隽笃于仁义,期功之有孤者,衣食丰约,俱与之同。少为司徒崔光所知,光命其子励与隽结友。隽每造光,常清言移日。小宗伯卢辩以隽业行俱崇,待以师友之礼。每有闲暇,辄诣隽燕语弥日。恒谓人曰:“不见西安君,烦忧不遣。”其为通人所敬重如此。 子奉,位至仪同三司、大将军、顺阳郡守、洵州刺史、昌国县公。奉弟颙,少好学,最知名。居丧哀毁。历官仪同大将军,掌朝、布宪、典祀下大夫,小纳言,濩泽郡公。韩褒字弘业,其先颍川颍阳人也。徙居昌黎。祖瑰,魏镇西将军、平凉郡守,安定郡公。父演,征虏将军、中散大夫、恒州刺史。 褒少有志尚,好学而不守章句。其师怪而问之。对曰:“文字之间,常奉训诱。至于商较异同,请从所好 。”师因此大奇之。及长,涉猎经史,深沉有远略。魏建明中,起家奉朝请。加强弩将军,迁太中大夫。 属魏室丧乱,褒避地于夏州。时太祖为刺史,素闻其名,待以客礼。及贺拔岳为侯莫陈悦所害,诸将遣使迎太祖。太祖问以去留之计。褒曰 :“方今王室凌迟,海内鼎沸。使君天资英武,恩结士心。贺拔公奄及于难,物情危骇。寇洛自知庸懦,委身而托使君。若总兵权,据有关中之地,此天授也,何疑乎!且侯莫陈悦乱常速祸,乃不乘胜进取平凉,反自遁逃,屯营洛水。斯乃井中蛙耳,使君往必擒之。不世之勋,在斯一举。时 者,难得而易失,诚愿使君图之 。”太祖纳焉。 太祖为丞相,引褒为录事参军,赐姓侯吕陵氏。大统初,迁行台左丞,赐爵三水县伯。寻转丞相府属,加中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二年,梁人北寇商洛,东魏复侵樊邓,于是以褒为镇南将军、丞相府从事中郎,出镇淅郦。居二年,征拜丞相府司马,进爵为侯。 出为北雍州刺史,加卫大将军。州带北山,多有盗贼。褒密访之,并豪右所为也,而阳不之知,厚加礼遇。谓之曰:“刺史起自书生,安知督盗,所赖卿等共分其忧耳 。”乃悉诏桀黠少年素为乡里患者,署为主帅,分其地界。有盗发而不获者,以故纵论。于是诸被署者,莫不惶惧。皆首伏曰 :“前盗发者,并某等为之 。”所有徒侣,皆列其姓名。或亡命隐匿者,亦悉言其所在。褒乃取盗名簿藏之。因大牓州门曰 :“自知行盗者,可急来首,即除其罪。尽今月不首者,显戮其身,籍没妻子,以赏前首者 。”旬日之间,诸盗咸悉首尽。褒取名簿勘之,一无差异。并原其罪,许以自新。由是群盗屏息。入为给事黄门侍郎。九年,迁侍中。 十二年,除都督、西凉州刺史。羌胡之俗,轻贫弱,尚豪富。豪富之家,侵渔小民,同于仆隶。故贫者日削,豪者益富。褒乃悉募贫人,以充兵士,优复其家,蠲免徭赋。又调富人财物以振给之。每西域商货至,又先尽贫者市之。于是贫富渐均,户口殷实。十六年,加大都督、凉州诸军事。魏废帝元年,转会州刺史。二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武成三年,征拜御伯中大夫。保定二年,转司会。三年,出为汾州刺史。州界北接太原,当千里径。先是齐寇数入,民废耕桑,前后刺史,莫能防扞。褒至,适会寇来,褒乃不下属县。人既不及设备,以故多被抄 掠。齐人喜相谓曰 :“汾州不觉吾至,先未集兵。今者之还,必莫能追蹑我矣 。”由是益懈,不为营垒。褒已先勒精锐,伏北山中,分据险阻,邀其归路。乘其众怠,纵伏击之,尽获其众。故事,获生口者,并囚送京师。褒因是奏曰 :“所获贼众,不足为多。俘而辱之,但益其忿耳。请一切放还,以德报怨。”有诏许焉。自此抄兵颇息。四年,迁河洮封三州诸军事、河州总管。天和三年,转凤州刺史。寻以年老请致仕,诏许之。五年,拜少保。褒历事三帝,以忠厚见知。高祖深相敬重,常以师道处之。每入朝见,必有诏令坐,然后始与论政事。七年,卒。赠泾岐燕三州刺史。谥曰贞。子继伯嗣。赵肃字庆雍,河南洛阳人也。世居河西。及沮渠氏灭,曾祖武始归于魏,赐爵金城侯。祖兴,中书博士。父申侯,举秀才,后军府主簿。 肃早有操行,知名于时。魏正光五年,郦元为河南尹,辟肃为主簿。孝昌中,起家殿中侍御史,加威烈将军、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寻除直后,转直寝。永安初,授廷尉(天)平,二年,转监。后以母忧去职,起为廷尉正。以疾免。久之,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迁左将军、太中大夫。东魏天平初,除新安郡守。秩满,还洛。 大统三年,独孤信东讨,肃率宗人为乡导。授司州治中,转别驾。监督粮储,军用不匮。太祖闻之,谓人曰 :“赵肃可谓洛阳主人也 。”七年,加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都督,仍别驾。领所部义徒,据守大坞。又兼行台左丞,东道慰劳。九年,行华山郡事。 十三年,除廷尉少卿。明年元日,当行朝礼,非有封爵者,不得预焉。肃时未有茅土。左仆射长孙俭白太祖请之。太祖乃召肃谓曰 :“岁初行礼,岂得使卿不预,然何为不早言也?”于是令肃自选封名。肃曰:“河清乃太平之应,窃所愿也。”于 是封清河县子,邑三百户。十六年,除廷尉卿,加征东将军。肃久在理官,执心平允。凡所处断,咸得其情。廉慎自居,不营产业。时人以此称之。 十七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赐姓乙弗氏。 先是,太祖命肃撰定法律。肃积思累年,遂感心疾。去职,卒于家。子正礼,齐王宪府属、大都督、新安郡守。 时有高平徐招少好法律。发言措笔,常欲辨析秋毫。历职内外,有当官之誉。从魏孝武入关,为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右丞。时朝廷播迁,典章有阙,至于台阁轨仪,多招所参定。论者称之。寻迁侍中、度支尚书。大统初,卒。 张轨字符轨,济北临邑人也。父崇,高平令。 轨少好学,志识开朗。初在洛阳,家贫,与乐安孙树仁为莫逆之友,每易衣而出。以此见称。永安中,随尔朱荣击元颢,除讨寇将军、奉朝请。轨常谓所亲曰 :“秦雍之间,必有王者。”尔朱氏败后,遂杖策入关。贺拔岳以轨为记室参军,典机务。寻转仓曹,加镇远将军。时谷籴涌贵,或有请贷官仓者。轨曰:“以私害公,非吾宿志。济人之难,讵得相违 。”乃卖所服衣物,籴粟以赈其乏。及岳被害,太祖以轨为都督,从征侯莫陈悦。悦平,使于洛阳。见领军斛斯椿,椿曰 :“高欢逆谋,已传行路。人情西望,以日为年。未知宇文何如贺拔也?”轨曰:“宇文公文足经国,武可定乱。至于高识远度,非愚管所测。”椿曰:“诚如卿言,真可恃也。”太祖为行台,授轨郎中。魏孝武西迁,除中书舍人,封寿张县子,邑三百户,加左将军、济州大中正,兼著作佐郎,修起居注。迁给事黄门侍郎,兼吏部郎中。六年,出为河北郡守。在郡三年,声绩甚着。临人治术,有循吏之美。大统间,宰人者多推尚之。入为丞相府从事中郎, 行武功郡事。章武公导出镇(泰)〔秦〕州,以轨为长史 。加抚军将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 魏废帝元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二年,赐姓宇文氏,行南秦州事。魏恭帝二年,征拜度支尚书,复除陇右府长史。卒于位,时年五十五。谥曰质。轨性清素,临终之日,家无余财,唯有素书数百卷。 子肃,世宗初,为宣纳上士,转中外府记室参军、中山公训侍读。早有才名,性颇轻猾,时人比之魏讽。卒以罪考竟终。李彦字彦士,梁郡下邑人也。祖先之,魏淮南郡守。父静,南青州刺史。彦少有节操,好学慕古,为乡闾之所敬惮。孝昌中,解褐奉朝请,加轻车将军。从魏孝武入关,兼著作佐郎,修起居注。加宁朔将军,进号冠军将军、中散大夫,迁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大统初,除通直散骑侍郎。三年,拜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太保转太傅长史、仪曹郎中、左民郎中。十二年,省三十六曹为十二部,改授民部郎中,封平阳县子,邑三百户。十五年,进号中军将军,兼尚书左丞,领选部。大军东讨,加持节、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掌留台事。魏废帝初,拜尚书右丞,转左丞。 彦在尚书十有五载,属军国草创,庶务殷繁,留心省阅,未尝懈怠。断决如流,略无疑滞。台阁莫不叹其公勤,服其明察。迁给事黄门侍郎,仍左丞。寻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出为鄜州刺史。彦以东夏未平,固辞州任,诏许之。拜兵部尚书,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仍兼著作。六官建,改授军司马,进爵为伯。 彦性谦恭,有礼节。虽居显要,于亲党之间,恂恂如也。轻财重义,好施爱士。时论以此称之。然素多疾而勤于莅职,虽沉顿枕席,犹理务不辍,遂至于卒。时年四十六。谥曰敬。 彦临终遗诫其子等曰 :“昔人以窾木为椟,葛虆为缄,下不乱泉,上不泄臭。此实吾平生之志也。但事既矫枉,恐为世士所讥。今可敛以时服,葬于硗塉之地,忽用明器、刍涂及仪卫等。尔其念之 。”朝廷嘉焉,不夺其志。 子升明嗣。少历显职。大象末,太府中大夫、仪同大将军。郭彦,太原阳曲人也。其先从宦关右,遂居冯翊。父胤,郡功曹、灵武令。彦少知名,太祖临雍州,辟为西曹书佐。寻除开府仪同主簿,转司空记室、太尉府属,迁虞部郎中。大统十二年,初选当州首望,统领乡兵,除帅都督、持节、平东将军。以居郎官著称,封龙门县子,邑三百户,进大都督,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司农卿。是时,岷州羌酋傍乞铁匆与郑五丑等寇扰西服。彦从大将军宇文贵讨平之。魏恭帝元年,除兵部尚书。仍以本兵从柱国于谨南伐江陵。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邑五百户,进爵为伯。六官建,拜民部中大夫。孝闵帝践祚,出为澧州刺史。蛮左生梗,未遵朝宪。至于赋税,违命者多。聚散无恒,不营农业。彦劝以耕稼,禁共游猎,民皆务本,家有余粮。亡命之徒,咸从赋役。先是以澧州粮储乏少,每令荆州递送。自彦莅职,仓庾充实,无复转输之劳。齐南安城主冯显密遣使归降,其众未之知也。柱国宇文贵令彦率兵应接。齐人先令显率所部送粮南下,彦惧其众不从命,乃于路邀之。显因得自拔。其众果拒战,彦纵兵奋击,并虏获之。以南安无备,即引军掩袭。显外兵参军邹绍既为彦所获,因请为乡导。彦遂夜至城下,令绍诈称显归。门者开门待之,彦引兵而入,遂有其城。俘获三千余人。晋公护嘉之,进爵怀德县公,邑一千户。以南安悬远,寻令班师。及秩满还朝,民吏号泣送彦二百余里。寻为东道大使,观省风俗。除蒲州总管府长史,入为工部中大夫。 保定四年,护东讨。彦从尉迟迥攻洛阳。迥复令彦与权景宣南出汝颍。及军次豫州,彦请攻之。景宣以城守既严,卒难攻取,将欲南辕,更图经略。彦以奉命出师,须与大军相接。若向江畔立功,更非朝廷本意。固执不从,兼画攻取之计。会其刺史王士良妻弟董远秀密遣送款,景宣乃从。于是引军围之,士良遂出降。仍以彦镇豫州,增邑六百户。寻以洛阳班师,亦弃而不守。属纯州刺史樊舍卒,其地既东接陈境,俗兼蛮左,初丧州将,境内骚然。朝议以彦威信着于东南,便令镇抚。彦至,吏人畏而爱之。 天和元年,除益州总管府长史,转陇右总管府长史。四年,卒于位。赠小司空、宜鄜丹三州刺史。 裴文举字道裕,河东闻喜人也。祖秀业,魏中散大夫、天水郡守,赠平州刺史。 父邃,性方严,为州里所推挹。解褐散骑常侍、奉车都尉,累迁谏议大夫、司空从事中郎。大统三年,东魏来寇,邃乃纠合乡人,分据险要以自固。时东魏以正平为东雍州,遣其将司马恭镇之。每遣间人,扇动百姓。邃密遣都督韩僧明入城,喻其将士,即有五百余人,许为内应。期日未至,恭知之,乃弃城夜走。因是东雍遂内属。及李弼略地东境,邃为之乡导,多所降下。太祖嘉之,特赏衣物,封澄城县子,邑三百户,进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太尉府司马,除正平郡守。寻卒官。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文举少忠谨,涉猎经史。大统十年,起家奉朝请,迁丞相府墨曹参军。时太祖诸子年幼,盛简宾友。文举以选与诸公子游,雅相钦敬,未尝戏狎。迁威烈将军、著作郎、中外府参军事。魏恭帝二年,赐姓贺兰氏。孝闵帝践阼,袭爵澄城县子。齐公宪初开幕府,以文举为司录。世宗初,累迁帅都督、 宁远将军、大都督。及宪出镇剑南,复以文举为益州总管府中郎。武成二年,就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蜀土沃饶,商贩百倍。或有劝文举以利者,文举答之曰 :“利之为贵,莫若安身。身安则道隆,非货之谓。是以不为,非恶财也。”宪矜其贫窭,每欲资给之。文举恒自谦逊,辞多受少。 保定三年,迁绛州刺史。邃之往正平也,以廉约自守,每行春省俗,单车而已。及文举临州,一遵其法。百姓美而化之。总管韦孝宽特相钦重,每与谈论,不觉膝前于席。天和初,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寻为孝宽柱国府司马。 六年,入为司宪中大夫,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户。俄转军司马。建德二年,又增邑七百户。 文举少丧父,其兄又在山东,唯与弟玑幼相训养,友爱甚笃。玑又早亡,文举抚视遗孤,逾于己子。时人以此称之。初,文举叔父季和为曲沃令,卒于闻喜川,而叔母韦氏卒于正平县。属东西分隔,韦氏坟垄在齐境。及文举在本州,每加赏募。齐人感其孝义,潜相要结,以韦氏柩西归,竟得合葬。 六年,除南青州刺史。宣政元年,卒于位。子冑嗣。官至大都督,早卒。时有高宾者,历官内外,亦以干用见称。 宾,渤海修人也。其先因官北边,遂没于辽左。祖暠,以魏太和初,自辽东归魏。官至安定郡守、卫尉卿。父季安,抚军将军、兖州刺史。 宾少聪颖,有文武干用。仕东魏,历官至龙骧将军、谏议大夫、立义都督。同列有忌其能者,谮之于齐神武。宾惧及于难,大统六年,乃弃家属,间行归阙。太祖嘉之,授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稍迁通直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大都督。世宗初,除咸阳郡守。政存简惠,甚得民和。世宗闻其能,赐田园于郡境。宾既羁旅归国,亲属在齐,常虑见疑,无以取信。乃 于所赐田内,多莳竹木,盛构堂宇,并凿池沼以环之,有终焉之志。朝廷以此知无贰焉。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赐姓独孤氏。 武成元年,除御正下大夫,兼小载师,出为益州总管府长史。保定初,征拜计部中大夫,治中外府从事中郎,赐爵武阳县伯。宾敏于从政,果敢决断,案牍虽繁,绰有余裕。转太府中大夫、齐公宪府长史。天和二年,除鄀州诸军事、鄀州刺史,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治襄州总管府司录。六年,卒于州。时年六十八。子颎,为隋文帝佐命。开皇中,赠宾礼部尚书、武阳公。谥曰简。又有安定燎允,本姓牛氏,亦有器干,知名于时。历官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工部尚书、临泾县公,赐姓宇文氏。失其事,故不为传。允子弘,博学洽闻。宣政中,内史下大夫、仪同大将军。大象末,复姓牛氏。 史臣曰:寇隽委质两朝,以儒素见重。韩褒奉事三帝,以忠厚知名。赵肃平允当官。张轨循良播美。李彦誉流省合。郭彦信着蛮陬。历官外内,并当时之选也。文举之在绛州,世载清德。辞多受少,有廉让之风焉。  
周书卷三十 列传第二十二   窦炽 兄子毅 于翼 李穆 窦炽字光成,扶风平陵人也。汉大鸿胪章十一世孙。章子统,灵帝时,为雁门太守,避窦武之难,亡奔匈奴,遂为部落大人。后魏南徙,子孙因家于代,赐姓纥豆陵氏。累世仕魏,皆至大官。父略,平远将军。以炽着勋,赠少保、柱国大将军、建昌公。 炽性严明,有谋略,美须髯,身长八尺二寸。少从范阳祁忻受毛诗、左氏春秋,略通大义。善骑射,膂力过人。魏正光末,北镇扰乱,炽乃随略避地定州,因没于葛荣。荣欲官略,略不受。荣疑其有异志,遂留略于冀州,将炽及炽兄善随军。魏永安元年,尔朱荣破葛荣,炽乃将家随荣于并州。时葛荣别帅韩娄、郝长众数万人据蓟城不下,以炽为都督,从骠骑将军侯深讨之。炽手斩娄,以功拜扬烈将军。三年,除员外散骑侍郎,迁给事中。建明元年,加武厉将军。 魏孝武即位,茹茹等诸番并遣使朝贡,帝临轩宴之。有鸱飞鸣于殿前,帝素知炽善射,因欲示远人,乃给炽御箭两只,命射之。鸱乃应弦而落,诸番人咸叹异焉。帝大悦,赐帛五十疋。寻率兵随东南道行台樊子鹄追尔朱仲远,仲远奔梁。时梁 主又遣元树入寇,攻陷谯城,遂据之。子鹄令炽率骑兵击破之,封行唐县子,邑五百户。寻拜直合将军、银青光禄大夫,领华骝令,进爵上洛县伯,邑一千户。 时帝与齐神武构隙,以炽有威重,堪处爪牙之任,拜合内大都督。迁抚军将军,朱衣直合,遂从帝西迁。仍与其兄善重至城下,与武卫将军高金龙战于千秋门,败之。因入宫城,取御马四十疋并鞍勒,进之行所。帝大悦,赐炽及善骏马各二疋、驽马十疋。 大统元年,以从驾功,别封真定县公,除东豫州刺史,加卫将军。从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皆有功,增邑八百户。河桥之战,诸将退走。炽时独从两骑为敌人所追,至邙山,炽乃下马背山抗之。俄而敌众渐多,三面攻围,矢下如雨。炽骑士所执弓,并为敌人所射破,炽乃总收其箭以射之,所中人马皆应弦而倒。敌以杀伤既多,乃相谓曰 :“得此人未足为功。”乃稍引退。炽因其怠,遂突围得出。又从太保李弼讨白额稽胡,破之,除车骑将军。 高仲密以北豫州来附,炽率兵从太祖援之。至洛阳,会东魏人据邙山为阵,太祖命留辎重于瀍曲,率轻骑奋击,中军与右军大破之,悉虏其步卒。炽独追至石济而还。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增邑一千户。十三年,进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增邑通前三千九百户。出为泾州刺史,莅职数年,政号清净。改封(武)安〔武〕县公,进授大将军。 魏废帝元年,除大都督、原州刺史。炽抑挫豪右,申理幽滞,每亲巡垄亩,劝民耕桑。在州十载,甚有政绩。州城之北,有泉水焉,炽屡经游践,尝与僚吏宴于泉侧,因酌水自饮曰:“吾在此州,唯当饮水而已 。”及去职之后,人吏感其遗惠, 每至此泉者,莫不怀之。 魏恭帝元年,进爵广武郡公。属茹茹寇广武,炽率兵与柱国赵贵分路讨之。茹茹闻军至,引退。炽度河至曲伏川追及,与战,大破之,斩其酋帅郁久闾是发,获生口数千,及杂畜数万头。孝闵帝践阼,增邑二千户。武成二年,拜柱国大将军。世宗以炽前朝忠勋,望实兼重,欲独为造第。炽辞以天下未定,干戈未偃,不宜辄发徒役,世宗不许。寻而帝崩,事方得寝。保定元年,进封邓国公,邑一万户,别食资阳县一千户,收其租赋。四年,授大宗伯,随晋公护东征。天和五年,出为宜州刺史。先是,太祖田于渭北,令炽与晋公护分射走兔,炽一日获十七头,护获十一头。护耻其不及,因以为嫌。至是,炽又以高祖年长,有劝护归政之议,护恶之,故左迁焉。及护诛,征太傅。 炽既朝之元老,名位素隆,至于军国大谋,常与参议。尝有疾,高祖至其第而问之,因赐金石之药。其见礼如此。帝于大德殿将谋伐齐,炽时年已衰老,乃扼腕曰 :“臣虽朽迈,请执干橹,首启戎行。得一睹诛翦鲸鲵,廓清寰宇,省方观俗,登岳告成,然后归魂泉壤,无复余恨 。”高祖壮其志节,遂以炽第二子武当公恭为左二军总管。齐平之后,帝乃召炽历观相州宫殿。炽拜贺曰:“陛下真不负先帝矣。”帝大悦,赐奴婢三十人,及杂缯帛千疋,进位上柱国。 宣政元年,兼雍州牧。及宣帝营建东京,以炽为京洛营作大监。宫苑制度,皆取决焉。大象初,改食乐陵县,邑户如旧。隋文帝辅政,停洛阳宫作,炽请入朝。属尉迟迥举兵,炽乃移入金墉城,简练关中军士得数百人,与洛州刺史、平凉公元亨同心固守,仍权行洛州镇事。相州平,炽方入朝。属隋文帝初为相国,百官皆劝进。炽自以累代受恩,遂不肯署笺。时人高 其节。 隋文帝践极,拜太傅,加殊礼,赞拜不名。开皇四年八月,薨,时年七十八。 赠本官、冀沧瀛赵卫贝魏洛八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曰恭。 炽事亲孝,奉诸兄以悌顺闻。及其位望隆重,而子孙皆处列位,遂为当时盛族。 子茂嗣。茂有弟十三人,恭、威最知名。恭位至大将军。 从高祖平齐,封赞国公,除西兖州总管,以罪赐死。 炽兄善,以中军大都督、南城公从魏孝武西迁。后仕至太仆、卫尉卿、汾北华瀛三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永富县公。谥曰忠。子荣定嗣。起家魏文帝千牛备身。稍迁平东将军、大都督,进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历佽飞中大夫、右司卫上大夫。大象中,位至大将军。炽兄子毅。 毅字天武。父岳,早卒。及毅着勋,追赠大将军、冀州刺史。毅深沉有器度,事亲以孝闻。魏孝武初,起家为员外散骑侍郎。时齐神武擅朝,毅慨然有殉主之志。 及孝武西迁,遂从入关,封奉高县子,邑六百户,除符玺郎。从擒窦泰,复弘农,战沙苑,皆有功。拜右将军、太中大夫,进爵为侯,增邑一千户。累迁持节、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魏废帝二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进爵安武县公,增邑一千四百户。魏恭帝元年,进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改封永安县公,出为幽州刺史。孝闵帝践阼,进爵神武郡公,增邑通前五千户。保定三年,征还朝,治左宫伯,转小宗伯,寻拜大将军。 时与齐人争衡,戎车岁动,并交结突厥,以为外援。在太祖之时,突厥已许纳女于我,齐人亦甘言重币,遣使求婚。狄 固贪婪,便欲有悔。朝廷乃令杨荐等累使结之,往反十余,方复前好。至是,虽期往逆,犹惧改图。以毅地兼勋戚,素有威重,乃命为使。及毅之至,齐使亦在焉。突厥君臣,犹有贰志。毅抗言正色,以大义责之,累旬乃定,卒以皇后归。朝议嘉之,别封成都县公,邑一千户,进位柱国。出为同州刺史,迁蒲州总管,徙金州总管,加授上柱国,入为大司马。隋开皇初,拜定州总管。累居藩镇,咸得民和。二年,薨于州,年六十四。赠襄郢等六州刺史,谥曰肃。毅性温和,每以谨慎自守,又尚太祖第五女襄阳公主,特为朝廷所委信。虽任兼出入,未尝有矜惰之容,时人以此称焉。子贤嗣。 贤字托贤,志业通敏,少知名。天和二年,策拜神武国世子。宣政元年,授使持节仪同大将军。隋开皇中,袭爵神武公,除迁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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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四十三 列传第三十五   李延孙 韦佑 韩雄 陈忻 魏玄 李延孙,伊川人也。祖伯扶,魏太和末,从征悬瓠有功,为汝南郡守。父长寿,性雄豪,有武艺。少与蛮酋结托,屡相招引,侵灭关南。孝昌中,朝议恐其为乱,乃以长寿为防蛮都督,给其鼓节,以慰其意。长寿冀因此遂得任用,亦尽其智力,防遏群蛮。伊川左右,寇盗为之稍息。永安之后,盗贼蜂起,长寿乃招集叛亡,徒侣日盛。魏帝藉其力用,因而抚之。乃授持节、大都督,转镇张白坞。后为河北郡守,转河内郡守。所历之处,咸以猛烈闻。讨捕诸贼,频有功。授卫大将军、北华州刺史,赐爵清河郡公。及魏孝武西迁,长寿率励义士拒东魏。孝武嘉之,复授颍川郡守,迁广州刺史。东魏遣行台侯景率兵攻之,长寿众少,城陷,遂遇害。大统元年,追赠太尉、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冀定等十二州诸军事、定州刺史。 延孙亦雄武有将帅才略。少从长寿征讨,以勇敢闻。初为直合将军。贺拔胜为荆州刺史,表延孙为都督。肃清鸦路,颇有功力焉。及长寿被害,延孙乃还,收集其父之众。 自魏孝武西迁之后,朝士流亡。广陵王欣、录尚书长孙稚、颍川王斌之、安昌王子均及建宁、江夏、陇东诸王并百官等携 持妻子来投延孙者,延孙即率众卫送,并赠以珍玩,咸达关中。齐神武深患之,遣行台慕容绍宗等数道攻之。延孙奖励所部出战,遂大破之,临阵斩其扬州刺史薛喜。于是义军更振。乃授延孙京南行台、节度河南诸军事、广州刺史。寻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赐爵华山郡公。延孙既荷重委,每以克清伊、洛为己任。频以少击众,威振敌境。 大统四年,为其长史杨伯兰所害。后赠司空、冀定等六州刺史。子人杰,有祖、父风。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和州刺史,改封颍川郡公。延孙弟义孙,亦官至开府仪同三司。 韦佑字法保,京兆山北人也。少以字行于世。世为州郡着姓。祖骈,雍州主簿。举秀才,拜中书博士。父义,前将军、上洛郡守。魏大统时,以法保着勋,追赠秦州刺史。 法保少好游侠,而质直少言。所与交游,皆轻猾亡命。人有急难投之者,多保存之。虽屡被追捕,终不改其操,父没,事母兄以孝敬闻。慕李长寿之为人,遂娶长寿女,因寓居关南。正光末,四方云扰。王公被难者或依之,多得全济,以此为贵游所德。乃拜员外散骑侍郎,加轻车将军。及魏孝武西迁,法保从山南赴行在所。除右将军、太中大夫,封固安县男,邑二百户。 及长寿被害,其子延孙收长寿余众,守御东境。朝廷恐延孙兵少不能自固,乃除法保东洛州刺史,配兵数百人,以援延孙。法保至潼关,弘农郡守韦孝宽谓法保曰 :“恐子此役,难以吉还也 。”法保曰 :“古人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安危之事,未可预量。纵为国殒身,亦非所恨 。”遂倍道兼行。东魏陕州刺史刘贵以步骑千余邀之。法保命所部为圆阵,且战且前。数日,得与延孙兵接,乃并势置栅于伏流。未几,太祖追法保与延孙率众还朝,赏劳甚厚。乃授法保大都督。四 年,除河南尹。及延孙被害,法保乃率所部,据延孙旧栅。频与敌人交兵,每身先士卒,单马陷阵,是以战必被伤。尝至关南,与东魏人战,流矢中颈,从口中出,当时气绝。舆至营,久之乃苏。九年,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镇九曲城。 及侯景以豫州来附,法保率兵赴景。景欲留之,法保疑其有贰心,乃固辞还所镇。十五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寻进爵为公。会东魏遣军送粮馈宜阳,法保潜邀之。转战数十里,兵少不敌,为流矢所中,卒于阵。谥曰庄。子初嗣。建德末,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阎韩防主。 韩雄字木兰,河南东垣人也。祖景,魏孝文时为赭阳郡守。 雄少敢勇,膂力绝人,工骑射,有将率材略。及魏孝武西迁,雄便慷慨有立功之志。大统初,遂与其属六十余人于洛西举兵,数日间,众至千人。与河南行台杨琚共为掎角。每抄掠东魏,所向克获。徒众日盛,州县不能御之。东魏洛州刺史韩贤以状闻,邺乃遣其军司慕容绍宗率兵与贤合势讨雄。战数十合,雄兵略尽,兄及妻子皆为贤所获,将以为戮。乃遣人告雄曰:“若雄至,皆免之 。”雄与其所亲谋曰:“奋不顾身以立功名者,本望上申忠义,下荣亲戚。今若忍而不赴,人谓我何。既免之后,更思其计,未为晚也 。”于是,遂诣贤军,即随贤还洛。乃潜引贤党,谋欲袭之。事泄,遁免。 时太祖在弘农,雄至上谒。太祖嘉之,封武阳县侯,邑八百户。遣雄还乡里,更图进取。雄乃招集义众,进逼洛州。东魏洛州刺史元湛委州奔河阳,其长史孟彦举城款附。俄而领军独孤信大军继至,雄遂从信入洛阳。时东魏将侯景等围蓼坞,雄击走之。又从太祖战于河桥。军还,仍镇洛西。拜假平东将军、东郡守,迁北中郎将。邙山之役,太祖命雄率众邀齐神武于隘道。神武怒,命三军并力取雄。雄突围得免。除东徐州刺 史。太祖以雄劬劳积年,乃征入朝,屡加赏劳。复遣还州。 东魏东雍州刺史郭叔略与雄接境,颇为边患。雄密图之,乃轻将十骑,夜入其境,伏于道侧。遣都督韩仕于略城东,服东魏人衣服,诈若自河阳叛投关西者。略出驰之,雄自后射之,再发咸中,遂斩略首。除河南尹,进爵为公,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散骑常侍。寻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河南邑中正。孝闵帝践阼,进爵新义郡公,增邑通前三千八百户,赐姓宇文氏。世宗二年,除使持节、都督、中徐虞洛四州诸军事、中州刺史。雄久在边,具知敌人虚实。每率众深入,不避艰难。前后经四十五战,虽时有胜负,而雄志气益壮。东魏深惮之。天和三年,卒于镇。赠大将军、中华宜义和五州诸军事、中州刺史。谥曰威。子禽嗣。 陈忻字永怡,宜阳人也。少骁勇,有气侠,姿貌魁岸,同类咸敬惮之。魏孝武西迁之后,忻乃于辟恶山招集勇敢少年数十人,寇掠东魏,仍密遣使归附。大统元年,授持节、伏波将军、羽林监、立义大都督,赐爵霸城县男。三年,太祖复弘农,东魏扬州刺史段琛拔城遁走。忻率义徒于九曲道邀之,杀伤甚众,擒其新安令张祗。太祖嘉其忠款,使行新安县事。及独孤信入洛,忻举李延孙为前锋,仍从信守金墉城。及河桥战不利,随军西还,复行新安县事。东魏遣土人牛道恒为(扬)〔阳〕州刺史,忻率兵击破之,进爵为子。常随崤东诸将镇遏伊、洛间,每有功效。九年,与李远迎高仲密,仍从战邙山。及大军西还,复与韩雄等依山合势,破东魏三城,斩其金门郡守方台洛。增邑六百户。寻行宜阳郡事。东魏复遣刘盆生为金门郡守,忻又斩之。除镇远将军、魏郡守。俄授使持节、平东将军、显州刺史。太祖以忻威着敌境,仍留静边,弗令之任。十年,侯景筑九曲城,忻率众邀之,擒其宜阳郡守赵嵩、金门郡守乐敬 宾。十三年,从李远平九曲城,授帅都督。东魏将尔朱浑愿率精骑三千来向宜(城)〔阳〕,忻与诸将轻兵邀之,愿遂退走。十五年,除宜阳郡守,加大都督、抚军将军。十六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与齐将东方老战于石泉,破之,俘获甚众。时东魏每岁遣兵送米馈宜阳,忻辄与诸军邀击之,每多克获。 魏恭帝元年,又与开府斛斯琏等,共齐将段孝先战于九曲,大破之。二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其年,授宜阳邑大中正,赐姓尉迟氏。太祖以忻着绩累载,赠其祖昆及父兴孙俱为仪同三司,昆齐州刺史,兴孙徐州刺史。东魏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号有智谋,往来境上,倚伏难测。忻与韩雄等恒令间谍觇其动静,齐兵每至,辄击破之。故永业深惮忻等,不敢为寇。 孝闵帝践阼,征忻入朝,进爵为伯,寻又进爵许昌(郡)〔县〕公,增邑一千户。武成元年,除熊州刺史,增邑通前二千六百户。又与开府敕勒庆破齐将王鸾嵩。仍从柱国陆通复石泉城。天和元年,卒于位。 忻与韩雄里闬姻娅,少相亲昵。俱总兵境上三十余载,每有御扞,二人相赴,常若影响。故得数对勍敌,而常保功名。虽并有武力,至于挽强射中,忻不如雄;散财施惠,得士众心,则雄不如忻。身死之日,将吏荷其恩德,莫不感恸焉。子万敌嗣。朝廷以忻雅得士心,还令万敌领其部曲。 魏玄字僧智,任城人也。六世祖休,仕晋为鲁郡守。永嘉南迁,遂居江左。父承祖,魏景明中,自梁归魏,家于新安。 玄少慷慨,有胆略。普泰中,除奉朝请。频从军与梁人交战。永安初,以功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及魏孝武西迁,东魏北徙,人情骚动,各怀去就。玄遂率募乡曲,立义于关南, 即从韦法保与东魏司徒高敖曹战于关口。及独孤信入洛阳,隶行台杨琚防马渚。复与高敖曹接战。自是每率乡兵,抗拒东魏。前后十余战,皆有功。 邙山之役,大军不利,宜阳、洛州皆为东魏守。崤东立义者,咸怀异望。而玄母及弟并在宜阳。玄以为忠孝不两立,及率义徒还关南镇抚。太祖手书劳之,除洛阳令,封广宗县子,邑四百户。十三年,与开府李义孙攻拔伏流城,又克孔城,即与义孙镇之。寻移镇伏流。十四年,授帅都督、东平郡守,转河南郡守,加大都督。十六年,洛安民雍方隽据郡外叛,率步骑一千,自号行台,攻破郡县,囚执守令。玄率弘农、九曲、孔城、伏流四城士马讨平之。魏恭帝二年,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孝闵帝践阼,进爵为伯,增邑通前九百户。保定元年,移镇蛮谷。四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徙镇阎韩。仍从尉迟迥围洛阳。天和元年,陕(西)〔州〕总管尉迟纲遣玄率仪同宇文能、赵干等步骑五百于鹿卢交南,邀击东魏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永业有众二万余人,玄轻将五骑行前觇之,卒与之遇,便即交战,杀伤数十人,获马并甲矛等,永业遂退。二年,进爵为侯。除白超防主。三年,迁熊州刺史。政存简惠,百姓悦之。四年,转和州刺史、伏流防主,进爵为公。五年,齐将斛律明月率众向宜阳,兵威甚盛,玄率兵御之,每战辄克。后以疾卒于位。 史臣曰:二国争强,四郊多垒,镇守要害,义属武臣。李延孙等以勇略之姿,受扞城之寄。灌瓜赠药,虽有愧于昔贤;御侮折冲,足方驾于前烈。用能观兵伊、洛,保据崤、函,齐人沮西略之谋,周朝缓东顾之虑,皆数将之力也。
周书卷二十三 列传第十五   苏绰 苏绰字令绰,武功人,魏侍中则之九世孙也。累世二千石。父协,武功郡守。 绰少好学,博览群书,尤善筭术。从兄让为汾州刺史,太祖饯于东都门外。临别,谓让曰 :“卿家子弟之中,谁可任用者?”让因荐绰。太祖乃召为行台郎中。在官岁余,太祖未深知之。然诸曹疑事,皆询于绰而后定。所行公文,绰又为之条式。台中咸称其能。后太祖与仆射周惠达论事,惠达不能对,请出外议之。乃召绰,告以其事,绰即为量定。惠达入呈,太祖称善,谓惠达曰 :“谁与卿为此议者?”惠达以绰对,因称其有王佐之才。太祖曰 :“吾亦闻之久矣 。”寻除著作佐郎。属太祖与公卿往昆明池观渔,行至城西汉故仓地,顾问左右,莫有知者。或曰:“苏绰博物多通,请问之。”太祖乃召绰。具以状对。太祖大悦,因问天地造化之始,历代兴亡之迹。绰既有口辩,应对如流。太祖益喜。乃与绰并马徐行至池,竟不设网罟而还。遂留绰至夜,问以治道,太祖卧而听之。绰于是指陈帝王之道,兼述申韩之要。太祖乃起,整衣危坐,不觉膝之前席。语遂达曙不厌。诘朝,谓周惠达曰 :“苏绰真奇士也, 吾方任之以政 。”即拜大行台左丞,参典机密。自是宠遇日隆。绰始制文案程序,朱出墨入,及计帐、户籍之法。 大统三年,齐神武三道入寇,诸将咸欲分兵御之,独绰意与太祖同。遂并力拒窦泰,擒之于潼关。四年,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封美阳县子,邑三百户。加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伯,增邑二百户。十年,授大行台度支尚书,领著作,兼司农卿。 太祖方欲革易时政,务弘强国富民之道,故绰得尽其智能,赞成其事。减官员,置二长,并置屯田以资军国。又为六条诏书,奏施行之。其一,先治心,曰: 凡今之方伯守令,皆受命天朝,出临下国,论其尊贵,并古之诸侯也。是以前世帝王,每称共治天下者,唯良宰守耳。明知百僚卿尹,虽各有所司,然其治民之本,莫若宰守之最重也。凡治民之体,先当治心。心者,一身之主,百行之本。心不清净,则思虑妄生。思虑妄生,则见理不明。见理不明,则是非谬乱。是非谬乱,则一身不能自治,安能治民也!是以治民之要,在清心而已。夫所谓清心者,非不贪货财之谓也,乃欲使心气清和,志意端静。心和志静,则邪僻之虑,无因而作。邪僻不作,则凡所思念,无不皆得至公之理。率至公之理以临其民,则彼下民孰不从化。是以称治民之本,先在治心。 其次又在治身。凡人君之身者,乃百姓之表,一国之的也。表不正,不可求直影;的不明,不可责射中。今君身不能自治,而望治百姓,是犹曲表而求直影也;君行不能自修,而欲百姓修行者,是犹无的而责射中也。故为人君者,必心如清水,形如白玉。躬行仁义,躬行孝悌,躬行忠信,躬行礼让,躬行廉平,躬行俭约,然后继之以无倦,加之以明察。行此八者,以训其民。是以其人畏而爱之,则而象之,不待家教日见而自兴 行矣。 其二,敦教化,曰: 天地之性,唯人为贵。明其有中和之心,仁恕之行,异于木石,不同禽兽,故贵之耳。然性无常守,随化而迁。化于敦朴者,则质直;化于浇伪者,则浮薄。浮薄者,则衰弊之风;质直者,则淳和之俗。衰弊则祸乱交兴,淳和则天下自治。治乱兴亡,无不皆由所化也。 然世道雕丧,已数百年。大乱滋甚,且二十岁。民不见德,唯兵革是闻;上无教化,惟刑罚是用。而中兴始尔,大难未平,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凡百草创,率多权宜。致使礼让弗兴,风俗未改。比年稍登稔,徭赋差轻,衣食不切,则教化可修矣。凡诸牧守令长,宜洗心革意,上承朝旨,下宣教化矣。夫化者,贵能扇之以淳风,浸之以太和,被之以道德,示之以朴素。使百姓亹亹,中迁于善,邪伪之心,嗜欲之性,潜以消化,而不知其所以然,此之谓化也。然后教之以孝悌,使民慈爱;教之以仁顺,使民和睦;教之以礼义,使民敬让。慈爱则不遗其亲,和睦则无怨于人,敬让则不竞于物。三者既备,则王道成矣。此之谓教也。先王之所以移风易俗,还淳反素,垂拱而治天下以至太平者,莫不由此。此之谓要道也。 其三,尽地利,曰: 人生天地之间,以衣食为命。食不足则饥,衣不足则寒。饥寒切体,而欲使民兴行礼让者,此犹逆阪走丸,势不可得也。是以古之圣王,知其若此,故先足其衣食,然后教化随之。夫衣食所以足者,在于地利尽。地利所以尽者,由于劝课有方。主此教者,在乎牧守令长而已。民者冥也,智不自周,必待劝教,然后尽其力。诸州郡县,每至岁首,必戒敕部民,无问少长,但能操持农器者,皆令就田,垦发以时,勿失其所。及布 种既讫,嘉苗须理,麦秋在野,蚕停于室,若此之时,皆宜少长悉力,男女并功,若援溺、救火、寇盗之将至,然后可使农夫不废其业,蚕妇得就其功。若有游手怠惰,早归晚出,好逸恶劳,不勤事业者,则正长牒名郡县,守令随事加罚,罪一劝百。此则明宰之教也。 夫百亩之田,必春耕之,夏种之,秋收之,然后冬食之。此三时者,农之要也。若失其一时,则谷不可得而食。故先王之戒曰 :“一夫不耕,天下必有受其饥者;一妇不织,天下必有受其寒者 。”若此三时不务省事,而令民废农者,是则绝民之命,驱以就死然。单劣之户,及无牛之家,劝令有无相通,使得兼济。三农之隙,及阴雨之暇,又当教民种桑、植果,艺其菜蔬,修其园圃,畜育鸡豚,以备生生之资,以供养老之具。夫为政不欲过碎,碎则民烦;劝课亦不容太简,简则民怠。善为政者,必消息时宜而适烦简之中。故诗曰 :“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求 。”如不能尔,则必陷于刑辟矣。 其四,擢贤良,曰: 天生蒸民,不能自治,故必立君以治之。人君不能独治,故必置臣以佐之。上至帝王,下及郡国,置臣得贤则治,失贤则乱,此乃自然之理,百王不能易也。 今刺史守令,悉有僚吏,皆佐治之人也。刺史府官则命于天朝,其州吏以下,并牧守自置。自昔以来,州郡大吏,但取门资,多不择贤良;末曹小吏,唯试刀笔,并不问志行。夫门资者,乃先世之爵禄,无妨子孙之愚瞽;刀笔者,乃身外之末材,不废性行之浇伪。若门资之中而得贤良,是则策骐骥而取千里也;若门资之中而得愚瞽,是则土牛木马,形似而用非,不可以涉道也。若刀笔之中而得志行,是则金相玉质,内外俱美,实为人宝也;若刀笔之中而得浇伪,是则饰画朽木,悦目 一时,不可以充榱椽之用也。今之选举者,当不限资荫,唯在得人。苟得其人,自可起冢养而为卿相,伊尹、傅说是也,而况州郡之职乎。苟非其人,则丹朱、商均虽帝王之胤,不能守百里之封,而况于公卿之冑乎。由此而言,观人之道可见矣。 凡所求材艺者,为其可以治民。若有材艺而以正直为本者,必以其材而为治也;若有材艺而以奸伪为本者,将由其官而为乱也,何治之可得乎。是故将求材艺,必先择志行。其志行善者,则举之;其志行不善者,则去之。 而今择人者多云“邦国无贤,莫知所举”。此乃未之思也,非适理之论。所以然者,古人有言:明主聿兴,不降佐于昊天;大人基命,不擢才于后土。常引一世之人,治一世之务。故殷、周不待稷、契之臣,魏、晋无假萧、曹之佐。仲尼曰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 。”岂有万家之都,而云无士,但求之不勤,择之不审,或用之不得其所,任之不尽其材,故云无耳。古人云:“千人之秀曰英,万人之英曰隽。”今之智效一官,行闻一邦者,岂非近英隽之士也。但能勤而审察,去虚取实,各得州郡之最而用之,则民无多少,皆足治矣。孰云无贤! 夫良玉未剖,与瓦石相类;名骥未驰,与驽马相杂。及其剖而莹之,驰而试之,玉石驽骥,然后始分。彼贤士之未用也,混于凡品,竟何以异。要任之以事业,责之以成务,方与彼庸流较然不同。昔吕望之屠钓,百里奚之饭牛,宁生之扣角,管夷吾之三败,当此之时,悠悠之徒,岂谓其贤。及升王朝,登霸国,积数十年,功成事立,始识其奇士也。于是后世称之,不容于口。彼瑰伟之材,不世之杰,尚不能以未遇之时,自异于凡品,况降此者哉。若必待太公而后用,是千载无太公;必待夷吾而后任,是百世无夷吾。所以然者,士必从微而至着,功必积小以至大,岂有未任而已成,不用而先达也。若识此理, 则贤可求,士可择。得贤而任之,得士而使之,则天下之治,何向而不可成也。 然善官人者必先省其官。官省,则善人易充,善人易充,则事无不理;官烦,则必杂不善之人,杂不善之人,则政必有得失。故语曰 :“官省则事省,事省则民清;官烦则事烦,事烦则民浊 。”清浊之由,在于官之烦省。案今吏员,其数不少。昔民殷事广,尚能克济,况今户口减耗,依员而置,犹以为少。如闻在下州郡,尚有兼假,扰乱细民,甚为无理。诸如此辈,悉宜罢黜,无得习常。非直州郡之官,宜须善人,爰至党族闾里正长之职,皆当审择,各得一乡之选,以相监统。夫正长者,治民之基。基不倾者,上必安。 凡求贤之路,自非一途。然所以得之审者,必由任而试之,考而察之。 起于居家,至于乡党,访其所以,观其所由,则人道明矣,贤与不肖别矣。率此以求,则庶无愆悔矣。 其五,恤狱讼,曰: 人受阴阳之气以生,有情有性。性则为善,情则为恶。善恶既分,而赏罚随焉。赏罚得中,则恶止而善劝;赏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民无所措手足,则怨叛之心生。是以先王重之,特加戒慎。夫戒慎者,欲使治狱之官,精心悉意,推究事源。先之以五听,参之以证验,妙睹情状,穷鉴隐伏,使奸无所容,罪人必得。然后随事加刑,轻重皆当,赦过矜愚,得情勿喜。又能消息情理,斟酌礼律,无不曲尽人心,远明大教,使获罪者如归。此则善之上也。然宰守非一,不可人人皆有通识,推理求情,时或难尽。唯当率至公之心,去阿枉之志,务求曲直,念尽平当。听察之理,必穷所见,然后栲讯以法,不苛不暴,有疑则从轻,未审不妄罚,随事断理,狱无停滞。此 亦其次。若乃不仁恕而肆其残暴,同民木石,专任捶楚。巧诈者虽事彰而获免,辞弱者乃无罪而被罚。有如此者,斯则下矣,非共治所寄。今之宰守,当勤于中科,而慕其上善。如在下条,则刑所不赦。又当深思远大,念存德教。先王之制曰,与杀无辜,宁赦有罪;与其害善,宁其利淫。明必不得中,宁滥舍有罪,不谬害善人也。今之从政者则不然。深文巧劾,宁致善人于法,不免有罪于刑。所以然者,皆非好杀人也,但云为吏宁酷,可免后患。此则情存自便,不念至公,奉法如此,皆奸人也。夫人者,天地之贵物,一死不可复生。然楚毒之下,以痛自诬,不被申理,遂陷刑戮者,将恐往往而有。是以自古以来,设五听三宥之法,着明慎庶狱之典,此皆爱民甚也。凡伐木杀草,田猎不顺,尚违时令,而亏帝道;况刑罚不中,滥害善人,宁不伤天心、犯和气也!天心伤,和气损,而欲阴阳调适,四时顺序,万物阜安,苍生悦乐者,不可得也。故语曰,一夫吁嗟,王道为之倾覆,正谓此也。凡百宰守,可无慎乎。 若有深奸巨猾,伤化败俗,悖乱人伦,不忠不孝,故为背道者,杀一利百,以清王化,重刑可也。识此二途,则刑政尽矣。 其六,均赋役,曰: 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明先王必以财聚人,以仁守位。国而无财,位不可守。是故(五)三以来,皆有征税之法。虽轻重不同,而济用一也。今逆寇未平,军用资广,虽未遑减省,以恤民瘼,然令平均,使下无匮。夫平均者,不舍豪强而征贫弱,不纵奸巧而困愚拙,此之谓均也。故圣人曰 :“盖均无贫。” 然财货之生,其功不易。织纴纺绩,起于有渐,非旬日之间,所可造次。必须劝课,使预营理。绢乡先事织纴,麻土早 修纺绩。先时而备,至时而输,故王赋获供,下民无困。如其不预劝戒,临时迫切,复恐稽缓,以为己过,捶扑交至,取办目前。富商大贾,缘兹射利,有者从之贵买,无者与之举息。输税之民,于是弊矣。 租税之时,虽有大式,至于斟酌贫富,差次先后,皆事起于正长,而系之于守令。若斟酌得所,则政和而民悦;若检理无方,则吏奸而民怨。又差发徭役,多不存意。致令贫弱者或重徭而远戍,富强者或轻使而近防。守令用怀如此,不存恤民之心,皆王政之罪人也。 太祖甚重之,常置诸座右。又令百司习诵之。其牧守令长,非通六条及计帐者,不得居官。 自有晋之季,文章竞为浮华,遂成风俗。太祖欲革其弊, 因魏帝祭庙,群臣毕至,乃命绰为大诰,奏行之。其词曰: 惟中兴十有一年,仲夏,庶邦百辟,咸会于王庭。柱国泰洎群公列将,罔不来朝。时乃大稽百宪,敷于庶邦,用绥我王度。皇帝曰 :“昔尧命羲和,允厘百工。舜命九官,庶绩咸熙。武丁命说,克号高宗。时惟休哉,朕其钦若。格尔有位,胥暨我太祖之庭,朕将丕命女以厥官。” 六月丁巳,皇帝朝格于太庙,凡厥具僚,罔不在位。 皇帝若曰 :“咨我元辅、群公、列将、百辟、卿士、庶尹、御事,朕惟寅敷祖宗之灵命,稽于先王之典训,以大诰于尔在位。昔我太祖神皇,肇膺明命,以创我皇基。烈祖景宗,廓开四表,底定武功。暨乎文祖,诞敷文德,龚惟武考,不霣其旧。自时厥后,陵夷之弊,用兴大难于彼东丘,则我黎人,咸坠涂炭。惟台一人,缵戎下武,夙夜祗畏,若涉大川,罔识攸济。是用稽于帝典,揆于王廷,拯我民瘼。惟彼哲王,示我彝训,曰天生蒸民,罔克自乂,上帝降鉴叡圣,植元后以乂之。惟时 元后弗克独乂,博求明德,命百辟群吏以佐之。肆天之命辟,辟之命官,惟以恤民,弗惟逸念。辟惟元首,庶黎惟趾,股肱惟弼。上下一体,各勤攸司,兹用克臻于皇极。故其彝训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今台一人,膺天之嘏,既陟元后。股肱百辟又服我国家之命,罔不咸守厥职。嗟夫,后弗艰厥后,臣弗艰厥臣,于政何弗斁,呜呼艰哉!凡尔在位,其敬听命。”皇帝若曰:“柱国,唯四海之不造,载繇二纪。天未绝我太祖列祖之命,用锡我以元辅。国家将坠,公惟栋梁。皇之弗极,公作相。百揆諐度,公惟大录。公其允文允武,克明克乂,迪七德,敷九功,龛暴除乱,下绥我苍生,旁施于九土。若伊之在商,周之有吕,说之相丁,用保我无疆之祚。” 皇帝若曰 :“群公、太宰、太尉、司徒、司空。惟公作朕鼎足,以弼乎朕躬。宰惟天官,克谐六职。尉惟司武,武在止戈。徒惟司众,敬敷五教。空惟司土,利用厚生。惟时三事,若三阶之在天;惟兹四辅,若四时之成岁。天工人其代诸。”皇帝若曰 :“列将,汝惟鹰扬,作朕爪牙,寇贼奸宄,蛮夷猾夏,汝徂征,绥之以惠,董之以威。刑期于无刑,万邦咸宁。俾八表之内,莫违朕命,时汝功。 皇帝若曰 :“庶邦列辟,汝惟守土,作民父母。民惟不胜其饥,故先王重农;不胜其寒,故先王贵女功。民之不率于孝慈,则骨肉之恩薄;弗惇于礼让,则争夺之萌生。惟兹六物,寔为教本。呜呼!为上在宽,宽则民怠。齐之以礼,不刚不柔,稽极于道。” 皇帝若曰 :“卿士、庶尹、凡百御事,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庶尹惟日,御事惟时。岁月日时,罔易其度,百宪咸贞,庶绩其凝。呜呼!惟若王官,陶均万国,若天之有斗,斟元气,酌阴阳,弗失其和,苍生永赖;悖其序,万物以伤。时惟艰哉!” 皇帝若曰 :“惟天地之道,一阴一阳;礼俗之变,一文一质。爰自三五,以迄于兹,匪惟相革,惟其救弊,匪惟相袭,惟其可久。惟我有魏,承乎周之末流,接秦汉遗弊,袭魏晋之华诞,五代浇风,因而未革,将以穆俗兴化,庸可暨乎。嗟我公辅、庶僚、列侯,朕惟否德,其一心力,祗慎厥艰,克遵前王之丕显休烈,弗敢怠荒。咨尔在位,亦协乎朕心,惇德允元,惟厥难是务。克捐厥华,即厥实,背厥伪,崇厥诚。勿愆勿忘,一乎三代之彝典,归于道德仁义,用保我祖宗之丕命。荷天之休,克绥我万方,永康我黎庶。戒之哉!戒之哉!朕言不再。” 柱国泰洎庶僚百辟拜手稽首曰:““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惟三五之王,率繇此道,用臻于刑措 。自时厥后,历千载而未闻。惟帝念功,将反叔世,逖致于雍。庸锡降丕命于我群臣。博哉王言,非言之难,行之实难。罔不有初,鲜克有终。商书曰:“终始惟一,德乃日新。”惟帝敬厥始,慎厥终,以跻日新之德,则我群臣,敢不夙夜对扬休哉。惟兹大谊,未光于四表,以迈种德,俾九域幽遐,咸昭奉元后之明训,率迁于道,永膺无疆之休。” 帝曰 :“钦哉。” 自是之后,文笔皆依此体。 绰性俭素,不治产业,家无余财。以海内未平,常以天下为己任。博求贤俊,共弘治道,凡所荐达,皆至大官。太祖亦推心委任,而无间言。太祖或出游,常预署空纸以授绰,若须有处分,则随事施行,及还,启之而已。绰尝谓治国之道,当爱民如慈父,训民如严师。每与公卿议论,自昼达夜,事无巨细,若指诸掌。积思劳倦,遂成气疾。十二年,卒于位,时年四十九。 太祖痛惜之,哀动左右。及将葬,乃谓公卿等曰 :“苏尚 书平生谦退,敦尚俭约。吾欲全其素志,便恐悠悠之徒,有所未达;如其厚加赠谥,又乖宿昔相知之道。进退惟谷,孤有疑焉。”尚书令史麻瑶越次而进曰:“昔晏子,齐之贤大夫,一狐裘三十年。及其死也,遗车一乘。齐侯不夺其志。绰既操履清白,谦挹自居,愚谓宜从俭约,以彰其美 。”太祖称善,因荐瑶于朝廷。及绰归葬武功,唯载以布车一乘。太祖与群公,皆步送出同州郭门外。太祖亲于车后酹酒而言曰 :“尚书平生为事,妻子兄弟不知者,吾皆知之。惟尔知吾心,吾知尔意。方欲共定天下,不幸遂舍我去,奈何 !”因举声恸哭,不觉失卮于手。至葬日,又遣使祭以太牢,太祖自为其文。 绰又着佛性论、七经论,并行于世。明帝二年,以绰配享太祖庙庭。子威嗣。 威少有父风,袭爵美阳伯。娶晋公护女新兴公主,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怀道县公。建德初,稍迁御伯下大夫。大象末,开府仪同大将军。 隋开皇初,以绰著名前代,乃下诏曰 :“昔汉高钦无忌之义,魏武挹子干之风,前代名贤,后王斯重。魏故度支尚书、美阳伯苏绰,文雅政事,遗迹可称。展力前王,垂声着绩。宜开土宇,用旌善人 。”于是追封邳国公,邑二千户。 绰弟椿,字令钦。性廉慎,沉勇有决断。正光中,关右贼乱,椿应募讨之,授荡寇将军。累功(封)迁奉朝请、厉威将军、中散大夫,赐爵美阳子,加都督、持节、平西将军、太中大夫。大统初,拜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赐姓贺兰氏。四年,出为武都郡守。改授西夏州长史,除帅都督,行弘农郡事。椿当官强济,特为太祖所知。十四年,置当州乡帅,自非乡望允当众心,不得预焉。乃令驿追椿领乡兵。其年,破盘头氐有功,除散骑常侍,加大都督。十六年,征随郡,军还,除 武功郡守。既为本邑,以清俭自居,小大之政,必尽忠恕。寻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为侯。武成二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保定三年,卒。子植嗣。 史臣曰:书云:“惟后非贤弗乂,惟贤非后罔食”。是以知人则哲,有国之所先;用之则行,为下之常道。若乃庖厨、胥靡、种德、微管之臣,罕闻于世;黜鲁、逐荆、抱关、执戟之士,无乏于时。斯固典慕所以昭则,风雅所以兴刺也。诚能监前事之得丧,劳虚己于吐握,其知贤也必用,其授爵也勿疑,则舜禹汤武之德可连衡矣,稷契伊吕之流可比肩矣。 太祖提剑而起,百度草创。施约法之制于竞逐之辰,修治定之礼于鼎峙之日。终能斲雕为朴,变奢从俭,风化既被,而下肃上尊;疆埸屡扰,而内亲外附。斯盖苏令绰之力也。名冠当时,庆流后嗣,宜哉。
周书卷六 帝纪第六
周书卷四十三 列传第三十五   李延孙 韦佑 韩雄 陈忻 魏玄 李延孙,伊川人也。祖伯扶,魏太和末,从征悬瓠有功,为汝南郡守。父长寿,性雄豪,有武艺。少与蛮酋结托,屡相招引,侵灭关南。孝昌中,朝议恐其为乱,乃以长寿为防蛮都督,给其鼓节,以慰其意。长寿冀因此遂得任用,亦尽其智力,防遏群蛮。伊川左右,寇盗为之稍息。永安之后,盗贼蜂起,长寿乃招集叛亡,徒侣日盛。魏帝藉其力用,因而抚之。乃授持节、大都督,转镇张白坞。后为河北郡守,转河内郡守。所历之处,咸以猛烈闻。讨捕诸贼,频有功。授卫大将军、北华州刺史,赐爵清河郡公。及魏孝武西迁,长寿率励义士拒东魏。孝武嘉之,复授颍川郡守,迁广州刺史。东魏遣行台侯景率兵攻之,长寿众少,城陷,遂遇害。大统元年,追赠太尉、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冀定等十二州诸军事、定州刺史。 延孙亦雄武有将帅才略。少从长寿征讨,以勇敢闻。初为直合将军。贺拔胜为荆州刺史,表延孙为都督。肃清鸦路,颇有功力焉。及长寿被害,延孙乃还,收集其父之众。 自魏孝武西迁之后,朝士流亡。广陵王欣、录尚书长孙稚、颍川王斌之、安昌王子均及建宁、江夏、陇东诸王并百官等携 持妻子来投延孙者,延孙即率众卫送,并赠以珍玩,咸达关中。齐神武深患之,遣行台慕容绍宗等数道攻之。延孙奖励所部出战,遂大破之,临阵斩其扬州刺史薛喜。于是义军更振。乃授延孙京南行台、节度河南诸军事、广州刺史。寻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赐爵华山郡公。延孙既荷重委,每以克清伊、洛为己任。频以少击众,威振敌境。 大统四年,为其长史杨伯兰所害。后赠司空、冀定等六州刺史。子人杰,有祖、父风。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和州刺史,改封颍川郡公。延孙弟义孙,亦官至开府仪同三司。 韦佑字法保,京兆山北人也。少以字行于世。世为州郡着姓。祖骈,雍州主簿。举秀才,拜中书博士。父义,前将军、上洛郡守。魏大统时,以法保着勋,追赠秦州刺史。 法保少好游侠,而质直少言。所与交游,皆轻猾亡命。人有急难投之者,多保存之。虽屡被追捕,终不改其操,父没,事母兄以孝敬闻。慕李长寿之为人,遂娶长寿女,因寓居关南。正光末,四方云扰。王公被难者或依之,多得全济,以此为贵游所德。乃拜员外散骑侍郎,加轻车将军。及魏孝武西迁,法保从山南赴行在所。除右将军、太中大夫,封固安县男,邑二百户。 及长寿被害,其子延孙收长寿余众,守御东境。朝廷恐延孙兵少不能自固,乃除法保东洛州刺史,配兵数百人,以援延孙。法保至潼关,弘农郡守韦孝宽谓法保曰 :“恐子此役,难以吉还也 。”法保曰 :“古人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安危之事,未可预量。纵为国殒身,亦非所恨 。”遂倍道兼行。东魏陕州刺史刘贵以步骑千余邀之。法保命所部为圆阵,且战且前。数日,得与延孙兵接,乃并势置栅于伏流。未几,太祖追法保与延孙率众还朝,赏劳甚厚。乃授法保大都督。四 年,除河南尹。及延孙被害,法保乃率所部,据延孙旧栅。频与敌人交兵,每身先士卒,单马陷阵,是以战必被伤。尝至关南,与东魏人战,流矢中颈,从口中出,当时气绝。舆至营,久之乃苏。九年,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镇九曲城。 及侯景以豫州来附,法保率兵赴景。景欲留之,法保疑其有贰心,乃固辞还所镇。十五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寻进爵为公。会东魏遣军送粮馈宜阳,法保潜邀之。转战数十里,兵少不敌,为流矢所中,卒于阵。谥曰庄。子初嗣。建德末,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阎韩防主。 韩雄字木兰,河南东垣人也。祖景,魏孝文时为赭阳郡守。 雄少敢勇,膂力绝人,工骑射,有将率材略。及魏孝武西迁,雄便慷慨有立功之志。大统初,遂与其属六十余人于洛西举兵,数日间,众至千人。与河南行台杨琚共为掎角。每抄掠东魏,所向克获。徒众日盛,州县不能御之。东魏洛州刺史韩贤以状闻,邺乃遣其军司慕容绍宗率兵与贤合势讨雄。战数十合,雄兵略尽,兄及妻子皆为贤所获,将以为戮。乃遣人告雄曰:“若雄至,皆免之 。”雄与其所亲谋曰:“奋不顾身以立功名者,本望上申忠义,下荣亲戚。今若忍而不赴,人谓我何。既免之后,更思其计,未为晚也 。”于是,遂诣贤军,即随贤还洛。乃潜引贤党,谋欲袭之。事泄,遁免。 时太祖在弘农,雄至上谒。太祖嘉之,封武阳县侯,邑八百户。遣雄还乡里,更图进取。雄乃招集义众,进逼洛州。东魏洛州刺史元湛委州奔河阳,其长史孟彦举城款附。俄而领军独孤信大军继至,雄遂从信入洛阳。时东魏将侯景等围蓼坞,雄击走之。又从太祖战于河桥。军还,仍镇洛西。拜假平东将军、东郡守,迁北中郎将。邙山之役,太祖命雄率众邀齐神武于隘道。神武怒,命三军并力取雄。雄突围得免。除东徐州刺 史。太祖以雄劬劳积年,乃征入朝,屡加赏劳。复遣还州。 东魏东雍州刺史郭叔略与雄接境,颇为边患。雄密图之,乃轻将十骑,夜入其境,伏于道侧。遣都督韩仕于略城东,服东魏人衣服,诈若自河阳叛投关西者。略出驰之,雄自后射之,再发咸中,遂斩略首。除河南尹,进爵为公,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散骑常侍。寻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河南邑中正。孝闵帝践阼,进爵新义郡公,增邑通前三千八百户,赐姓宇文氏。世宗二年,除使持节、都督、中徐虞洛四州诸军事、中州刺史。雄久在边,具知敌人虚实。每率众深入,不避艰难。前后经四十五战,虽时有胜负,而雄志气益壮。东魏深惮之。天和三年,卒于镇。赠大将军、中华宜义和五州诸军事、中州刺史。谥曰威。子禽嗣。 陈忻字永怡,宜阳人也。少骁勇,有气侠,姿貌魁岸,同类咸敬惮之。魏孝武西迁之后,忻乃于辟恶山招集勇敢少年数十人,寇掠东魏,仍密遣使归附。大统元年,授持节、伏波将军、羽林监、立义大都督,赐爵霸城县男。三年,太祖复弘农,东魏扬州刺史段琛拔城遁走。忻率义徒于九曲道邀之,杀伤甚众,擒其新安令张祗。太祖嘉其忠款,使行新安县事。及独孤信入洛,忻举李延孙为前锋,仍从信守金墉城。及河桥战不利,随军西还,复行新安县事。东魏遣土人牛道恒为(扬)〔阳〕州刺史,忻率兵击破之,进爵为子。常随崤东诸将镇遏伊、洛间,每有功效。九年,与李远迎高仲密,仍从战邙山。及大军西还,复与韩雄等依山合势,破东魏三城,斩其金门郡守方台洛。增邑六百户。寻行宜阳郡事。东魏复遣刘盆生为金门郡守,忻又斩之。除镇远将军、魏郡守。俄授使持节、平东将军、显州刺史。太祖以忻威着敌境,仍留静边,弗令之任。十年,侯景筑九曲城,忻率众邀之,擒其宜阳郡守赵嵩、金门郡守乐敬 宾。十三年,从李远平九曲城,授帅都督。东魏将尔朱浑愿率精骑三千来向宜(城)〔阳〕,忻与诸将轻兵邀之,愿遂退走。十五年,除宜阳郡守,加大都督、抚军将军。十六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与齐将东方老战于石泉,破之,俘获甚众。时东魏每岁遣兵送米馈宜阳,忻辄与诸军邀击之,每多克获。 魏恭帝元年,又与开府斛斯琏等,共齐将段孝先战于九曲,大破之。二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其年,授宜阳邑大中正,赐姓尉迟氏。太祖以忻着绩累载,赠其祖昆及父兴孙俱为仪同三司,昆齐州刺史,兴孙徐州刺史。东魏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号有智谋,往来境上,倚伏难测。忻与韩雄等恒令间谍觇其动静,齐兵每至,辄击破之。故永业深惮忻等,不敢为寇。 孝闵帝践阼,征忻入朝,进爵为伯,寻又进爵许昌(郡)〔县〕公,增邑一千户。武成元年,除熊州刺史,增邑通前二千六百户。又与开府敕勒庆破齐将王鸾嵩。仍从柱国陆通复石泉城。天和元年,卒于位。 忻与韩雄里闬姻娅,少相亲昵。俱总兵境上三十余载,每有御扞,二人相赴,常若影响。故得数对勍敌,而常保功名。虽并有武力,至于挽强射中,忻不如雄;散财施惠,得士众心,则雄不如忻。身死之日,将吏荷其恩德,莫不感恸焉。子万敌嗣。朝廷以忻雅得士心,还令万敌领其部曲。 魏玄字僧智,任城人也。六世祖休,仕晋为鲁郡守。永嘉南迁,遂居江左。父承祖,魏景明中,自梁归魏,家于新安。 玄少慷慨,有胆略。普泰中,除奉朝请。频从军与梁人交战。永安初,以功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及魏孝武西迁,东魏北徙,人情骚动,各怀去就。玄遂率募乡曲,立义于关南, 即从韦法保与东魏司徒高敖曹战于关口。及独孤信入洛阳,隶行台杨琚防马渚。复与高敖曹接战。自是每率乡兵,抗拒东魏。前后十余战,皆有功。 邙山之役,大军不利,宜阳、洛州皆为东魏守。崤东立义者,咸怀异望。而玄母及弟并在宜阳。玄以为忠孝不两立,及率义徒还关南镇抚。太祖手书劳之,除洛阳令,封广宗县子,邑四百户。十三年,与开府李义孙攻拔伏流城,又克孔城,即与义孙镇之。寻移镇伏流。十四年,授帅都督、东平郡守,转河南郡守,加大都督。十六年,洛安民雍方隽据郡外叛,率步骑一千,自号行台,攻破郡县,囚执守令。玄率弘农、九曲、孔城、伏流四城士马讨平之。魏恭帝二年,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孝闵帝践阼,进爵为伯,增邑通前九百户。保定元年,移镇蛮谷。四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徙镇阎韩。仍从尉迟迥围洛阳。天和元年,陕(西)〔州〕总管尉迟纲遣玄率仪同宇文能、赵干等步骑五百于鹿卢交南,邀击东魏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永业有众二万余人,玄轻将五骑行前觇之,卒与之遇,便即交战,杀伤数十人,获马并甲矛等,永业遂退。二年,进爵为侯。除白超防主。三年,迁熊州刺史。政存简惠,百姓悦之。四年,转和州刺史、伏流防主,进爵为公。五年,齐将斛律明月率众向宜阳,兵威甚盛,玄率兵御之,每战辄克。后以疾卒于位。 史臣曰:二国争强,四郊多垒,镇守要害,义属武臣。李延孙等以勇略之姿,受扞城之寄。灌瓜赠药,虽有愧于昔贤;御侮折冲,足方驾于前烈。用能观兵伊、洛,保据崤、函,齐人沮西略之谋,周朝缓东顾之虑,皆数将之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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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八 帝纪第八
周书卷四十四 列传第三十六   泉企 李迁哲 杨干运扶猛 阳雄 席固 任果 泉企字思道,上洛丰阳人也。世雄商洛。曾祖景言,魏建节将军,假宜阳郡守,世袭本县令,封丹水侯。父安志,复为建节将军、宜阳郡守,领本县令,降爵为伯。 企九岁丧父,哀毁类于成人。服阕袭爵。年十二,乡人皇平、陈合等三百余人诣州请企为县令。州为申上,时吏部尚书郭祚以企年少,未堪宰民,请别选遣,终此一限,令企代之。魏宣武帝诏曰 :“企向成立,且为本乡所乐,何为舍此世袭,更求一限 。”遂依所请。企虽童幼,而好学恬静,百姓安之。寻以母忧去职。县中父老复表请殷勤,诏许之。起复本任,加讨寇将军。 孝昌初,又加龙骧将军、假节、防洛州别将,寻除上洛郡守。及萧宝夤反,遣其党郭子恢袭据潼关。企率乡兵三千人拒之,连战数日,子弟死者二十许人,遂大破子恢。以功拜征虏将军。宝夤又遣兵万人趣青泥,诱动巴人,图取上洛。上洛豪族泉、杜二姓密应之。企与刺史董绍宗潜兵掩袭,二姓散走,宝夤军亦退。迁左将军、淅州刺史,别封泾阳县伯,邑五百户。 永安中,梁将王玄真入寇荆州。加企持节、都督,率众援之。遇玄真于顺阳,与战,大破之。除抚军将军、使持节,假镇南将军、东雍州刺史,进爵为侯。部民杨羊皮,太保椿之从弟,恃托椿势,侵害百姓。守宰多被其凌侮,皆畏而不敢言。企收而治之,将加极法,于是杨氏惭惧,宗族诣合请恩。自此豪右屏迹,无敢犯者。性又清约,纤毫不扰于民。在州五年,每于乡里运米以自给。梁魏兴郡与洛州接壤,表请与属。诏企为行台尚书以抚纳之。大行台贺拔岳以企昔莅东雍,为吏民所怀,乃表企复为刺史,诏许之。蜀民张国隽聚党剽劫,州郡不能制,企命收而戮之,阖境清肃。魏孝武初,加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 及齐神武专政,魏帝有西顾之心,欲委企以山南之事,乃除洛州刺史、当州都督。未几,帝西迁,齐神武率众至潼关,企遣其子元礼督乡里五千人,北出大谷以御之。齐神武不敢进。上洛人都督泉岳、其弟猛略与(顺)〔拒〕阳人杜窋等谋翻洛州,以应东军。企知之,杀岳及猛略等,传首诣阙,而窋亡投东魏。录前后勋,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统初,加开府仪同三司,兼尚书右仆射,进爵上洛郡公,增邑通前千户。企志尚廉慎,每除一官,忧见颜色。至是频让,魏帝手诏不许。 三年,高敖曹率众围逼州城,杜窋为其乡导。企拒守旬余,矢尽援绝,城乃陷焉。企谓敖曹曰 :“泉企力屈,志不服也。”及窦泰被擒,敖曹退走,遂执企而东,以窋为刺史。企临发,密诫子元礼、仲遵曰 :“吾生平志愿,不过令长耳。幸逢圣运,位亚台司。今爵禄既隆,年齿又暮,前途夷险,抑亦可知。汝等志业方强,堪立功效。且忠孝之道,不可两全,宜各为身计,勿相随寇手。但得汝等致力本朝,吾无余恨。不得以我在东,遂亏臣节也。尔其勉之 !”乃挥涕而诀,余无所言,闻者莫不 愤叹。寻卒于邺。 元礼少有志气,好弓马,颇闲草隶,有士君子之风。释褐奉朝请、本州别驾。累迁员外散骑侍郎、洛州大中正、员外散骑常侍、安东将军、持节、都督,赐爵临洮县伯,进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及洛州陷,与企俱被执而东。元礼于路逃归。时杜窋虽为刺史,然巴人素轻杜而重泉。及元礼至,与仲遵相见,感父临别之言,潜与豪右结托。信宿之间,遂率乡人袭州城,斩窋,传首长安。朝廷嘉之,拜卫将军、车骑大将军,世袭洛州刺史。从太祖战于沙苑,为流矢所中,遂卒。子贞嗣,官至仪同三司。 仲遵少谨实,涉猎经史。年十三,州辟主簿。十四,为本县令。及长,有武艺。遭世离乱,每从父兄征讨,以勇决闻。高敖曹攻洛州,企令仲遵率五百人出战。时以众寡不敌,乃退入城,复与企力战拒守。矢尽,以杖棒扞之,遂为流矢中目,不堪复战。及城陷,士卒叹曰:“若二郎不伤,岂至于此。”企之东也,仲遵以被伤不行。后与元礼斩窋,以功封丰阳县伯,邑五百户。加授征东将军、豫州刺史。及元礼于沙苑战没,复以仲遵为洛州刺史。仲遵宿称干略,为乡里所归。及为本州,颇得嘉誉。 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举成皋入附,太祖率军应之,别遣仲遵随于谨攻柏谷坞。仲遵力战先登,擒其将王显明。柏谷既拔,复会大军战于邙山。十三年,王思政改镇颍川,以仲遵行荆州刺史事。十五年,加授大都督,俄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梁司州刺史柳仲礼每为边寇,太祖令仲遵率乡兵从开府杨忠讨之。梁随郡守桓和拒守不降。忠谓诸将曰 :“本图仲礼,不在随郡。如即攻守,恐引日劳师。今若先取仲礼,则桓和可 不攻自服。诸君以为何如?”仲遵对曰 :“蜂虿有毒,何可轻也。若弃和深入,遂擒仲礼,和之降不,尚未可知。如仲礼未获,和为之援,首尾受敌,此危道也。若先攻和,指麾可克。克和而进,更无反顾之忧 。”忠从之。仲遵以计由己出,乃率先登城,遂擒和。仍从忠击仲礼,又获之。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本州大中正,复为三荆二广南雍平信江随二郢淅等十三州诸军事,行荆州刺史。寻遭母忧,请终丧制,不许。 大将军王雄南征上津、魏兴,仲遵率所部兵从雄讨平之。遂于上津置南洛州,以仲遵为刺史。仲遵留情抚接,百姓安之,流民归附者,相继而至。初,蛮帅杜清和自称巴州刺史,以州入附。朝廷因其所据授之,仍隶东梁州都督。清和以仲遵善于抚御,请隶仲遵。朝议以山川非便,弗之许也。清和遂结安康酋帅黄众宝等,举兵共围东梁州。复遣王雄讨平之。改巴州为洵州,隶于仲遵。先是,东梁州刺史刘孟良在职贪婪,民多背叛。仲遵以廉简处之,群蛮率服。 仲遵虽出自巴夷,而有方雅之操,历官之处,皆以清白见称。朝廷又以其父临危抗节,乃令袭爵上洛郡公,旧封听回授一子。魏恭帝初,征拜左卫将军。寻出为都督金兴等六州诸军事、金州刺史。武成初,卒官,时年四十五。赠大将军、华洛等三州刺史。谥曰庄。 子端嗣。起家本县令,入为左侍上士。保定中,授帅都督,累迁仪同三司,出为纯州防主。建德末,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 李迁哲字孝彦,安康人也。世为山南豪族,仕于江左。祖方达,齐末,为本州治中。父元真,仕梁,历东宫左卫率、东梁衡二州刺史、散骑常侍、沌阳侯。迁哲少修立,有识度,慷慨善谋画。起家文德主帅,转直合将军、武贲中郎将。及其父为衡州,留迁哲本乡,监统部曲事。时年二十,抚驭群下,甚 得其情。大同二年,除安康郡守。三年,加超武将军。太清二年,移镇魏兴郡,都督魏兴、上庸等八郡诸军事,袭爵沌阳侯,邑一千五百户。四年,迁持节、信武将军、散骑常侍、都督东梁洵兴等七州诸军事、东梁州刺史。及侯景篡逆,诸王争帝,迁哲外御边寇,自守而已。 大统十七年,太祖遣达奚武、王雄等略地山南,迁哲率其所部拒战,军败,遂降于武。然犹意气自若。武乃执送京师。太祖谓之曰 :“何不早归国家,乃劳师旅。今为俘虏,不亦愧乎?”答曰 :“世荷梁恩,未有报效,又不能死节,实以此为愧耳 。”太祖深嘉之,即拜使持节、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封沌阳县伯,邑千户。 魏恭帝初,直州人乐炽、洋州人田越、金州人黄国等连结为乱。太祖遣鴈门公田弘出梁汉,开府贺若敦趣直谷。炽闻官军至,乃烧绝栈道,据守直谷,敦众不得前。太祖以迁哲信着山南,乃令与敦同往经略。炽等或降或获,寻并平荡。仍与贺若敦南出狥地。迁哲先至巴州,入其郛郭。梁巴州刺史牟安民惶惧,开门请降。安民子宗彻等犹据琵琶城,招谕不下。迁哲攻而克之,斩获九百余人。军次鹿城,城主遣使请降。迁哲谓其众曰 :“纳降如受敌,吾观其使视瞻犹高,得无诈也?”遂不许之。梁人果于道左设伏以邀迁哲,迁哲进击,破之,遂屠其城,虏获千余口。自此巴、濮之民,降款相继。军还,太祖嘉之,以所服紫袍玉带及所乘马以赐之,并赐奴婢三十口。加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除直州刺史,即本州也。仍给军仪鼓节。令与田弘同讨信州。 魏恭帝三年正月,军次并州。梁并州刺史杜满各望风送款。进围叠州,克之,获刺史冉助国等。迁哲每率骁勇为前锋,所在攻战,无不身先士卒,凡下十八州,拓地三千余里。时信州 为蛮酋向五子王等所围,弘又遣迁哲赴援。比至,信州已陷。五子王等闻迁哲至,狼狈遁走。迁哲入据白帝。贺若敦等复至,遂共追击五子王等,破之。及田弘旋军,太祖令迁哲留镇白帝,更配兵千人、马三百匹。信州先无仓储,军粮匮乏。迁哲乃收葛根造粉,兼米以给之。迁哲亦自取供食。时有异膳,即分赐兵士。有疾患者,又亲加医药。以此军中感之,人思效命。黔阳蛮田乌度、田都唐等每抄掠江中,为百姓患。迁哲随机出讨,杀获甚多。由是诸蛮畏威,各送粮饩。又遣子弟入质者,千有余家。迁哲乃于白帝城外筑城以处之。并置四镇,以静峡路。自此寇抄颇息,军粮赡给焉。 世宗初,授都督信临等七州诸军事、信州刺史。时蛮酋蒲微为邻州刺史,举兵反。迁哲将讨之,诸将以途路阻远,并不欲行。迁哲怒曰 :“蒲微蕞尔之贼,势何能为。擒获之略,已在吾度中矣。诸君见此小寇,便有惮心,后遇大敌,将何以战!”遂率兵七千人进击之,拔其五城,虏获二千余口。二年,进爵西城县公,增邑通前二千五百户。武成元年,朝于京师。世宗甚礼之,赐甲第一区及庄田等。保定中,授平州刺史。 天和三年,进位大将军。四年,诏迁哲率金、上等诸州兵镇襄阳。五年,陈将章昭达攻逼江陵。梁主萧岿告急于襄州,卫公直令迁哲往救焉。迁哲率其所部守江陵外城,与陈将程文季交战,兵稍却,迁哲乃亲自陷阵,手杀数人。会江陵总管陆腾出助之,陈人乃退。陈人又因水泛长,坏龙川宁朔堤,引水灌城。城中惊扰。迁哲乃先塞北堤以止水,又募骁勇出击之,频有斩获,众心稍定。俄而敌入郭内,焚烧民家。迁哲自率骑出南门,又令步兵自北门出,两军合势,首尾邀之,陈人复败,多投水而死 。是夜,陈人又窃于城西堞以梯〔登城〕,登者已数百人。迁哲又率骁勇扞之,陈人复溃。俄而大风暴起,迁哲 乘闇出兵击其营,陈人大乱,杀伤甚众。陆腾复破之于西堤,陈人乃遁。建德二年,进爵安康郡公。三年,卒于襄州,时年六十四。赠金州总管。谥曰壮武。 迁哲累世雄豪,为乡里所率服。性复华侈,能厚自奉养。妾媵至有百数,男女六十九人。缘汉千余里间,第宅相次。姬人之有子者,分处其中,各有僮仆、侍婢、奄阍守之。迁哲每鸣笳导从,往来其间。纵酒饮燕,尽生平之乐。子孙参见,或忘其年名者,披簿以审之。 长子敬仁,先迁哲卒。第六子敬猷嗣,还统父兵,起家大都督。建德六年,从谯王讨稽胡有功,进爵仪同大将军。迁哲弟显,位至上仪同大将军。杨干运字玄邈,傥城兴势人也。为方隅豪族。父天兴,齐安康郡守。干运少雄武,为乡闾所信服。弱冠,州辟主簿。孝昌初,除宣威将军、奉朝请,寻为本州治中,转别驾,除安康郡守。大统初,梁州民皇甫圆、姜晏聚众南叛,梁将兰钦率兵应接之。以是汉中遂陷,干运亦入梁。梁大同元年,除飘武将军、西益潼刺史,寻转信武将军、黎州刺史。太清末,迁潼南梁二州刺史,加鼓吹一部。 及达奚武围南郑,武陵王萧纪遣干运率兵援之,为武所败。纪时已称尊号,以干运威服巴、渝,欲委方面之任,乃拜车骑将军、十三州诸军事、梁州刺史,镇潼州,封万春县公,邑四千户。 时纪与其兄湘东王绎争帝,遂连兵不息。干运兄子略说干运曰 :“自侯景逆乱,江左沸腾。今大贼初平,生民离散,理宜同心戮力,保国宁民。今乃兄弟亲寻。取败之道也。可谓朽木不雕,世衰难佐。古人有言“危邦不入,乱邦不居 ”,又云“见机而作,不俟终日 ”,今若适彼乐土,送款关中,必当功名两全,贻庆于后 。”干运深然之,乃令略将二千人镇剑阁。 又遣其婿乐广镇安州。仍诫略等曰 :“吾欲归附关中,但未有由耳。若有使来,即宜尽礼迎接 。”会太祖令干运孙法洛及使人牛伯友等至 ,略即夜送〔之〕。干运乃令使人李若等入关送款。太祖乃密赐干运铁券,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梁州刺史、安康郡公。及尉迟迥令开府侯吕陵始为前军,至剑南,略即退就乐广,谋欲翻城。恐其军将任电等不同,先执之,然后出城见始。始乃入据安州,令广、略等往报干运。干运遂降迥。迥因此进军成都,数旬克之。 魏废帝三年,干运至京师。太祖嘉其忠款,礼遇隆渥。寻卒于长安,赠本官,加直巴集三州刺史、尚书右仆射。 子端嗣。朝廷以干运归附之功,即拜端梁州刺史、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略亦以归附功,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频从征讨。建德末,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封上庸县伯。乐广亦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安州刺史,封安康县公,邑一千户。 扶猛字宗略,上甲黄土人也。其种落号(曰)〔白〕兽蛮,世为渠帅。猛,梁大同中以直后出为持节、厉锋将军、青州刺史,转上庸新城二郡守、南洛北司二州刺史,封宕渠县男。及侯景作乱,猛乃拥众自守,未有所从。 魏大统十七年,大将军王雄拓定魏兴,猛率其众据险为堡,时遣使微通饷馈而已。魏废帝元年,魏兴叛,雄击破之,猛遂以众降。太祖以其世据本乡,乃厚加抚纳,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复爵宕渠县男。割二郡为罗州,以猛为刺史。令率所部千人,从开府贺若敦南讨信州。敦令猛别道直趣白帝。所由之路,人迹不通。猛乃梯山扪葛,备历艰阻。雪深七尺,粮运不继,猛奖励士卒,兼夜而行,遂至白帝城。刺史向镇侯列阵拒猛。猛与战,破之,乘胜而进,遂入白帝城。 抚慰民夷,莫不悦附。谯淹与官军战败,率舟师浮江东下,欲归于梁。猛与敦等邀击,破之。语在敦传。师还,以功进开府仪同三司。俄而信州蛮反,猛复从贺若敦讨平之。又率水军破蛮帅文子荣于汶阳。进爵临江县公,增邑一千户。 武成中,陈将侯瑱等逼湘州,又从贺若敦赴救,除武州刺史。后随敦自拔还,复为罗州刺史。保定三年,转绥州刺史,从卫公直援陈将华皎。时大军不利,唯猛所部独全。又从田弘破汉南诸蛮,前后十余战,每有功。进位大将军。后以疾卒。 阳雄字符略,上洛邑阳人也。世为豪族。祖斌,上庸太守。父猛,魏正光中,万俟丑奴作乱关右,朝廷以猛商洛首望,乃擢为襄威将军、大谷镇将,带胡城令,以御丑奴。及元颢入洛,魏孝庄帝度河,范阳王诲脱身投猛,猛保藏之。及孝庄反正,由是知名。俄而广陵王恭伪瘖疾,复来归猛,猛亦深相保护。魏孝武即位,甚嘉之,授征虏将军,行河北郡守,寻转安西将军、华山郡守。频典(三)郡,颇有声绩。 及孝武西迁,猛率所领,移镇潼关。封合阳县伯,邑七百户。俄而潼关不守,猛于善渚谷立栅,收集义徒。授征东将军、扬州刺史、大都督、武卫将军,仍镇善渚。大统三年,为窦泰所袭,猛脱身得免。太祖以众寡不敌,弗之责也。仍配兵千人,守牛尾堡。寻而太祖擒窦泰,猛亦别获东魏弘农郡守淳于业。后以疾卒。赠华、洛、扬三州刺史。 雄起家奉朝请,累迁至都督、直后、明威将军、积射将军。从于谨攻盘豆栅,复从李远经沙苑阵,并力战有功。封安平县侯,邑八百户,加冠军将军、中散大夫,赏赐甚厚。后入洛阳,战河桥,解玉壁围,迎高仲密,援侯景,并预有战功。前后增邑四百五十户,世袭邑阳郡守。从大将军宇文虬攻克上津,迁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进仪同三司。陈将侯方儿、潘纯陀寇 江陵,雄从豆卢宁击走之。除洵州刺史。俗杂賨、渝,民多轻猾。雄威惠相济,夷夏安之。蛮帅文子荣窃据荆州之汶阳郡,又侵陷南郡之当阳、临沮等数县。诏遣开府贺若敦、潘招等讨平之。即以其地置平州,以雄为刺史。进爵玉城县公,增邑通前一千六百户,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时寇乱之后,户多逃散,雄在所慰抚,民并安辑。征为载师中大夫,迁西宁州总管,以疾不拜。除通洛防主。 雄处疆埸,务在保境息民,接待敌人,必推诚仗信。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深相钦尚,移书称美之。入为京兆尹,寻拜民部中大夫,进位大将军,俄转中外府长史。迁江陵总管、四州五防诸军事,改封鲁阳县公。宣政元年,卒于镇。大象初,追封鲁阳郡公,邑三千五百户,赠陈曹莒汴四州刺史。谥曰怀。雄善附会,能自谋身,故得任兼出纳,保全爵禄。子长宽嗣。官至仪同大将军。 席固字子坚,其先安定人也。高祖衡,因后秦之乱,寓居于襄阳。仕晋,为建威将军,遂为襄阳着姓。 固少有远志,内明敏而外质朴。梁大同中,为齐兴郡守。属侯景渡江,梁室大乱,固久居郡职,士多附之,遂有亲兵千余人。 梁元帝嗣位江陵,迁兴州刺史。于是军民慕从者,至五千余人。固遂欲自据一州,以观时变。后惧王师进讨,方图内属。密谓其腹心曰 :“今梁氏失政,扬都覆没,湘东不能复雠雪耻,而骨肉相残。宇文丞相创启霸基,招携以礼。吾欲决意归之,与卿等共图富贵 。”左右闻固言,未有应者。固更谕以祸福,诸人然后同之。 魏大统十六年,以地来附。是时太祖方欲南取江陵,西定蜀、汉,闻固之至,甚礼遇之。乃遣使就拜使持节、骠骑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侍中、丰州刺史,封新丰县公,邑二千户。后转湖州刺史。固以未经朝谒,遂蒙荣授,心不自安,启求入觐。太祖许之。及固至,太祖与之欢燕,赏赐甚厚。进爵静安郡公,增邑并前三千三百户。寻拜昌归宪三州诸军事、昌州刺史。固居家孝友,为州里所称,莅官之处,颇有声绩。保定四年,卒于州,时年六十一。赠大将军、襄唐丰郢复五州刺史,谥曰肃。仍敕襄州赐其墓田。子世雅嗣。 世雅字彦文。性方正,少以孝闻。初以固功,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除赞城郡守。累迁开府仪同三司、顺直二州刺史。大象末,位至大将军。世雅弟世英,亦以固功授仪同三司。后至上开府仪同大将军。 任果字静鸾,南安人也。世为方隅豪族,仕于江左。祖安东,梁益州别驾、新巴郡守、阆中伯。父褒,龙骧将军、新巴南安广汉三郡守、沙州刺史、新巴县公。 果性勇决,志在立功。魏废帝元年,率所部来附。太祖嘉其远至,待以优礼。果因面陈取蜀之策,太祖深纳之。乃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散骑常侍、沙州刺史、南安县公,邑一千户。 及尉迟迥伐蜀,果时在京师,乃遣其弟岱及子悛从军。太祖以益州未下,复令果乘传归南安,率乡兵二千人,从迥征蜀。寻进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萧纪遣赵拔扈等率众三万来援成都,果从大军击破之。及成都平,除始州刺史。在任未久,果请入朝,太祖许之。以其方隅首望,早立忠节,乃进爵安乐郡公,赐以铁券,听世相传袭。并赐路车、驷马及仪卫等以光宠之。寻为刺客所害,时年五十六。 史臣曰:古人称仁义岂有常,蹈之则为君子,背之则为小人,信矣。泉企长自山谷,素无月旦之誉,而临难慷慨,有人 臣之节,岂非蹈仁义欤。元礼、仲遵聿遵其志,卒成功业,庶乎克负荷矣。李迁哲、杨干运、席固之徒,属方隅扰攘,咸翻然而委质,遂享爵位,以保终始。观迁哲之对太祖,有尚义之辞;干运受任武陵,乖事人之道。若乃校长短,比优劣,故不可同年而语矣。阳雄任兼文武,声着中外,抑亦志能之士乎。
周书卷十八 列传第十   王罴 子庆远 王思政王罴字熊罴,京兆霸城人,汉河南尹王遵之后,世为州郡着姓。罴刚直木强,处物平当,州郡敬惮之。魏太和中,除殿中将军。先是南岐、东益氐羌反叛,王师战不利,乃令罴领羽林五千镇梁州,讨平诸贼。还,授右将军、西河内史。辞不拜。时人谓之曰 :“西河大邦,俸禄殷厚,何为致辞?”罴曰 :“京洛材木,尽出西河,朝贵营第宅者,皆有求假。如其私办,即力所不堪,若科发民间,又违法宪。以此辞耳。” 梁将曹义宗围荆州,敕罴与别将裴衍率兵赴救。遂与梁人战,大破之。于时诸方鼎沸,所在凋残。荆州新经寇难,尤藉慰抚。以罴为荆州刺史,进号抚军将军。梁复遣曹义宗众数万围荆州,堰水灌城,不没者数板。时既内外多虞,未遑救援,乃遗罴铁券,云城全当授本州刺史。城中粮尽,罴煮粥,与将士均分而食之。每出战,尝不擐甲冑,大呼曰 :“荆州城,孝文皇帝所置。天若不佑国家,使贼箭中王罴;不尔,王罴须破贼 。”屡经战阵,亦不被伤。弥历三年,义宗方退。进封霸城县公。寻迁车骑大将军、泾州刺史。未及之部,属太祖征兵为勤王之举,请前驱效命,遂为大都督,镇华州。 魏孝武西迁,拜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府。尝修州城未毕,梯在外。齐神武遣韩轨、司马子如从河东宵济袭罴,罴不之觉。比晓,轨众已乘梯入城。罴尚卧未起,闻合外汹汹有声,便袒身露髻徒跣,持一白挺,大呼而出。敌见之惊,逐至东门,左右稍集,合战破之。轨众遂投城遁走。时关中大饥,征税民间谷食,以供军费。或隐匿者,令递相告,多被篣棰,以是人有逃散。唯罴信着于人,莫有隐者,得粟不少诸州,而无怨讟。沙苑之役,齐神武士马甚盛。太祖以华州冲要,遣使劳罴,令加守备。罴语使人曰:“老罴当道卧,貆子安得过!”太祖闻而壮之。及齐神武至城下,谓罴曰 :“何不早降?”罴乃大呼曰:“此城是王罴冢,生死在此,欲死者来。”齐神武遂不敢攻。时茹茹渡河南寇,候骑已至豳州。朝廷虑其深入,乃征发士马,屯守京城,堑诸街巷,以备侵轶。左仆射周惠达召罴议之。罴不应命,谓其使曰 :“若茹茹至渭北者,王罴率乡里自破之,不烦国家兵马。何为天子城中,遂作如此惊动。由周家小儿恇怯致此 。”罴轻侮权势,守正不回,皆此类也。未几,还镇河东。 罴性俭率,不事边幅。尝有台使,罴为其设食。使乃裂其薄饼缘。罴曰 :“耕种收获,其功已深;舂爨造成,用力不少。乃尔选择,当是未饥 。”命左右撤去之。使者愕然大惭。又有客与罴食瓜,〔客削瓜〕侵肤稍厚 ,罴意嫌之。及瓜皮落地,乃引手就地,取而食之。客甚有愧色。性又严急,尝有吏挟私陈事者,罴不暇命捶扑,乃手自取鞾履,持以击之。每至享会,亲自秤量酒肉,分给将士。时人尚其均平,嗤其鄙碎。大统七年,卒于镇,赠太尉。 子庆远,弱冠以功臣子拜直合将军。先罴卒,孙述嗣。述字长述,少聪敏,有识度。年八岁,太祖见而奇之,曰: “王公有此孙,足为不朽 。”即以为镇远将军,拜太子舍人。以祖忧去职。述幼丧父,为罴所鞠养。及居丧,深合礼度。于时东西交争,金革方始,群官遭丧者,卒哭之后,皆起令视事。述请终礼制,辞理恳切。太祖令中使就视,知其哀毁,乃特许之。丧毕,袭爵扶风郡公,累迁上大将军。 王思政字思政,太原祁人。容貌魁伟,有筹策。魏正光中,解褐员外散骑侍郎。属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扰乱关右,北海王颢率兵讨之,启思政随军。军事所有谋议,并与之参详。 时魏孝武在藩,素闻其名,颢军还,乃引为宾客,遇之甚厚。及登大位,委以心膂,迁安东将军。预定策功,封祁县侯。俄而齐神武潜有异图,帝以思政可任大事,拜中军大将军、大都督,总宿卫兵。思政乃言于帝曰 :“高欢之心,行路所共知矣。洛阳四面受敌,非用武之地。关中有崤、函之固,一人可御万夫。且士马精强,粮储委积,进可以讨除逆命,退可以保据关、河。宇文夏州纠合同盟,愿立功效。若闻车驾西幸,必当奔走奉迎。藉天府之资,因已成之业,一二年间,习战阵,劝耕桑,修旧京,何虑不克 。”帝深然之。及齐神武兵至河北,帝乃西迁。进爵太原郡公。 大统之后,思政虽被任委,自以非相府之旧,每不自安。太祖曾在同州,与群公宴集,出锦罽及杂绫绢数段,命诸将樗蒱取之。物既尽,太祖又解所服金带,令诸人遍掷,曰 :“先得卢者,即与之 。”群公将遍,莫有得者。次至思政,乃敛容跪坐而自誓曰 :“王思政羇旅归朝,蒙宰相国士之遇,方愿尽心效命,上报知己。若此诚有实,令宰相赐知者,愿掷即为卢;若内怀不尽,神灵亦当明之,使不作也,便当杀身以谢所奉。”辞气慷慨,一坐尽惊。即拔所佩刀,横于膝上,揽樗蒱,拊髀掷之。比太祖止之,已掷为卢矣。徐乃拜而受。自此之后,太 祖期寄更深。 转骠骑将军。令募精兵,从独孤信取洛阳,仍共信镇之。及河桥之战,思政下马,用长矛左右横击,一击踣数人。时陷(害)〔阵〕既深,从者死尽,思政被重创闷绝 。会日暮,敌将收军。思政久经军旅,每战唯着破弊甲,敌人疑非将帅,故免。有帐下督雷五安于战处哭求思政,会其已苏,遂相得。乃割衣裹创,扶思政上马,夜久方得还。仍镇弘农。思政以玉壁地在险要,请筑城。即自营度,移镇之。迁并州刺史,仍镇玉壁。八年,东魏来寇,思政守御有备,敌人昼夜攻围,卒不能克,乃收军还。以全城功,受骠骑大将军。复命思政镇弘农。于是修城郭,起楼橹,营田农,积刍秣,凡可以守御者,皆具焉。弘农之有备,自思政始也。 十二年,加特进、荆州刺史。州境卑湿,城堑多坏。思政方命都督蔺小欢督工匠缮治之。掘得黄金三十斤,夜中密送之。至旦,思政召佐吏以金示之,曰“人臣不宜有私 ”,悉封金送上。太祖嘉之,赐钱二十万。思政之去玉壁也,太祖命举代己者,思政乃进所部都督韦孝宽。其后东魏来寇,孝宽卒能全城。时论称其知人。 十三年,侯景叛东魏,拥兵梁、郑,为东魏所攻。景乃请援乞师。当时未即应接。思政以为若不因机进取,后悔无及。即率荆州步骑万余,从鲁关向阳翟。思政入守颍川。景引兵向豫州,外称略地,乃密遣送款于梁。思政分布诸军,据景七州十二镇。太祖乃以所授景使持节、太傅、大将军、兼中书令、河南大行台、河南诸军事,回授思政。思政并让不受。频使敦喻,唯受河南诸军事。 东魏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仪同刘丰生等,率步骑十万来攻颍川。城内卧鼓偃旗,若无人者。岳恃其众,谓一战可 屠,乃四面鼓噪而上。思政选城中骁勇,开门出突。岳众不敢当,引军乱退。岳知不可卒攻,乃多修营垒。又随地势高处,筑土山以临城中。飞梯火车,昼夜攻之。思政亦作火攒,因迅风便投之土山。又以火箭射之,烧其攻具。仍募勇士,缒而出战。岳众披靡,其守土山人亦弃山而走。齐文襄更益岳兵,堰洧水以灌城。城中水泉涌溢,不可防止。悬釜而炊,粮力俱竭。慕容绍宗、刘丰生及其将慕容永珍共乘楼船以望城内,令善射者俯射城中。俄而大风暴起,船乃飘至城下。城上人以长钩牵船,弓弩乱发。绍宗穷急,投水而死。丰生浮向土山,复中矢而毙。生擒永珍。思政谓之曰 :“仆之破亡,在于晷漏。诚知杀卿无益,然人臣之节,守之以死 。”乃流涕斩之。并收绍宗等尸,以礼埋瘗。 齐文襄闻之,乃率步骑十一万来攻。自至堰下,督励士卒。水壮,城北面遂崩。水便满溢,无措足之地。思政知事不济,率左右据土山,谓之曰 :“吾受国重任,本望平难立功。精诚无感,遂辱王命。今力屈道穷,计无所出。唯当效死,以谢朝恩 。”因仰天大哭。左右皆号恸。思政西向再拜,便欲自刎。先是,齐文襄告城中人曰 :“有能生致王大将军者,封侯,重赏。若大将军身有损伤,亲近左右,皆从大戮 。”都督骆训谓思政曰 :“公常语训等,但将我头降,非但得富贵,亦是活一城人。今高相既有此言,公岂不哀城中士卒也 !”固共止之,不得引决。齐文襄遣其常侍赵彦深就土山执手申意。引见文襄,辞气慷慨,无挠屈之容。文襄以其忠于所事,礼遇甚厚。 思政初入颍川,士卒八千人,城既无外援,亦无叛者。思政常以勤王为务,不营资产。尝被赐园地,思政出征后,家人种桑果。及还,见而怒曰 :“匈奴未灭,去病辞家,况大贼未平,何事产业!”命左右拔而弃之。故身陷之后,家无畜积。 及齐受禅,以为都官尚书。子秉。 史臣曰:王罴刚峭有余,弘雅未足。情安俭率,志在公平。既而奋节危城,抗辞勍敌,梁人为之退舍,高氏不敢加兵。以此见称,信非虚。述不陨门风,亦足称也。王思政驱驰有事之秋,慷慨功名之际。及乎策名霸府,作镇颍川,设萦带之险,修守御之术,以一城之众,抗倾国之师,率疲乏之兵,当劲勇之卒,犹能亟摧大敌,屡建奇功。忠节冠于本朝,义声动于邻听。虽运穷事蹙,城陷身囚,壮志高风,亦足奋于百世矣。
周书卷七 帝纪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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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卷三十七 列传第二十九   寇隽 韩褒 赵肃 张轨李彦 郭彦 裴文举 高宾 寇俊字祖俊,上谷昌平人也。祖赞,魏南雍州刺史。父臻,安远将军、郢州刺史。 隽性宽雅,幼有识量,好学强记。兄祖训、祖礼及隽,并有志行。闺门雍睦,白首同居。父亡虽久,而犹于平生所处堂宇,备设帷帐几杖,以时节列拜,垂涕陈荐,若宗庙焉。吉凶之事,必先启告,远行往返,亦如之。性又廉恕,不以财利为心。家人曾卖物与人,而剩得绢五匹。隽于后知之,乃曰:“恶木之阴,不可暂息;盗泉之水,无容误饮。得财失行,吾所不取 。”遂访主还之。其雅志如此。 以选为魏孝文帝挽郎,除奉朝请。大乘贼起,燕齐扰乱,隽参护军事东讨,以功授员外散骑侍郎,迁尚书左民郎中。以母忧不拜 。正光三年,拜轻(骑)〔车〕将军,迁扬烈将军、司空府功曹参军,转主簿。时灵太后临朝,减食禄官十分之一,造永宁佛寺,令隽典之。资费巨万,主吏不能欺隐。寺成,又极壮丽。灵太后嘉之,除左军将军。孝昌中,朝议以国用不足,乃置盐池都将,秩比上郡。前后居职者,多有侵隐。乃以隽为 之。加龙骧将军,仍主簿。 永安初,华州民史底与司徒杨椿讼田。长史以下,以椿势贵,皆言椿直,欲以田给椿。隽曰 :“史底穷民,杨公横夺其地。若欲损不足以给有余,见使雷同,未敢闻命 。”遂以地还史底。孝庄帝后知之,嘉隽守正不挠,即拜司马,赐帛百匹。其附椿者,咸谴责焉。 二年,出为左将军、(凉)〔梁〕州刺史。民俗荒犷,多为盗贼。隽乃令郡县立庠序,劝其耕桑,敦以礼让,数年之中,风俗顿革。梁遣其将曹琰之镇魏兴,继日版筑。琰之屡扰疆埸,边人患之。隽遣长史杜休道率兵攻克其城,并擒琰之。琰之即梁大将军景宗之季弟也。于是梁人惮焉。属魏室多故,州又僻远,梁人知无外援,遂遣大兵顿魏兴,志图攻取。隽抚励将士,人思效命。梁人知其得众心也,弗之敢逼。隽在州清苦,不治产业。秩满,其子等并徒步而还。吏人送隽,留连于道,久之乃得出界。 大统二年,东魏授隽洛州刺史,隽因此乃谋归阙。五年,将家及亲属四百余口入关,拜秘书监。时军国草创,坟典散逸,隽始选置令史,抄集经籍,四部群书,稍得周备。加镇东将军,封西安县男,邑二百户。十七年,除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隽以年老乞骸骨,太祖弗许。遂称疾笃,不复朝觐。魏恭帝三年,赐姓若口引氏。 孝闵帝践阼,进爵为子,增邑五百户。武成元年,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邑并前二千户。隽年齿虽迈,而志识未衰,教授子孙,必先礼典。世宗尚儒重道,特钦赏之,数加恩锡,思与相见。隽不得已,乃入朝。世宗与同席而坐,因顾访洛阳故事。隽身长八尺,须鬓皓然,容止端详,音韵清朗。帝与之谈论,不觉屡为前膝。及隽辞还,帝亲执其手曰 :“公 年德俱尊,朕所钦尚,乞言之事,所望于公。宜数相见,以慰虚想。”以御舆令于帝前乘出。顾谓左右曰:“如此之事,唯积善者可以致之。何止见重于今,亦将传之万古 。”时人咸以为荣。保定三年卒,时年八十。高祖叹惜之,赠本官,加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曰元。 隽笃于仁义,期功之有孤者,衣食丰约,俱与之同。少为司徒崔光所知,光命其子励与隽结友。隽每造光,常清言移日。小宗伯卢辩以隽业行俱崇,待以师友之礼。每有闲暇,辄诣隽燕语弥日。恒谓人曰:“不见西安君,烦忧不遣。”其为通人所敬重如此。 子奉,位至仪同三司、大将军、顺阳郡守、洵州刺史、昌国县公。奉弟颙,少好学,最知名。居丧哀毁。历官仪同大将军,掌朝、布宪、典祀下大夫,小纳言,濩泽郡公。韩褒字弘业,其先颍川颍阳人也。徙居昌黎。祖瑰,魏镇西将军、平凉郡守,安定郡公。父演,征虏将军、中散大夫、恒州刺史。 褒少有志尚,好学而不守章句。其师怪而问之。对曰:“文字之间,常奉训诱。至于商较异同,请从所好 。”师因此大奇之。及长,涉猎经史,深沉有远略。魏建明中,起家奉朝请。加强弩将军,迁太中大夫。 属魏室丧乱,褒避地于夏州。时太祖为刺史,素闻其名,待以客礼。及贺拔岳为侯莫陈悦所害,诸将遣使迎太祖。太祖问以去留之计。褒曰 :“方今王室凌迟,海内鼎沸。使君天资英武,恩结士心。贺拔公奄及于难,物情危骇。寇洛自知庸懦,委身而托使君。若总兵权,据有关中之地,此天授也,何疑乎!且侯莫陈悦乱常速祸,乃不乘胜进取平凉,反自遁逃,屯营洛水。斯乃井中蛙耳,使君往必擒之。不世之勋,在斯一举。时 者,难得而易失,诚愿使君图之 。”太祖纳焉。 太祖为丞相,引褒为录事参军,赐姓侯吕陵氏。大统初,迁行台左丞,赐爵三水县伯。寻转丞相府属,加中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二年,梁人北寇商洛,东魏复侵樊邓,于是以褒为镇南将军、丞相府从事中郎,出镇淅郦。居二年,征拜丞相府司马,进爵为侯。 出为北雍州刺史,加卫大将军。州带北山,多有盗贼。褒密访之,并豪右所为也,而阳不之知,厚加礼遇。谓之曰:“刺史起自书生,安知督盗,所赖卿等共分其忧耳 。”乃悉诏桀黠少年素为乡里患者,署为主帅,分其地界。有盗发而不获者,以故纵论。于是诸被署者,莫不惶惧。皆首伏曰 :“前盗发者,并某等为之 。”所有徒侣,皆列其姓名。或亡命隐匿者,亦悉言其所在。褒乃取盗名簿藏之。因大牓州门曰 :“自知行盗者,可急来首,即除其罪。尽今月不首者,显戮其身,籍没妻子,以赏前首者 。”旬日之间,诸盗咸悉首尽。褒取名簿勘之,一无差异。并原其罪,许以自新。由是群盗屏息。入为给事黄门侍郎。九年,迁侍中。 十二年,除都督、西凉州刺史。羌胡之俗,轻贫弱,尚豪富。豪富之家,侵渔小民,同于仆隶。故贫者日削,豪者益富。褒乃悉募贫人,以充兵士,优复其家,蠲免徭赋。又调富人财物以振给之。每西域商货至,又先尽贫者市之。于是贫富渐均,户口殷实。十六年,加大都督、凉州诸军事。魏废帝元年,转会州刺史。二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武成三年,征拜御伯中大夫。保定二年,转司会。三年,出为汾州刺史。州界北接太原,当千里径。先是齐寇数入,民废耕桑,前后刺史,莫能防扞。褒至,适会寇来,褒乃不下属县。人既不及设备,以故多被抄 掠。齐人喜相谓曰 :“汾州不觉吾至,先未集兵。今者之还,必莫能追蹑我矣 。”由是益懈,不为营垒。褒已先勒精锐,伏北山中,分据险阻,邀其归路。乘其众怠,纵伏击之,尽获其众。故事,获生口者,并囚送京师。褒因是奏曰 :“所获贼众,不足为多。俘而辱之,但益其忿耳。请一切放还,以德报怨。”有诏许焉。自此抄兵颇息。四年,迁河洮封三州诸军事、河州总管。天和三年,转凤州刺史。寻以年老请致仕,诏许之。五年,拜少保。褒历事三帝,以忠厚见知。高祖深相敬重,常以师道处之。每入朝见,必有诏令坐,然后始与论政事。七年,卒。赠泾岐燕三州刺史。谥曰贞。子继伯嗣。赵肃字庆雍,河南洛阳人也。世居河西。及沮渠氏灭,曾祖武始归于魏,赐爵金城侯。祖兴,中书博士。父申侯,举秀才,后军府主簿。 肃早有操行,知名于时。魏正光五年,郦元为河南尹,辟肃为主簿。孝昌中,起家殿中侍御史,加威烈将军、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寻除直后,转直寝。永安初,授廷尉(天)平,二年,转监。后以母忧去职,起为廷尉正。以疾免。久之,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迁左将军、太中大夫。东魏天平初,除新安郡守。秩满,还洛。 大统三年,独孤信东讨,肃率宗人为乡导。授司州治中,转别驾。监督粮储,军用不匮。太祖闻之,谓人曰 :“赵肃可谓洛阳主人也 。”七年,加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都督,仍别驾。领所部义徒,据守大坞。又兼行台左丞,东道慰劳。九年,行华山郡事。 十三年,除廷尉少卿。明年元日,当行朝礼,非有封爵者,不得预焉。肃时未有茅土。左仆射长孙俭白太祖请之。太祖乃召肃谓曰 :“岁初行礼,岂得使卿不预,然何为不早言也?”于是令肃自选封名。肃曰:“河清乃太平之应,窃所愿也。”于 是封清河县子,邑三百户。十六年,除廷尉卿,加征东将军。肃久在理官,执心平允。凡所处断,咸得其情。廉慎自居,不营产业。时人以此称之。 十七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赐姓乙弗氏。 先是,太祖命肃撰定法律。肃积思累年,遂感心疾。去职,卒于家。子正礼,齐王宪府属、大都督、新安郡守。 时有高平徐招少好法律。发言措笔,常欲辨析秋毫。历职内外,有当官之誉。从魏孝武入关,为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右丞。时朝廷播迁,典章有阙,至于台阁轨仪,多招所参定。论者称之。寻迁侍中、度支尚书。大统初,卒。 张轨字符轨,济北临邑人也。父崇,高平令。 轨少好学,志识开朗。初在洛阳,家贫,与乐安孙树仁为莫逆之友,每易衣而出。以此见称。永安中,随尔朱荣击元颢,除讨寇将军、奉朝请。轨常谓所亲曰 :“秦雍之间,必有王者。”尔朱氏败后,遂杖策入关。贺拔岳以轨为记室参军,典机务。寻转仓曹,加镇远将军。时谷籴涌贵,或有请贷官仓者。轨曰:“以私害公,非吾宿志。济人之难,讵得相违 。”乃卖所服衣物,籴粟以赈其乏。及岳被害,太祖以轨为都督,从征侯莫陈悦。悦平,使于洛阳。见领军斛斯椿,椿曰 :“高欢逆谋,已传行路。人情西望,以日为年。未知宇文何如贺拔也?”轨曰:“宇文公文足经国,武可定乱。至于高识远度,非愚管所测。”椿曰:“诚如卿言,真可恃也。”太祖为行台,授轨郎中。魏孝武西迁,除中书舍人,封寿张县子,邑三百户,加左将军、济州大中正,兼著作佐郎,修起居注。迁给事黄门侍郎,兼吏部郎中。六年,出为河北郡守。在郡三年,声绩甚着。临人治术,有循吏之美。大统间,宰人者多推尚之。入为丞相府从事中郎, 行武功郡事。章武公导出镇(泰)〔秦〕州,以轨为长史 。加抚军将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 魏废帝元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二年,赐姓宇文氏,行南秦州事。魏恭帝二年,征拜度支尚书,复除陇右府长史。卒于位,时年五十五。谥曰质。轨性清素,临终之日,家无余财,唯有素书数百卷。 子肃,世宗初,为宣纳上士,转中外府记室参军、中山公训侍读。早有才名,性颇轻猾,时人比之魏讽。卒以罪考竟终。李彦字彦士,梁郡下邑人也。祖先之,魏淮南郡守。父静,南青州刺史。彦少有节操,好学慕古,为乡闾之所敬惮。孝昌中,解褐奉朝请,加轻车将军。从魏孝武入关,兼著作佐郎,修起居注。加宁朔将军,进号冠军将军、中散大夫,迁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大统初,除通直散骑侍郎。三年,拜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太保转太傅长史、仪曹郎中、左民郎中。十二年,省三十六曹为十二部,改授民部郎中,封平阳县子,邑三百户。十五年,进号中军将军,兼尚书左丞,领选部。大军东讨,加持节、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掌留台事。魏废帝初,拜尚书右丞,转左丞。 彦在尚书十有五载,属军国草创,庶务殷繁,留心省阅,未尝懈怠。断决如流,略无疑滞。台阁莫不叹其公勤,服其明察。迁给事黄门侍郎,仍左丞。寻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出为鄜州刺史。彦以东夏未平,固辞州任,诏许之。拜兵部尚书,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仍兼著作。六官建,改授军司马,进爵为伯。 彦性谦恭,有礼节。虽居显要,于亲党之间,恂恂如也。轻财重义,好施爱士。时论以此称之。然素多疾而勤于莅职,虽沉顿枕席,犹理务不辍,遂至于卒。时年四十六。谥曰敬。 彦临终遗诫其子等曰 :“昔人以窾木为椟,葛虆为缄,下不乱泉,上不泄臭。此实吾平生之志也。但事既矫枉,恐为世士所讥。今可敛以时服,葬于硗塉之地,忽用明器、刍涂及仪卫等。尔其念之 。”朝廷嘉焉,不夺其志。 子升明嗣。少历显职。大象末,太府中大夫、仪同大将军。郭彦,太原阳曲人也。其先从宦关右,遂居冯翊。父胤,郡功曹、灵武令。彦少知名,太祖临雍州,辟为西曹书佐。寻除开府仪同主簿,转司空记室、太尉府属,迁虞部郎中。大统十二年,初选当州首望,统领乡兵,除帅都督、持节、平东将军。以居郎官著称,封龙门县子,邑三百户,进大都督,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司农卿。是时,岷州羌酋傍乞铁匆与郑五丑等寇扰西服。彦从大将军宇文贵讨平之。魏恭帝元年,除兵部尚书。仍以本兵从柱国于谨南伐江陵。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邑五百户,进爵为伯。六官建,拜民部中大夫。孝闵帝践祚,出为澧州刺史。蛮左生梗,未遵朝宪。至于赋税,违命者多。聚散无恒,不营农业。彦劝以耕稼,禁共游猎,民皆务本,家有余粮。亡命之徒,咸从赋役。先是以澧州粮储乏少,每令荆州递送。自彦莅职,仓庾充实,无复转输之劳。齐南安城主冯显密遣使归降,其众未之知也。柱国宇文贵令彦率兵应接。齐人先令显率所部送粮南下,彦惧其众不从命,乃于路邀之。显因得自拔。其众果拒战,彦纵兵奋击,并虏获之。以南安无备,即引军掩袭。显外兵参军邹绍既为彦所获,因请为乡导。彦遂夜至城下,令绍诈称显归。门者开门待之,彦引兵而入,遂有其城。俘获三千余人。晋公护嘉之,进爵怀德县公,邑一千户。以南安悬远,寻令班师。及秩满还朝,民吏号泣送彦二百余里。寻为东道大使,观省风俗。除蒲州总管府长史,入为工部中大夫。 保定四年,护东讨。彦从尉迟迥攻洛阳。迥复令彦与权景宣南出汝颍。及军次豫州,彦请攻之。景宣以城守既严,卒难攻取,将欲南辕,更图经略。彦以奉命出师,须与大军相接。若向江畔立功,更非朝廷本意。固执不从,兼画攻取之计。会其刺史王士良妻弟董远秀密遣送款,景宣乃从。于是引军围之,士良遂出降。仍以彦镇豫州,增邑六百户。寻以洛阳班师,亦弃而不守。属纯州刺史樊舍卒,其地既东接陈境,俗兼蛮左,初丧州将,境内骚然。朝议以彦威信着于东南,便令镇抚。彦至,吏人畏而爱之。 天和元年,除益州总管府长史,转陇右总管府长史。四年,卒于位。赠小司空、宜鄜丹三州刺史。 裴文举字道裕,河东闻喜人也。祖秀业,魏中散大夫、天水郡守,赠平州刺史。 父邃,性方严,为州里所推挹。解褐散骑常侍、奉车都尉,累迁谏议大夫、司空从事中郎。大统三年,东魏来寇,邃乃纠合乡人,分据险要以自固。时东魏以正平为东雍州,遣其将司马恭镇之。每遣间人,扇动百姓。邃密遣都督韩僧明入城,喻其将士,即有五百余人,许为内应。期日未至,恭知之,乃弃城夜走。因是东雍遂内属。及李弼略地东境,邃为之乡导,多所降下。太祖嘉之,特赏衣物,封澄城县子,邑三百户,进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太尉府司马,除正平郡守。寻卒官。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文举少忠谨,涉猎经史。大统十年,起家奉朝请,迁丞相府墨曹参军。时太祖诸子年幼,盛简宾友。文举以选与诸公子游,雅相钦敬,未尝戏狎。迁威烈将军、著作郎、中外府参军事。魏恭帝二年,赐姓贺兰氏。孝闵帝践阼,袭爵澄城县子。齐公宪初开幕府,以文举为司录。世宗初,累迁帅都督、 宁远将军、大都督。及宪出镇剑南,复以文举为益州总管府中郎。武成二年,就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蜀土沃饶,商贩百倍。或有劝文举以利者,文举答之曰 :“利之为贵,莫若安身。身安则道隆,非货之谓。是以不为,非恶财也。”宪矜其贫窭,每欲资给之。文举恒自谦逊,辞多受少。 保定三年,迁绛州刺史。邃之往正平也,以廉约自守,每行春省俗,单车而已。及文举临州,一遵其法。百姓美而化之。总管韦孝宽特相钦重,每与谈论,不觉膝前于席。天和初,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寻为孝宽柱国府司马。 六年,入为司宪中大夫,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户。俄转军司马。建德二年,又增邑七百户。 文举少丧父,其兄又在山东,唯与弟玑幼相训养,友爱甚笃。玑又早亡,文举抚视遗孤,逾于己子。时人以此称之。初,文举叔父季和为曲沃令,卒于闻喜川,而叔母韦氏卒于正平县。属东西分隔,韦氏坟垄在齐境。及文举在本州,每加赏募。齐人感其孝义,潜相要结,以韦氏柩西归,竟得合葬。 六年,除南青州刺史。宣政元年,卒于位。子冑嗣。官至大都督,早卒。时有高宾者,历官内外,亦以干用见称。 宾,渤海修人也。其先因官北边,遂没于辽左。祖暠,以魏太和初,自辽东归魏。官至安定郡守、卫尉卿。父季安,抚军将军、兖州刺史。 宾少聪颖,有文武干用。仕东魏,历官至龙骧将军、谏议大夫、立义都督。同列有忌其能者,谮之于齐神武。宾惧及于难,大统六年,乃弃家属,间行归阙。太祖嘉之,授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稍迁通直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大都督。世宗初,除咸阳郡守。政存简惠,甚得民和。世宗闻其能,赐田园于郡境。宾既羁旅归国,亲属在齐,常虑见疑,无以取信。乃 于所赐田内,多莳竹木,盛构堂宇,并凿池沼以环之,有终焉之志。朝廷以此知无贰焉。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赐姓独孤氏。 武成元年,除御正下大夫,兼小载师,出为益州总管府长史。保定初,征拜计部中大夫,治中外府从事中郎,赐爵武阳县伯。宾敏于从政,果敢决断,案牍虽繁,绰有余裕。转太府中大夫、齐公宪府长史。天和二年,除鄀州诸军事、鄀州刺史,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治襄州总管府司录。六年,卒于州。时年六十八。子颎,为隋文帝佐命。开皇中,赠宾礼部尚书、武阳公。谥曰简。又有安定燎允,本姓牛氏,亦有器干,知名于时。历官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工部尚书、临泾县公,赐姓宇文氏。失其事,故不为传。允子弘,博学洽闻。宣政中,内史下大夫、仪同大将军。大象末,复姓牛氏。 史臣曰:寇隽委质两朝,以儒素见重。韩褒奉事三帝,以忠厚知名。赵肃平允当官。张轨循良播美。李彦誉流省合。郭彦信着蛮陬。历官外内,并当时之选也。文举之在绛州,世载清德。辞多受少,有廉让之风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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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ま)た 寒い時, 將息 最も難し。 三杯 兩盞の 淡酒は, 怎(いかん)ぞ 他(それ)に敵はん、 曉來の 風 急なるに。 雁 過ぐる也 , 正に 傷心, 却って是れ 舊時の相識たり。 滿地の黄花 堆積すれど, 憔悴して 損はれ, 如今 なんぞ 摘むに堪へん。 窗べによりそひ 君をまてど, 獨りにて 怎生(いかん)ぞ 宵までを すごさん。 梧桐 更に 細雨を兼(くは)へ, 黄昏に到りて、 點點 滴滴。 這(かく)なる次第, 怎(いかん)ぞ一個の、「愁」字に了し得ん。 3d福彩 南粤风采36选7开奖结果 体彩七星彩 中国福彩 彩票网址 彩票走势 大乐透走势 香港历史开奖记录 北京pk10开奖直播 体彩排列三走势图 双色球历史 江苏福彩 山东体彩 江苏体彩七位数 排列5开奖结果 4887铁算盘开奖结果 bet365体育投注 彩票2元网 大乐透开奖号码 时时彩网站 福彩中心 七星彩开奖直播 体彩排列5 彩票预测 双色球分析 福彩三d 网络彩票 体彩11选5走势图 双色球143期 双色球机选 河南福彩 足彩即时比分 福利彩票双色球开奖 体彩31选7 福建体彩31选7 双色球吧 中国福彩网 澳客彩票网 互联网彩票 3d走势 360彩票网官网 购买彩票 3d综合走势图 足球投注网 福彩3d和值走势图 体彩试机号 一等奖 3d基本走势图 大乐透玩法 体彩7位数 3d杀码 开奖了 体彩31选7走势图 3d杀号定胆 双色球玩法 36选7走势图 足彩开奖 22选5开奖 双色球开奖直播 新疆时时彩开奖号码 今日福彩 福彩字谜 浙江体彩网 双色球选号 22选5走势图 天吉彩票论坛 中彩网3d 网上购买彩票 福建体彩31选7走势图 福彩试机号 3d专家预测 体彩排列五走势图 彩票双色球开奖 体彩排列三试机号 双色球专家杀号 体彩七星彩开奖结果 时时彩后二 双色球号码 新疆福彩 双色球推荐 时时彩开奖视频 3ds模拟器 七乐彩开奖号码 pk10开奖视频 香港马会开奖资料 双色球下期预测 南粤风采36选7 双色球几点开奖 彩票3d 彩票计划 福利彩票开奖结果查询 双色球彩票 3d胆码预测 福彩3d图谜 双色球预测号码 七星彩票 双色球中奖号码 时时彩计划群 福彩3d跨度走势图 时时彩骗局 香港开奖记录 35选7开奖结果 七乐彩中奖规则 双色球字谜汇总 360双色球 马报开奖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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